樊姿蓦地沉默下来。
隔了几秒,又开口:“你……怎么样?”
“还好,办好了证明,准备回去。”
她反而更加担心:“你不要一个人硬撑,有什么做不了的事,可以求助一下邻居。”
“嗯,我知道了。”
“……你有空吗?”
他答应:“有。”
“我给你拉首曲子吧,想听什么?”
草长莺飞的季节,他那时站在台下听她演奏,也差不多这么暖和。
他第一次能光明正大地看向她,赤忱目光泯于众人,谁都无法察觉。
他垂眸,扯了扯嘴角:“鸟之诗。”
“好啊,你仔细听。”
那边有轻微的响动,随后,轻柔舒缓的旋律从手机里流出,带着沙沙的声响,恍若隔世。
段远越将手机紧贴于耳,在大厅前的楼梯上坐了下来。
乐声悠扬,然后停歇,他闭上干涩的双眼,脸上只剩平和:“很好听,是我听过最好听的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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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捧杀我吧。”樊姿笑了笑。
“真的,”他顿了一下,开口缱绻无比,“樊姿,谢谢。”
“谢就不用了,等我回来,给我补习。”
“我等你回来。”
他只是这样说。
第47章
李春兰的葬礼办得很急,请了周围的邻居和乡下几个亲戚,一堆人坐在院子里竟然还算热闹。
钟雪慧请了假,在院子里跟他一起忙活。
从开办到下葬,只用了三天时间。
段远越坐着卡车从乡下回到院门口,下车时看到她在收拾桌子。
“妈。”
她埋头擦桌上的油腻:“嗯,回来了。”
他走上去跟她一起收拾碗筷,母子俩都没有开口的意思。
这几天,她给他仔细洗了衣服,买了菜放进冰箱,补齐了需要的生活用品……
今天一大早,还煮了碗面给他路上吃。
以前跟李春兰生活在一起,她基本只负责他的温饱,因为尿毒症饮食禁忌很多,所以她吃什么,段远越就跟着吃什么。
他难得在家吃上一口味道不错的饭菜。
收拾好桌子,段远越抱着一叠碗筷放在洗碗池清洗,还不忘给钟雪慧搬张板凳。
“我明天就回去,厂里还有事。”钟雪慧没坐,站在他身后的旧桌旁。
天色渐晚,夕阳透过门口洒在他背上,他顿了一下,头也不回地继续洗碗:“知道了。”
“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堆叠起来的碗筷忽然碰出响声,他把抹布丢在水里,一动不动盯着某处,半晌才道:“我想跟你走。”
这里属于我的什么都没有了,所以我想跟你走。
“越越……”钟雪慧的语气很为难,“不是说好了,不打扰妈妈吗?”
“你给我的钱,我会想办法还你,”段远越用清水洗干净手,缓慢地转过身,“我吃得不多,没什么用钱的地方,厂里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也可以——”
“不行!”她打断道。
他眼圈有些泛红,“妈,你说好带我走的,你忘了吗?”
“我没说……”钟雪慧想到什么,渐渐沉默了。
“我已经有新家庭了,你现在跟着我回去,让我怎么面对他们?越越,你一向很懂事的,别让我为难。”她继续说。
“你一次都没来找过我。”段远越质问。
她闻言,多年来积压的情绪瞬间涌动,不由痛哭起来:“我来过!”
他低眉不语。
“我去工地上找你,几次被他打出去,威胁我不准再来。后来他死了,我来这里找你,李春兰骂我不是东西,也不让我见你……”
钟雪慧泣不成声,“不是我不想,是他们不许……你们家把我害得不成样子,就连你,也要这样逼我吗?”
“妈……”
“别叫我妈!”她大吼,眼里全是愤恨,“我有自己的孩子,我不是你妈。”
说完,她冲进房间,“砰”地砸上门。
段远越向前,弯下腰,埋着头,将摔倒在地的凳子扶起来。
扶正后,他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停了很久。
直到他缓慢起身,眼前被遮挡住的视野跟着清晰——不知何时,门口伫足着一双棕色的小皮鞋。
往上是深色裤袜,纯黑及膝背带裙,纤长的双手交缠在身前,木耳边打底衫上挂着黑天鹅项链。
再往上,白皙的脖颈,带着犹豫的轻抿的唇,小巧挺翘的鼻子,一双明艳清傲的眼睛。
樊姿站在门边与他对视。
他不敢想她听到了多少。于是,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向她所在的门边走去。
“你不是累赘,你很好,你比她想的好多了,”樊姿气愤地说,眉目里蕴藏着怒气,“她怎么可以这样对你,我去跟她说!”
段远越适时拉住她的手腕,“别去。”
“段远越!”她咬牙盯着他,“她不知道你这些年过得多辛苦,她没资格这样说你!”
他眼里有些许痛楚,低声求她:“不要去,樊姿。”不要再为我做任何事了。
“你傻吗?”
他垂首,走近一点,沉沉靠在她肩头。
她不再说话了。
颈间毛茸茸的一团,随着他耸动的肩背,更贴近她的侧脸。
这样越界的举动,却没让她有半点欢欣。
她感觉到有什么透过衣服,渗进去,落在她皮肤上——段远越在哭。
她不可控制地鼻酸起来,哽咽道:“怎么哭了?”
“对不起。”
“你做了什么,要跟我道歉?”
“我不回学校了。”
樊姿狠狠一怔。
他逐渐平复下来,抬起头退到合适的距离,水洗过的墨色眸子沉如死水:“我跟她走。”
她拼命摇头:“不行,不行,她刚刚都说了,她不要你,你别跟她走。”
“她不要我,还有谁要我?”他转头看了一圈,院子里空空荡荡,只有几张木桌椅。
“我啊!”樊姿指了指自己。
他又退了几步,清瘦而落寞的影子映在她脸上,目光轻之又轻,停留几秒,旋即转身,变为一个固执的背影:“回家吧,别再管我的事了。”
“段远越!”
“樊姿,这是我的私事,与你无关。”
他踏上楼梯,一步步消失在她视线中……
段远越辍学的消息,一时间传遍了整个一中,甚至惊动了校领导。
彼时,樊姿已经回学校有一周的时间。
整整一周,都没有他再回学校的消息。
“段远越怎么跟你说的?”邓志强几次劝说无果,跑来求问。
不知道他哪里听来的消息,竟然找到自己头上,樊姿心里平添一份堵。
“老师,他怎么跟你说的?”她反问。
“好不容易找到人,跟他好说歹说,死活不肯回来,跟我犟劲。”
樊姿听完,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今年好不容易能出个省状元,偏偏老天不让他好过,家里出了这样的事……”邓志强愁眉不展,看着比樊姿还着急。
周彩娇上来插嘴:“说不定他只是心情不好,缓一缓就回来了。”
“我倒希望缓得过来,”他吐露道,“我和陈校长前天在洗车行找到他,一双手都不能看了,劝他也不听,非说要攒钱去找他妈。县城里面师资能有我们学校好吗……”
邓志强看向樊姿:“你跟他住得近,好歹同学一场,有时间也去劝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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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姿苦笑了一下,没应声。
放学后,她又路过那扇红漆门,门已经上锁了,院子里静悄悄的,二楼窗户紧闭。
段远越有意回避她,实在躲不了才避重就轻地寒暄几句,一提到回学校,就突然沉默,草草告别钻进小院。
樊姿试探了几次,发觉应该在他妈妈身上找突破口。
她转头扎进阴暗的巷子,试探着敲了一家门。
开门的人正巧是那天的大婶,她有些惊讶:“欸,你不是远越的同学吗?”
樊姿颔首,直接说明来意。
大婶给了她一串电话号码,不忘编排几句:“这就走了,留孩子一个人在这儿,他家都是什么人啊……”
她讪笑道:“阿姨,她没说回来接段远越吗?”
大婶摇头:“临走来拜托我照顾几天远越,说什么把那边收拾好再来接他,不知道是真是假……”
樊姿道了谢,从巷子里走出来。
街边驶过寥寥几辆汽车,道路上行人稀少,她靠在墙边,路灯下神色更显凝重,输入一行数字后手指很快按下拨打键。
电话响了一会儿才接通,那边传来女人的声音:“喂?”
她不打算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阿姨您好,我是段远越的同学。”
“哦,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想跟您聊聊关于他转学的事,距离高考没多久了,我觉得与其去新学校重读一遍高三,不如直接在这边高考……”樊姿语速有些快,扣住手机的指尖轻微发着抖。
这样干涉他的决定,她心里其实也没有底。
她的干涉里私心太多,冠冕堂皇的话底下,几乎不可告人。
他要去哪座城市生活,在哪所学校上学,甚至复不复读……如他所言,跟她没有关系。
“转学?”电话里的女声很是疑惑,“越越已经拿了毕业证,不读了呀。”
樊姿脑中轰然:“什么?”
钟雪慧耐心为她解答:“我跟我丈夫商量好了,过段时间把他接过来,在厂里先熟悉一下,等成年了就给他安排个工作。”
“他成绩很好,他能考个很好的大学,阿姨,您不能这样对他,让他辍学去过这样的生活!”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语气转为无奈:“同学,我没你想的那么坏。”
“我刚才说的这些,都是跟越越商量过的,甚至辍学,都是他同意了的,”钟雪慧意外的平静,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我劝过,但他也这么大了,能为自己做的决定负责,我就不好多说什么了。”
樊姿咬牙,直接揭穿她:“您明明知道,您说什么他都会答应。”
“他一直都这么懂事,没有谁逼他。”
“这是关乎他一辈子的事,就算他以后后悔了,也只会怪自己。您是他的亲妈,趁现在还来得及,不能为他多考虑一点吗?”
钟雪慧有些不悦:“这是我们家的家事……”
“你把他当家人了吗!”
樊姿再也忍不住,不管不顾地诉出,“他在学校一天只吃一两顿,冬天没有棉袄,夏天不敢穿短袖怕露出手臂的伤,打很多份工补贴家用……即使这么苦这么累,从来没有掉下过第一。”
“因为要学习,他那么爱惜自己的手,却为了不让你有负担而去洗车赚钱,”她短暂喘了口气,声音颤抖,“所以你能不能,稍微为他——”
手里忽然一空,电话在半空被中途挂断,没能让她说完最后这句话。
那双手发白皲裂,高高扬在空中没有落下。
第48章
樊姿反应过来,浑身上下已经被不甘淹没:“段远越!”
“樊姿。”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开口。
他满身疲惫,眉头紧皱着,举着手机的手臂微微颤抖,“不要再给我妈打电话了,没有下次。”
他生气了,眼里全是冰冷。
樊姿一愣,将手机夺回,“可以,你跟我回学校,我就再也不给她打。”
“有意思吗?”
“这句话我才想问!”她上前一步仰头直视他,“还有两个月就高考了,你要这样自暴自弃到什么时候?”
段远越不答,偏过头,扔下她转身去开门。
“你说话!段远越!”樊姿固执地挡在他面前。
“我不回去,我找了工作。”他避开她的视线。
她咬着牙说:“我去举报他们雇佣未成年。”
对于她的挑衅,段远越站在原地,权当没听见。
他摸了摸口袋,又掏出钥匙,躲开樊姿走到门边。
“诚信车行是吧?我现在就去。”
她的声音格外嘹亮。
门锁开了一半,钥匙插在锁扣里,他闻声转头,冷淡而沉静地与她对视:“樊姿。”
他垂下手,嘴角牵起一抹轻蔑的笑,笑容转瞬即逝,“有些东西,你在乎,而我,不在乎。”
他一字一句地跟她强调,推开铁门跨进小院。
“骗子,”樊姿失声说,“你不仅是个爱跟踪别人的变态,还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
“你这样的人,不高考改变命运,自甘堕落,一辈子都翻不了身……你知道吗?”她愤慨不已,抬手指着那扇红漆门。
“我说了,我不在乎。”
“那你就不要说什么跟我去首都这样的话,你就待在这里,烂一辈子。”樊姿继续骂道。
“嗯,我接受。”
门后,他的声音淡漠孤冷,衬得她像个自作多情的傻子。
“你的事,我再也不管了!”
她大喊。
什么回应都没有。
樊姿抹开碎发,最后看了一眼小院,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着走着,就变成小跑,然后一路狂奔,冲进家门。
家里放着时政新闻,樊政民从客厅里探出头,关切道:“怎么了,谁惹我宝贝闺女生气了?”
樊姿低头换鞋,一声不吭。
杨燕在一旁瞥了他一眼:“明知故问。”
“小段还没打算回学校啊?”樊政民又问。
她应了一声,趿着拖鞋走到两人面前,失魂落魄地坐在沙发一角。
杨燕还算温和地劝她:“你也别操心人家的事了,好好准备高考,等考完了还是可以一起玩的,又不是再也不见了。”
“他辍学不读书了。”她讷讷道。
“什么辍学,不是转去其他地方读吗?”
樊姿摇摇头,没心思解释。
樊政民听了,皱眉道:“这孩子,不读书岂不是毁了……你劝他了吗?”
“他不听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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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他奶奶刚去世,妈妈又有新家庭,正是去留都为难的时候,还没想明白吧。”杨燕叹了口气,招呼她过来坐。
樊姿乖乖走过去,钻进她怀里:“可是……没时间了。”
“你让他好好想想吧,总会想清楚的。”
“你得再去跟他说说,人家毕竟帮你这么多,能劝一点是一点……”
“我知道……”。
月末,有些倒春寒。
连着好几天没看到他的身影,樊姿心里慌得不行。
一中复习任务重,她每天很晚出校门,连着一个多星期没跟他打过照面。只是偶尔看到二楼亮着的灯,这才放心从院门口走回家。
一连三天,二楼毛玻璃都没透出光。
樊姿害怕他已经搬走了,所以周末休息半天,大早就蹲守在门口。
她穿着薄外套,缩在门边等。
等了大概一个多小时,门内都没动静,她有些不安起来。
段远越一向闷声干大事,说不定已经搬走了。
她等得焦急,忍不住给他打了电话。
结果当然是没人接。
思来想去,她不得不拨通另外一个号码。
“喂?”
她抿唇,将手机凑到耳边:“阿姨您好,我是段远越的同学。”
“又是你?”钟雪慧有些不高兴。
“嗯,我想问问,段远越已经搬过去了吗?”樊姿不理会她的情绪,直接问。
那边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不是你不让他来,他就没来吗?怎么,又改口了?”
“什么……”樊姿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他不跟你走了吗?”
“他说,想留在桐城,暂时不会过来了。都过去一个礼拜了,你不知道?”
她摇摇头,慢半拍地回道:“不知道。”
“你自己去问他吧。”
说完,那边挂了电话,留她在原地不知该喜该忧。
他不走了。但是,他也没打算回学校。
樊姿把情绪消化干净,重拾自信坐在门边等他。
只要他还没走,那她说的他都会听的。
她有些自恋地想。
“你在干什么?”
还没高兴够,段远越的声音就在头顶上响起。
她雀跃地跳起来,压抑不住上扬的嘴角:“等你。”
“哦。”段远越越过她去开门。
“你这几天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在家?”她心情不错地走上去追问。
“没去哪儿,睡得早。”他推开门。
“你知道我在楼下看你啊!”她更加开心。
段远越走进去,不冷不热地说:“听不懂。”
“你不懂,怎么会知道我是因为二楼没亮灯才问的?”
他哑然,有些局促地把门关上。
樊姿一把撑住门,不让他躲起来:“既然不走,为什么不回来高考?”
“我已经辍学了。”
“你的学籍还留着。”
“我……我不想去学校。”
樊姿从门缝里溜进去,看着他的眼睛:“你什么时候想回都可以,你的座位一直在那里。”
段远越窘迫地望向别处,摸了摸鼻尖。
“手疼不疼?”注意到他的手,她不免心疼地问。
他愣了一下,随即背在身后:“没事。”又看了看家里,低声问:“坐坐吗?”
“行啊。”樊姿颔首,洒脱地走向屋内,在桌旁的长凳坐下。
他跟上,在橱柜里翻出一只玻璃杯,打开水龙头洗了很久,才端着一杯温水放在她面前。
“为什么又不走了?”樊姿轻抿一口温水。
他坐下:“没什么原因,就是觉得去那里也没意思。”
她笑了笑:“这么快就想通了?”
“本来想不通的,但……”他垂眸,眼底一片温柔,“有人太在乎,我怕她难过。”
樊姿脸上一热:“谁在乎了?”
他没继续说,低着头喝水,长睫扇动不止,不一会儿杯子里的水就见底了。
今天明明不热,樊姿却有种身在盛夏的错觉,她撩起刘海,将额头的热气散出去。
院子里空空荡荡,淡淡的铁锈味被晒在门边的衣服洗涤剂味道冲散,矮楼里依旧闹哄哄的,楼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两人默契地喝着水。
“现在回学校的话,我们还能做一个多月的同桌。”樊姿盯着杯壁开口。
“嗯……”
“你答应了?”
“我在家里复习也挺好的。”
樊姿不解:“为什么,你不想见到我……们吗?”
“在哪儿都一样,我会参加高考的。”
她垂下头:“好吧,你在家要专心复习,不要想其他的事了。”
“放心,我在复习。”
“那你把工作辞了。”
“我想赚点生活费。”
樊姿不同意:“高考后再赚好吗?你争取拿个省状元,学费生活费都有着落了。”
“好。”
“我们俩首都见。”樊姿笑意融融。
段远越弯了嘴角:“嗯,还需要补习吗?”
“不敢。你能不能用心复习?”她没好气说,拧眉瞥了他一眼。
“不耽误教你。”
“不要!”
樊姿跳起来,头也不回地朝他摆摆手,“我回家了。”
她一路走到门口,手碰到冰冷的门面上,拉开门就是车水马龙的街道。
“樊姿,”段远越在身后叫她,她扶着门回首,他站在桌边久久盯着她,“谢谢你。”
“别跟我客气。”
樊姿走出门。
“谢谢……”他话里千丝万缕的眷恋……
晚上自习,课间,樊姿忍不住去办公室通知邓志强。
“哦,这个我知道了。”邓志强吹了吹茶沫,点点头。
“他跟您联系过了?”她顺势坐在他对面。
“前几天通了电话,”邓志强整理衣襟,坐直看着她,“说起这个,我还要拜托你一次。”
“您说。”
他从教案中抽出一份宣传册,推到樊姿面前。
她低头去看,上面写着:企业家计划。
邓志强介绍道:“这是国内上市公司联合成立的协会,主要是资助优异学生完成学业,毕业后直接就职其中公司。所以被资助的学生大多会选择金融科技类的专业,也算是协会招募人才的一种途径……”
《摇尾巴》 40-50(第14/17页)
“所以……选中段远越了吗?”樊姿大概扫了一眼,试探性问道。
他摇头:“不是选中,是他有资格报名。”
“他获选的几率应该很大……”樊姿低头看着纸质宣传册上的条件。
仅限理科生,成绩全省前二十,英语口语流利……达到这些后,还需要内部考核,最终确定人数不超过十人。
“不过就算不要资助,他也能靠奖金好好念完大学吧。”看完后,她抬头道。
“那是一回事,企业家计划远远不止给他提供资金支持,”邓志强卖了一下关子,而后扣扣桌面,欣喜道,“是要资助出国留学的意思。”
“出国?”樊姿一时有些恍惚。
“嗯,以段远越的成绩,肯定是一流名校,对他来说是最好的选择,将来直接跨越阶级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点了点头,又看向宣传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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