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倒有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对于及春的担忧,她更是甘之若素:“不急,京都繁华,物什都是现成能买的,再不济还有侯府中母亲留下的那份,半年多的时间,怎么着都来得及。”
当初与萧起淮说定婚约时还曾要他帮忙取回母亲的嫁妆,如今看倒是不需要他出面讨要。
可惜了,白白浪费一个指使他的机会。
她不在意,及春就是有再多的担忧也得咽回肚子,只在嘴里咕叨了几句“那怎么能一样”。
阿萝权当没听见。
回府后也没急着去寻苏可,而是让及春先回去准备吃食,自己则顺路去前院找宋陌。只到了沉云轩,见着守在院子里的修竹,才知他不在府里,也不说何时回来。
阿萝望了眼只剩蒙蒙亮的天色,料想今日应当也是见不着宋陌了。
他们虽是一个府里前院后院的住着,但宋陌事多,前院时常有客到访,偶尔还得出去。阿萝又不是个粘人要陪的性子,兄妹俩大多也就是一道吃顿饭,倒是不太有闲谈的时候。
尤其是苏可跟着她回来住之后,未出阁的姑娘家,他一个单身男子更要避嫌。今日阿萝去将军府,苏可一个人在韶院,他自然不会待在家中。
“这是萧家表哥托我带给哥哥的,劳烦代为转交。”阿萝将信交给修竹,对已被打开的封口视若无睹,“若是问起,便说一切依哥哥的意思办。”
修竹忙双手接过了,垂着眼睛不敢多看:“都是小人分内的事,何谈劳烦,姑娘客气了。”
虽都是十来岁的小厮,比起风夏的自来熟,修竹显然要拘谨许多,在自己跟前总是紧张地手都不知该往哪摆。
阿萝瞧着好笑,倒没打算为难他。既然宋陌不在,也没再多做逗留,连茶也没喝便起身回了韶院。
回廊里不知何时已点了灯,秋风微凉,抚来隐隐桂香。
宋陌喜静,院内留下侍候的人并不多,众人也知道他的脾性,素日里都是轻手轻脚的,鲜有到跟前露脸的时候。
悠长的回廊不见人声,唯有树影花叶沙沙作响,伴着间或虫鸣,一派静谧景色。
直到近了韶院,才有嬉笑声自垂花门后隐隐跃出,显出这宅邸里的些许鲜活。
是苏可的笑声,嘻嘻哈哈的,兴致甚好。
阿萝不觉莞尔:“老远便听见可儿姐姐的笑声,何事如此有趣,怎也不等阿萝回来再说。”
“阿萝回来啦,”苏可上前迎她,眼角眉梢尽是欢快,“这不是正等你,闲着也是闲着就说点上京途中的趣事打发打发时间。”
“那更该说给我听了,阿萝这一路,可是乏闷地很。”
又睃了一眼摆在院中的围炉茶点,笑嗔道:“阿萝还担心可儿姐姐自个儿留在院中无聊,原是杞人忧天了。”
“没人日日追在后头念叨着读书、女红,就够叫人畅快了,哪会无聊呢。”
姐妹二人携手进了堂屋,自有巧星及春上前摆了碗筷吃食。
四菜一汤,量都不大,却是道道精致,一看就是花了心思做的。
“再多住些时日,我非胖上一大圈不可。”苏可喝了口莲藕老鸭汤,由衷叹道,“这临州菜式做得当真地道,是宋家世兄专程为你聘的吧?”
阿萝“嗯”一声,笑道:“在临州呆久了,京都的口味是有些吃不大惯。”
“世兄待你真好,”苏可叹口气,“换了我家两位哥哥,定是横挑眉毛竖挑眼,敢挑食就饿着,才不管你吃不吃得惯呢。”
“可儿这话说的,苏二公子听着真该哭了。”阿萝打趣了一句,听她轻哼一声,眼中却多了几分歉意,又柔声问道,“回来时听门房说,今日苏家大奶奶派人递了帖子,可儿可要见上一见?”
苏可顿时有些恹恹:“定是要我回去嫁人,不见!”
知道她心中还放不下李同枝的事,阿萝无奈地弯了弯嘴角,待席面撤下,手中捧上一盏热茶,这才将自己与萧起淮商议的结果细细同她说了。
——本想着等事情了结后再说,眼下却顾不得那些了,总不能眼见着苏可与家里人生隙。
“阿萝此话当真,我的婚事,真的能退?”苏可果真满眼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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险些将茶汤泼在自己身上。
“当心些。”阿萝忙拿帕子擦了擦滴落在她裙摆的茶水,温声道,“哥哥和三表哥都说可以,哪里还会出岔子?你就安心住着,一来一回,到年前总该有消息了。”
苏可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冲击得头晕脑胀,直到听见阿萝说年前能有消息,这才红了眼眶,抓着阿萝的手泪盈于睫,又不知该如何感谢。
阿萝才擦完茶渍,又接了条新帕子擦她脸上的泪珠,颇有些哭笑不得,哄道:“快别哭了,若非是阿萝得罪了郡王世子,可儿还不必受这个苦呢。你再哭,阿萝更要愧疚难当,今夜怕是不得安寝。”
“阿萝又拿小话哄我。”苏可破涕为笑,吸吸鼻子,又觉得不大好意思,躲回房换了衣裳又简单梳洗了一遍,这才回到榻上挤阿萝,“不管阿萝怎么说,这回你都是帮了我一个大忙的。”
她挽着阿萝的胳膊,低声道,“阿萝知道的,李同枝这桩婚事,我本就不大情愿,只是临州没有更合适的儿郎了……出了这样的事,我心里其实也有些愧疚,若我再坚持些,他说不准也不必遭这样的罪。”
“可儿……”阿萝微讶,没想到苏可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心思竟也不少。
“退了这桩亲,不论缘由如何,阿萝都是帮了我一个大忙。”苏可不由分说,坚持将自己要说的话给说完了,旋即扬唇一笑,又有了往日里跳脱的模样,“还有宋家与萧家两位世兄,可儿都该好生感谢才是。”
“说来我借住多时了,却还不曾向宋世兄当面道谢,实在是失了礼数。”
她来时心烦意乱的,哪里还顾得那些虚礼,眼下回过神来,更觉羞赧。别说宋家与她们苏家并无交情,就是世交,大喇喇地在人家府上住着却不向主人家问好,着实也够厚颜无耻的。
阿萝料想宋陌必定不会在意这些事,不过苏可要全礼数,她自然不会拦着,笑着点头:“今日时辰已晚,明日我知会哥哥,让他定要候着可儿的大驾。”
闺阁里打趣的话语饶是苏可听了也要脸红,嘴上却不服输:“好哇,阿萝你笑话我!”
说着抬手就要去挠阿萝腰间软肉。
阿萝惊呼一声,边躲边求饶。
至此,已是一片欢声笑语。
——
将军府内却没有这般的好气氛,书房内对坐的二人处处都散发着不对付的气息。
“表哥夤夜而来,和谨有失远迎,还望恕罪。”萧起淮嘴里这般说着,桃花眸却轻飘飘地落在对坐之人身上,全然没有抱歉的模样,“只是表哥来得不巧,钦天监给的信,先前已交给阿萝带回,不在此处。”
对方却只是面色淡然地紧了紧身上大氅,不甚在意:“无妨,在下今日已去过钦天监。”
如今已是深秋,夜晚凉意逼人,偏萧起淮门窗大开,由着阵阵寒气一股股地往屋子里蹿。
萧起淮眉梢轻挑,对他的话仿佛有些不解:“表哥不觉得婚期不妥?”
“若是不妥,回去后阿萝自会与我商议。”宋陌不置可否,扫了眼他身上的单薄衣衫,这才微微蹙眉,凉声道:“阿萝身子娇弱,烦请萧大人往后多看顾着些。”
萧起淮挑着眼尾,随性地笑容里多了些许笃定:“表哥放心,冻谁也冻不到她身上。”
第78章暗示
正如宋陌同阿萝说得那般,这些年来他与萧起淮的接触其实并不多。为数不多的几次相见,不是在军营里,便是在朝堂上。
每每相见,萧起淮那双勾人的桃花眼里永远都透着漫不经心的邪气。落在人身上,深沉讥诮,似是情意缱绻,又似冰寒彻骨。
旁人都说萧起淮骄矜自傲,眼高于顶。但宋陌知道,他不过是对这世间万物都已失去了兴致。
这也是为何他一直不愿同意阿萝与萧起淮的亲事的原因之一
——一个对世间没有眷恋的人,是可以连同自己的性命一起葬送掉的。
只是萧起淮今日的这个眼神,他从未见过。
虽说依旧是懒洋洋地不以为意,可其间夹杂着的几许笃定,又透了些许让人捉摸不透的情愫。
宋陌收回目光,轻晃着手中的杯盏,看着褐色茶汤随着晃动波荡:“有和谨的这句话,在下便也放心了。”
倒是没再生疏地唤他萧大人。
“……”萧起淮唇边笑意微顿,明目张胆地上下打量了宋陌一眼,“你今日怎地如此好说话?”
宋陌却没回答他的问题,径自道:“近日又有朝臣上书奏请圣上让几位亲王离京就藩,被圣上以太后寿辰将至为由暂且压下了。”
既说起正事,萧起淮便也没就着方才的问题纠缠:“圣上是怕几位王爷走了,京中更加无人可以牵制太子。”他支着下颌,颇有些幸灾乐祸地看向宋陌,“都到这份上了,圣上怎么不干脆另立太子算了。”
皇权势大,圣上若真有废太子的意思,强压之下又有几个胆敢冲撞的呢?
“太子无过无错,在朝中声望颇高,轻易动了必定影响朝堂根基,圣上还没糊涂到这份上。”宋陌凉声淡淡,“安王年岁尚幼,又未涉朝堂,立他也服不了众。不如留下秦王,让他与太子斗上个两败俱伤,再让安王坐收渔利。”
“咱们这位圣上,也不是个全然没有心计之辈。”
萧起淮勾了勾唇,可不是么,只可惜那点子心计在国家大事上没见多少,用到争权夺利上倒是一套套的。也亏得大夏朝底蕴丰厚,才经得起他这么个造法。
初登基时尚算是位明君,只是这十年叫奸相温水煮青蛙,又得了权力的好出,时间久了,渐渐得便也忘了当年争储的腥风血雨。
也不对,若不是有太子在内稳固朝政,又先后有宋陌和他外荡平外患,如今这皇宫大殿上坐着的人究竟是谁,恐怕还真不好说。
“殿下有话让表哥带给我?”萧起淮侧目望去,总算是品出了点宋陌的来意。
没办法,谁让这兄妹二人永远都不知道“开门见山”这四个字怎么写。
宋陌依旧是不动声色的模样:“如今圣上对你的疑心已放下了大半,可若是他老人家得知了你与阿萝的婚事,恐怕又要心生猜忌。”
如今朝上虽一直有萧起淮是太子一党的传言,但明面上,萧起淮还是个两边不靠的纯臣。而他和阿萝的婚约一旦传出去,那他就成了板上钉钉的太子党。
圣上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太子继续在军中壮大实力。
“兜兜转转了一圈,表哥不会还是来劝我和阿萝解除婚约的吧?”萧起淮往凭几上一靠,似笑非笑地看向宋陌。
“若你与阿萝解除婚约,许多事倒当真不必麻烦。”宋陌平静道,“来此一趟只是想提醒和谨一句,见好就收。”
“当年害了萧二爷的人几乎已全数伏法,圣上念着萧二爷的好,又看在你领兵有功和为父报仇的份上忍你一次两次,却不会无止境地忍你。左右你已调职入慎狱司,朝上百官都要看你眼色,不如暂避锋芒。”
“是殿下的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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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的意思。”宋陌微微抬眼,淡漠的眸子里黑压压地一片,“功高盖主是朝堂大忌,圣上想让你尚公主,既是打压也是敲打。如今你拒了婚事,圣上又依你的意思将你调入慎狱司,你总要也给圣上些许好处。”
“一旦你归入太子党,就会被圣上视为洪水猛兽,成为圣上打压太子的由头。太子惜才,不想你淌这趟浑水,这才问我有没有什么法子劝一劝你。”
宋陌难得有这么长篇大论的时候,只是这说出的话,他一个字都不爱听。
“表哥也说,当年害了我父亲的人是‘几乎全数’伏法。”萧起淮托着腮,勾着笑的眼尾没什么温度,“让那些漏网之鱼逍遥法外,不是我的作风。”
宋陌神色不变:“你进慎狱司,无非就是为了将这些人揪出来。可你别忘了,你办杜之案处置了多少人,再想动人,又要造成多大的动荡。莫说圣上不会答应,就算是太子,也要权衡一下其间利弊。再有秦王在旁煽风点火,难保不会弄巧成拙,反而给了他们一个攻讦你的机会。”
“……”萧起淮眯了眯眸子,沉默不语。
这些事他清楚地不能再清楚了,洛忧也与他商议多时。只是由宋陌说出来,他总觉得仿佛有哪里不对。
“如此真情实意的话,倒不像是表哥会说的。”笼在桃花眸中的笑意夹杂了些许疑惑,萧起淮指尖轻捻,似笑非笑道。
如果是怕将来阿萝会被他牵连,以宋陌的性子,大可以让阿萝与自己解除婚约,犯不着兜这么个大圈子来提醒自己。
“没什么,你与阿萝婚期已定,为了阿萝着想,我才多劝你几句罢了。”
“哦?我还当以表哥的性子,会逼着阿萝与我解除婚约,顺道划清界限。”
“原也想过这个法子。”宋陌不甚在意地翘了翘嘴角,不出所料地瞧见萧起淮上扬的嘴角稍稍按下去了些,“只是阿萝有自己的主意,我这个做哥哥的,总不好拂了她的意思。”
“前几日表哥还是百般不愿,没想到这短短几日的功夫便想通了。”萧起淮眼睑半垂,却掩不去眸中的嘲讽。
宋陌视若无睹。
正相反地,他勾着嘴角,仿佛心情不错的模样:“那时我担心阿萝对你有意,怕她日后会因你受伤。可如今知道你们二人成亲不过是权宜之计,你需要一桩婚事推掉圣上赐婚,阿萝也需要一桩婚事避过那些牛鬼神蛇。你们既无儿女私情,自然心安。”
“毕竟咱们大夏,并不禁夫妻和离……”他未尽的尾音里满是别有深意,落在萧起淮的耳中,犹如一根细小的银针,直直刺入心脏之中。
这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快得甚至连萧起淮本人都没有发觉。
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挑了挑眉头:“这话是表妹说的?”
当日他将婚事告诉宋陌时,虽也提了阿萝当时所遇窘境,却不曾告诉他这是他们之间的一场交易。甚至模糊了重点,让他以为他们二人是早有情意。
依着他对阿萝的了解,她应当不会将此事说出去才是。
哪怕那个人是宋陌。
“你放心,阿萝什么都没有说。不过在下还算耳聪目明,阿萝伪装地再好,到底是个情窦未开的小姑娘,有些东西她是装不出来的。稍作观察,便能看出她心中对你无意。”
比起前头的弯弯绕绕,宋陌说这话时却开门见山地让萧起淮当下便凉了眸子,“不过此话也有偏颇的地方,是阿萝对你没有男女之情。”
萧起淮冷笑一声:“你的意思是,我对宋漪岚有男女之情?”
“你没有么?”宋陌平静反问。
“自然没有。”萧起淮想也不想地回答道,“我怎么可能会对她有意思,正如你方才所说,我和她的婚约不过是交易一场。所以你尽可放心,就算来日圣上清算,也连累不到她的身上。”
宋陌但笑不语。
萧起淮心下升起淡淡不满:“你不信?”
“我信与否并不重要,你信便是了。”宋陌笑容淡淡,端起茶盏浅呷一口,“你若对阿萝无意,将来尘埃落定,二人便可一别两宽再不纠缠;你若对阿萝有意,自当会想法子保全她。”
“这样稳赚不赔的买卖,岂有不做之理。”
萧起淮:“……”
“比起清原侯府的大少爷,你如今倒更像是个市侩商人。”萧起淮冷笑道。
宋陌淡然处之,并不将他的讥讽之语放在心上。
萧起淮冷眼旁观,在心中低声骂了一句有病。
妹妹心口不一、两面三刀,做哥哥的也是不遑多让。
连他对宋漪岚有意思都说得出口,这眼神歪的没边了。
萧起淮在心中槽了几句之后,便将宋陌所说的话抛到脑后,唯独一件事始终在脑海中盘桓,来来去去地挥之不去。
——宋陌说光是看阿萝的神情,就能猜出她对这桩婚事并没有什么旁的看法。
萧起淮虽不懂女子谈及婚事究竟该露出什么样的神情才算正常,可在他办杜之案之前,也曾遇见不少来问他婚事的同僚,有时还会在对方府中“偶遇”几回府里的姑娘。
偶尔打马出行,甚至有胆大的女子朝他扔些帕子鲜花。
那些女子在他侧目望去时,面上总会露出几分含羞带怯的模样。
虚掩着脸,却又偷偷露出一双别有深意的眸子,直直地盯着自己。
过去他总觉得这样的目光令人厌烦,可仔细回忆一下,他似乎确实从来不曾在阿萝脸上瞧见过这样的神情。
哪怕是在他们为数不多的几次亲密接触时,她似乎也是毫无芥蒂,坦荡地甚至让他错生出或许她并不是女子的念头。
唯一一回真真切切地瞧她露出羞恼模样,还是那日遇险时,她余惊未定,这才在自己面前露了怯。
他见过阿萝许多面孔,唯独不曾见过她似寻常女子那般对着自己露出羞怯笑意。
“你这般瞧着我做什么?”阿萝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怀里的兔子,终于忍无可忍地抬头问道。
今日苏大奶奶又递了拜帖,苏可终是接了,阿萝想着她们姑嫂二人有许多话要说,正巧萧起淮休沐在家,她惦记着上回没能瞧见寄养在他府上的兔子,干脆带着及春上了将军府。
却不知道这位萧三郎又吃错了什么药,打从她进来开始便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瞧。
那眼神,仿佛在控诉她做了什么极其过分的事情。
萧起淮神色平静:“你过来。”
阿萝:“?”——
作者有话说:我终于写出来了,感动落泪
周末两天在家重新理了一下剧情,希望卡文这个小妖精不要再来了————
第79章得寸
阿萝乌睫微动,已长到半臂大小的兔子揣在怀里,端坐在原处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此处只有阿萝与表哥在,表哥有什么话,直说便是了。”她弯着眼尾,笑如蜜糖。
秋日干爽的阳光自斜刺里穿过洒在她比霜雪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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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白皙几分的侧脸上,笼了一层细碎绒光。少女半仰着脸,鸦翅般地长睫随着微扬的眼尾轻轻勾着,衬着眼中细碎光亮,不动声色地撩人心弦。
四目相对,她娇艳的樱唇似是有些羞赧地轻抿了一下,那生来就上翘的嘴角一时印地更深了些:“孤男寡女的,还是保持些距离地好。”
萧起淮扬着嘴角,似醉似引地桃花眼带着缱绻笑意,化在眸光之中竟有了丝丝缕缕的邪气,轻挑又不屑:“表妹在害怕什么?”
阿萝:“……”
只不过莫名有种直觉觉得他让自己过去必定没安好心罢了。
“表哥玩笑了,阿萝有什么好害怕的呢?”她别开眼,垂眸望着那只趴在自己怀里,鼻头却惶惶然动个不停的兔子,安抚似地挠了挠它小巧的脑袋,“只不过男女授受不亲,纵然此处别无他人,咱们自己也要守着礼数。”
萧起淮的目光始终落在阿萝身上。
“孤男寡女”也好,“男女授受不亲”也罢,寻常人在说起这些话时总是会带着些许其他色彩。或是不耻或是羞涩,又或是不以为意,归根结底,都在于这两句话都与男女情事有关。
可阿萝谈论到此事时,脸上始终都是一片坦然之色,半垂的乌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挡住了细碎眸光,含笑的唇角倒是一直翘着,半深不浅的,透着一股子随性。
仿佛完全不知道这两句话之下究竟隐藏了怎样的深意。
“宋漪岚你——”
“嗯?”
萧起淮支棱着手臂撑在耳侧,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窗外已然光秃一片的枝头上,轻笑道:“之前说要教表妹射箭的,正巧稚鸦将新做好的箭筒送来了,表妹若是不愿,那便罢了……”
而后便见某些人的眸子不出所料地猛地亮起:“你真要教我射箭?”
“应允表妹的事,我何时反悔过?”萧起淮笑意渐深,随手取过一个木匣,有意无意地轻敲两下。
侧目望来的目光里写着“要不要过来你自己看着办吧”。
才亮起的眸子眼见着又暗了几分,阿萝拢着眉头,轻咬樱唇,脸上写满了犹豫。
最终还是抵不过该有个防身技能的念头,放下兔子磨磨蹭蹭地凑到了萧起淮身侧,期期艾艾:“那,劳烦表哥……”
萧起淮却是不急:“既是要学,表妹总该有个谢师的表示吧?”
“……”阿萝有心回嘴一句怎么会有人自己向人讨要谢礼,可想了想,又硬生生地将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下去。
眼波流转间,沁水的眸子里带了几分小心几分为难,“阿萝囊中羞涩,恐是买不起与之等价的物件。不如表哥说说有什么想要的,阿萝愿尽绵薄之力。”
她惯是讨巧的,窘迫尴尬的神情,清甜娇柔的嗓子,甚至是婉转的尾音,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偏又没有丝毫矫揉,只在不经意间勾人心弦。
该是放过她,却又忍不住想将她锁在掌心,听她讨好哀求。
喉结不期然地滚了一下,萧起淮侧开视线,没头没脑地问:“你往日也是这般同萧起轩说话的?”
阿萝:?
“二表哥素来礼数周全,并不像有些人那样喜欢干些得寸进尺的事。”她虚掩着嘴角,巧笑嫣然。
得寸进尺?
他嗤笑一声,漫不经心地将手底的木匣推了过去:“试试合不合手。”
是个扁长的木匣,上下分了两层,上层摆着一只约莫八寸长的精巧箭筒,下层则整整齐齐得码着两排竹箭,箭头拿铁片包了,在阳光下折射出细微寒芒。
阿萝还是头一次见到完整的袖箭,一时间也顾不得萧起淮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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