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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色灼灼》 80-90(第1/18页)

    第81章迷茫

    “哥哥。”阿萝应了一声,在书案对面坐下,视线落在案上已用完的药碗上,柳眉微蹙,“哥哥怎么又用药了,是哪儿不舒服,可请良医看过了?”

    “是固本修元的药,不碍事。”宋陌温声笑道,将手中书册放回书架,又亲自给阿萝斟了盏茶,“太子赏了几两平州新贡上来的小种,阿萝一道尝尝。”

    阿萝扑闪着眸子,俏皮中透了丝玩笑:“平州的小种茶是珍贵,可也不至于要特地召阿萝过来单独品尝吧?”

    “促狭。”宋陌失笑,推了摆在手边的信件过来,“阿萝不是惦记着苏姑娘的事?驿站加急送来的,看看吧。”

    “这么快?”这着实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忙不迭取了信细细读了起来,待放下写得满满当当的三页纸时,眸中依旧是掩盖不住的震惊,“打死胞弟欺辱幼妹,如此恶行,竟是到现在才发现?”

    赵正康是临州出了名的浪荡子,仗着郡王世子的身份天天招猫逗狗,声色犬马,惹得众人避之不及,不愿得罪这位瘟神。

    不曾听闻他犯过什么人命官司,还当是自恃身份,没成想竟是对着自家手足下手。

    “郡王府里头的事,毕竟是家事,有郡王遮掩,就是走漏了风声,也无人敢查。”

    宋陌温和笑道,说出的话却像是淬了冰,“此番事巧,大理寺寺正洪明办差途经临州,偶遇赵世子当街寻衅。他初来乍到不知明细,就将人绑了,因缘际会,这才牵扯出前案。”

    至于大理寺寺正为何这么巧途经临州,又这么巧撞上赵世子寻衅的场景,甚至更巧的拿到了状书证词,那就是永平郡王该思量的事情了。

    阿萝屏着呼吸:“是郡王府的人告的状?”

    宋陌颔首:“郡王世子只有一位,可郡王府的公子却不止一位。”

    兄弟阋墙,自古而来的把戏。永平王睿智,激流勇退,得了这么个富饶之所。然而人心不足,一府掌权之人,非有能者,谁能甘心?

    那日萧起淮就笃定会有人主动递刀,如今看,果真分毫不差,甚至远比猜测中的更为狠厉。

    一出手,便是毙命的局。

    “赵世子此番押解入京,想来是回不去了吧?”虽是问句,但她心里已有了答案。

    “御史台已写了折子,参永平郡王治家不力,临州官员徇私枉法。圣上以仁德孝悌治世,郡王世子贵为皇亲却道德败坏戕害手足,自是不容。”

    宋陌脸上依旧挂着笑,浅浅的,像是无声嘲讽。

    “他不死,叫圣上如何服众。”

    阿萝却是眸光一闪:“御史台还要参临州官员?”

    信上不曾提及此事,除却细细写了赵正康的案情原委,便是苏家退亲,李家阖家搬往永常的诸多事宜。

    她方才就觉得这信来得太快了,仿佛是临州那边才有了了结便立刻送了文书上来复命一般。可御史台还要快,连参奏的折子都已经写好了。

    澄澈的汤色中映着自己半垂的眸子。

    这茶,是太子赏赐的。

    “哥哥帮了忙却不邀功,改日功劳全都被三表哥给占了,他的脸皮一向厚,可不会同哥哥客气。”她捧着茶盏,笑得眉眼弯弯道。

    “一点小事,怎好到阿萝面前邀功。”宋陌只是笑了笑,对阿萝能猜到其中蹊跷并没有感到意外,“贺刺史纵出这样大的麻烦,如今不过要他罚奉几月,实在算不得什么。”

    阿萝知道,他口中的麻烦指的不是赵正康,而是贺敏拿她小像赠予晋王一事。

    确实是麻烦,明明无冤无仇,却兜兜转转的,催定了她和萧起淮的婚事,还牵连出那日驿站之祸。

    不由轻叹一声:“刺史夫人当日为阿萝加笄,是个极温和亲善的人。”

    话到此处,却不再说了。她心中有不忍,但以她与贺敏的处境,要说同情,未免有些过于虚伪。

    是以转开话题:“昨日码头处送了信来,姑祖母的大船再有五六日就要到了,哥哥陪着阿萝一同去么?”

    宋陌喝茶的动作一顿。

    老太君的行程,他自然也得了信。当年走投无路,将阿萝托付给姑祖母,一别八年,于情于理都该上门叩谢。

    “我如今的身份,不便去叨扰表叔。”宋陌似是有些无奈,“萧和谨可有向阿萝提过这位表叔?”

    阿萝摇摇头:“只说与表叔政见不合。”

    “像是他会说的话。”他唇边的笑意意味不明,“这样论起来,我与表叔,算是各为其主。”

    他是京都官场人人知晓的太子门人,萧起淮是圣上手中一把不听话的刀,而贵为鸿胪寺卿的萧家大爷萧子年,却是大皇子秦王一派。

    萧大爷当年得以右迁,是圣上因萧二爷惨死关外对萧家补偿。可老太爷隐退,萧二爷亡故,萧大爷孤木难支,萧府门庭不可避免地日渐凋零。

    彼年大皇子已获封秦王,授中书舍人,朝中行走意气风发。而太子年岁尚轻,还在阁内读书。

    萧大爷便是在那时投入了秦王门下。

    偏他与萧起淮二人,将秦王得罪地一个比一个狠。

    一家团圆的日子,萧起淮就罢了,他再去,非是剑拔弩张不可。

    阿萝真真切切地吃了一惊,此前在临州不曾听老太君提及,萧起淮所说政见不合她也只当是萧家表叔看不惯他轻狂的模样,没想到竟是卷到储位之争里了。

    一时有些犹豫:“那阿萝不如也改日再去拜访……”

    宋陌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头:“阿萝不必顾念我,你这些年一直陪在姑祖母身边,对京中之事一概不知。如今又和萧和谨定了婚约,有姑祖母护着,表叔不会为难你的。”

    阿萝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神情中还有些许恍惚:“既然如此,表姐这桩婚事,岂不是不好?”

    宋陌抬眸看她一眼。

    若非萧大姑娘生出这样歹毒的心思,他还不知道,原来在几年前萧大爷就连同清原侯动过将阿萝献给晋王的念头。

    要不是当时阿萝年岁还小,要不是有老太君一力护着。

    久久未听到答复,阿萝疑惑地看向宋陌,只见他正垂眸给自己添茶:“晋王背靠平南王府,算是一条退路。”

    阿萝哑然,难怪赐婚的旨意传来时,萧大爷还特地送信回来劝说老太君和萧起轩接受此事。

    那,如果不是知道老太君反对,是不是都不必这一纸赐婚,就将萧含珊送予晋王了呢?

    她越想心下越觉得冷,连着记忆中那种端庄肃穆的脸都被染上了些许阴鸷,忙定定神将思绪抛开:“哥哥有空时,记得也知会苏大人一声。”

    既退了亲,苏家必定也会给苏大人送信,不过毕竟是叫她牵连,无论如何也该早些让人家安心。

    “好。”此事于他而言是小事一桩,宋陌几乎是想也没想地就应了下来,“阿萝若有旁的交代,哥哥也可一并带到。”

    阿萝怔了怔,不期然地想起自己与苏可不久前的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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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那声“不嫁”说得掷地有声,可哪里又这般简单呢?苏大人恐怕第一个就不答应。

    可若是要拿宋陌的威势去压……

    阿萝下意识地看向宋陌,他目光温煦,身子微倾,耐心地等着自己的答案。

    苏可精亮的眸子浮现眼前,灿烂且生气勃勃的说着“他身上好像有光”。

    “那就请哥哥代阿萝向苏大人问声好吧。”她缓了缓,轻声说道。

    ——

    阿萝做了一个梦。

    她已许久不曾进过这样冗长的梦境了。

    犹如走马观灯一般,梦见苏可与自己玩闹,春日绵长,她扯着风筝线雀跃着向自己招手。自己却没急着过去,站在廊下抬头看悬在半空中晃晃悠悠的风筝。

    她走近了,脸上的雀跃成了沮丧,挨着自己的手臂低声喃喃:“母亲又与祖母商议相看的人选啦,可我一个都不喜欢,阿萝帮我劝劝母亲吧。”

    侧脸去看她脸上的神情,明亮的杏眸星光点点,两靥布着红云,含羞带怯的目光却越过了自己看向了身后。

    阿萝循着目光转身,宋陌持卷而立,光风霁月。

    许是注意到了什么,他自书卷上转开视线,眸色温润的轻声道:“苏二姑娘安心住下,过些时日,便能雨过天晴。”

    阿萝微怔,急忙回头,周遭景色却如流水般褪去。她还是站在廊下,天空下着细密的雨,淋湿了挂在檐下的白幡。

    十来岁的少年人跪在雨中,一身素服,还带着些许清朗桃花眸正对着自己,愤怒又不甘。

    他开口喊她:“宋漪岚!”

    一字一顿,叫她心头微颤,却倔强着没有后退。

    他起身,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面容上柔和的线条随着他的靠近渐渐坚硬,桃花眸似醉似引,含着笑。

    低沉又缓慢的唤道:“表妹。”

    短短的两个字,却勾着无尽的旖旎绵长,甚至可以感受到微热的气息轻轻拂过自己的耳尖,发着烫。

    “阿萝。”他低下头,四目相对,那些愤怒与散漫早已消失殆尽,漆黑的眸底卷涌着莫名的情绪,勾住了她。

    阿萝睁开了眼睛。窗外天还没亮,她侧身躺在床上,隔着床幔隐隐绰绰地瞧见微弱月光透过窗户落在屋内。

    她拥着锦被坐起,又有些无力地将额尖抵在膝头。

    距那日在萧府射箭已过去许多天了,她找着要陪苏可的借口,找着被苏可瞧见定也会吵着要学的借口,不想不学不碰,强迫自己遗忘了那个过于亲近的画面。

    可无论再努力,总也逃不开不经意间的失神。叫情绪占据了上风,侵蚀着自己的理智。

    许是因为白日里苏可突如其来的倾诉,搅乱了自己已经摇摇欲坠的理智。

    ——不,不是的。

    有个声音在说。这还是她找的借口。

    阿萝回忆着梦中的场景,稚气未脱的少年还没有如今的清新俊逸,情绪却来得比现在直白的多。

    萧二爷夫妇相继离世,老太君悲痛之余,却也痛恨着二太太穆颜,不许她的牌位放入萧家祠堂,任凭萧起淮在雨中长跪也不肯松口,只将更深重的恨意加到了二太太的身上。

    老太君进了魔障,阖府上下无人敢劝。

    她望着他单薄的背影,心底忽然间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愤怒,于是在私下无人时,低声讥讽着他的懦弱无能。

    不能为父报仇,也不能许母亲身后哀荣。只能这样无力地跪在此处,乞求老太君的网开一面。

    那时萧起淮看她的目光,就像是梦中所见那般,尖锐愤怒。

    他厌恶她的落井下石,她却满心快意。

    第二日,他留了一封书信,一人一骑,远赴西北。

    彼时的二人,水火不容。纵是白驹过隙,久别重逢,依旧一眼便看出了对方的虚伪与针对。

    其后种种,虽是时局所迫,但她心底依旧坚定,他们之间无关情爱,不过是在重重筛选后的最佳选择恰好都是彼此。

    可那双尖锐又散漫的眸子,是从何时起渐渐变得让她捉摸不透了?

    校场阳光灿烂,她看见了他眸底的灼烈,没有以往的愤怒或是厌恶,却灼地她忍不住想要退缩。

    扶住她肩膀的手在不自觉的收紧,不给她逃离的机会,她明明觉察到了,却不曾挥手挣脱。

    阿萝重新躺下,拉过被衾将脸埋了进去。

    她想起苏可羞赧的模样,艳若朝霞,明媚美好。

    那样欢喜,那样真诚。

    不,还是不一样的。她与萧起淮之间,没有欢喜,没有真诚,而是些旁的东西,攀附着,牵扯着,纠缠不清。

    或许还是该直截了当地问一问他,毕竟他们之间,从来都是开门见山的。

    深沉的睡意袭来,阿萝缓缓耷下眼睑,坠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眼,是萧起淮抬手射箭时的侧脸。

    干爽的阳光落在上面,剑眉星目,意气风发。

    问之前她也该练一练荒废多日的袖箭了,若是脱了靶,怕是要被他笑话。

    第82章大爷

    过了霜降,京都的天便一日日地冷了下来。午间艳阳高照时尚还有几分暖意,可在晨间清冷雾气未散时,凝在枝头叶梢的露水,总让人不自觉地裹紧了身上的衣衫。

    京都不比江南,寒气来得突然又猛烈。

    阿萝揣着手炉,听着车外时不时响起的叫卖声,懒洋洋地倚在隐囊上不想动弹。

    大船约莫巳时靠岸,她既要迎自然得早些时候到萧家大宅候着。只是这天冷得太快,让她一时难以适应,连带着指尖都带了散漫。

    及春瞧着她难得的懒怠模样,嬉笑着揶揄道:“姑娘这副模样,老太君见了恐怕都要认不出来。”

    她在老太君跟前一贯是八风不动的。再冷的天,举手投足,都是指摘不出丝毫错处。

    阿萝嗔了她一眼:“我何时在姑祖母面前泄过底?”却还是慢慢坐直了身子,规矩与气度不是一夕一朝养成,不过是个起身的动作,也是弱柳扶风,仪态万千。

    及春笑嘻嘻地,丝毫不惧:“这可是姑娘出门前自己吩咐奴婢提醒的。”

    “……”是她输了。

    车外来来往往的行人声渐弱了,阿萝凑到窗边掀帘往外撩了一眼。今日虽冷,日头却是干爽,斜斜落在白墙灰瓦上,偶有几枝桂树探出墙头,成串的桂花挂满枝丫,黄澄澄的,散着香。

    宣仪坊多是官员所居,比起西边富贵,此处府第间又多了分肃穆。

    寒气顺着帘子丝丝缕缕地往里钻,她缩回身子,搓了搓手中暖炉,面色中微微透着不自然。

    “姑娘怎么了?可有什么不妥?”

    阿萝整整神色:“京都这天实在是有些冷。”

    她认出来了,沿着这条道再往北,便是萧起淮所居的兴平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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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坊间离得近,不比她老远地从西边赶来,若是有心,他这会儿应当已经在萧家大宅候着了。

    而她似乎还没有做好见面的准备,没想到时不觉得,一想起来便发现心头晃晃悠悠地,没个落地的实处。

    马车却在这时落到了实处,车轴声戛然而止,外头响起修柏无波无澜的声音:“姑娘,到了。”

    “……”有时候真是形势逼人。

    阿萝定了定心神,扶着车壁屈身步出马车。

    而后便见眼前多了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她微愣了一下,抬眼去看站在马车前的人,晃晃悠悠的心,紧了紧,又一下子落了下来。

    “表哥来得倒早。”阿萝弯着眉眼,将手递了过去。

    “想着能瞧见表妹言不由衷的模样,就过来了。”掌心感受到柔荑的温度,萧起淮弯着眼尾,笑得漫不经心。

    手中微微使劲,便毫不费力地将人从马车上“扶”了下来。

    “……”这回是真真切切的脚踏实地了。就没见过像他这样嘴巴坏的人。

    没来得及多说,台阶上已迎下来一人,喜气盈盈地朝阿萝福了半礼:“多年未见表姑娘了,问表姑娘安。”

    三十光景的妇人,讨巧地笑着。她未施粉黛,梳着简单的圆髻,乌黑发间只别了两支普通银簪,身上穿着的亦是再单调不过的罗裙,举手投足间却自带了股子风流仪态。

    阿萝不露声色地收回手,侧身避开对方的礼,软和地笑:“阿萝是晚辈,怎好受礼,容姨娘可好?”

    “姑娘惦记,一切都好。”容氏微微抬眼,眸中有惊艳闪过,却又很快摁下,谦卑地敛着眸子,“大爷已在正堂,特地叮嘱妾身出来迎表姑娘。”

    “有劳容姨娘引路,可不好叫表叔多等。”阿萝面上浮现一抹愧色,加紧步子便往里赶,俨然是副再着急不过的模样,哪里还见得着丝毫倦怠?

    萧起淮垂眸看了眼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又看了眼前头一面走一面不忘与人寒暄的阿萝,轻啧一声,举步跟上。

    萧家大宅也算是历经几代的祖宅了,老太爷和萧二爷在京为官时也是住在这儿。后来萧二爷没了,萧大爷入京,便又续上了。

    虽比不上临州祖宅园林雅致,入眼之处,却也是处处精巧。

    许是为了迎月底的喜事,檐下廊间,皆已挂上了喜人的红绸。往来的婢子穿着清一色的鹅黄衣裙,眉眼间都挂着轻柔的笑意,规规矩矩地福身请安而后匆匆离去。

    容姨娘脸上便带上些许尴尬:“近来府里事多,妾身力有不逮,各处都乱糟糟的,请三少爷、表姑娘见谅。”

    她轻叹一声,眉头微拢,两道弯弯柳眉立时平添了一抹我见犹怜的愁绪,“经年未见老太君与太太了,叫她二位瞧见,还当是妾身轻慢。”

    萧含秋受了委屈时也会这般拢着眉头,可其间怜惜之意,却不及容姨娘二三。

    阿萝颇有些不合时宜地想到。

    容姨娘原是萧家的家生子。萧大姑娘生母难产而亡,大太太房里要管着二少爷和大姑娘,便顾不上萧大爷了,于是做主将大爷房里侍候笔墨的婢女抬了房。

    后来萧大爷上京,大太太要留在临州看顾萧起轩,大爷身边不能没人照顾,便让收拾行李随大爷上京。

    阿萝记得,原先萧含秋也是要跟着同去的,只是临行前忽然起了风疹,虽不严重,却见不得风,就也留了下来。

    因而这几年萧大爷在京中,一直是容姨娘在打理萧家后宅的事。

    阿萝水盈盈的眸子轻轻波动了一下,红唇微抿,那张犹如谪仙般不切实际的脸乍然生动起来:“姨娘太过谦了,阿萝瞧着府上诸事有条不紊,各处都妥当地很,姑祖母瞧了满意还来不及,又怎会觉着轻慢?”

    “表姑娘最懂老太君的心意,有您的话,妾身心安许多。”拢起的眉头舒展开,容姨娘舒了口气,这才问起萧含秋,“……离开时还是个半大的人儿,一晃眼竟也快到及笄的年岁,实叫人惦记。”

    阿萝依旧好脾气地应着:“二表妹性子单纯……左右今日就要团聚了,姨娘放心便是。”

    二人有了话题,脚下的步子便跟着缓了下来。

    萧起淮不远不近地跟在后头,将二人间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微侧着脸,或聆听,或细语,端是举止有度,进退得体。垂眸浅笑时唇角翘起的弧度,更叫人赏心悦目。

    离开了临州几月,到了外人跟前,她又是临州那个众口交赞的表姑娘了。

    视线转开,似有些漫不经心地落在园中交错的花木间。

    他压下唇边不知何时浮上的浅笑,不自觉地抬手扯了下衣襟,将心头突如其来的烦闷散开了些。

    ——他怎么会觉着佩服宋漪岚呢?

    过了小石桥,便到了大宅正堂。

    居中的牌匾上写了“修贤堂”三字,两侧种了细竹,摆了各色菊花,雅致中又透了股端肃。

    倒是与临州慈安堂有异曲同工之处。

    容姨娘收了声,敛目引二人进屋。

    正堂上坐着的正是萧家如今的当家人萧子年。

    阿萝赶在他抬眼前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萧含珊不在。

    萧子年正看邸报,听见来人的动静也不曾放下,古井无波的目光缓缓朝几人扫来,而后在容姨娘身后的女子身上顿住。

    容姨娘面上盈着笑,上前行礼道:“大爷,三少爷同表姑娘到了。”

    “嗯。”萧子年原就是个深沉古板的人,而今做了几年鸿胪寺卿,愈发喜怒不形于色,闻言只是淡淡应了一声便算作知道。

    落在阿萝身上的视线却没有移开。

    屋外已是艳阳高照,在室内洒下一地璀璨光华,她踏光而入,即便螓首半垂,也比这一地光华更加炫目。

    才十五岁,已是姝色无双。

    就这般平白浪费了……

    他放下邸报,眼色温和:“这是阿萝吧,几年未见,都长成大姑娘了。”

    阿萝依旧垂着眸光,敛袖上前行礼,柔顺道:“阿萝见过表叔父,回京后未来与表叔父问安,是阿萝怠慢了。”

    “两府亲戚,就不必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礼数了。”萧子年捻须浅笑,又像是才想起来一般,“怎么不见你兄长?”

    “近来天气多变,兄长有几声咳,恐传染病气给诸位长辈,便留在家中休养了。”阿萝微顿一下,侧脸示意及春将准备好的礼盒奉上,“兄长日前得了些平州新贡上来的小种,特意嘱咐阿萝带予表叔父品鉴。”

    萧子年眸光微闪,自宋陌回京后的这两年里,他也听闻这位太子幕僚身子孱弱的传言,一时间倒真是有些拿不准阿萝话中真假。

    只得道:“自是身子要紧。”

    阿萝弯着唇角,恭谨应是。

    之前萧起淮说等她见了这位表叔父,就会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如今见着,也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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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阿萝见过许多人看自己的眼神,或喜或恶,有直白的也有隐晦的,她总能在第一时间觉察到对方对自己的态度。

    这位表叔父的目光,和自己曾经见过的任何人的都不一样。是一种黏腻的算计感,还有些许待价而沽的暗示。

    让她后颈上的寒毛不由自主地微微炸开,连背脊都绷紧了几分。

    她可以确定,萧含珊一定将自己曾经连同贺敏暗害她的事情告诉萧子年了。

    眼前忽地一暗。

    有人站在了她身前,挡住了萧子年看着自己的目光。

    萧起淮懒洋洋的声音随之响起:“和谨还未给伯父请安,不知伯父对这个侄媳妇可还满意?”

    阿萝:“……”

    萧子年也终于将目光落在了这个自进门后,自己只匆匆扫了一眼的侄子身上。

    “和谨。”萧大爷沉下声,唤了一声之后却好半天没了下文,沉默半晌后才缓缓道,“你二人虽已定亲,到底还没完婚,如此轻佻,未免有损姑娘家的闺誉。”

    “伯父言重了,侄儿只是想请伯父掌掌眼罢了。”萧起淮拖着嗓音,答得分外散漫。

    萧子年皱着眉,脸色愈加端肃:“讪皮讪脸,成何体统。”

    萧起淮眉梢轻挑:“莫非伯父要请家法?”

    气氛乍然剑拔弩张——

    作者有话说:人为什么要工作(躺平

    第83章团聚

    望着萧起淮满不在乎的模样,萧子年面色微沉,不虞道:“平白无故的,请什么家法。”

    到底还是克制着,挥手遣退了屋内伺候的人,才又看向萧起淮,“珊儿的情形,我已写信知会你祖母。”

    这是要对口供了。

    阿萝才扶着及春的手坐下,听见这话忙抬了眼,微倾着身子,眉间透着几分担忧几分好奇。

    独独没有紧张。

    萧子年一直留意着阿萝的态度,见她一派坦然,心下微哂,继续道:“救治得时,又将养了月余,虽说不能与常人无异,好歹不至于当真成了废人。”

    “亦往宫中递了折子,圣上体恤,未有责备,也未曾收回恩典。晋王殿下处还派人送了不少药材补品给珊儿。如今她在家中安心待嫁,也算是因祸得福。”

    “只是珊儿毕竟在你祖母膝下长大,虽说此番是杜之余党作乱,到底也是你这做兄长的护送不力,祖母怪罪几句,你莫要问诸水滨。”

    阿萝听得明白,萧大爷这是将责任尽数推到了萧起淮身上:是因为他得罪了杜之,才连累萧含珊受伤,让萧家险些受圣上责罚。

    “说来当日阿萝也在场,老太君一向疼爱你,你记着多劝慰她老人家,莫叫她担心。”

    精光扫来,阿萝半敛着眸,面露忐忑:“阿萝省得。表姐深夜出事,阿萝离得远未能及时发现,心中已是羞愧难当,必定不能再叫姑祖母为此受惊。”

    任谁看了,都不会觉得她与此事有关。

    萧子年心下不由迟疑起来。她的应对,不能说不对。无论是听到自己提及萧含珊时的神情,还是回话时的局促,都像是毫不知情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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