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官多年,不可能叫一个小姑娘给糊弄住。
难道真如萧含珊所说,她不过是运气好才逃过一劫?
萧起淮扬眉,既不答应也不反对,就这么似笑非笑得看向萧大爷:“伯父确实考虑周详。”
思绪被打断,萧子年冷哼一声,没理会萧起淮的阴阳怪气,扬声唤人进来询问老太君的行程。
不说阿萝的事,他对这个侄子,自来是有些不喜的。
自幼就被二房夫妇宠成了无法无天的性子,仗着自己学了些武艺便在家里学里惹是生非。罚了许多次,却依旧不知悔改。
原想着二房夫妇相继去世,他少年失怙能就此收敛脾性,没成想得了军功后竟是愈发桀骜,连他这个大伯的话也置若罔闻。
先是未与自己商量便大办了杜之,惹得秦王大怒。后又与太子一派的宋陌结亲,惹来圣上猜忌。回了京还不安分,竟是辞去了大将军之职,转去做起了慎狱司统领。
萧家三代帝师,世代书香,历来是天下学子追捧的对象。纵是老太爷含冤入狱,也有无数文臣学子为其鸣冤不平。
何曾有过现下这般众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境地?
萧大爷心中有气,看着萧起淮便愈发不顺眼,只是顾着今日老太君回府,硬生生地将火气压了下来。
不稍时,便有丫鬟进来通报老太君的车驾已然入了坊门。
——
“老太君,大爷和三少爷都在门前等您呢。”红袖掀开车帘朝外探了一眼,又喜气盈盈地缩了回来,“您还担心二位爷抽不出空,奴婢就说,二位爷都是再孝顺不过的,您回府的大日子,怎会不亲自迎接。”
老太君面上还沾着赶路的仆仆风尘,闻言不由精神微振,连带着眉间的疲惫都散去不少:“就你嘴甜。”
红袖不以为忤,笑着上前为老太君整理着装。
待大太太站在车边扶着老太君下车时,已见不到丝毫风尘,连鬓边的碎发都服服帖帖拢在耳前。
“母亲!”萧大爷三步并作两步,跪倒在老太君脚边,“儿子不孝,经年不在母亲跟前侍奉,反要母亲千里迢迢上京,是儿的罪过!”
老太君本就惦记着儿子,听他这般说,不免也红了眼眶,弯腰亲自扶了他起来:“一把年纪的人了,怎还跪来跪去的。你是在京中办差,脱不开身,为娘的岂会因为这点小事怪你?”
萧大爷抬手拿袖口拭了拭眼尾,“儿子一时情难自抑,让母亲见笑了。”
“一家人,如何这般见外。”老太君拍拍他的手,抬眼却见萧起淮沉默着站在后头,面上一喜,“三郎也来啦,怎么一声不吭地站在那,快过来让祖母瞧瞧。”
萧起淮依言上前请安,笑意清浅:“祖母母子团聚,和谨不敢打扰。”
老太君嗔了他一眼,没舍得责怪,抬手招呼萧起轩与萧含秋上前同他们父亲见礼。
萧起轩清减了许多,似玉似竹,少了往日里的平易近人。
他拱手与几年未见的父亲见了礼,淡漠的眸子转向萧起淮。
“三弟。”
“二哥。”
老太君满眼欣慰:“咱们可算是一家团聚了。”
喜气太重,叫她没能发觉孙子间微妙的火药味,扶着大太太的手兴致颇佳得指点起院中摆设的不同来。
还没到二门,远远见着门前站了个绰约多姿的少女。
她也瞧见了众人,提着裙摆上前几步:“阿萝给姑祖母请安!”
眉眼间的欢喜任谁都瞧得出来。
老太君面上亦是有几分激动,阿萝在她膝下长大,几个月没见着实想念的紧。可她老人家到底自持身份,口中嗔道:“你慢些慢些,当心摔着自己。才几日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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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怎地又喊上姑祖母了?莫不是回了京就不认我这个祖母?”
却是迫不及待地抓着阿萝的手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瞧她气色红润,眸光坦然,面容更是比在临州时更娇艳几分,一看便是好生将养过了,那颗悬在半空中的心才算是跟着放了下来。
又欣慰道:“我就知道陌儿定当不会亏待了咱们阿萝。”
阿萝弯着眼尾,动作熟稔地搀扶着老太君的手臂,柔声道:“阿萝哪敢不认您呀,是怕祖母许久不见,将阿萝给忘啦。”瞧着老太君神色熨帖许多,她眸中笑意更盛,“有您在,哥哥哪儿敢亏待了阿萝,自是好吃好喝地照顾着。您瞧,阿萝都胖啦!”
“促狭。”老太君似是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眼里尽是笑意。
可瞧着二门处除了垂手候在那儿的容姨娘外再无别人,不免又有几分失望,“陌儿没来?”
阿萝轻声细语地解释:“哥哥偶感风寒,怕染了病气给祖母,叫阿萝给祖母赔罪。”
老太君并不清楚萧大爷和宋陌之间的龃龉,不疑有他:“他既不舒服就不要奔波了,身体要紧,可延医用药了?”
“祖母放心,都用过药了,只是要多加歇息。”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堂屋。
老太君自然坐在主位,还是习惯了阿萝的陪伴,一抬手便将阿萝留在了身侧。
阿萝也没什么不自在的样子,顺理成章地拿起了摆在一侧的美人拳,不轻不重地为老太君捶背。
坐在下首的萧大爷见状,眸中不由闪过一道精光。
在前院众人不过是简单见礼,进了正堂,不说萧起淮,萧起轩与萧含秋还得正式给萧大爷请安敬茶。
阿萝瞥见大太太明显有些紧张的神色,垂眸又往老太君身后靠了靠。
自二门前见着老太君,她便察觉到有两道隐晦的视线时不时地落在自己身上,不必看也知道是谁。
虽装着毫无察觉,心中不免有些无奈。
萧含秋就罢了,有老太君在,她无论如何都不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可萧起轩现下的性子她却有些拿不准,只好尽可能地避开他的目光,免得生出乱子。
“父亲喝茶。”萧起轩的声音依旧平静温和。
没有多说什么,连视线都安安分分地落在一旁空旷处。
阿萝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开了些许。
却听老太君关切问道:“珊儿怎么样了?”
答话的是容姨娘:“大姑娘身子已无大碍,只是耽搁了些许时日,如今正日日与宫里派来的教养嬷嬷学习礼仪。婚期将至,妾不敢打扰大姑娘用功,想着等下学后再请姑娘过来。”
她觑着老太君和萧大爷的神色,满脸惴惴。
老太君果然皱了眉,看向萧大爷:“你信上说她脚上带了伤,可报给宫中知道了?”
“已上折子禀明了原委。”萧大爷看了萧起淮一眼,将前头准备好的说辞又说了一遍,“圣上闻言大怒,下旨命慎狱司清查杜之余党。”
“如此狂妄之徒,合该如此。”老太君点点头,皱起的眉头却没有松开,“大丫头这个脚伤……行动处可还方便?”
她问得委婉,萧大爷垂下眼沉默片刻,才缓缓摇头:“明眼人都瞧得出来。”
说罢,又沉沉叹气,脸上的痛惜不似作伪。
老太君也气得双手发抖:“这帮心狠手辣的歹人!合该抓去凌迟!”
阿萝心头一跳,老太君嘴里的“歹人”可不就坐在下头么?老神在在地靠在凭几上,面色坦然,毫无愧疚。
许是注意到了自己的目光,低垂的眼皮动了动,而后缓缓撩起,朝着自己的方向看了过来。
她却已先一步收回视线,担忧且急切地为老太君顺气:“祖母,慢些慢些。表姐否极泰来,往后定能顺风顺水,事事安康。”
老太君握住阿萝的手,满脸后怕:“好在你没出事,若你再出了意外,可要祖母怎么办!早知如此,当初就该让你俩多留几日,与咱们一道上京才是。”
阿萝:“……”
“都已经过去了,祖母莫要担心。”边上几双眼睛都落在她身上,阿萝不敢露了破绽,红着眼尾柔声劝慰,“祖母不怪阿萝没照顾好表姐,已是阿萝的恩典了。”
“阿萝说的是,珊儿那是否极泰来。”大太太也跟着劝慰。心下却有些不以为然。
受伤的那个不在,搂着个毫发无伤的哭,老太君这心着实偏地厉害。
又劝了几句,老太君这才渐渐收了怒气,侧脸交代大太太:“珊儿身子不便,就不要来回折腾了,让她在房中安心待嫁就是。”
大太太垂着眼,恭声应了。
可这桩婚事哪里又是什么好事?
老太君的目光总算是落到了萧起淮身上,欲言又止。
方才萧大爷意有所指的那一眼,她是瞧见了的。亲生的女儿跟着侄子一道入京,却险些遭了歹人毒手,余生都要与常人有异,做父亲的怎能不怨?
只是歹人猖狂,途生意外,也不是三郎愿意得见的。
老太君心中想着,面上便带出了几分犹豫。
却听萧大爷低叹道:“许是这孩子命中有此一劫,怨不得别人。秋儿既回府了,这些天多去陪你姐姐说说话,让她心中也能松快些。”
萧含秋听到萧含珊受了伤,正偎在姨娘身旁难受,听见父亲点了自己的名字,忙不迭低头应下。
“此事……是三郎的未能照顾好妹妹。”老太君叹口气,缓缓道,“将来大丫头若是受了什么委屈,三郎你必要竭尽所能,为妹妹撑腰。”
阿萝立时发现,萧大爷虽几年不曾回来,但对于老太君的脾性,还是了若指掌的。
第84章交易
换做别家或许还不必老太君这般刻意叮嘱,可萧含珊要嫁的是皇室,还是几位皇子中名声最为荒唐的晋王。
若非圣上赐婚,老太君是说什么都不会同意将家中女孩儿嫁入皇家的,更不会让家中子弟掺和到皇子们的家事中去。
萧大爷三言两语的,既将萧含珊从遇袭的事里脱了出来,又借着老太君的话将萧起淮拖下了水。
确实是好谋算。
萧起淮百无聊赖地听着,连眼皮都懒得撩一下:“祖母的吩咐,孙儿自当遵从。”
那随意的模样,一看就是没往心里去。
老太君皱了眉头,才要说话,掌心却忽得一暖。
“入京时城门一别,已有两月未见表姐了,今日既已上门,不去同表姐问安未免失礼。”阿萝拉着老太君的手,笑盈盈得眨眨眼,“祖母也记挂着表姐,不如就让阿萝替祖母走上这一趟吧。”
老太君到嘴边的话便咽了下去,笑道:“还是阿萝想得周到。”又看向萧含秋,“二丫头也去看看姐姐,你俩一向亲近,莫要生分了。”
萧含秋再不想和阿萝一道,也不敢在几位长辈面前甩脸子。况且比起和阿萝一同去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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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萧含珊,和萧起淮一屋坐着显然更叫她坐立难安,当即乖巧地站起了身。
什么在屋中学规矩,本就是萧大爷不让老太君一回来就与萧含珊打上照面的托词。如今老太君发了话,他也不再拦着,抬眸看了容姨娘一眼。
容姨娘自然会意,笑着安排丫鬟带两位姑娘去萧含珊的院子。
“宋漪岚!你假惺惺地要做什么!”
两月未见,萧含秋还是那个按不住脾气的性子,又没了萧含珊在旁盯着,愈加沉不住气,才走出正堂不远便忍不住低声质问到。
她才不信宋漪岚会有那么好心要去探望长姐,必定又是为了哄老太君欢心才使出的招数。
前头引路的丫鬟双肩一颤,连脚下的步子都快了些许。
阿萝心下无奈,在萧含珊忌惮的目光中走近两步:“容姨娘在表叔父面前尚有几分脸面,表妹初来乍到的,还是不要叫她为难的好。”
萧含秋被她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如今已经不在临州,脸上青一块红一块,咬着牙快走几步,将阿萝甩在了后头。
“二姑娘真是一点没变。”及春撇撇嘴,上前扶住了阿萝的手臂。
阿萝无所谓地笑笑,没急着跟上去,同前头保持着不至于跟丢的距离。
萧含珊的院子在正堂西侧,没种花草,太湖石垒成错落有致的石台上摆着形状各异的盆景。只是各处都张灯结彩的,蓬勃的喜气压下了盆景的雅致,反倒是衬得热闹非凡。
萧含秋先一步进去,等阿萝走到门口时,已经能听见屋里头细细的啜泣声。
阿萝心下轻叹,不由想起当日自己与宋陌团聚时的情景。
自幼一同长大的亲姐妹,情分不比旁人。
“表姐,”阿萝低着眼上前行了半礼,“一别数日,表姐一向可好?”
哭声顿住,萧含珊温和中又带着些许克制的声音响起:“表妹不必如此客气,芙蕖,给表姑娘看座。”
阿萝这才抬头,与萧含珊的视线撞了个正着,还不等她细看,对方已飞快移开了视线。
屋内并不止她们姐妹几个。萧含珊坐在书桌前,腿上盖着条薄被,桌面上摊放着几本册子。一名身穿鹅黄衣裙的丫鬟正半蹲在背过身去擦脸萧含秋身边,一面笑一面帮她拭泪。
不远处束手站了位老嬷嬷,低眉顺眼的,瞧不出情绪。
看来萧大爷说萧含珊要跟着教养嬷嬷学礼仪的事,也不是言过其实。
“俞嬷嬷,我们姐妹久别重逢,想说几句私房话。”萧含珊还是坐着,面上带着恭敬,“今日的课程,可否就到这里?”
俞嬷嬷这才微微抬眼,无波无澜的视线只在几人身上一掠而过,又飞快地垂下眼:“姑娘们说话,老身便不在此打扰了。”
送走了俞嬷嬷,萧含珊又侧脸看了眼方才为萧含秋净脸的婢女:“丹若,里屋收了圣上与殿下赏赐的物件,你陪着二姑娘进去仔细挑一挑。”
萧含秋还泛着光的眸子登时亮了起来,可当余光扫见阿萝,又不自觉地绷紧了嘴角:“贵人赏赐的物什,都珍贵地紧,还是姐姐留着自己用吧,我那儿什么都不缺。”
阿萝勾了勾嘴角,低头整理衣裙。
“都是京中时新的衣料首饰。往后你要在京中女眷中行走,手中哪能没有几件像样的首饰。”萧含珊握着萧含秋的手,不轻不重地说道,“去挑,这点东西,我还是处置地了的。”
萧含秋一怔,长姐说话的语气和神色都与往日别无二致,可她却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压力,容不得她再反驳分毫。
好在宋漪岚还是老老实实地坐着,并没有要跟着自己去挑选的意思,当下也安了心,跟着那名叫丹若的婢女进了里屋。
“表姑娘,请用茶。”芙蕖笑盈盈地将茶盏放在阿萝跟前,而后在萧含珊身后站定,全然没有退下的意思。
萧含珊红唇微抿,看向阿萝:“祖母可有什么吩咐要你带来?”
“姑祖母只是担心表姐的伤势,让表姐千万保重身体。”阿萝温声道,端起茶盏轻呷一口,眉心微微蹙起。
抬头略带羞赧地看向芙蕖,“这茶喝着有些涩口,屋中可有槐花蜜?”
萧含珊的习惯,几丝橘皮半勺盐,从不加甜味。
芙蕖果然露出迟疑之色:“屋内并未备蜜。”
“那就请芙蕖姐姐为我取些蜜来。”阿萝一团和气地笑着,“姐姐放心,我这丫鬟也是能在老太君屋里行走的,定能照顾好表姐。”
她眼中水波流转,又点了下案上的香炉:“这香有些闹人,我记着表姐最喜苏合香,一并换上吧。”
芙蕖:“……”
萧含珊跟着开口:“既是表姑娘的吩咐,你就速速走上一趟。莫叫父亲觉着我屋中人轻狂,连表姑娘都敢怠慢了。”
芙蕖忍不住又看了阿萝一眼。
虽不知道这位表姑娘同主家是什么关系,只这容貌与气度,瞧着应当也是哪家的大家闺秀。
既是大家闺秀,又是亲戚,有些吹毛求疵倒也算是合乎情理。
年岁不大,屋里又有丹若照应,自己离开片刻应当裹不出什么乱子。
掂量清楚了,芙蕖心下稍定,面上依旧是盈盈笑意:“那就劳烦这位姐姐辛苦片刻,婢子去去就来。”
及春也笑盈盈的:“不必着急,此处有我呢。”
话是这般说,可芙蕖才一离开,及春便闪身站到了门侧望起了风,原本还满当当的堂屋便剩下萧含珊与阿萝二人了。
萧含珊的目光这才落到了阿萝身上:“你与过去,不一样了。”
没料到她的第一句话竟是这样,阿萝不由微愣一下,旋即有些不好意思的抿了下嘴角:“在家日日闲散,确实懒怠许多。”
萧含珊没搭话,目光定定地落在阿萝身上。
不,她是更从容了,举手投足间比在临州时要更加的气定神闲。
生出了底气,说话时便有了难以忽视的笃定感。
“表姐的伤势如何了?”萧含珊不说话,阿萝却不能白白浪费这独处的机会,她拢着眉心,眸中既有担心又有迟疑,“姑祖母问起时,表叔父说得委婉,阿萝也不敢多问……”
萧含珊的脚究竟是谁伤的,阿萝知道的一清二楚,以她平日里的作风,萧大爷就算说得不一样,她也定然不会在明面上驳了长辈的话。
“跛子如何走路,我便是如何了。”虽已过去月余,可提起自己的脚伤,萧含珊的眉眼间还是不期然地笼上一层阴霾,又听出她话语里迟疑,面色便更淡了,“父亲是如何向祖母解释的?”
阿萝咬着嘴角,犹犹豫豫地将萧大爷的解释说了。
萧含珊脸上并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父亲此前已经叮嘱过我了,不过担心我在祖母面前漏了破绽,这才不愿让我也去迎一迎祖母。”
她的手轻抚上自己的一侧脸颊,浅浅地笑了:“父亲也是多虑了,他的教导,做女儿的哪有违背的份呢?”
娇靥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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嫩,吹弹可破,但她依旧能感觉到颊上火辣的痛感,痛得她头晕目眩,连落泪的力气都没有了。
阿萝轻轻倒吸一口凉气:“表姐是要入王府做侧妃的贵人,表叔父这样做,实在是太过了些。”
“父亲管教女儿,哪有什么过不过的。”萧含珊平静道,“若不是顾忌着婚事,恐怕还有更过的。”
阿萝沉默一瞬,又轻叹一声:“表姐有什么嘱咐便说吧,阿萝力所能及之处,定没有不受的。”
她费心将屋里伺候的都遣出去,定然不会是只想要向她诉一诉苦。
萧含珊低声道:“我想与你做一门交易?”
阿萝不解:“交易?”
“我会帮你尽可能的拦着晋王,王府里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也会想法子告知于你。”
“表姐说得阿萝却听不懂,晋王府里的事,与阿萝有什么干系呢?”阿萝却没答应,而是一脸疑惑地问道。
萧含珊一直盯着阿萝,见她不解,反倒是轻轻松了口气。
她的确不知道当初自己与贺敏曾故意将她的小像交给晋王的事。
“晋王生性风流,他的名声你我心中都清楚。以你的容貌,又同在京都,难免什么时候就落了晋王的眼。就算三哥能护着你,可那毕竟是位亲王,如何能千日防贼?”
萧含珊微微笑着,恢复了几许往日里的自如,“有我帮你,虽不敢说万无一失,总比你时时提心吊胆的好。”
阿萝知道萧含珊说得不错,她现下是才回京都不久,各处都不熟悉,可将来迟早是要出门交际的。
旁的不说,就是这萧家大宅,日后都是要经常走动的地方。
阿萝面上透了几分意动:“表姐需要阿萝做什么?”
“你瞧见了,我身边眼下都是父亲的人,我需要几个靠得住的人。”萧含珊眸中有一闪而过的怨怼,“最好是懂些医术药理的。”
这对现在的阿萝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宋陌也好,萧起淮也好,她要用人,他们定是能安排妥当的。
可她还是免不了多问一句:“表叔父挑的人,应当也是些忠仆,表姐为何要费心再寻呢?”
萧含珊被她问得一怔,四目相对,干净的眸子里是纯粹的好奇。
有时候她真的很困惑,宋漪岚究竟是真的单纯还是心机深重到自己看不透。
她别开眼,“因为我想活下来。”
在父亲给了自己那一巴掌之时,在听到父亲问起萧含秋的年岁之时,在午夜梦回之时,她都想让自己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才有逃出生天的希望。
第85章了断
她说她想活下来。
即便在阿萝最艰难的时候,她也不曾有过这样的念头。
就像萧含珊发现阿萝变了一样,阿萝也真切地感受到了萧含珊的变化。又或者说,她从未见过萧含珊如此生机勃勃的模样。
“姑娘。”及春轻唤了一声,提醒二人芙蕖回来了。
“表姐放心,你不会有事的。”阿萝仔细盯着萧含珊,轻声承诺。
萧含珊也看着阿萝,从始至终,她有过不解,有过好奇,但不曾出现过任何犹豫。
放在膝头的手指微动了一下,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动作飞快地将一个夹在书册之中的信封推了过去:“你收着……”
“芙蕖姐姐回来了。”及春含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带得阿萝鬓边的发丝轻轻晃动。
芙蕖手中端着花蜜罐子和新开封的苏合香,才一进门便瞧见表姑娘身边的丫鬟笑盈盈地迎上前来,顺手接过了托盘上的花蜜罐子。
纤巧的身形移开,后头的二位姑娘隔桌而坐,与自己离开时并无二致。
那般般入画的表姑娘微微侧脸,眉眼含笑,温柔可欺:“有劳了。”
芙蕖这一路上都悬着的心总算是踏踏实实地落回到了肚子里,她上前一福身,恭谨道:“都是婢子该做的,表姑娘不必客气。”
阿萝赞许似的点点头,收回视线继续朝萧含珊问道:“表姐方才说除了宫廷礼仪外,还要学什么?”
语气自然地就像是二人方才正是在讨论这个话题,不过是被芙蕖回来的动静给打断了。
攥在掌心的软帕被松开,萧含珊弯着嘴角,轻柔道:“最要紧的还是宫中诸位贵人,还有各位亲王侯爵的关系,都得好好学着。否则来日喊错了人,可是要闹大笑话的。”
阿萝隔着布料捏了下袖袋中略有些厚度的信封,深以为然:“是该好好学一学。”
又喝了一盏茶的功夫,萧含秋兴高采烈地自里屋走了出来,跟在后头的丹若手上捧着她挑好的布料首饰。
“我有些拿不定主意,姐姐快帮我挑一挑。”她对外头发生的事全然未觉,笑嘻嘻地抱住了萧含珊的手臂,一扭脸见阿萝一脸泰然地坐着喝茶,上翘的嘴角又猛地落了下来,“你怎么还在?”
“表妹不在,想着陪表姐说说话。”阿萝笑盈盈地,“姑祖母处还等着回话,阿萝就不打扰表姐了。”
萧含秋撇撇嘴,还要说什么,却被萧含珊拦了下来:“既如此,便不留你了。”
以往在后院里的小打小闹不提,她们如今算是有合作关系,萧含珊自然不会让阿萝当着众人的面下不来台。
阿萝顺水推舟地起了身。
带她们来的丫鬟还在廊下等着,见着阿萝出来,上前福了福身:“姑娘可是要回正院?”说着还向阿萝身后张望了一眼,见萧含秋没跟着出来,眼中有一闪而过的失望。
阿萝看得清楚,颔首道:“来时的路我记得,二姑娘没带丫鬟,你留下听用吧。”
一个是不知身份的表姑娘,一个是正儿八经的二姑娘,丫鬟自然乐得在二姑娘跟前露脸。闻言面上一喜,又退回到廊下与几个小丫鬟聚在一处说话。
“大宅里的丫鬟,真瞧不起人。”走得远了,及春才嘟着嘴嘀咕了一句。
阿萝笑着嗔她:“胡说什么呢。”
老太君治家严,要说重要的事只需一个眼神便能遣退不相干的人。
萧含珊屋里的丫鬟明明听到她要与家中姐妹说私房话,却站着没动。甚至在匆匆赶回时露出了探听的神情。
她说她想活下来。
若只是为了应对同个屋檐下的贺敏,萧大爷派去的人必定是要帮着萧含珊的,何必与自己寻求合作呢?
阿萝想起萧含珊让萧含秋去里屋挑首饰时说的话,想起自己进屋时她悲切的目光,想起今日入门时容姨娘若有似无的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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