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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再有两年,萧含秋也该及笄了吧?

    到那时,是不是就是萧含珊说想要活下来的时候了呢?

    阿萝不敢细想。又强迫自己去想。

    老太君一会定是要问萧含珊的情况的,当着萧大爷的面,她得更加小心谨慎才是。好在天候渐冷,衣衫厚重,那塞得满满当当的信封放在袖袋中也瞧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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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心中思量着应对,可还没走到通往正院的月牙门前,又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门前站了一个人,与她过去见到的模样消瘦几分,虽依旧琼林玉树,但平添了几分清冷之意。

    黑沉沉的眸子里没有往日的温煦,他平静又漠然地看着自己,淡淡开口:“表妹准备上哪去?”

    阿萝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又惊觉过于刻意,生生止住了身形。

    萧起轩的目光果然落在了她后退的举动上。

    “正要回去给祖母回话呢,表姐一切都好,正与表妹叙话。”阿萝装着没有发觉自己异常的模样,神色自若地行了半礼,“二表哥这是要去探望表姐么?”

    她依旧眉眼温柔,语调也依旧清甜,如果没有下意识后退的那一步,一切都与过去别无二致。

    萧起轩慢慢走上前,看她眉心微拧,面色为难,却又像是顾忌着自己的身份没有举步离开。

    他是知道母亲对她的忌惮的,所以每每见到她露出为难的神色,就会止住脚步,小心把控着二人间的距离。

    萧起轩走得更近了:“我在等表妹。”

    阿萝眉心一跳,顾不得冒犯不冒犯的事,直直往后后退两步,面上愈发慌乱:“二表哥有什么吩咐,叫至秋带个话便是,若是受了风寒,便是阿萝的罪过了。”

    心下叫苦不迭:萧起轩是最知君子之礼的,今日在正堂也未见异样,自己才离开这么会的功夫,怎就急转直下了?

    不会是萧起淮那厮又说什么讨人嫌的话了吧?

    萧起轩双目平静:“听闻表妹婚期已定,还未曾恭贺。”

    好,的确是萧起淮这个讨人嫌的家伙害得。

    阿萝敛了眸,唇边含着羞,轻轻一点头:“请了钦天监定的日子,兄长也说合适。”

    提及婚事,她有些羞,眉眼却是舒展的,瞧不出丝毫不悦或是委屈。

    半年前二人初初见面时,她还曾因萧起淮的言语不敬落了泪。

    萧起轩眸色幽深,又往前逼了两步:“表妹自己又是如何想得?”

    阿萝凝着那双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鞋面,不由想起出发上京那日萧起轩的异样,心下不免货真价实地起了几分慌乱。

    可她身后已是回廊的台阶,避无可避。

    好在及春就在一旁,见形势不对,已侧身站到了阿萝身前,拦下来萧起轩还要逼近的身形。

    “二少爷有话还是在这儿说吧,万一被人瞧见,碍了姑娘的名声,就不好了。”及春脆生生地说到。

    萧起轩分神看了将阿萝护在身后的及春一眼,认出了这是她身边服侍多年的大丫鬟。

    他眸色淡然,丝毫没有因及春的话就此后退:“你在此处陪着你家姑娘,又怎会碍了她的名声?”

    这话听着耳熟,可不就是当初自己要与萧起淮共乘一车时,萧起淮拿来搪塞他的话么?

    阿萝暗暗拧眉,自夏入冬,时隔几月的事情,他竟介怀至此么?

    这并不像是萧起轩的作风。

    “我记着当初也曾陪着阿萝游园赏花,阿萝还亲手折了花与我簪戴。如何今日连单独说上几句话也不得了。”萧起轩的目光越过了及春,定在侧身而立的阿萝身上,喁喁细语,“是因为与和谨定下了婚约,就此不必再避嫌了?”

    好似牛头不对马嘴的两句话,阿萝虽听懂了,却愈发不知从何说起。

    她初到萧家时才六岁,正是猫嫌狗厌的年纪,还和萧起淮杠上,隔三差五就要闹上一回。次数多了,连老太君都隐隐有了几分不满。

    那时萧家上下,唯一一个从始至终都和颜悦色地对着她的,就只有萧起轩了。

    少年人温柔可亲,说话时和风细雨,与萧起淮一比,高下立判。况且他又与宋陌年岁相仿,那点子对兄长的孺慕之情,顺理成章地转移到了萧起轩身上。

    有时也会当真将他当成自己的哥哥,撒娇玩闹,与萧家两位姑娘争着要哥哥的喜爱。

    直到年岁渐长,大太太眼中的不喜越来越重,学里的先生也强调起了男女大防。

    阿萝最是从善如流的人,自此主动避开了与萧起轩相处。

    再到萧起淮回来捅破了那点子她不欲承认的真相,便愈发疏远了距离,不愿让萧起轩误会了自己的心意。

    到底还是事与愿违。

    “二表哥。”阿萝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拍拍及春的肩膀示意她退下,“彼时年幼,能得二表哥照拂一二,阿萝心中甚是感激。直至今日,阿萝依旧将二表哥视为嫡亲的兄长。”

    “只是阿萝生性顽劣,平日种种不过是为讨姑祖母欢心的手段,并非阿萝本性。是以二表哥的心意,阿萝万不能领。”

    她抬眼,双眸温和却疏离,就连两靥上的笑意都不似往日清甜。

    “至于与三表哥的婚事,是我心甘情愿的。”

    萧起轩还是第一次见到阿萝这般模样,不由怔忡几分,可当听到“心甘情愿”四个字时,深沉的双眸又卷起浓重的戾气。

    “为何?是为了报答祖母的养育之恩,还是因为我还没有功名,比不得三弟?”

    “他站在风口浪尖,虽得圣眷却非心腹之臣,在朝中更是树敌颇多,看似花团锦簇实则暗礁险滩,如何护得住你?”

    “你若不愿在母亲身边服侍,他日入朝,我也可以自请外放,只管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不必在乎他人言语目光,岂不更好?”

    他每问一句便走近一步,话到最后,已近在咫尺,目光炯炯地锁在阿萝脸上,既像逼问又似哀求。

    阿萝这回没有避开,心下恍然:她一直奇怪大太太对她的成见如此明显,老太君那儿还能用掩饰得当解释过去,可在萧起轩分明从未遮掩,为何他还能坦然处之。

    原来他也是早有打算的。

    萧起轩看着眼前的少女轻轻笑了起来,原本微蹙的眉头乍然舒展,挑目望来,竟还有些许释然。

    “二表哥,”她语调无奈,“我与萧起淮之间,并没有那么复杂的关系。即便没有这桩婚事,我也不会应下二表哥的。”

    阿萝的目光是前所未有的诚恳:“在萧起淮回来之前,我就在筹谋着如何外嫁了。”

    萧起轩的心,在这一瞬间,忽得空了。

    第86章信任

    其实阿萝并不想对萧起轩讲得太过明白,若非今日他逼到跟前,这些话是该烂在心里的。

    他和萧起淮,在她心中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萧起轩其人,朗朗如日月入怀①。

    他自幼由萧老太爷开蒙,才学斐然不说,脾性亦是贵而不骄,贤而能下,是临州世家中难能一见的谦谦君子。

    哪怕他不入仕途,大家依旧会认可他的才学人品,说不定还要赞他淡泊明志。

    有匪君子,实无必要被情事所伤。

    “耽搁许多时候,祖母还在等着阿萝。”她到底还是顾念了这些年的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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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瞧他怔忡着久久不回神,便不忍将拒绝的话说得太过直接,“阿萝该回去陪着祖母叙话了。”

    她半垂下眼,又恢复了往日柔顺乖巧的模样:“今日所言,望止于此处。当然,二表哥若是要回禀祖母,阿萝亦无二话。”

    说罢,她侧开身,绕过萧起轩拦住的去路。

    擦肩而过时,手臂却猛地一紧。

    他依旧低眼看她,可双眸之中神采不在,反倒被一股迷茫覆盖。

    阿萝话中的意思他听得分明,可就是听得太过分明,才愈加不解。

    “二表哥,请您松手。”她按着他的手腕,目光坚定地抚开了他的手,没有丝毫不舍。

    这次萧起轩没有再拦她。

    直到跨过那道月牙门,阿萝才回身看了一眼,他依旧站在原地,背对着她,一向如松柏般的背脊此刻却显得萧瑟。

    不免有些唏嘘。

    只是一回眸,便瞧见门内太湖石垒就的假山旁倚了个人,松松散散地笑。

    阿萝的眼角忍不住抽了抽,伤春悲秋的情绪戛然而止。

    虚虚假笑:“三表哥真是好兴致。”

    萧起淮好整以暇:“表妹不觉得,我若现身,场面或许会更糟么?”

    道理是有的,但眼下她并没有讲道理的心情:“就不能等改日再提婚事?”

    “伯父问起,祖母也关心。”萧起淮盯着阿萝,语气难测,“表妹若是怕二哥伤心,方才就该将事情推到我头上。”

    大伯父问起婚事是不怀好意,可婚期都定了,他没必要遮遮掩掩。

    况且萧起轩那一听到阿萝两个字就活泛起来目光,当真很碍眼。

    不出所料,三书六礼聊了一半,他便再坐不住,借着一路风尘的由头要回房更衣。

    而后一出门就让自己的婢女将引路的丫鬟带走,守在后院必经之路上巴巴等着某人回来。

    像尊石像。

    啧。

    阿萝没注意到他语气里的异样:“那你怎地出来了?”

    “屋里太闷,出来透口气。”他答得漫不经心。

    阿萝直觉他又在编瞎话糊弄自己,不禁扬眉横了他一眼。有心再追问两句,却听远处传来什么人在细细说话,赶忙噤了声。

    此处离正屋已经很近了,这假山只是一处造景,只能稍微遮掩身形,离得近了不难发现站了人。她从萧含珊那儿出来也够久了,和萧起轩说话已耽搁了时间,说不好什么时候老太君就得派人出来寻她。

    地点时机,都不是说话的时候。

    正迟疑着,微凉指尖点上她的眉心,激得她心跳都漏了一拍。打眼望去,眼前人的目光中凝着淡淡不悦:“一见完二哥就愁眉苦脸的,叫祖母瞧见该心疼表妹了。”

    “……”阿萝抬手抚开那根闹人的指尖,没好气道,“又发什么疯。”

    萧起淮嗤笑一声,“好心提醒表妹一句,不领情就罢了。”

    正常人不能跟犯病的人一般见识。

    阿萝朝后退了两步,阳光落在她身上,晃得眼眸轻眯:“我该进屋了,表哥可要与我一同回去?”

    “不了,衙里还有差事。”萧起淮慢吞吞地直起身,“已知会过祖母,表妹只管放心。”

    今日不是休沐日,他事情又多,能呆上半日已是难得。老太君虽遗憾,却也不会因公事上为难他。

    阿萝点点头,暂且压下了脑海中的千头万绪。萧含珊的事她还要再细细想想,并不急在一时。旁的事情,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决的。

    眼下还是得先在老太君跟前扮好乖巧贴心的大家闺秀。

    “宋漪岚。”还没来得及告辞,又听见萧起淮唤她,“你想怎么做,就只管做,不必瞻前顾后的。这世道,还不至于因你几句言行便乱了。”

    阿萝一怔。

    他不是第一次这么连名带姓的叫她。过往他阴阳怪气或是生气的时候,就会直呼她的大名,可他今日的这番话,再带上她的大名,便有了几分郑重其事的味道。

    今日一刻都未能停歇的大脑忽地松快下来。

    “表哥的好意,阿萝心领了。”阿萝眸中卷了盈盈笑意,阳光下的娇颜灿烂夺目,“回去罢。”

    萧起淮微微颔首,目光随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看着守在门前的丫鬟欠身上前迎她,她摆摆手不知说了什么,跟着丫鬟跨进屋门。

    一转身,娉婷身影消失在门后。

    她对他倒是放心的很,一句交代都没有。

    啧,小没良心的。

    ——

    屋内,萧大爷去了外书房与门客议事,只有大太太与容姨娘还陪着老太君聊这几年在京中临州的趣事。

    容姨娘不是正经主母,许多场合都不能出面,大多还是老太君问了什么她答什么。

    阿萝进屋时也不知说到了什么,逗得老太君眉开眼笑的,连声招阿萝到自己身边坐:“正要让丫鬟去寻你们回来。”

    阿萝觑着老太君神色熨帖,眉目舒展,已然没有前头忧心的模样,心下稍安,“表妹留在表姐那与她说话,阿萝也想和祖母说说话,便先行回来了。”

    “她们姐妹自幼亲近,是该趁这几日多说说话。”老太君就喜欢她们姐妹能同气连枝,自然没有什么不悦的模样,温声问道,“你表姐如何了?”

    “人瞧着是比过去虚弱了些,不过精神不错,我们去的时候正有位姓俞的嬷嬷在屋中授课,见着我们还问起祖母与婶婶的身体。”

    阿萝乖巧地仔细答了,眼尾的余光扫见容姨娘面上有一闪而过的心虚。

    老太君微皱了眉,看向大太太:“明日拿上我的名帖,去太医院请吴太医来再给大丫头仔细瞧瞧。这次上京也带了些家里的药材,这几日抓紧收拾出来,挑些好的给大丫头养养身子。”

    展眼就要成亲的人自然不能带着病容,大太太再小气也不会在这种事上抠搜,跟着笑道:“箱笼里的物什都是上了册的,拿出来便成。”

    阿萝见好就收,不动声色地转开了话题:“方才进门时都听着祖母的笑声了,是说了什么趣事,阿萝也想跟着凑乐。”

    谁知老太君竟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立时笑开了,眉眼间甚至还隐隐有几分得色:“正是因此才要唤你们回来呢。”

    还卖起了关子。

    容姨娘脸上浮起热情的笑:“是表少爷派人送了几桌雅鑫楼的席面来,还有一壶春意居特制的桃花露。”

    雅鑫楼和春意居都是京中出名的老字号,老太君自幼在京中长大,做姑娘时就喜欢这两家的吃食。

    宋陌虽未露面,可这席面一送,老太君心里哪里还会有不满的地方?

    “这孩子,生着病好好养着才是正理,哪需要他如此费心。”果不其然,老太君嘴上嗔怪,脸上却是眉开眼笑,“不过也难怪,陌儿从小就是个再守礼不过的性子,才学武功没有一样是不精的。”

    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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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君喜欢谁满心满眼就全是他的优点,宋陌自然不例外。

    大太太跟着奉承道:“谁说不是,儿媳记着咱们回临州前,表少爷就已是京中顶顶尖的小郎君了,人人都说舅爷后继有人了呢。”

    临了还是忍不住刺了一句,被老太君撩了一眼,这才偃旗息鼓。

    只这么一提,不免想起宋陌十来岁便远走边关的事来。

    原是侯府中文武全才的公子哥,而今却只是太子门下一个无官无职的门客,两相对比,恰勾起了老太君心中的怜惜。

    “阿萝放心,祖母此番回来,定会为你们兄妹讨回一个公道。”她拍拍阿萝的手背,郑重道。

    阿萝眨眨眼,嫣然巧笑:“阿萝与兄长记挂着祖母,可不是为了要祖母帮着出头的。”

    逗得老太君愈发高兴,也不拘着一家团聚的意头了,一摆手让人往前院和萧含珊处各送了一桌席面。

    “她们姐妹说话就别挪来挪去了,让她俩也松快松快。”

    只在提起萧起轩时迟疑了一瞬,一转眼见阿萝半垂着眼为自己斟茶,举手投足间愈发显得身姿玲珑,当即便散了让萧起轩回来陪坐的心思。

    “赶了大半个月的路,好好歇一歇吧。”着人也送了一桌席面过去。

    “正是呢,二郎在船上时都不忘功课,眼见着衣服都大了一圈。好容易回了家,合该养一养身子了。”

    大太太本就因为先前议着阿萝的婚事时萧起轩突然提出要回房更衣的事心生忐忑,而今听闻老太君不欲让二人见面,登时松了口气,连带着脸上的笑都真诚许多。

    老太君心情好,连着容姨娘的不必立规矩,坐在大太太下首陪着用饭。

    人虽不全,一顿饭还是用得其乐融融,就连阿萝都陪着饮了几盏桃花露。

    娇靥染了明艳的红,愈加美不胜收。

    “阿萝陪着我进去歇会,你们自行忙去吧。”老太君也没了平日里的肃穆,半倚着凭几笑道。

    到底上了年纪,赶了这许久的路,又同大家说了半天的话,家人团聚的激动褪下后,脸上已是浓重倦意。

    大太太是当家主母,回了大宅自然要将管家权收回来,千头万绪都等着她去处理,却是歇不得的。

    从善如流地领着容姨娘起身:“不打扰母亲歇息。红袖,照看好老太君与表姑娘。”

    红袖福身应下,和阿萝一左一右地扶了老太君进内室。

    老太君的住处是重中之重,各处都是纤尘不染,众人在前头说话时便有丫鬟忙着将箱笼里的东西整理出来布置四处,若不是床榻家具都有更改,还真要以为是回了临州老宅。

    阿萝并没有醉,可懒劲跟着酒劲一起漫了上来,听老太君让红袖为自己卸钗环,便老老实实地退到榻上坐着。

    地龙烧的暖和,舒服地连老太君都忍不住半阖着眼昏昏欲睡。

    “将表姑娘的被褥也铺到床上罢,”老太君又浅浅打了个哈欠,“阿萝可不许嫌弃祖母。”

    屋里的小榻是给上夜的丫鬟准备的,睡起来自然没有床来得舒服。

    阿萝瞧着老太君铜镜中的笑脸,软糯的声线里难得有了丝撒娇的意味:“阿萝许久没能和祖母同床共眠了,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嫌弃祖母。”

    绿绦和及春便又忙着铺床。

    毕竟不是在家中,阿萝的发髻只拆了一半,脱了外衫,便与老太君并排躺下。

    床帐放下,一下隔绝了外头的天色,只朦朦胧胧地露了些许光线。

    “阿萝啊……”昏暗中响起老太君犹如叹息般的声音,“二郎的事,是难为你了。”

    阿萝的懒意和酒劲登时褪地一干二净,却还是装了傻:“祖母这是怎么了?”

    “方才你来时的路上,应是见着二郎了吧?”

    她偏头,模模糊糊地只能瞧见老太君闭着眼的侧脸。

    萧起淮说萧起轩是听到一半时突然提出离开的,自己又是在这之后回来,老太君能猜到他去寻自己了并不奇怪。

    况且这府里人来人往的,她也不曾留意是否有丫鬟经过瞧见了她与萧起轩说话的一幕。

    “祖母……”阿萝低下声,凑过去将脸挨在老太君的肩头,“二表哥是听说阿萝定了婚期,特来祝贺的,并不曾为难阿萝。”

    老太君安抚似的拍拍阿萝的手背:“你能想开就好,明年过了门定下名分,咱们祖孙俩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你婶婶如今心里急,说话失了周到,不是故意挤兑你。如今一家人总算团聚,多相处些时日,总是会好起来的……”

    她喃喃着,声音越来越低,不稍时,帐中便响起轻轻的鼾声。

    阿萝轻手轻脚地将老太君放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收进被子,掖好被角,这才拉过被子重新躺下。

    老太君偏疼萧起淮不假,但是对于萧起轩这个长孙也是一样看重的。虽不知道自己离开的这两个月发生了什么,可老太君提起萧起轩时语气中的愧疚她听得出来。

    一家团聚后朝夕相处,彼此之间的关系当真能装着无事发生么?

    不论是因为老太君自幼的教养还是老太爷当年被卷入储位之争后的磋磨,她应该都不会再愿意萧家子弟掺和到党争中去,可萧大爷的立场已定,来日萧起轩入仕又会站在哪个位置,老太君知道之后会不会出手制约?

    这些尚且都还是未知。

    阿萝忍不住在心中叹气,老太君是想着一家人和和美美地过日子,可如今的情形,前院后院,哪个都和美不得。

    今日还是该和萧起淮约个时间好好谈一谈的,至少问清楚除了内宅的琐事,她是不是还有旁的风险要承担。

    原还不觉得,直到在这大宅中转悠了一圈,才发现自己这些日子实在懈怠地很,竟忘了还有许多事要做。

    外头有特意被压低了声音细细碎碎地飘了进来,阿萝沉了沉心,慢悠悠地吐了口气。

    没关系,再怎么样都不会比当年更差。

    不急——

    作者有话说:①引用自“时人目夏侯太初朗朗如日月之入怀,李安国颓唐如玉山之将崩”

    第87章名册

    那日阿萝没留饭,陪着老太君歇了小半晌,便借着担心宋陌为由回去了。

    许是因为萧起轩的缘故,老太君并未多说什么,只叮嘱她京都冬日寒凉要注意身子,莫要在外贪玩受凉。

    阿萝老老实实地应了,乖巧地在家中过起足不出户的小日子。

    老太君却不闲着。她出身好辈分高,就是在临州时都经常能收到京中相熟人家的信函。如今回京,又赶上萧含珊的婚事,各处的拜访走动是免不了的。

    一时也抽不出空来寻阿萝说话。

    转眼便过了立冬。

    “姑娘,门房传了话,苏二姑娘已到了。”

    暖帘掀开,一阵凉意顺着掀起的缝隙卷进屋内,激得阿萝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顺势从榻上坐起身来,搭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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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上的薄被也跟着落了地,露出里头一身杏色寝衣。

    这会也顾不得被子:“哎呀,差点忘了时辰,快取我的外衣来。”

    “提醒您多少回了,非说时辰还早。”及春早早就准备好了她见客的衣裳,笑着嗔她,“您就是仗着同二姑娘交好,懒得早早准备起来。”

    “瞎说,我只是太专注,一时间忘了。”阿萝也觉着心虚,嘴上硬着,手上却不忘将摊开的册子收好放到了枕边。

    是个抬手就能拿到的位置。

    及春瞧着好奇:“这册子前前后后都翻了大半个月了,您也不嫌腻。”

    “表姐难得送我一份大礼,我自然是要物尽其用。”阿萝老神在在地说道,“放心吧,不必多久就能派上大用场。”

    及春不知道一本册子能是什么样的大礼,只阿萝这样说,她也就这般听了。况且眼下也不是说话的时候。

    抓紧着时间和巧星一起给阿萝穿衣绾发,好歹在苏可进门前拾掇了个见客的模样。

    “阿萝!”苏二姑娘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一张俏脸红扑扑的,被毛茸茸的领子一衬,饶是在冬日中都透着股融融暖意。

    “我又跑不了,急什么。”阿萝笑着迎上去,目光一扫,落在跟在苏可身后、手中捧了两个鼓鼓囊囊的包裹的丫鬟身上,“这是?”

    苏可正仰着脑袋由巧星帮着脱斗篷,闻言笑嘻嘻地一摆手,那丫鬟便低着头将包裹并排放到案桌上。

    “大哥新得了几块好皮子,整好做了两身裘衣,叫我一道带来,就当是前些日子借住在此的谢礼了。”

    包裹打开,露出里头一银一灰两身裘衣。

    苏家在京中官职不高,却也是积攒百年的书香世家,拿出两身上好的貂裘,倒也不算稀罕。

    可阿萝瞧着这两身裘衣分明是一大一小,大的那件朴素无华,小的却在领口处又缝制了一圈雪白毛领。

    不由将目光转向已毫无顾忌地脱鞋上榻了的苏二姑娘。

    苏可轻咳一声,装模作样地扫了屋内的几个丫鬟一眼:“我与你们姑娘有话要说,不必留在屋里伺候了。”

    神神秘秘的。

    阿萝无奈,摆摆手示意大家由着苏二姑娘吩咐。

    等屋里人都走干净了,苏可才一把抱住阿萝的手臂,讨好似的笑了笑:“毕竟是宋世兄的府邸,既是谢礼,总不好缺了他的。”

    阿萝懂了:“原来阿萝才是顺带的那个。”

    “当然不是,是先想着送阿萝,然后才想起来的。”苏可噘着嘴,双颊上的红晕非但没有消散,反倒是更浓重了些,“送香囊不合适,送身裘衣,总不要紧了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阿萝也不好再推拒,只叹着气问她:“苏家伯父他们,可知道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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