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阵漫长又难耐的沉默。
她该坦坦荡荡地说一句她什么都不怕,还该嗤笑一声,让他不要自作聪明。可舌尖抵上贝齿,她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因为你父亲对你母亲的始乱终弃,让她郁郁而终,还是因为亲眼见到我母亲困居后宅,以身殉情?”他不知道是在问她还是在问自己,“又或者,是因为宋陌将你放在萧家,一别八年杳无音信?”
“宋漪岚,你是怕你也会被囚困至死,还是怕终有一天,我也会弃你而去?”
他步步紧逼,连着自己最不愿面对的伤痛也一并道出,一件件摆在她的面前,推着她去想这些日子来她一直不愿去细想的东西。
“够了,萧起淮,”她颤着声,“别说了……”
“为何不说?你敢在祖母眼皮底下暗度陈仓,敢瞒着宋陌算计清原侯府,甚至连着宋陌和我都可以一起利用。”萧起淮倏地笑了起来,“你明明胆大包天,却在此事畏手畏脚,止步不前。”
他逼得更近,像是要看清她双眸中的每一处细节,近乎呢喃,“阿萝,你不愿信我,也不愿信你自己了么?”
“那不一样……”下巴被桎梏着摆脱不得,阿萝抵不住他的靠近,只得低声道,“不论我做了什么,我与你们终究还是不同的。”
“我与你们所面对的世界是不一样的。你们所见所得,是一片我从未见过的天地,我费尽心机,能够得到的,也不及你们手中之一二。”
“打从一开始就不公平的世界,又谈什么怕不怕的呢。”
阿萝没有哭,可她的眼中尽是哀恸。
她从来就不是被选择的那一个。母亲选择了死亡,兄长选择权力,姑祖母选择了家族。他们看似对她好,却从没有人来问她一句,她想怎么选。
她也没得选。
自出生起她就不曾见过母亲,只从他人的只言片语中,渐渐拼凑出一个困于后宅的女子,死亡于她而言不是生命的终结,而是自那个小小的牢笼之中得以解脱。
阿萝理解母亲的选择,她不信来世,却祝愿母亲能在来世幸福。
后来她见到了萧家二太太穆颜,温柔洒脱,有相爱的夫君,有聪慧果敢的儿子,那已是最容易获得幸福的模样了。可二太太依旧不幸,在生离死别之后,追随着萧二爷而去。
阿萝也理解二太太的感情,却也产生了深刻的困惑。
她往来于后宅,见到了许多人,有身不由己的,也有心甘情愿的,可兜兜转转,始终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中打转。
若无情,她或许还有从中抽离的那一天,可要是生了情,或许便要像二婶母那样,诸多退让,最终只凭着那一片深情支撑着生命。
禁锢着下巴的手松开了,她垂下头,将额尖抵在他的胸口,不愿他瞧见自己狼狈的模样。
是了,这些日子来她一直不愿承认又害怕面对的事实,是她真的对萧起淮动心了。
是她心中怀着侥幸,既不想承认,也不愿离去,才这般插科打诨,妄图蒙混过关。
“世界的不公平或许倾尽你我之力都无法更改,但我情愿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成为你想成为的人。我愿陪你一同看遍这世间天地,山川大河,海枯石烂。”
“不论你信与否,我从未想过有一日与你分道扬镳,这桩婚事与我而言,从一开始就是真的。”萧起淮的声音自头顶上方悠悠落下,似有无奈,又似有温柔,“未来如何,我不知该如何向你保证才能让你相信,只能以此为信。”
扶在他胸口的手里被塞了个什么东西,阿萝退开了些,低头去看,是个条形木匣,入手微沉,瞧不见里头装了什么。
“不论旁人如何,你我之间,是平等的。”
额心微暖,带着淡淡的甜,落下蜻蜓点水般的吻。
“只愿阿萝成全。”
阿萝握着手中木匣,久久不能回神,直到木门阖上的吱嘎声响起,她才后知后觉地抬手摸了摸额心。
有梅子的香气。
满室寂静,萧起淮已经离开了。没有等她的答复,留下一个吻,走的悄无声息。
阿萝打开木匣,待看清里头躺着的东西时,眸中不由闪过些许诧异。
那是一枚小巧的铁制袖箭,箭头开了刃,发着微微寒芒,箭尾上刻了“和谨”二字,像是在证明着什么。
阿萝轻轻叹了口气。
她怎么忘了,萧起淮和她是一样的,既有备而来,又怎会空手而归?
“以此为信啊……”
第93章宫宴
大夏朝开国百余年至今,国力虽早已不及鼎盛,但也远比乱世繁华,尤其自太子入朝执政后,更是隐有复起之势。
只可惜当今是个多疑又重权的性子,太子才干卓越,非但没让他觉得欣慰,反倒是忌惮起来。加之幼子安王自幼养在身侧,比起早早迁入东宫的太子更得圣心,时间一久,便有了圣上意欲“另立太子”的风声。
眼见着明年春闱过后安王也要按祖制入朝了,届时圣上会有怎样的安排便至关重要。
是以今岁的宫宴要比往年都热闹不少,连带着那些远在封地的王侯也趁此机会入京想要探听一二。
“韵娘?”温氏才陪着大长公主与前来问安的夫人见完礼,一回身便见宋韵诗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不由关切道,“你别紧张,祖母既带你入宫,便不会叫人轻看了你。”
自杜家出事后,杜三夫人便不在外人跟前露脸,虽说大长公主当众驳斥过那些谣传,可时间久了,也拦不住外头的风言风语。
恰巧这次宫宴各府女眷来得全,大长公主便点了世子夫人温氏与宋韵诗陪她一道入宫参宴。明面上是没说什么,可内里的态度,众人心知肚明。
宋韵诗被温氏唤了一声才回过神,先瞧了眼正在与忠勇伯夫人说话大长公主,见她老人家并未留意这边,才羞赧道:“是韵娘失态了。”
温氏既是世子夫人,又是伯母,自然不会与她计较。见她局促,也只当她是初次入宫参宴心中紧张,笑着拍拍她的手背:“无事的,我当年头回入宫,比你还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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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长公主闻声转过身来,打量二人一眼,笑道:“同韵娘说什么趣事呢?”
“是儿媳想起自己当初跟着目前进宫谢恩,紧张地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摆。”温氏笑着回话,“如今见她们个个落落大方,比儿媳当年不知强上多少倍呢。”
忠勇伯夫人也是带着新媳入宫的,听着话便嗔了温氏一眼:“多大的人了,还取笑她们小辈,吓着咱们韵娘彤娘,我可不饶你。”
她与温氏年岁相仿,又是同年成的亲,嘴上数落着,话锋一转也想起自己当年初入宫时的窘境,“……头一回将茶水洒到裙上,吓得险些哭了,还是殿下瞧见的,派人领去偏殿换了干净衣裙。”
“还不是你逞强,还想着偷偷遮掩,急地满头大汗的。”温氏调侃道,你一言我一语的,将话题从两个小辈身上转开。
宋韵诗稍松口气,低眉敛目作出倾耳细听模样,思绪却再度转开。
她未曾见过萧老太君,只听家中老人提起,当年若不是老太君一力反对,她母亲就是侯府的正头夫人,而非续弦。
已出嫁的姑奶奶插手侄子的婚事,是谁家都没有的道理,可宋家上下,却没有一个人敢驳了她的话。
哪怕是在萧家举家离京之后,老太君写了书信来要将阿萝接去临州抚养,清原侯也是二话不说得应了下来。
彼时想着临州山高水远,将来想必难能得见,她也就随便一听,并未往心里去。谁能想到这么些年过去,老太君竟又回来了。
宋韵诗眸色微深,朝着殿内各处扫了一圈,确没找到那张燕妒莺惭的芙蓉面。
以她的容貌,初来乍到,必是要引起一番骚动的。
迟迟未见阿萝露面,非但没让她放松,反倒是有种山雨欲来的危机感。
耳中忽然传来伯夫人颇为感慨的声音:“听闻宋家姑太太前些时候回了京,今次也在宫宴的名单上,不知到了没有。”
宋韵诗心下一凛,飞快朝着伯夫人的方向看了一眼。
“本宫倒险些忘了,她与皇嫂一向要好,既然回了京,想必是要见上一见的。”大长公主神色自若,笑着点了点宋韵诗,“说来本宫这孙媳也是宋家里头出来的,与她也能算得上是半个亲家了。”
被大长公主这么一说,伯夫人猛然想起宋韵诗的来历,面上不由浮上些许尴尬,讪笑道:“瞧我这脑子,竟是将此事给忘了。”
只不等她再转移话题,大长公主已唤了宫人过来问话。
宫人一时回答不上,匆匆去查,不稍时便有了答复:“宋老夫人约莫半个时辰前与宋姑娘一同到了偏殿,正与诸位夫人们一同说话,殿下可是要召见?”
“宋姑娘?”大长公主微微蹙眉,“是哪个宋家?”
“回殿下,是清原侯府上的姑娘,听闻是幼时体弱,不耐京中气候,被送到临州调养身子,前些日子才随老夫人回京。”那宫人显然是个伶俐的,连着与萧老太君一同来的姑娘也问清了来历。
却不想在她答完话后,前方的空气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哎呀,这可是……”还是忠勇伯夫人率先打破了沉默,可话开了个头,又不知该如何接下去,只能硬着头皮笑道,“倒第一次听说此事。”
大长公主扫了眼一旁垂眸不语的宋韵诗,缓缓笑道:“既是韵娘的姐妹,便一道见见吧。”
宋韵诗攥紧自己的手腕,正要回话,却听殿前方向忽得传来一阵喧闹。
心下咯噔一声,下意识循声望去。
水红织锦襦裙,杏色大袖外衫,金玉璎珞,衬得女子愈发身量高挑,仙姿玉色,昳丽非常。
她所料不错,这般美貌,一出场便是万众瞩目的存在。
“好漂亮的姑娘。”忠勇伯夫人亦是被这阵喧闹吸引,双眸一亮,夸赞之词已脱口而出。
又觉孟浪,连忙敛了口,定睛细看,才发现那陌生姑娘扶着的老妇人瞧着有几分眼熟:“殿下您瞧那位老夫人,好似是宋家姑太太。”
大长公主眸中亦有未褪的惊艳,听见此话,也将目光转了过去:“瞧着眉眼,是有些像。”
温氏又寻了宫人来问,这回倒不必再去查:“回殿下,确是宋老夫人与宋姑娘。宋老夫人今次的席位设在正殿。”
萧家作为臣下,府上女眷就算来参宴,席位也该设在偏殿。能入正殿,大抵是得了太后或是皇后的恩典。
大长公主若有所思,视线还落在老太君身上。最初的喧嚣过去,这会已有熟识人家上前寻她说话。站在她身旁的女子眉眼生动,低眉说了几句话,又朝身边众人盈盈行礼,缓步朝一旁走去。
或好奇或欣赏的诸多目光落于一身,她依旧步姿端庄,落落大方,丝毫不见局促之相,仿佛对这样的场合早已习以为常。
等看清她所见之人,又忍不住一挑眉头:“这宋姑娘,怎还与小四家的有交情?”
宫人回道:“回殿下,晋王府新册封的两位侧妃均是出自临州,其中萧侧妃正是宋姑娘的表姐。”
圣上给晋王添了两位侧妃的事大长公主是知道的,只是自己这个侄孙名声在外,她自来懒得多问,只当是圣上为了让晋王收敛性子随便塞了两位贵女过去,没想到竟还有萧家女。
不光大长公主觉得意外,其他瞧见阿萝主动与晋王妃搭话的女眷,目光中也不自觉地多了几分揣测。
——一个陌生又极其貌美的女子主动寻上晋王府的人,足以令不知情的人侧目了。
阿萝仿佛没注意到旁人的目光,随着宫人的引荐行礼道:“小女宋漪岚,见过二位王妃。”
晋王妃上前亲自扶起了阿萝:“不必如此多礼,早就听说宋姑娘花容月貌,今日得见,实叫我开了眼界。”
阿萝心下微讶,之前听萧起淮说晋王妃是洛忧的表妹,还当会见到一位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温婉才女,不曾想竟是言行爽利的女子。
眼角的余光扫见站在晋王妃身后的贺敏,阿萝嘴角微抿,露出些许羞赧:“王妃过誉了,小女不过中人之姿,岂比得上王妃雍容华贵。”
她微顿一下,轻声道,“表姐幸得王妃照拂,小女合该早早递了拜帖上门请安,耽搁至此,是小女失礼。”
萧含珊的婢女正是借着晋王妃为王府各院增派人手的由头送进去的,虽说经了萧起淮与洛忧的手,但背后真正指使的人是谁,她二人是心照不宣的。
晋王妃嘴角含笑,回答地滴水不漏:“含珊既进了晋王府,同我便是自家姐妹,姐妹之间哪有什么照不照拂的。阿敏,你说是吧?”
贺敏自阿萝出现后便不甚好看的脸色一时间沉得更加厉害,可当着晋王妃的眼皮子底下,也不敢多有造次,僵硬道:“王妃所言极是。”
晋王妃眉眼弯弯,心情甚好的模样。
看来这位晋王妃瞧着粗枝大叶,却不是心计全无之辈,至少贺敏在她手下,约莫是没落着什么好的。
又想起这些年晋王声名狼藉,却不曾听说他与晋王妃之间有什么龃龉,再瞧这位王妃的性子,阿萝一时也有了几分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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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该让含珊一道入宫热闹热闹,但她再三推辞,也只好随她。”晋王妃叹道,“这王府你不必来,得了空,多写些书信劝解她便是。”
阿萝忍俊不禁,觉着这位晋王妃当真有趣地很,含笑点头:“小女知道了。”
闲话几句,又有女官入殿提醒开宴时辰将至。言下之意,便是让大家各归各位,等着迎太后与皇后入殿。
一时各种心思都歇了,人影交错,众人随着宫人的指引站到了自己该站的地方。
不知是巧合还是特地安排,阿萝走回到老太君身侧,才发觉张氏竟站在了对面的位置。
她并未带宋漪心入宫,站在人群中间,又在和阿萝对上目光之前移开了视线。
“见过晋王妃了?”老太君仿佛没发现对面站了个张氏,目光温和地上下打量阿萝一眼,见她神情自然坦荡,嘴角的笑意不由得加深许多。
阿萝已收回视线,乖巧地点头:“晋王妃性子洒脱,极好相处。”
闻言老太君不免松了口气,木已成舟,晋王妃与人为善,萧含珊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不等她细问,一名内侍入殿高声唱念起诸位娘娘的名号。
众人面上一肃,纷纷低头,低眉敛目地恭迎几位贵人的到来。
阿萝站在老太君身后有样学样的行礼,心中回忆着入宫前学的那些规矩:等太后与诸位娘娘入了席,会让众人免礼入座,待宫人们奉上第一轮酒菜,便算正是开宴。
到时就是贵人们召见女眷,或说话或赏赐的时候。
她初初入宫,并未与贵人们有所交际,倒是不必担心会被点名召见的事。
谁知左等右等,没等到让大家免礼的声音,反倒是听到一道带了几分嗔怪的声音传来:“语柔,你可算是回来了。你不在,哀家都没个能说话的人。”
一只振翅欲飞的凤鸟停在她前方不远处,目光炯炯。
第94章风头
宋语柔是老太君的闺名。
任谁也没想到,太后娘娘竟如此看重老太君,将席位挪到正殿不说,甚至等不及走到凤座,就要拉着老太君叙话。
就连老太君自己都有些意外。
到底是侯府出身,少时便常常出入宫闱的贵女,言行举止都已刻在骨子里,心中再诧异,面上都还是如沐春风的笑影:“臣妇也时时挂念娘娘,今日得见娘娘精神矍铄,凤体安康,这颗心才算是放下了。”
一番话说得规矩又亲近,语气恭敬又不失欢喜,阿萝头一回听老太君这样说话,心中不由叹服。难怪老太君对家中几个姑娘的礼仪诸多要求,珠玉在前,她们在老太君眼中,确实不大够看。
“既挂念着哀家,往后可得多来宫中同哀家说话。”太后也极为受用,笑呵呵地应道。还是没急着走,凤目扫向站在老太君身后的阿萝,“这是你家孙女儿?快上前给哀家瞧瞧。”
老太君眸中精光一闪,侧身笑盈盈地搭住阿萝的手腕引她上前:“这是臣妇娘家侄孙,漪岚,还不快与娘娘请安。”
阿萝今日本就吸引了不少注意,如此一来更是万众瞩目,甚至连跟在太后身后的宫妃们,都忍不住好奇地抬眸望来。
这与她原先预想的场景好似不太一样。
阿萝忍着蹙眉的冲动,顺着老太君的力道上前两步,行礼道:“臣女宋漪岚,参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
一管带着江南柔情的嗓音,宛转悠扬,又透着少女特有的清丽悦耳。
“不必如此多礼,”瞧不出年岁的手虚扶了她一把,太后语气和蔼,“抬头让哀家瞧瞧。”
阿萝听话地微微抬头,目光却依旧垂着,不敢明目张胆地同太后娘娘对视。
柔和的烛光为她脸上笼了一层朦朦绒光,自然舒展的唇角微微翘起,勾出一抹含蓄又柔美的笑意。她长睫轻颤,投下的阴影半掩着眼中流转的波光,影影绰绰之处,勾着人忍不住沉浸其中。
宫中从不缺美人,可像这般既似白兰清雅,又像虞美人般妩媚的姿容,饶是太后娘娘也不由自主地被迷了眼。
好一会才拉住她的手左右端详,啧啧称叹:“当真是个难能一见的绝色……可过及笄了?”
阿萝螓首微垂,乖巧应答:“回太后娘娘,几月前才行过及笄礼。”
“过完及笄便是大姑娘了,可惜,哀家还想着能将人留在身边亲近些时日呢。”太后纳罕道,“既是你娘家姑娘,这些年怎么不曾见过?”
老太君连眉毛都没抬一下:“这孩子幼时身子弱,请了师傅批命,说是要到南边水多的地方温养着,便由臣妇身边照顾,日前才随臣妇一道回了京。”
这半真半假的说辞是前些时候老太君特意与清原侯通了气的,虽说老套了些,可总比为父不慈,逼得幼女远走他乡来得好听。
太后浸淫后宫多年,如何听不出来,当即笑道:“能叫你留在身边教养,可见是个有福气的,瞧这通身的气度,不比咱们宫中的公主差。”
又将阿萝细细打量一番,仿佛极喜欢的模样,“这江南水米养出来的姑娘,就是格外水灵,也不知是谁家的儿郎才配得上。”
老太君心头咯噔一下,正欲解释,却被一道温和中又略带揶揄的嗓音截了胡:“母后见了宋老夫人高兴,可也别忘了殿中的诸位夫人、姑娘呀。”
锦衣华服的女子上前扶住了太后的手臂,温婉浅笑,“还是快些入座吧,小姑娘脸皮薄,您若喜欢,一会儿召到身边说话便是,可别叫大家陪着您苦等了。”
这话说得好似不大恭敬,只她说得自然,语气又十分熟稔,一听便是极亲近的人。
果不其然,太后非但没有生气,反倒顺水推舟地搭上来人手背:“好好好。你瞧瞧,一把年纪了,倒是被自家媳妇给管上了。”
被这样一打岔,老太君再提阿萝的婚事便不大合适,只得笑道:“娘娘与皇后娘娘情同母女,叫臣妇艳羡才是。”
太后脸上喜色更甚,目光在殿内一众低眉敛袖的女眷们身上扫过,笑着嗔道:“你们也是,哀家不过同手帕交说几句话,哪值得你们巴巴地等着,都坐下吧!”
“母后您不坐,大家哪敢坐呀。”皇后笑意清浅地打着圆场,向老太君点头示意后,便扶着太后不紧不慢地朝着大殿上头的凤座走去。
话虽如此,大家还是等到行过了大礼,才依着位次纷纷入座。
随着内侍高唱,宫人们推着宽大的山水屏风入内,手持乐器的乐人们鱼贯而入,奏的是《庆善乐》,悠闲雅致,收放自如。
阿萝还是头一回听宫中雅乐,一时间也觉得稀罕,侧耳细细听了片刻。直到乐声渐入佳境,周遭响起喁喁细语,才颇为遗憾的敛下心神。
“宋姑娘久居江南,回京后吃住上可还习惯?”
问话的是位与阿萝毗邻而坐的夫人,宫中规矩虽多,却不拘着大家在开宴后私下里说话,别惊扰了贵人就是。
阿萝敛着眉眼,轻声细语地应道:“谢夫人关心,一切都好。”
“方才听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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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君说起宋姑娘是您娘家姑娘,却不知是宋家哪一房?”又有另一位夫人回过身好奇问道。
老太君微顿了顿,复而笑道:“是正房房头的,老身嫡亲的侄孙女儿。”
正殿上坐着的不是皇亲国戚,也是侯门世家,对清原侯府闹得那些笑话多多少少都有所耳闻,多问一句不过是为了确认心中所想罢了。
当即讶然道:“原来是侯府嫡出的姑娘,难怪有如此气度,连太后娘娘瞧了都是赞不绝口。”
前头与阿萝搭话的夫人亦笑道:“合该叫我府上的丫头们也来瞧瞧,什么才是正经大家闺秀。”
若是她们说话时目光别忍不住往对面张氏身上跑,这番话说得或许还更有信服力一些。
阿萝弯着唇角,假作不知,将二人的夸奖尽数笑纳:“谢二位夫人夸赞。”
老太君嗔了阿萝一眼,却没多说什么,端起酒盏慢悠悠地浅呷了一口。
二人没料到她竟毫无推辞之意,一时有些接不上话。正尴尬着,忽而来了两名宫人往老太君与阿萝桌案上各添了两道新菜。
一道水晶脍,一道龙须糕。
几人望着桌案上摆盘精致的菜肴,或多或少得都露出了些许惊讶。
“太后娘娘赐宋老夫人与宋姑娘水晶脍一道。”
“大长公主赐宋老夫人与宋姑娘龙须糕一道。”
身着浅绯圆领袍的内侍肃着张脸说罢,又躬身拦下老太君起身谢恩的动作,白净的脸上堆满了笑容:“宋老夫人不必多礼,娘娘同殿下特意吩咐了,请您与姑娘安心用膳便是。”
周围的目光或羡或酸,老太君依言作罢,拘谨道:“让娘娘与殿下费心了。”
贵人赐菜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太后对老太君另眼相看,也是有目共睹的。可大长公主和太后一道赐菜下来,便让事情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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