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有些微妙了。
萧家三郎血洗奸相一事在京中闹得人人自危,虽未曾波及到国公府,可国公府三夫人自此在贵妇圈中销声匿迹,大长公主就算对萧家毫无芥蒂,也不至于特地赐菜下来吧?
莫非是想借此表示国公府的立场?
阿萝也在看那两道新菜,她知道自己今日风头足,无论是在偏殿还是正殿,都已吸引了足够多的好奇与目光。
可太后的赏赐若说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那大长公主的这道赏赐,便是全然不解其意了。
趁着太后召见某家贵女,阿萝随着众人一同往上头望去。她并不曾见过大长公主,只凭着年岁以及宋韵诗所在席位大概辨认了出来。
比太后与老太君瞧着都要更年轻些,正与坐在身侧的年轻女子说话——该说是听她说话,唇边带着笑,眼角松弛,眉间又隐约可见些许威严。
别说视线了,大长公主连眉梢都不曾往她所在的方向抬一下。
倒是宋韵诗朝她这边看了好几眼,又在与她对上视线的瞬间收回目光。
难道是宋韵诗将她与萧起淮的婚事告诉了大长公主,大长公主以此敲打她?
阿萝觉着大长公主应该没这个闲心。
女眷用宴不比前庭推杯换盏,用得差不多了便撤下席面,一众人簇拥着太后皇后,浩浩荡荡得移到畅园听戏。
阿萝扶着老太君不紧不慢地走在人潮中,对身旁或明或暗的视线视若无睹。
畅园离得不远,宫灯高挂,将园子里照得宛若白昼。老太君的席位依旧设在了前头,阿萝陪坐在侧,如同一颗明珠熠熠生辉。
“可累了?”听戏要比宴上松快许多,众人的视线也明目张胆了许多。老太君侧目看了眼阿萝丝毫不乱的娇靥,眸光微动,轻声问道。
阿萝抿着唇笑:“有姑祖母护着,累不着阿萝。”
此话不假,老太君担心阿萝落单危险,各处都将她带在身边,那些有意攀谈的夫人们上来也是与老太君周旋,她只需要在旁听着,鲜有需要开口的时候。
“可是埋怨姑祖母将你拘在身边了?”老太君眸光扫过,半真半假地玩笑道,“眼下没什么正事了,若觉着听戏无聊,便下去瞧瞧,别叫阿萝进宫一趟却是什么乐子都没见着。”
阿萝愣了愣:“这不合规矩吧?”
“无碍的,宫中都习惯了。你们这些小姑娘哪有真耐得住性子听戏的?”老太君笑道,“外头都有准备给你们玩乐的物什,正好也能结识些玩伴。”
阿萝恍然,不禁悄声凑趣道:“看来祖母年轻时没少偷跑。”
“真是胆子大了,连祖母都敢编排。”老太君轻声笑骂了一句,又往太后所在的方向瞧了一眼,“你且去吧,到时辰自会有女官前去唤你们的。”
第95章躲藏
阿萝应了一声,半屈着身轻手轻脚地自满座女眷中间退了出来。
畅园说是“园”,其实还是一所宫殿,前殿开阔,做听戏游玩之用。后殿则是屋舍,供人闲坐休憩。
左右两侧皆做了造景,层层叠叠有山有水,其间夹着长长的回廊通向园外,纵是与其他宫殿离得稍远些,也不显寂寥。
阿萝今日一刻都不曾放松,这会离了人群,走出殿门,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放晴了几日,积雪都打扫干净了,月明星稀,深重的寒意中透了股清爽。
“姑娘可是去净室?”
到底是宫中,阿萝不过往外走了两步,立刻便有宫女迎上来询问。
去净室收拾一番再往后殿去应当更合情些,阿萝顺水推舟,抿着唇角羞赧道:“有劳姑姑。”
“姑娘不必多礼。”
那宫女提着八角宫灯不远不近地走在前头引着阿萝出了畅园,沿着曲折回廊左右拐了几步,乐声便再也听不到了。
四处虽都挂着灯,却不比畅园中明亮,叫寒风一吹,清爽不再,只觉阴冷刺骨。
阿萝蹙了蹙眉,猛地顿住脚步:“一时又不想去净室了,劳烦姑姑带我回去吧。”
宫女也跟着停下步子,灯光落在她半侧脸上,笑容意外:“再走两步便是净室,姑娘当真要回去么?”
她左右看看,似乎看懂了阿萝的顾忌,“并非奴婢领着姑娘走弯路,实在是今日宫中娇客多,畅园内的净室不够使,恐怠慢了诸位娇客,是以就着畅园又安排的几处净室。”
阿萝坚持道:“不必了,姑祖母见不着我该担心了。”
宫女也不勉强,笑道:“那奴婢领姑娘回去。”
阿萝微微颔首,侧身让开条道让她走到自己前头去继续引路。谁知才走两步,那宫灯晃悠两下,竟跌到了地上。
小小的火苗叫风一吹,只剩袅袅余烟。
宫女惊呼一声,未等阿萝说话,已噗通一声跪在跟前,战战兢兢:“奴婢冒犯了姑娘,还请姑娘恕罪!”
阿萝望着那还微微发着热的灯芯,心中不安感更甚,再被她的告罪声一搅和,尽快回去的念头愈发强烈。
“姑姑严重了,我不过是个小姑娘,哪能治你的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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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下心,努力让自己和颜悦色些,“灯灭了便灭了,左不过几步路,廊下都点着灯,不差这一盏。”
“不可不可,叫徐姑姑瞧见定是要责罚的。”宫女瑟缩了一下,连连摇头,“净室那儿有备用的宫灯,姑娘在此稍候片刻,奴婢去去便回。”
说罢,也不给阿萝反对的机会,捡起那盏熄灭了的宫灯匆匆离去,步子快得不知是为了去取新灯,还是怕有阿萝会追上她。
——以阿萝今日的衣着,着实也不大可能追得上。
她深吸了口气,攥紧掌中暖炉,当机立断,转身就走。
虽不知道背后的人是谁,也不知道是要将她引去何处,但此处显然也不安全,还是得尽快回去。
可她到底是初次入宫,此前也一直谨记着不可四处乱看的规矩,如今失了引路宫灯,左转右转得,不知怎地竟拐进造景园子中找不到出去的路。
阿萝心中发急,扶着山石,少见得有些气息不稳。
“殿、殿下,咱们还是回去吧……若是被圣上发现了可就糟了……”
“孤都不怕你怕什么?说了人在园子里,还不抓紧时间找?”
遥遥得,传来两道隐秘的声音,随着杂乱无章的脚步声,往她的方向越来越近。
这个声音她曾听过。
是晋王。
明明是寒冬腊月,即便手里捧着手炉都觉得冷气丝丝地顺着大氅的缝隙往里钻,阿萝的背脊却在顷刻间布满了汗。
她按住怦怦直跳地心脏,来不及细想,抬脚直接拐进了假山间的小径。
山石高大,想要遮掩她的身形是轻而易举的。可晋王若在此处搜寻,她恐怕也藏不了太久。
嶙峋的山壁有些扎手,阿萝仰脸看了看身旁约莫两人高的假山,估算着自己爬上去的可能。
今日这身打扮,实在是麻烦极了。
她略感烦躁地腹诽了一句,手才攀上山壁,腰间却忽地一紧,一股蛮横到不容她拒绝的力道扯着她的身子没入假山一侧山洞后的阴影之中。
“嘘——”
仿佛知道了她会挣扎,来人附在她耳边,轻声安抚。
“是我,别怕。”
再熟悉不过的嗓音立时止住了她下意识地挣扎,连慌乱的心绪都被平复了不少。
察觉到腰间的力道松了一些,阿萝转过身,不出意料地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笑眼。
山洞内光线昏暗,借着隐隐绰绰的月光,反衬地他那双勾人的桃花眸愈发明亮。
“表妹这胆子有时候真叫人分不出到底是大还是小了。”萧起淮望着怀中人有些泛红的眼尾与她眸中未完全消散的警惕,轻笑道。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是两人站得近,阿萝不光能听清他话语中的戏谑,甚至能感受他呼吸拂在腮边时带来的温热。
丝丝缕缕地,有些痒。
阿萝别开眼,抬手将颊边的碎发挽到耳后,顺道蹭掉上头恼人的热度。
“自是没有表哥胆大。”她凝着自洞口处悄悄探入几寸的梅枝,小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片刻前还被吓得犹如惊弓之鸟,这才躲过一劫便又变得牙尖嘴利,他的这位表妹着实将“翻脸比翻书还快”一句展现地淋漓尽致。
“……殿下莫急,拢共这么大点地方,跑不脱的。”
才插科打诨了两句,近在咫尺的声音又惊得阿萝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萧起淮拉自己进来的这个地方正挨着晋王此处所站的岔口,借着嶙峋的山壁形成的山洞只是勉强掩盖了二人的身形。若是晋王此刻往这边走上两步,便会立时与他们撞个正着。
有萧起淮在,晋王未必会对她做什么,但萧起淮身为外臣贸然出现在此,却是桩货真价实的大罪。
传将出去,恐怕不必等天亮,御史的折子就要雪花般地飞到圣上的案头了!
阿萝一颗心跳到嗓子眼,一抬头,瞧见的却是萧起淮一脸嬉皮笑脸,没有丝毫紧迫感的模样。
阿萝:……
任何动静都有可能引起晋王的注意,她磨了磨后槽牙,警告般地掐住了他的脸颊,圆瞪的双眸里满是恼意。
萧起淮略一挑眉,不怒反笑。
可以,他心心念念了许久的行为居然被她先用在了自己身上,她这胆子是真的越来越肥了。
而后在阿萝加重手上的力道之前,再度环住了那不足一握的柳腰。
“抓紧了。”
……?!
阿萝还没反应过来,人已被他悬空抱起。
她倒吸一口冷气,忙咬着嘴角掩住了呼之欲出的惊叫。原本掐住萧起淮脸颊的手也下意识地绕到了他脖后,借力稳住了自己的身形。
眼前光影一错,萧起淮已带着她出了山洞,转到了假山的背面。
身上虽挂了个大活人,他的身形却依旧灵动地如履平地。一手揽着阿萝,一手攀住石壁,脚下一蹬,悄无声息地踩着石壁,跃上最近一处宫舍的屋顶。
阿萝保持着搂住萧起淮脖子的动作没动弹,直到感受到掌心下虬结紧绷的肌肉归于柔软,她才小心翼翼地自他的肩窝之中抬起一张紧张的小脸。
往下扫了一眼,眼底是一片巍峨的宫殿群,和从未如此遥远过的地面。
她屏住呼吸,慌忙将目光收了回来,老老实实地一动不动。
耳尖却忽地一痛:“表妹准备趴到什么时候?”
萧起淮此刻是半躺在屋瓦上的,阿萝挨着他坐,人却伏在他怀中,水红裙摆覆在绯色官袍上,仿若晚霞。
这样的距离,远比春意居那日更亲密。
阿萝恨不得找个坑将自己埋了。
“你怎么会在这?”怀里的人仰起巴掌大的小脸,嘴角细细地抿着,倔强地装着没听见他的话,强自问道。
“听说有人花容月貌、玉骨冰肌,连太后瞧了都爱不释手,所以来瞧瞧究竟是怎样的仙姿玉貌。”萧起淮低笑一声,指尖绕起一缕阿萝落在自己胸口的发梢,答得有些意兴阑珊。
某人出口成章的时候,很显然,是心情不好。
阿萝轻咳一声,转开视线:“太后几句玩笑话,你知道地也太快了。”
“圣上当着百官的面,亲口夸赞了你父亲,很难不知道。”
没想到其中还有圣上的事,阿萝蹙了蹙眉头,将方才宫宴上发生的事简单说了:“我此前还想,太后娘娘是不是看在你或是哥哥的份上才额外给了我恩典……”
萧起淮不以为意:“大长公主是什么意思尚未可知,太后大抵是听了圣上的安排。表妹觉得是看在我和宋文煦的份上,其实也不算有错。”
阿萝眨眨眼,眸中写满了认真。
温香软玉在怀,怀里的人儿却没有半点风花雪月的心思。萧起淮凝着眼前娇靥,眸光比寻常亮了几分:“表妹想知道,圣上为何如此忌惮我与宋家结亲么?”
阿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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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忖道:“因为哥哥为太子做事,圣上不想表哥也为太子做事?”
“此为其一……”他拉长了尾音,果不其然地见到阿萝瞬间专注的目光,“表妹想知道?”
阿萝忙不迭地点头。
萧起淮勾着嘴角,凑到阿萝耳边,近似呢喃:“求求我。”
第96章谢礼
萧起淮大多时候都是没个正形的样子,她早就习以为常。
可不知是因为上回见面后二人之间地关系有了微妙的变化,还是因为方才的情形令人太过紧张。听他语调低哑,似醉非醉,阿萝的心跳竟不自然地快了几分。
她缩了缩脖子,将双颊埋进大氅毛领之中,瓮声瓮气地问道:“表哥喝了多少?”
萧起淮目光炯炯,亮得有些灼人。
过去也见过他饮酒,他酒量似乎不差,从未有失态的模样。这会也是,不仅能在晋王眼皮底下从后宫将她捞走,还能揽着她稳稳坐在屋脊之上。
若不是那股萦绕在鼻尖、难以忽略的淡淡酒气,她都发觉不了他是饮了酒的。
“不多,不过是圣上兴致高,命人取了‘论语玉烛’与臣下同乐,”萧起淮勾了勾嘴角,笑意懒散,“既是酒令,哪有不喝的。”
论语玉烛是前朝传下来用于宴席上行酒令的器具,顾名思义,用银器制了几十支银签,放在筒中,上半截是论语,下半截就是具体的酒令。
其中不少是需要众人推举所得,他如今风头正盛,除了诸如年岁最长者、持令者,其余文辞都被推到了他的头上。就连“官高”都被他们歪曲成“官职升得最快的”,也被劝了一杯。
阿萝一时无言:“竟不知道表哥在朝中人缘如此之好。”
他无所谓地勾勾嘴角,“算不得什么,过去在军中喝得比这多得多了。”
“不多喝些,怎么在晋王离席后找由头出来救你呢?”
阿萝心鼓如雷,终是承受不住,避开了上方的潋滟目光:“表哥醉了。”
萧起淮哼了声:“真醉了才好。”
他目光沉沉,收紧了环在柳腰上的手臂,肆无忌惮得盯紧了她:“表妹当真觉得我醉了?”
全然不给她逃脱的机会。
心头的慌乱感比在春意居时更甚,阿萝唇角紧抿,只觉他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一片烧灼,就连清霜似的月光也压不下双颊温度。
她就不该离开畅园,平白让他有了一个逼问自己的机会!她素来小心,怎就在宫中着了那个陌生宫女的道?
紧绷了一日的神经、躲避晋王时的慌张、被他步步紧逼的恼意,连带着懊悔一股脑地涌上心头,猝不及防地化成连串的泪珠簇簇下落。
温热的泪珠挂在腮边却有些凉,激得她愈发委屈。
其实并没有到要哭的地步,许是宴上饮了几杯果子露,多多少少也有了几分酒意,连情绪都控制不住了。
阿萝吸了吸鼻子,到底还是不想在他面前服软,低头去袖中摸自己的帕子,垂首间泪珠洒在他的胸口,洇开点点泪痕。
未等她摸到,一方靛青锦帕已小心翼翼地覆在眼下。
头顶上方传来长长一声叹息:“平日里最是伶牙俐齿的,不气死我不算完,今日怎就委屈成这样了?”
她的眼泪总是说来就来,哭得或是梨花带雨,或是泪眼朦胧,都不过是她拿捏人的手段。
相识多年,唯有两次例外。
可这回,与此前的又大不相同。
泪珠沾在长睫上,颤颤巍巍地,说尽了委屈。
“要你管。”她赌着气,听他这般说,语气更硬了。
寒冬腊月,在冷风里落了泪,眼下的红痕愈发重,连带着鼻尖都泛了红,瞧着可怜巴巴的。
萧起淮低眸,半垂的眼睑遮住了眼瞳中轻闪的微光,黑沉一片,瞧不出其间情绪,只收着力道,拿帕子一点一点地将娇靥上的泪珠拭去。
“别动,”见她倔着脾气要躲,又忍不住叹了声,语气里也带了几许哄人的意思,“当心伤了脸。”
萧起淮最是要强的一个人,就是在春意居时也只是温柔诚恳,何时这般轻声细语地说过话?
阿萝听在耳中,不免心软几分,虽还不愿看他,却也不再同他作对,由着他为自己拭泪。
“阿萝今日才是醉了。”萧起淮收起帕子,低声道。
阿萝抬眸横了他一眼,背着月光,才哭过的眸子依旧澄澈透亮,还带着未散尽的恼意。
她鲜少有少女娇俏的模样,若不是醉了,又怎会轻易在自己面前泄了气。
萧起淮望着天边弦月,任月光浇熄绮思。
阿萝已平静下来,见他仰面望天,没再盯着自己,反倒是不好意思,垂下眼扯扯他的衣袍低声道:“……还望表哥不吝赐教。”
回京几月还是没改掉她的江南语调,轻轻压着嗓,清清甜甜。
萧起淮越发觉得她像只猫儿,嚣张时张牙舞爪,乖顺时无辜纯良,实是冰火两重天。
也就是他能经得住她这般反复无常地变化了。
“圣上与其说是不喜太子,倒不如说是自己被往事给魇住了……”萧起淮骑驴下坡,顺着她的意思说到。
只是今日并不是个说那些往事的好时候,话题才起了个头,便被一声突如其来的哨声给打断了。
细细的脚步声,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明显。
阿萝眉心一跳,下意识得抬手去捂他的嘴,却在对上他含着笑意的双眸时后知后觉地想起,以萧起淮的耳聪目明,来人若是晋王,他必是能先自己一步发现的。
“没事,不是晋王。”果不其然,萧起淮拂下阿萝的手臂,还不忘安抚似的拍拍她瞬间僵硬的背脊。
自墙后绕出的是名身穿青衣的女子,她面色沉静地环视四周,而后嘬了声哨,哨音清越,似是鸟鸣。
“是皇后娘娘派来的人。”萧起淮往下掠了一眼,“该回了。”
“等……”阿萝才张嘴,腰间便是一紧,萧起淮全然没给她追问的机会,揽着她纵身一跃,一阵熟悉的风声过后,双脚已踩在了踏实的地面上。
与那青衣女子相距不过几步之遥。
阿萝:“……”
“萧大人,宋姑娘。”青衣女子对于从天而降的二人没有丝毫惊诧模样,上前施施然行了一礼,“畅园中还未散场,娘娘派奴婢接宋姑娘与太子妃说话。”
萧起淮颔首道:“有劳姑姑。”
阿萝目光在二人身上梭巡一圈,这才明白,他是有心领着自己在屋顶闲话,等着皇后娘娘派人过来接自己回去。
“表妹今夜恐怕是吓着了,不宜再分神操劳,好生安歇才是。”在宫中女官面前,他倒是没有平日里轻佻的模样,垂眸浅笑的模样还有几分温文尔雅,“在下还有几句话要交代表妹,劳烦姑姑再稍候片刻。”
“萧大人客气了。”女子又施了一礼,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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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形,留出空间给二人说话。
“圣上与太子的事,来日得空再说与表妹听。”等听不见那女子的脚步声,萧起淮才缓缓道,“回去后该如何应对,想来表妹自有法子,我便不班门弄斧了。”
知道今夜发生的事想来不会再引起什么波澜,阿萝心下安定,面上亦是恢复了平日里的从容,浅笑着点头道:“表哥放心,阿萝知道的。”
语气温和平缓,哪里还有方才娇俏的模样。
论起装模作样,他一向是自愧不如的。
目光一瞥落在她交叠而握的双手上,慢吞吞地说道:“给表妹的袖箭,可不是拿来放在家中把玩的。”
阿萝耳尖发烫,忍不住抬眸嗔他一眼:“今日事进宫参宴,如何能带着利器。”
萧起淮却只是笑。
这人,拐弯抹角的时候格外叫人讨厌!
阿萝狠狠腹诽几句,心一横,在腕上抹下了什么塞进萧起淮手中,语速飞快:“今日之事,多谢表哥了。”
说罢,不等他的回应,提着裙摆走得飞快,一转眼的功夫便没了身影。
仿佛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萧起淮垂眸看向手中那样被她“强行”塞过来的东西:一条细细的红绳,编着金线,中间串了只莹润皎洁的白玉兔。
玉兔底部刻了一个小小的“萝”字,小小一个,小到若非他指腹擦过发现异样,恐怕都不会发现。
细腻的触感之下是与掌心不相上下的温热,是它原本主人的温度。
萧起淮将红绳握在掌中,眸中是一片显而易见的怔忡。
良久,才望着某人离去的方向,低喃一句:“跑得真快。”
而后慢条斯理地将手绳戴上,拉紧了绳结,那只玉兔便静静地贴在腕上,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
阿萝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跑,不过是她平日里做的小玩意,算不得什么珍贵的礼物,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她就是觉得那红绳分外烫手。明明已经摘下了,却还觉着它紧紧束着腕子,连自己的脉搏都变得分外清晰。
自当初在萧府的意外后,二人之间微妙的平衡便乱了。
阿萝缓下脚步,颇为头疼地掐了掐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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