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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10-120(第4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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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踹翻的行为叫“切磋武艺”?这么不要脸的话果然也就只有他才能说得出来了。

    懒得再与他纠缠,洛忧翻翻眼,说回正事:“徐德禄信中说了什么?”

    萧起淮唇角勾起,笑得意味深长:“圣上前夜静坐时忽然犯了癔症,将所有宫人轰了出去,将自己关在寝宫内哭喊着是自己对不起二郎与五弟,叫他们不要来寻自己了。”

    短短一句话,洛忧却听得心惊肉跳:“是他亲耳听到的?”

    “旁的宫人都被遣走,只有他守在殿外。”萧起淮漫不经心地捻着腕间的白玉兔,“圣上关了自己小半个时辰,唤他进去问得第一个问题便是有没有听到自己说了什么,徐德禄被吓坏了,只说自己什么都没听到,虽说逃过一劫,心里却放心不下,想求我救他。”

    洛忧眉尾一挑:“他干爹徐盛是圣上潜邸时的王府总管,陪着圣上一路过来的,他不去求徐盛?”

    “徐盛是什么样的人,他这个做干儿子的比我们清楚的多,这事若真被徐盛知道,他这条小命恐怕才是真的难保了。”萧起淮轻笑道。

    这徐德禄惯是会钻营的,从一个小太监一路走到御前,先是认徐盛做了干爹,连姓都跟着一块改了。后来见他在圣上跟前得势,又飞快地靠了过来,时不时地传些御前的消息给他算作人情。如今听了这等宫中秘事,为了他自己的小命,更是二话不说地就将信递来统领府投诚。

    洛忧思忖道:“看来圣上如今的状态,是越来越差了。”

    “吃那些丹药,能保住命就不错了。”萧起淮漠然道,不知想起了什么,唇边泛起意味不明的笑意,“他这边防着秦王,一点兵权都不给,生怕步了先帝的后尘。那边又信了秦王引荐的牛鼻子老道,真以为自己能破除心魔延年益寿,咱们这位圣上,也算是个人才。”

    “圣上能登上这个皇位,秦王的确居功至伟。”洛忧扯扯嘴角,目光微凉,“要不当年怎么会力排众议,非要给大皇子以‘秦’为封号。”

    若不是这个秦王,大皇子说不定也没法拉拢到那么多支持他的朝中大臣。

    “有什么用,不过是给他人做嫁衣。”萧起淮点了点自己案上的一沓册子,全都是这些日子以来查贪墨案的相关官员供词,有喊冤的,也有认罪的,可那个真正大捞一笔的人却不在里头。

    别说不在慎狱司了,连殿前都未曾受训,眼下恐怕正舒舒服服地躺在哪个美人的怀里逍遥度日呢。

    圣上这么多年都不曾想过要扶持秦王母家,如今安王才入朝,圣上就将柔贵妃的娘家人一个接一个地拔起来,还将秦王一派的官员划到单家人手下,让秦王如何忍得住?

    难怪连这种装神弄鬼的招数都使出来了。

    洛忧也看向了他按在掌下的册子,蹙眉道:“单文光不过是个酒囊饭袋,扶不起的阿斗,圣上就非保不可?明眼人都知道此番赈灾是圣上在给单家送银子,可单文光竟然能闹到东北仓禀被抢的地步,这种废物就是留给安王也不堪大用,何必惹得朝上非议四起,怨声载道。”

    “再废物也是单家掌家人,柔贵妃没有嫡亲的兄弟,只能便宜这个隔房堂兄。”萧起淮眉色淡淡,“单家根基浅,安王年岁轻,太子一派如今固若金汤,圣上挖不动人,剩下的又都是些老油条,若不保单文光,安王才入朝就失了一员助力,如何能与太子、与秦王斗?”

    “那你准备将谁的名字送给圣上决断?”

    “吴昌。”

    洛忧才喝进口的茶水险些喷出来:“这不是圣上给安王准备的人么?”

    “圣上只说要保单文光,又没说不能动安王的人。”萧起淮满脸的无所谓,“况且谁说吴昌是安王的人了,圣上没说,吴昌自己也没说,我奉命行事,查到他所贪数额仅次于单文光,将大米换成沙土拌米糠也是他出的主意,不抓他抓谁?”

    洛忧:“……”

    太理直气壮了,就怕他理直气壮地过了头,回头将圣上气死。

    就算他干的是阳奉阴违的活,可到了圣上面前,多少还是遮掩下吧?他都要当宋陌的妹婿了,是真不怕圣上疑心病犯了又折腾些什么麻烦来。

    “你该不会是在气圣上故意让晋王去骚扰宋家姑娘,这才特地和圣上唱反调的吧?”洛忧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看起来不应当,但实在很像是他萧和谨干得出来的事,“圣上显然是想让你拖点太子的人下水。”

    “圣上当初生怕太子沾到油水,全程不让太子插手,如今出了事想让太子来背锅,也得有个像样的名头。”萧起淮抬眸撩了洛忧一眼,“不然洛公子举荐个人名上来?”

    “吴昌就吴昌吧,他既然敢出这个馊主意,由他来替上头的人背锅也不算冤枉了他。”洛忧毫不犹豫地选择赞同自家大人的做法。

    “呵。”

    “不过这么一闹,你家那位大伯父又该着急上火了吧?”洛忧权当自己没听到他的那声冷笑,“文尚书这几日没少寻他叙话,大抵都是数落你这个子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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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起淮没接话,不过光看他波澜不动的眉眼,不必说也知道他心中必定是关他屁事四个大字。

    洛忧对这伯侄二人之间的龃龉知道的一清二楚,无奈道:“萧大人投了秦王门下,长女做了晋王侧妃,独子又要娶文尚书的孙女,若是因为你碍了他的仕途,心中有几分怨怼也是人之常情。可你们到底还没分家,若闹得不好,恐怕要受波及。”

    “他仕途不顺与我何干?”萧起淮说得凉薄,“萧起轩既已入了中书省,前途大好,圣上不会将所有好事都放到我们萧家,我这大伯父的期望是注定要落空的。与其怨天尤人,倒不如多给萧起轩使使劲,让他早日外调早日入阁,何愁不能平步青云。”

    话虽如此,可洛忧听着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你想让萧右拾遗外出任职,其实只是想将他送出京都,眼不见心不烦吧?”

    萧起淮嗤笑一声,反问:“不行么?”

    “……”说来说去,不还是嫌人家差点与宋家姑娘议亲,他看着心烦么。

    “人家再过几日就要成亲了,你吃这干醋有意义么?”洛忧无语,“萧大爷还给我家祖父送了帖,萧老太爷的长孙成亲,祖父必定是要去的……你若要去,届时可与我同行。”

    萧起淮却是面色古怪地勾了勾唇角:“他可得是真的成亲才好。”

    萧家人大多都是犟种,这是血脉里带的,谁也逃不过。那日他跪在老太君面前还说得掷地有声,一转眼还不过月余便与文家三姑娘定了婚事,要他相信这其中没有猫腻,还不如让他立刻拜入秦王门下效力。

    不过萧起轩要娶什么人都与他无关,他就是单纯地不想见到这个人罢了。

    想起在临州萧府后宅中听到的一声声温声细语的“二表哥”,萧起淮敛眸,遮去了其间乍然翻腾的戾气。

    第117章大婚

    萧起轩大婚那日,阿萝到底是没去。

    只是文尚书的孙女出嫁,排场自然小不了。即便阿萝坐在屋中不曾出门,也隐隐可以听到喧闹的锣鼓声翻过墙垣传进耳中,透着股喜意。

    她坐在窗边凑趣听了一会,待声音渐远,便收了心神低头继续绣自己的礼扇。

    ——嫁衣懒得绣,一把扇子倒是无妨。

    老太君那儿她亲自写了信让及春送了过去,只提自己独木难支分身乏术,旁的什么话都不说,果然惹得老太君又是好一阵心疼,第二日便将严嬷嬷和绿绦派了过来帮她打理婚事。

    严嬷嬷原是老太君的母亲,也就是清原侯的祖母身边服侍的丫鬟,后来被老侯夫人拨到老太君身边伺候,在规矩一事上与老太君可谓是一脉相承,如今听了老太君的吩咐回侯府为阿萝撑腰,自然少不得将张氏敲打一番。

    张氏原就因为门房一事气闷不已,又遭了严嬷嬷的训,当即没了往日里虚与委蛇的态度,派了个大丫鬟到无尘居说了几句身体不适不敢操劳大姑娘侍疾之类的话,就此免了她的晨昏定省。

    阿萝前脚应了,后脚就派绿绦到正院,不是问安便是挑拣侯府哪处布置不周要她重新安排,折腾了好些时日,直至张氏气得当真请了一回良医上门才算作罢。

    偏生严嬷嬷是看着阿萝长大的,对她的疼爱可以说仅次于老太君,听闻张氏在这个当头延医用药,不由皱了眉头,又亲自去了趟正院。

    这回不光张氏,连在张氏床前“侍疾”的宋漪心都被严嬷嬷不软不硬地数落了一回,气得宋二姑娘当天就跑去前院找清原侯告状。

    可清原侯哪里敢和严嬷嬷论规矩,瞧着女儿声泪俱下的模样,竟是连话都没听完便匆匆避出府,生怕回头严嬷嬷连着自己一道训斥。

    消息传到无尘居,阿萝心情甚佳,当晚还多用了小半碗米饭。

    不过有严嬷嬷在,阿萝也没法像之前那样三天摸鱼两天晒网地归置无尘居,连耽搁了许久没去看的、大婚当日的仪式流程,都得记个滚瓜烂熟。

    无尘居里侍候的丫鬟们更是不得闲,严嬷嬷严阵以待,将每个人身上的事儿都排地满满当当,务必要求当日尽善尽美,容不得一丝错处。

    就这么兵荒马乱地耗到了出阁的日子。

    “我的好姑娘诶!往日里从没耽误过起床的时辰,今日怎么赖上床了!”严嬷嬷中气十足的声音自床帐外传来,“及春、巧星!还不快将你们家姑娘拖起来,可不能耽误了吉时!”

    床帐果然被人一把拉开,阿萝还缩在被窝里,叫外头的烛光晃了眼睛,皱着眉又将脸往锦被里埋了几分。

    及春头一个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姑娘快醒醒,该起床梳洗了。”及春眉眼弯弯,和巧星一道将人从被子里挖了出来。

    “我三更才刚刚睡下……”阿萝眯蒙着眼,听着外头的吵闹声,愈发觉得头晕眼花,“外头天都还没亮呢。”

    “成亲都是要这么早起的,奴婢昨日不是同姑娘说过了么?”巧星也笑得有几分无奈,好容易才与及春一左一右地将人扶到妆台前请全福娘子为她上妆,自己则转身要去收拾床铺。

    谁知她的手还没碰到锦被,方才还在睡梦中的阿萝忽然打了个激灵,大喝一声:“别动!”

    将屋内忙乱的人们吓得全都僵在了当下,面面相觑,不知谁的什么动作惹到了这位新嫁娘。

    只见前一刻还懒得连指尖都不想动的阿萝这一刻却猛地蹿起,冲到床头抽了个什么东西塞到自己怀中,而后又蹦回到状态前老老实实地坐下,瓮声瓮气地说道:“好了,没事了。”

    让大家愈发莫名了。

    还是严嬷嬷看了眼她绯红的耳尖和做贼心虚般的目光,又想起自己昨夜送了什么东西过来,不由了然一笑,无奈地拍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从阿萝身上转开:“都愣着做什么,等着老婆子来伺候你们么?”

    阿萝垂着脑袋,恨不得将脸埋进胸口。

    怀里那个犹如烫手山芋般的东西,正是让她左右辗转反侧都不得入眠的罪魁祸首。

    ——她怎么知道做夫妻原来还要做这种事的!萧起淮那个趁火打劫的混蛋,他一定早就知道却不告诉自己,就是等着看她的笑话!

    阿萝恼羞成怒地想到。

    事到如今再想反悔已是不可能了,她在心中又骂了萧起淮几句,而后微微抬眼,冲着铜镜中的全福娘子羞赧一笑:“叫娘子看笑话了。”

    眼前的女子眉目如画,温声细语,哪里还有半分方才跳脱的模样。

    全福娘子一时回不过神,好半天才如梦初醒般笑道:“这种一生中就一遭的大喜事,姑娘觉着紧张也是正常的。”

    她抬手给阿萝梳头,打趣道,“我做了这么久的全福娘子,还是头一回见您这样漂亮的新娘呢,一会新郎瞧见,恐怕连眼珠子都要转不开了。”

    阿萝敛着眉眼,唇边的甜蜜笑意若有似无,像每一个大婚之日的新娘一般,紧张羞涩。

    照着习俗,今日本该有新娘的姐妹来一同送嫁。可清原侯是独子,家中没有别的堂姐妹。萧含珊与萧含秋是萧家的女儿,得在萧家等着她过去的。

    至于宋韵诗与宋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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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沉着张脸来给她添妆,今日不来给她添堵便不错了,哪里会来为她送嫁。

    是以当苏可探头进门时,当真让阿萝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哎呀,现在还不到哭的时候,姑娘可得千万忍住!”严嬷嬷瞧着那双沁了水的眸子,赶忙上前劝道,“苏二姑娘来为姑娘送嫁可是件喜事,姑娘该高兴才是。”

    “就是就是,哪能见了我就哭的。”苏可笑盈盈地凑到阿萝身前,“昨日可把我憋得够呛,就是想给阿萝一个惊喜,怎么样,阿萝可高兴?”

    “你能来,哪里还有什么好不高兴的。”阿萝携了她的手,忍下眼中泪意,“只是没想到会是你来。”

    “是老太君特意托了祖母,让我来侯府为你送嫁。”苏可俏皮地冲她眨眨眼,“我想着你应该也不想让那两位宋姑娘为你送嫁,便来了。”

    阿萝微愣了一下,心中感激之余又隐隐有些愧疚:老太君是真心实意地将她当嫡亲的孙女在疼爱的。

    不过这样的情绪并没有维持太久,有苏可在,又有全福娘子一句接一句的吉祥话,热闹喜庆的氛围掩去了阿萝心尖那一闪而过的酸涩。

    妆上到一半,便有丫鬟小跑着进来通传:迎亲的队伍要到了,少爷叫人备了刀枪剑戟,不知要如何试炼新姑爷。

    得知宋陌就在外院,苏可双眸一亮,满脸的跃跃欲试。

    好在想看少爷刁难新姑爷的人并不止她一个,就连严嬷嬷脸上都浮现了些许好奇。

    阿萝看着好笑,干脆让巧星带着几个想凑热闹的都一并去瞧。

    锣鼓炮竹声很快就传了过来,比她前些时日听到的清晰许多。可那日她听在耳中只觉得有趣,今日再听,却没由来地有些紧张,以至于攥着喜帕的手都见了汗。

    春意和春袖二人轮番跑着,一时说少爷出了对子给姑爷,姑爷应对得以,赢得满堂喝彩;一时说少爷要姑爷用剑招熄灭蜡烛,姑爷身姿潇洒,宛若惊鸿游龙,剑风扫过之处,烛光俱熄。

    两人叽叽喳喳的,将萧起淮夸得天花乱坠。

    虽知道这都是特意说给自己听的喜庆话,迎着众人打趣的目光,阿萝面上终究是浮现些许货真价实的羞意。

    “吉时到——新娘出阁——”

    一声高唱之后,阿萝由全福娘子扶着慢慢起身,扇面遮去了眼前的道路,她所能见的只有脚尖前的方寸之地,让她无端不安。

    “阿萝。”却不想宋陌清朗的嗓音忽地自身前传来,“哥哥送你。”

    阿萝怔忡片刻,拜别父母时未能落下的泪珠猝不及防地滑了下来。

    若说她回京之后有什么遗憾,大抵就是未能与兄长多相处些时日,甚至为了彼此各自的坚持,又分隔两地数月。

    她本该相依为命的兄长,到头来,二人相处的时间还是屈指可数。

    “别哭,”宋陌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仿佛二人当初的争执不曾存在,“不论阿萝身在何处,兄长永远都是阿萝的兄长。萧和谨若是哪里不顺你的心意,你便与哥哥说。在外头住的不顺心,也尽管回来,无论是韶院还是无尘居,阿萝的永远都是阿萝的。”

    阿萝将眼泪埋进宋陌的领口,那些无端而来的不安随着他温润的声音消失无踪,她伏在兄长的背上,像儿时那样轻声应道:“嗯,阿萝知道。”

    *

    昨夜实在睡得太少,又空着肚子被折腾了一早上,顶着高髻金钗,穿着层层叠叠的婚服,沉甸甸的一身压得她头晕眼花。

    于是坐上花轿没一会,清晨消散的困意随着晃晃悠悠的花轿再次席卷而来,这回哪怕轿外锣鼓喧天,也拦不住她昏昏欲睡的眼睑越垂越低。

    迷迷糊糊地,她好像听见及春轻声唤着自己醒醒,还有许多分不出是谁的哄笑声,惹得阿萝下意识地轻轻拢了下眉心。

    然后世界忽地一下子又清净了。

    她今日仿佛是有什么极重要的事情要做,手里也攥着什么不能轻易放开的物什,可都是什么呢?

    好吵……吵得她都分不出心神去思考自己究竟忘了什么。

    眼珠子在紧闭的眼睑下微微滚动着,似乎是挣扎着想要睁开,奈何睡意沉疴,再多努力都是徒劳。

    “表妹这心大的程度,属实叫我叹为观止。”熟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无奈之余又夹杂了丝丝缕缕的笑意,听得阿萝有些手痒,想要将说话之人狠狠揍上一顿才好。

    可还没等她动手,暖融融的松竹香已将她整个包裹住,她身子一轻,窝进宽阔胸膛。

    鸦翅长睫颤动两下,终于挣扎着睁开一条缝,一双含着畅快笑意的桃花眼落入视野,模模糊糊的,却足以让阿萝认出它的主人是谁:“萧起淮你怎么来了……”

    小小声的呓语模糊在唇齿间,分外可爱。

    “无事,表妹累了就睡吧。”萧起淮道。

    他说没事那应当是真的没事,阿萝彻底放了心,稍稍聚拢了些许的神思顷刻间散地一干二净。

    她偎在萧起淮怀中,睡得香甜。

    那柄被她牢牢攥在手中的礼扇搭在脸侧,堪堪遮住了下半张脸。

    宾客们左顾右盼,那眼神询问着接下来该如何是好:毕竟刚刚才哄笑了两声,还没多说什么就被萧起淮一记眼风扫地噤了声,虽说没见过谁家新娘是睡着进门的,可谁也不想当这出头鸟挨这一枪。

    还是老太君哭笑不得的上前:“这孩子,平日里最是稳重,今日怎地困成这样。”

    大庭广众之下让萧起淮就这么将人抱进去,未免不雅,老太君给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的及春与巧星二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二人扶阿萝下来。

    睡得迷糊也无妨,行完礼由丫鬟们扶着进去歇息便是。

    谁知萧起淮却是一个侧身避开了及春的手,挑眉道:“那些虚礼走不走都不要紧,她既累了就让她回房安生睡着,左右不会搅扰诸位雅兴。”

    老太君一愣,微蹙了眉:“大喜的日子,哪有不拜堂的?”

    “既是孙儿的婚事,拜不拜堂,自然也是孙儿说了算。”萧起淮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眼尾的余光轻轻一扫,落在了沉默着站在人群后方的萧起轩身上。

    他目光沉沉,清俊的面容没有丝毫喜色,满心满眼的,都只有自己怀中之人。

    萧起淮本就上扬的唇角又加深了弧度,不紧不慢地说道:“美酒佳肴皆已备好,诸位该如何热闹便如何,不必拘束,萧某少陪了。”

    说罢,本该在众人面前拜堂却扇的新郎,抱着熟睡的新娘毫不犹豫地扬长而去。

    老太君一向都拿他没法,又舍不得怪罪阿萝,万千愁绪只得化成一声无奈叹息。

    “萧大人既已发了话,诸位也别在此拘着了,随在下一道入座开席吧。”还是洛忧站出来打破了这场僵局,“待他出来,定要多罚他几杯酒才是。”

    他虽是萧起淮的幕僚,却是个温文尔雅的文人,周身没有萧起淮那股肃杀之意。有他发话,不知该如何是好的众人才回过神,又恢复了不久前的喜庆,纷纷附和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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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太君也收拾好心情,笑着吩咐乐师奏乐,由丫鬟引着去后院女眷处用席。

    唯有萧起轩落了众人一步。

    他面无表情地望着萧起淮离去的方向,幽深黑瞳底下卷起的,是翻涌的嫉意,经久不息。

    第118章等她

    阿萝这一觉睡得煞是香甜。

    呆在清原侯府到底还是时刻警醒着,再加上连日来被严嬷嬷耳提面命地交代新嫁娘要注意的事宜,神经绷地太紧,免不得影响了平日里的休息。

    如今一下子放松下来,瞌睡虫上头,自然是要等到睡饱了才罢休。

    最后还是饿了一天的肚子发出了抗议,将人从睡梦中给拉了回来。

    阿萝盯着鲜艳的喜帐,迷茫地眨了眨眼。

    她不应该是坐在花轿里么?

    “姑娘可算是醒了。”及春哭笑不得地将人扶起,“炉上温着饭菜,可要用一些?”

    “姑娘,喝口茶吧。”巧星也笑着给阿萝端了杯茶。

    阿萝的目光落在桌案上正发散着温润光芒的龙凤双喜红烛上,落在贴着喜字的窗棂上,落在铺着床榻边本该穿在自己脚上的绣鞋上。

    最后落在自己还握在手中但已没有挡在眼前的礼扇上。

    檀口张张合合,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良久,她才目光呆滞地看向一脸无奈的及春,颇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我不会就这么睡着被你们抬进来的吧?”

    见及春摇头,她才要松一口气,就听到一句更让她头皮发紧的话:“是表少爷将姑娘抱回来的。”

    阿萝深吸了口气:“你再说一遍?”

    “表少爷见姑娘睡得沉,不想打扰姑娘补觉,便将姑娘直接抱回新房了。”及春支吾了一会,实在找不到什么委婉的说法,干脆破罐子破摔,“什么拜堂,什么却扇,通通都没有啦!”

    “……”

    “你的意思是说,我下了花轿之后什么礼都没过,当着老太君的面,被直接抱回了新房?”

    及春沉默着点点头。

    阿萝捂着额角,头痛欲裂:“怎么不唤我起来,就由着表少爷如此胡闹?”

    及春更沉默了:“表少爷不许……”

    阿萝将脸埋进双掌之中,无声尖叫。准备了这么些时日,临了却前功尽弃,还是为了这么个丢人的缘由,叫她如何镇定地下来?

    “姑娘连日辛苦,一时失察,也是人之常情。”巧星眉眼含笑,轻声安慰道,“今日是姑娘大喜,姑娘做什么都是上苍赐福,冥冥天意。况且奴婢看老太君神色并无不虞,姑娘无须忧虑。”

    事已至此,除了这样安慰安慰自己,仿佛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

    阿萝抬起头,叹气认命:“我饿了,叫人送些吃食进来吧。”

    她这一整日除了出阁前用了几块点心勉强果腹,再未进任何水米,早已饥肠辘辘,一气用了碗桃胶银耳羹和半份鸡丝汤面才稍稍缓了过来,分出心神问起今日的细节。

    “大太太、表二姑娘,二少奶奶,还有刘姑娘、栖瑶郡主几位姑娘原都在新房等着,见着表少爷……哦不,该改口唤姑爷了,见着姑爷抱您进门还被吓了一跳,以为您出了什么事。”及春绘声绘色地说道,“大太太还说这不合礼数,然后就被姑爷唤人给‘请’出去了。”

    连老太君都没能劝下萧起淮,更别说是大太太,好在有文湘竹在旁圆场,才不至于让她太下不来台。

    听闻萧起淮将自己放下后未做逗留便回了前院待客,阿萝的目光下意识往自己方才躺过的床榻看去。

    巧星已重新整理了床铺,看不出有人睡过的痕迹,那柄自己亲绣的礼扇此刻正孤零零地躺在大红锦被之上。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双颊微热,像是被烫到般飞快收回视线,夺过及春手中的团扇用力扇了两下:“这身也太热了,取套轻便的衣服来给我换上。”

    五月里正是要到夏至的时候,夜间虽还有几分凉意,可层层叠叠的婚服套在身上,就是静坐不动也能闷出一身汗,更别说她头上还珠翠环绕,轻松不得。

    “姑娘再忍忍,照着规矩,要等姑爷回来喝过了合卺酒才算礼成呢。”及春没注意到阿萝看向床榻时那怪异的小动作,不疑有他,和巧星一同将冰鉴子搬得近了些,用扇子轻轻送去一阵清凉。

    “今日没规矩的事做得还算少么。”阿萝更别扭了,小声嘟囔着。

    及春和巧星自然听到了,二人相视一笑,一人打扇,一人给她倒了杯豆蔻蜜水。

    “姑爷回来了!”

    阿萝才喝一口,便听着外头传来春悦清脆的声音,一口气没顺过来,竟是被呛到了,咳得眼角都泛起了泪花。

    萧起淮进屋对上的第一眼,便是她捂着胸口泪盈于睫、娇靥泛红地轻轻喘息着朝自己瞋目的模样。

    幽深黑瞳蓦地一沉。

    他掩饰地极快,下一眼,唇边已勾起玩世不恭的浅笑,目光松散:“表妹睡得可好?”

    阿萝才从咳嗽中缓过来,没留意到他眸色的变化,闻言又是狠狠嗔他一眼:“还不是表哥干的好事,不过将来出门也是阿萝被旁人笑话,左右碍不到表哥的颜面。”

    本来还有些旖旎的心思才冒头就被他一句话给掐死在摇篮中,她几近本能地怼了回去,反倒冲淡了几分不知该如何正对他的羞赧。

    “既是我做的主,他们要笑,表妹直管让他们到我跟前来笑便是。”

    萧起淮弯着唇,好整以暇地在阿萝身侧的软垫上坐下,也不讲究,长臂一伸将剩下的半份鸡丝面汤捞到跟前,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阿萝闻着身旁飘来的酒气,微微抿了下唇,侧脸吩咐道:“叫厨房煮碗解酒汤来。”

    “都已备好了,正在小风炉上温着。”有萧起淮在场,纵是巧星也不免拘谨许多,低声道,“可要立刻取来?”

    那厢萧起淮已经吃完了面条,懒洋洋地接话道:“拿过来吧。”

    他看着并没有什么醉态,漫不经心地靠在凭几上,半阖的桃花眸中似醉似引,眼尾熏着薄弱的红,比往日里多了几分醉玉颓山,更添昳丽之姿。

    许是酒后发热,又吃了汤面,他抬手轻扯了一下服帖的领口,露出些许喉结下方分明的线条,“再送些冰来。”

    阿萝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朝巧星轻轻点了下头。

    今日新婚,屋中侍候的都是阿萝带过来的婢女,可除了及春,谁也不曾与这位新姑爷有过接触,只听坊间传闻萧家三郎是个嚣张跋扈、喜怒不定的人,不由都屏息凝神,轻手轻脚,生怕自己哪里冒犯了新姑爷,惹得他不快。

    “姑娘,姑爷。”及春对着萧起淮倒是没什么害怕的神色,待萧起淮喝过了解酒汤,她便将事先准备好的托盘端了过来。

    一分为二的匏瓜之中盛了半瓢酒。

    “合卺酒啊……”萧起淮拉长了尾音,眸光转动,勾起丝丝缕缕的笑意轻轻落在阿萝稍稍别开了些许的

    《月色灼灼》 110-120(第17/21页)

    侧颜上。

    不能和醉鬼一般见识。

    阿萝咬着下唇,作势就要起身:“表哥自己喝吧。我有些乏了,巧星,唤人抬水进来,我要沐浴。”

    只是她才直起身子,干爽温热的大掌便拢住了她的指尖,让她蓦然僵在了原地。

    她没回头,但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带着薄茧的指腹缓缓抚过她的掌心,一寸一寸,最后停在了她的小指之上,虚虚勾住。

    满屋的丫鬟全都垂下头去,不敢多看。

    “祖母说,要喝过合卺酒,才算礼成。”声音却还是平静轻缓的,听不出丝毫旎思。

    阿萝便又慢吞吞地坐了回去:“看在祖母的份上,不与表哥计较。”

    萧起淮眸底笑意更深。

    合卺酒的仪式倒是按部就班——这些仪式近半月来都已反复记忆了不知多少遍,若非有了她睡着的意外,本来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萧府的新房很大,就连洗漱浴房都分了东西两间,二人各自梳洗,都耽误不到彼此。

    阿萝今日累了一天,虽说白日里睡过了一觉,可反应到底还是比平日里慢了些许,是以等她如常沐浴完换上寝衣出来,望见同样身穿寝衣坐在榻沿,正把玩着那柄被遗忘在被衾之上的礼扇的萧起淮时,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前夜严嬷嬷交代自己的事。

    才被蒸腾的水汽熏红的双颊登时遍布红霞,娇艳欲滴。

    屋里的丫鬟不知何时都已退了出去,连及春和巧星都不在,偌大的空间里只剩烛火燃烧时细微的炸裂声。

    阿萝立在帐外,一时进退两难。

    在决定要与萧起淮完成这桩婚事的时候,她就已经做好了要与他同床共枕的准备了。

    这于她而言并不算太难。

    许是幼时曾与同龄孩童在街头厮混的缘故,即便后来学了什么是男女大防,在众人面前随波逐流,恪守着礼教的本分,可阿萝内心里对于与异性之间的接触依旧是不甚在意的。

    二太太还在时,她去溪云坊玩耍也曾和萧起淮同榻小憩,甚至会洋洋得意地看着萧起淮因自己占了他的靠枕气得眉头直跳。

    所以她一直以为,男女成婚后的同床共枕,也不过是突破了男女大防的界限罢了。

    直到昨夜严嬷嬷受了老太君的吩咐,来教她什么是夫妻敦伦,什么是洞房花烛。

    临了还塞了本小册子给她,上头画的是阿萝看一眼便震惊地目瞪口呆的画面。

    萧起淮仿佛终于注意到了她的局促,把玩礼扇的手指停下动作,眼睑微掀:“表妹是准备在那儿傻站一晚上?”

    喝过了解酒汤又沐浴了一番,他身上的酒气已荡然无存,只那双桃花眸依旧比平日里还要亮上几分,落在身上,灼地皮肤发烫。

    “……”阿萝双颊止不住地发烫,终是抵不住心头羞意,垂眼避开了他的目光,“我还不累,先站会。”

    萧起淮握着扇柄的手不由得攥地更紧,指甲嵌入掌心皮肉,带来一阵痛意,硬生生地止住了他上前将人纳入怀中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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