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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10-120(第5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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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那几个丫鬟出去时吹灭了几盏灯,只留下几对红烛在屋中散发着融融烛光。

    她背光站着,青丝顺着雪白的颈侧落在胸前,一身宽松的月白寝衣将她拢在其中,连脚背都遮地严严实实,却不成想在这逆光之下,玲珑身段勾勒出若有似无的线条,影影绰绰,扣人心弦。

    然她浑然不觉,螓首微垂,流转的眸光落在几缕被勾在指尖的青丝上,每每忍不住上抬,又会在与自己目光交汇前猛然落下。

    原本毫不知事的女子大抵是明白了些什么,但又不甚分明,犹犹豫豫,踌躇不前。却不知自己这般青涩懵懂的模样于男人而言是最勾人的毒,轻易便撩拨了心底里潜藏已久的欲,激起奔腾的血脉,叫嚣着要狠狠占有她。

    “表哥若困了便先行歇息吧,”她对男人此刻的克制全然不知,犹自尴尬道,“今日睡得有些久,我看会书再睡。”

    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祖母可有交代明日何时到老宅敬茶?”

    她微侧过脸,黑白分明的眸子跟着睨了过来,微微上翘的眼尾轻易勾起几许欲扬先抑的妩媚,偏那对黑瞳清澈见底,衬得所有欲念都成了对她的亵渎。

    萧起淮狠狠咬紧了牙根。

    “表哥?”

    没听到预期中的回答,阿萝眨眨眼,定睛望去,却见原本坐着的人忽然丢开手中礼扇,大步流星地朝自己走来。

    叫她一下子慌了神,连连退后:“萧、萧起淮你……啊!”

    后脚跟猝不及防地踩到脚踏,她惊呼一声,站立不稳,就要向后跌去。

    好在并没有感受到预期中的疼痛。

    只是腰间盘桓着的不容忽视的臂膀,还有扑面而来熟悉的松竹清香,都让阿萝觉得自己还不如顺势摔到地上。

    总比现在大脑空白、心如鼓擂来得好。

    “阿萝这对我直呼姓名的习惯,一时半会地,看来是改不过来了。”萧起淮垂眸看向怀里的人。

    月余未见,她似乎又长高了,仰面看着自己时,略有些紧张的呼吸轻拂在他的唇侧,只要再往下寸余,便能轻易采撷到柔嫩的唇瓣。

    原始的冲动驱使他去品尝樱唇的清甜,又被脑海中仅存的理智硬生生地制止了行动。

    眼前清亮的眸子里,有惊慌,有无措,还有不知自己下一步会如何行动的惴惴不安。

    那些焦躁着又不得不忍耐的日子里,每每想起她澄澈又平静的目光,心头的躁动便会慢慢平复下来。

    他想要的,并不是现在的目光。

    阿萝双手扶在他的胸口,隔着薄薄的寝衣可以清晰地感受到暗藏其中的肌肉弧度,透过布料传来的温度,更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明了。

    更热了,热得耳边嗡嗡作响,连他说了什么都听不清。

    强撑着使力推他,咬唇道:“我没事,快松开。”

    然而这点力道对萧起淮来说不过是蚍蜉撼树,动摇不了分毫,反而惹得他轻轻笑了起来,连带着胸口都发出细微的震动。

    阿萝羞恼更甚,扶在他胸口的手握成拳,毫不犹豫地砸了下去:“松开松开!”

    “成成成。”萧起淮吃痛,松开了桎梏住纤腰的手臂,可还没等阿萝退开,又被他扣住了皓腕,摁回到胸口上,“上回阿萝让我再等上月余,可还记得?”

    雨夜中他在昏暗灯光下执着自己的手轻吻的画面还记忆犹新,阿萝眸光轻闪,别过脸去:“我又没说是今日,况且……”

    况且什么,她却不愿去说,只有轻抿的红唇微微泄出些许懊恼。

    萧起淮勾起唇角,不给她逃避的机会:“况且阿萝事先也不知道,洞房花烛夜,原来是要圆房的。”

    “圆房”二字一出,阿萝登时连害羞都顾不得了,狠狠剜了他一眼:“你还敢说!当初若是早些告诉我,我才不会同意!”

    又扭着手腕挣扎着想要从他身边退开。

    “若是换了旁人,难道阿萝就能与他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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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了吗?”

    萧起淮仿佛有些无奈的声音响起,让阿萝挣扎的动作不由得为之一顿。

    娇艳的红唇抖了抖:“自然不能……”

    可这回说出来的话却没了先前的底气,甚至多了一分沮丧。

    若她嫁的是旁人,其实也不会临到大婚前夕才知道“圆房”二字究竟意味着什么,该做的准备也会比如今要更周全一些。

    可若真的如此,她就更加没有推拒的理由,洞房花烛,原也是夫妻新婚之夜理所应当要做的事。

    “阿萝放心,我会等你的。”萧起淮的声音乍然响起。

    阿萝讶异抬眸,正对上一双晦暗难分的眸子。

    他面上了无笑意,握住自己的双手也松开了,只是动作轻柔地将她落在颊边的碎发挽到耳后。

    四目相对,落在耳后的手顺势滑到肩头,萧起淮缓缓倾身,却在触碰到唇瓣之前稍稍侧脸,蜻蜓点水般地轻啄在颊边,耳尖。

    “一月也好,一年也好,我等你。”

    等她心甘情愿的那一天,等她的温柔眉眼中除了自己再无其他。

    情之所至,鱼水相欢。

    第119章磨人

    温香软玉在侧,萧起淮几乎一夜未眠。

    偏生罪魁祸首在得了自己的话之后俨然一副安心模样,虽说还是羞怯地将自己裹成一团缩进床榻内侧,却是在合眼之后不稍片刻便呼吸绵长,沉沉入睡。

    那警惕的睡姿也没能坚持多久,裹紧的锦被太闷热,几个翻身便从锦被中脱了身,明目张胆地将他的手臂搂进怀中。

    异常柔软的触感,险些让他当场失控。

    他不是柳下惠,做不到坐怀不乱,什么等不等的,都没有当下的快感来得重要。

    萧起淮这样想着,也这样做了。

    他翻身扣住她搂着自己手臂的双手,在她睡梦之时,轻而易举地将她的双臂高举过头顶。

    云纱下滑,露出两截嫩生生的藕臂,一滴鲜红的朱砂痣点在一段雪色之中,活色生香。修长的肩颈划出柔美弧线,连接着纤细的锁骨,在衣领下若隐若现。

    萧起淮喉头微动,目光下移,落在裹住了春色的牡丹花缠枝上,大朵的牡丹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娇不胜怜,引人采撷。

    而被打扰到的某人只是轻轻拢了下眉头,偏过脑袋拿脸蹭了蹭柔软的枕巾,便眉头一松,继续沉沉睡去。

    白日里的那几个时辰的确不足以补上她连日来缺的觉。

    他一手扣住她的双腕,另一手撑在她身侧,俯身盯着眼前这个毫无所觉的女人。

    明明半个时辰之前还局促地手脚都不知该往哪摆,如今躺在自己身边,却睡得如此甜美,是没把自己当一个正常的男人,还是笃定了自己给出了承诺就必定不会对她出手?

    萧起淮凝视阿萝半晌,咬牙无声咒骂几句,松开她的手翻身坐起。

    失去了束缚的小姑娘翻了个骨碌,背对了他,将那床前些时候惨遭抛弃的锦被搂进怀中。

    她倒真是睡得着!

    萧起淮撑着额头,兀自平复了好一会,偏又舍不得在第一日便离了她独自卧榻,回头瞧了眼依旧背对着自己侧卧的阿萝,狠狠闭了眼,和衣同样背对着她侧卧而眠。

    可就在他将睡未睡之际,身后渐渐靠近的暖意又让他登时清醒。

    ——大抵是觉得有些冷了,睡熟了的阿萝全凭着本能挨近了身边最温暖的东西。

    好在这回她并没有抱上来,只是抓住了他的衣衫,将额头抵在他的背脊,曲起的膝盖抵在了他的腿侧。不知梦见了什么,她细声嘟囔了两句,身子蜷地更紧。

    若有似无的触碰却比方才的满怀一抱更磨人。

    萧起淮忽然有些后悔。

    他知道若是自己今晚想要圆房,阿萝也绝对不会拒绝他。毕竟她是一个遵守“常理”的人,就算二人婚事是出自交易,可既已结为夫妻,在知道洞房意味着什么之后,她便会接受这样的结果。

    况且自那日春意居剖白心迹之后,每一回见面,他都在有意无意地撩拨她,把握着分寸,温水煮青蛙一般地让她渐渐习惯了自己的靠近。

    可他也知道,若当真这样稀里糊涂地成了夫妻之事,她将来也决计不会将这新婚之夜放在心上。

    在她还没有确认心意之前,再亲密的事,也能被她找到一个“迫不得已”的由头,然后轻描淡写地抛之脑后。

    他不能忍受这种情况的发生。

    萧起淮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那些因冲动产生的些许悔意也一并吐出。

    只是他能够把持自己的思想,却控制不了蓬勃的血液要往何处流窜,想起身去净房梳理一番,也碍于身后的人抓着自己的衣衫动弹不得,只能硬挺到红烛燃尽,晨光熹微。

    “姑娘,姑爷,该起身了。”

    叩门声后,门外传来及春清脆的声音,“快到去老宅敬茶的时辰了。”

    身后熟睡的小姑娘被吵到,嘟囔着“唔”了一声,翻身扯过被衾将脸埋了进去。

    总算得以解放的萧起淮起身后看到的,只剩一头披散在床榻上的青丝、不甚雅观地压在大红喜被上的白皙小腿。

    以及一只自然勾起骨肉停匀的脚丫。

    他赶在昨夜那阵悔意重新涌上心头之前快步进了净房。

    是以阿萝又被叩门声吵醒,磨蹭着从床榻上爬起时,还有些纳闷及春今日怎么没同往日一样直接掀开床帐将她推醒,直至看清盖在自己身上锦被和自己闺中的不同,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如今已身在萧府了。

    大喇喇地暴露在空气中的脚趾无意识地动了动,阿萝莫名一阵心虚,欲盖弥彰地将被子盖上,扬声让及春进门。

    及春掀开床帐,见只有阿萝一人抱被而坐,不由微愣了一下:“怎就姑娘在此?”

    阿萝哪里知道萧起淮何时走的,又走去了哪里,同样双眼迷茫地摇摇头:“是不是去外院了?”

    却听净房的门应声打开,萧起淮神色自若地走了出来,身上还沾着薄薄一层水汽。

    “今后夜间多备些凉水,我晨起沐浴要用。”他是认得及春的,见主仆二人同时侧眸朝自己望来,面不改色地吩咐了一句。

    及春不明所以,可这样的小事,姑爷既然吩咐了,她自然没有拒绝的必要,遂应道:“奴婢知晓了。”

    倒是阿萝有些诧异地眨了眨眼:“表哥平日里都是凉水沐浴的?”

    萧起淮简单地“嗯”了一声:“在军中习惯了。”

    他爱洁,可军营里哪能时时备着热水供他沐浴,艰难的时候,就是拿帕子沾了清水简单擦拭一番都是奢望。

    不过这晨起便用凉水冲洗身子的情况,也是自他回京后才有的。

    萧起淮抬眸看了眼已坐到妆台前由及春服侍着梳洗的阿萝,不动声色地转开了话题:“阿萝对我的称呼,是不是该换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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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不说二人已经同床共枕了一夜,就是如今这名正言顺的夫妻身份,也不该再是张口表哥闭口萧起淮了吧?

    阿萝果然就将凉水沐浴的事抛到了脑后,轻咳道:“夫君说的是,是阿萝疏忽了。”

    听她从善如流地改了口,萧起淮忍不住轻啧一声,走到衣柜前自顾自地取了身干净衣衫到屏风后换上。

    阿萝透过铜镜将他的举动看得一清二楚,眸光微微一顿,侧脸将几个在屋内伺候的丫鬟一一看了过去,不出所料地发现全都是随她一道过来的宋家丫鬟。

    昨日她几乎是直接睡过去的,压根没时间留意院中服侍的人,如今看着,怎么仿佛压根没准备在内院的侍候?

    “三少爷,三少奶奶,早膳备好了。”绿绦掀帘进来,笑吟吟地说道,“大太太派人送了信,昨夜老太君多吃了几盏酒,还未起身,让二位不必着急,准备妥当再来也是一样的。”

    阿萝眸光一闪,温声笑道:“这回有劳绿绦了,要不是有你帮着里外操持,光靠及春几人,哪里忙得过来。一会见了祖母,定要请祖母好好褒奖一番才是。”

    绿绦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头:“这都是奴婢分内的事。”

    眼角的余光却瞥向了尚未整理的床榻。

    “我记得平日里都是你为祖母梳头的,今日是我头回以孙媳的身份给祖母敬茶,不知可否拜托绿绦帮我梳一个合宜的发式?”阿萝手中把玩着一支金钗,笑意羞赧中又带了几分期待。

    绿绦自然不会拒绝,上前接过了及春递过来的檀木梳。

    而原本要给阿萝绾发的及春自然而然地退到一旁,转身去收拾不算太凌乱的床铺。

    干干净净的元帕卷在被衾之中,轻轻一抖便掉了出来。

    及春目光复杂地盯了那块元帕片刻,而后在绿绦看过来之前动作飞快地收了起来。

    昨夜是巧星领着春悦一道守夜,今晨碰面时,她就将昨夜屋中不曾叫水的事告诉了自己。

    只是当她真真切切地看到那块不着一物的元帕时,心中还是止不住地为她家姑娘觉得惋惜,甚至于对萧起淮都生出了些许不满。

    姑爷简直就是暴殄天物!难怪姑娘对这桩婚事自始至终都是个兴致缺缺的模样了。

    及春心中腹诽,面上却不能露出不满,当着绿绦的面将收着元帕的匣子放进了箱笼最下层。

    只是在萧起淮收拾妥当从屏风后走出时,大着胆子偷偷白了他一眼。

    “我还要收拾一会,夫君先用早膳吧。”阿萝却是副再温柔体贴不过的贤惠模样,瞧不出丝毫被怠慢了的委屈。

    萧起淮却没应话,漫不经心地挨着她的妆台坐下,单手托腮细细端详着她梳妆的模样:“不急,我等娘子一道。”

    阿萝:“……”

    不着调!

    收到两道隐晦的瞪视,萧起淮还是老神在在,甚至有闲心自她的妆奁中挑了一对珍珠金镶百花耳珰递了过来。

    阿萝不着声色地嗔他一眼,将耳珰接过:“夫君有心了。”

    “能为娘子点妆,是为夫的荣幸才是。”萧起淮勾唇,一双桃花眼灿若朝阳。

    “……”阿萝平平挪开视线,不去看某人没个正形的模样。

    虽是新妇敬茶,但两厢都是熟识之人,绿绦给阿萝梳了个简单精致的朝云髻,又就着萧起淮选的耳珰,选了套红宝珍珠金镶头面,喜庆且不失华贵。

    阿萝煞是满意,当即从妆奁中挑了个掐丝镯子套到了绿绦的手上。

    萧起淮双亲不在,又是别府另居,自然省了晨昏省定的麻烦,只是新婚第一日给夫家长辈的礼数还得遵循。

    小两口一道用过了早膳,便登上了回老宅的车驾。

    “昨日闹了那么一场笑话,今日免不得要向祖母告罪一番。”提起昨日之事,阿萝还是忍不住睨了萧起淮一眼,“夫君虽是桀骜惯了,在此事上还是谦逊些为好。”

    她口中喊着“夫君”,语气却再无当着人前时的温柔小意,说到最后,甚至有了几分警告的意味。

    “阿萝这从善如流的本事,着实叫人钦佩。”萧起淮却答非所问。

    阿萝眨眨眼,理直气壮:“不是夫君想阿萝换个称呼么?”

    “夫君”与“表哥”替换丝滑,听不出丝毫的阻塞,但显然没多少感情色彩,还不如她气急时嗔上一句“萧起淮”来的动听。

    避重就轻,也是她惯用的伎俩了。

    见他凝神盯着自己却不作声,阿萝眸光微顿,眼尾轻勾,似娇似嗔:“夫君有没有在听阿萝说话?到时可要陪着阿萝一道给祖母告罪,不好在第一日便让伯父他们见了笑话。”

    她朝着他的方向稍稍倾身,指尖撑在膝侧,稳住了身形。

    萧起淮的目光便顺理成章地落在她抬起的颈子上。一头青丝尽数绾起,露出雪色如脂,细腻丝滑,弯成一道柔美的弧线,叫人流连忘返。

    “我有个法子,保准祖母无暇惦记昨日之事。”他拖长了句尾,眸光莫测,“阿萝可要一试?”

    阿萝一愣,下意识地问道:“什么法子?”

    “别动。”萧起淮压低了声音,在阿萝愣神之际,长臂一伸,毫不费力地将人搂到了自己腿上。

    松竹香拢住全身,阿萝双手抵在他的肩头,一时羞恼,又怕车外的人听到动静,咬唇轻叱道:“好端端地,又发什么疯呢。”

    发疯?这倒是个好词。

    萧起淮想着,略一偏头,温热唇瓣精确无误地贴上不见丝毫瑕疵的颈侧。

    第120章认亲

    “祖母用茶。”阿萝盈盈跪立,将茶盏高举过头顶,服帖的衣领随着她低头的动作略微松开,露出颈侧肩窝上的暧昧红痕。

    今日除了已出嫁的萧含珊,萧家人到的齐全,就连萧含秋都一脸心不甘情不愿地站在容姨娘身侧等着给阿萝见礼。

    阿萝便是在这情形下,点着两道领口都遮不住的红痕,随萧起淮一道走了进来。虽说勉力自持,可眼尾处还是染了层泫然欲泣的粉,和身旁人的神清气爽泰然自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落在过来人眼里,便是副新婚夫妇蜜里调油的恩爱景象。

    “好,好!”老太君眼底的笑意浓地化不开,一叠声地让阿萝起来,“都是一家人了,哪里还用得着这些虚礼。”

    大抵是老太君目光中的打趣太过明显,阿萝面上难得浮现了些许别扭,侧目飞快瞪了萧起淮一眼,而后才微抿着唇角,柔声道:“礼不可废,昨日阿萝失仪,惹了笑话,还未向祖母告罪。”

    老太君对于这桩婚事本就有几分担心,如今见他们夫妻恩爱,自然将婚宴上的事摁下不提,当即笑道:“一些无心之失,有甚要紧的。况且此事纵是要怪,也得怪三郎。”

    被点了名,萧起淮从善如流地拱拱手:“是孙儿行事鲁莽了。”

    哪里还有往日里喜怒难辨的乖戾模样。

    老太君心中满意更甚,将阿萝招到跟前,亲手为她套上龙凤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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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珠金镯,慈爱道:“往后三郎若是不规矩,叫阿萝委屈,阿萝只管告诉祖母,祖母定会为阿萝做主。”

    这样的保证,既是老太君对自己的疼爱,也是对萧起淮今日的和颜悦色的嘉奖。

    她半垂着眉眼,显得恭谨又柔顺:“阿萝晓得了。”

    拜过了老太君,再就是萧大爷与大太太。隔房的长辈倒是不用跪,敬茶时恭敬地唤声伯父伯母便是。

    萧大爷神色淡淡,大太太倒仿佛想说些什么,可当着老太君的面又不敢多说,忍耐着将准备好的封红递给阿萝。

    阿萝只当没瞧见她眉眼间的隐忍,笑吟吟地接过,随后侧跨半步,看向了萧起轩与文湘竹二人。

    “二哥,二嫂。”她落落大方地朝二人行了半礼。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了萧起轩。

    他才金榜题名,又是新婚燕尔,合该是最意气风发的时候,然却是清瘦许多,负手而立,眉眼半敛,疏离淡漠的语调清冷若泠泠山泉,不复往日温润:“弟妹。”

    文湘竹本还有些紧张的心神瞬间松了。

    “上回花宴上未能和阿萝说上话,叫我回去后惋惜了许久,这回可要说个痛快。”她上前携了阿萝的手,唇畔扬着松快笑意,“我初来乍到,往后还望阿萝多提点一二呢。”

    阿萝微微抬眼,对上了文湘竹和善中又带了几分打量的目光。

    她是文尚书的嫡孙女,虽是性子柔和,举手投足间也自有一份养尊处优的贵气。可不知为何,在她的目光触及阿萝颈侧时,那双秋水剪瞳之中,便隐隐带了几分失落郁色。

    并不明显,若非阿萝察言观色的习惯已渗透骨髓,可能都不会注意到她目光中的奇特之处。

    “二嫂太过客气了,有祖母和伯母在,哪里轮得到阿萝。”阿萝不动声色地抬手抚了抚领口,温温浅笑,“倒是阿萝入京后鲜少外出走动,将来少不得有叨扰二嫂的时候,届时二嫂不要觉得阿萝聒噪才是。”

    文湘竹目光微顿,颔首道:“阿萝有什么不明白的,只管来问我。”

    “你们妯娌倒是要好,三言两语地就将我们几个都抛到一旁了。”老太君没注意到二人之间的小动作,玩笑道。

    虽说中间出了些许波折,但如今尘埃落定,也算得上尽如人意。阿萝就不必说了,本就是她心中第一个孙媳人选;而文湘竹出身名门,知书达理,矜而不骄,亦是不可多得。

    有这样两位孙媳,老太君甚是欣慰。

    她的目光落在堂中两个孙子身上,一个似竹如玉,一个昳丽不羁,端是上佳的公子模样。

    若是他们兄弟二人能同气连枝……

    “行了,你们男人就不要呆在这儿碍眼了,自行到外院叙话去吧。”老太君眸光微闪,平静笑道,“也让咱们娘几个安心说说话。”

    萧起淮侧眸,漫不经心地弯着唇:“孙儿预备带阿萝到北郊散心。”

    屋内的空气仿佛静了一瞬。

    “北郊什么时候不能去,何故这般急。”老太君蹙眉,不赞同道。

    “什么时候也不是我大婚第二日。”萧起淮依旧漫不经心,说出来的话连敷衍都算不上,却又叫人无从反驳。

    大婚次日,多有意义的日子,等老了忆往昔时还能说给儿孙们逗闷,总比“把政见不合的伯父气个半死”听起来像回事。

    阿萝眼角微绷,欲语还休。

    老太君好半晌才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我是奈何不了你的,你要怎样就怎样吧。”

    说话间,目光自阿萝身上掠过,瞧她仿佛有些不安模样,不免多叮嘱两句,“你天南地北的野惯了,祖母没什么好担心的,但阿萝身子弱,莫要由着自己的性子胡来。”

    萧起淮无有不应:“祖母放心,累着谁也累不到她。”

    只是人来没来得及告辞,又被萧大爷一句话拦住了去路:“慎狱司前日抓了江胜,是不是你的意思?”

    屋内倏地安静下来。

    萧起轩微微抬眸,沉静的目光落在萧起淮身上,似乎也是在等着他的回答。

    “我的话,你自幼便不愿听,我这做伯父的也没有什么旁的法子,只能当着你祖母的面好生问上两句。”萧大爷又将茶盏捧到了手里,不疾不徐地问道,“江大人参单文光贪墨赈灾银五十万两,以至东北灾民食不果腹、哀鸿遍野,其心赤忱可昭日月,如今却锒铛入狱,生死不明,他参奏的折子亦不翼而飞……”

    他微顿,句尾透了几分愤懑怒气,“你不要告诉我,你对此时一无所知!”

    北地的案子闹到险些兵变的事,老太君也有所耳闻。她如今虽不大愿意再掺和到朝堂里头去,却也不愿意见着忠臣蒙冤、奸臣当道,闻言不由蹙了蹙眉头,目光在萧大爷和萧起淮之间来回游走,似乎是在思量着应该要相信谁。

    被质问的萧起淮倒是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甚至还有几分兴味:“大伯父是在质疑慎狱司的做法?”

    萧子年沉下脸:“怎么,萧大人莫不是还要将老夫也一并抓去?”

    “侄儿可不敢,”萧起淮挑起眼尾,煞是诚恳,“不过伯父若是想去,侄儿自当遵从。”

    “三弟自重,御前已有多位大人参你不顾王法、草菅人命,如今圣上纵容你胡来,改日若得清算,又有谁保得住你。”萧起轩淡淡开口,素来温润的眉眼中多了一道尖锐戾气,直刺萧起淮。

    他们父子俩如今倒是沆瀣一气了。

    萧起淮背在身后的手有些痒,他今日是想着安安分分见完礼带阿萝回去的,可若是有不长眼的硬要往上撞,他是不介意将人先送到狱中清醒几日的。

    况且,他也有些事想要好好问一问自己的这位好大伯。

    只是没等他应话,衣袖却忽地紧了一紧。侧眼看去,正对上一双清净明眸。

    阿萝含着笑,嗔怪似的睨了他一眼,而后朝萧子年福了福身:“伯父莫怪,夫君并没有不敬长辈的意思。”

    “不过,”她话锋骤然一转,“阿萝听着伯父的意思,仿佛也是不大清楚那位江大人入狱的缘由的。有言道三人成虎,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没有真凭实据,哪能三言两语地认定夫君行事偏颇?既如此,等何时定了罪,伯父再来问罪也不迟。”

    大太太皱了眉:“大爷同三郎说正事,阿萝你听着就是,何时有你说话的份?前庭上的事,你一个小姑娘懂什么,还不退下?”

    阿萝眨眨眼,依旧是副脾气好好的模样,谦虚受教:“大伯母说的是,阿萝一时情急说错了话,是阿萝失礼了。”

    大太太眸底不由闪过一丝薄怒:“你这是什么态度!”

    她最是厌恶的就是阿萝这副轻描淡写的模样,分明是她做错了事,可自己若是再责难几句,便成了她这个做长辈的得理不饶人。

    过去她是寄居在府上的表姑娘,是客,自己迁就她一二无可厚非。而今她既嫁入萧家,自己作为萧家主母教训她几句也是应当,未料竟还是这副做派,话说得恭敬,实是没将她这个伯母放在眼里。

    “阿萝今日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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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诸位长辈见礼的,自然是做晚辈的态度。”阿萝双手交叠于腹间,声量不大,却足以传进每个人耳中,“只是阿萝见大伯父疾言厉色,心中实在担忧一家人为外人生了龃龉,这才多有冒犯。但阿萝到底是晚辈,叫长辈不喜便是晚辈失礼,大伯母训了话,阿萝便听着,并无不服之意。”

    老太君照着未来宗妇教导出来的贵女,哪里能是一味柔顺的性子,温良恭谨是台面上的模样,私底下的锋芒却也是绝不能少的。

    认亲之日闹得不欢而散,打得是她这个做新妇的颜面。

    老太君游移不定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阿萝身上,唇边竟露出了些许欣慰的笑意。

    “好好好,”大太太咬着牙根,太阳穴突突直跳,“原来还是我错怪了你!”

    “老大媳妇,行了,好好一个喜日子,闹什么。”老太君将茶盏端到了手里,“家里不是给你们断官司的地方,老大有什么话要问,自去署衙里问个痛快,别在这儿吵得我头疼。”

    “三郎也是,你伯父只是问上两句,何至于搬出慎狱司的名头?你们三人如今都是朝中官吏,手握要职,政见不同立场不同是常事,可回了家便要记得自己姓甚名谁,外头受了气,莫要带到家里来。”

    “我如今年纪大了,没精力管那么多事,只想着他们几个孩子能平安喜乐,至于旁的事,自有内阁、有太子、有圣上去决断。”

    连消带打地,就这么将此事揭过了。

    归根结底还是宋氏那几句话说动了老太君。

    萧子年心下微沉,起身听训,眼角的余光却在大堂中低眉顺眼的女子身上停顿了片刻。

    是他小瞧了她。

    ——

    “阿萝这胆气,怎歇得如此快?”

    马车缓缓朝前走着,萧起淮抱臂靠在车壁上,好整以暇地盯住了恨不能将自己挂到壁角里的阿萝,“方才当着大伯父的面,不是挺嚣张的么?”

    阿萝眨眨眼,面不改色:“表哥说笑了,阿萝最是怯弱,怎敢在长辈面前嚣张。”

    萧起淮眸间染了笑意,仿若随口问道:“表哥?”

    “……”阿萝默了一瞬,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忘了改口的事,轻咳一声,“乍然改口,尚有些不习惯。”

    她的目光落在他随意抬起整理袖口的手上,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喷薄在颈侧的热气,烫地她无意识地蜷紧指尖,双颊发热,只得赶紧移开视线。

    当然不忘狠狠瞪上罪魁祸首一眼。

    却不知她心中羞怯,再凶狠的眼神也含着婉转流波,叫心脏跟着狠狠荡了一圈。

    萧起淮忍下乍然而起的悸动,又恐逗得狠了真将人惹恼了,转而问道:“去庄子上走走?”

    “不去。”

    拒绝的话脱口而出,阿萝自觉失态,缓了口气才继续道,“家里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呢,哪有这个消遣的辰光。”

    家里。

    他已经许久不曾有过“家”这个念头了。

    “来日方长,不必急在这一时半刻。”语气里是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温柔,“总该要你高兴才好。”

    阿萝莫名有些脸红,“折腾了大半个月,不想动弹了。”

    萧起淮笑起来,他怎么忘了,她瞧着宜动宜静,骨子里却是股散漫劲,不感兴趣的事情连根指头都不想动弹。

    这婚事,显然耗神地紧。

    “也有些紧要的事……”阿萝抿了下唇,似是在犹豫着什么,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关于萧含珊,想请夫君帮个小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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