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母亲和祖母都坐在那,桌上已经摆了膳。
琳琅站在母亲身后,朝他行礼,眉眼间都是担忧。
沈淮之收敛神情,跪下认错:“孩儿不孝,让长辈久等。”
华阳冷哼,不说话。
“愈大愈没了章程,”沈惟安蹙眉,“难不成忘了今日什么日子?”
“儿子不敢,是有事情耽搁了,父亲息怒。”
蒋梅英心疼孙子,让沈淮之起来,“你的生辰,等你也是应该的,快坐吧,菜都凉了。”
沈淮之径直坐在祖母和母亲身边,看这一桌子菜都是他爱吃的,心里也是一软。
他自幼和其他人家的孩子都有些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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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府里关系简单,父母位高权重,很是疼爱他,沈淮之不曾感受过那些勾心斗角和明争暗斗。
不然,他也不会轻易被这些下人有意无意的话给诓骗过去。
沈淮之心底叹息一声,他能去找母亲对峙,但面对祖母,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知道主意都是祖母出的,母亲是直性子,看不惯就打杀了,不会用这些弯弯绕绕,但祖母不一样。
沈淮之看了蒋梅英一眼,面对那张慈祥的笑脸,还有满头白发,到底是温声一笑,给蒋梅英夹了菜。
“祖母,别光看着孙儿,尝尝这道菜如何。”
第67章生辰礼物
蒋梅英笑容慈和,吃了沈淮之夹来的那道菜。
“味道不错,你们也别愣着,都动吧。”今天是孙子生辰,蒋梅英也想一家人开开心心吃顿饭。
沈惟安主动夹菜给妻子:“公主近日瘦了,多用些。”
华阳的确食欲不佳,为的是沈淮之婚事。
秦太傅那,沈惟安试探过几次,倒是没什么问题,愿意促成这件好事。
可秦夫人
华阳请了亲婶母宁王妃去做中间人,可谓是给足了秦家体面,但秦夫人话里话外的意思,竟是不太愿意。
原因不是旁的,正是那林氏。
虽没明着拒绝,但也表明了态度,就算这林氏将来在府里就是个普通的妾室,人家秦夫人也不想女儿嫁进来受委屈。
气得华阳几日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不与秦家结亲,也不是找不到合适人家。
但门第低了,华阳看不上,门第高了,估计做爹娘的也不愿意女儿嫁过来。
说来说去,都是因为林氏。
近日沈淮之又搬去了明竹轩,与林氏夜夜宿在一处,若是又生出个孩子,那可真没了人家愿意将女儿许配过来。
华阳冷着脸,欲言又止,看在今日是沈淮之生辰份上,到底没发作。
桌上只剩蒋梅英和沈淮之偶尔说上几句,更多的时候是沉默。
用完膳,沈淮之耐心陪着长辈说了几句话,直到蒋梅英倦了先回去休息,他才起身跟着告辞。
华阳没好气,叫住他:“站住!”
“徐氏,你与世子一道,”华阳喊琳琅过来,“好生伺候着。”
琳琅福身应下,小心看一眼沈淮之,见他没有拒绝,才放心跟上去。
沈淮之与琳琅一前一后,并不交谈,他步子大,琳琅有些跟不上,在后面小跑着。
等到了分叉口,琳琅才大着胆子喊道:“世子!”
沈淮之顿足。
“妾身给世子准备了礼物,世子可否赏脸去看看?”琳琅眼中满是期盼。
沈淮之淡淡扫了她一眼,未曾计较琳琅先前与绿薇言语挑唆林绣一事,已经是给了她面子。
不过现在既然长辈决计不许林绣进门,那他也没必要利用琳琅做挡箭牌。
沈淮之沉声道:“不必费心,你去歇着吧。”
说完,也不管琳琅有何反应,沈淮之已大步离去。
琳琅在原地站了许久,有些无措。
今日公主已训斥了她,骂她无能,留不住世子的心,也绑不住世子的人。
明明是名正言顺的妾室,却成日里都见不到世子一面。
公主拿世子没办法,也不敢硬来,将火都发到她身上。
可她能有什么法子,世子甚至碰都不碰她。
琳琅忍不住想,若她能有个孩子,世子会不会看在孩子的份上,常来她这里
不过琳琅赶紧摇了摇头,知道这是不可行的路子。
叹息一声只能作罢
沈淮之行到明竹轩院外,竟有些犹豫不敢进去。
下午过了头,嫣儿气成那样,定然不想理他。
但今天毕竟日子不同,嫣儿答应了要为他做一碗长寿面。
沈淮之吸一口气踏进去。
院子里静得很,绿薇当值,见到他欠身行礼,低声说林绣还在歇着。
一直不曾起来。
沈淮之深深叹气,挥手让绿薇退下,自己则是小心推开了内室的门,又轻轻合上。
一进去,便听到林绣的呼吸声乱了,但下一瞬又故作平缓。
显然是醒着。
沈淮之笑笑,俯身去亲她,林绣装睡,一动不动,他就堵住林绣的唇,一直吻到她不得不挥着拳头往他身上砸。
“嫣儿。”沈淮之低低叫她,声音充满委屈和求饶。
“今日是我生辰,别与我置气了好不好?”
林绣不语,没心情也没力气与他纠缠。
沈淮之赖过去抱紧她,“我的长寿面呢?嫣儿怎能说话不算数。”
林绣冷声:“堂堂世子,还缺一碗面不成,我很累,不想动手,你想吃去自己院子吃。”
“旁人做的怎么能和嫣儿做的一样,”沈淮之好脾气,“不过你累了就躺着,我不吃也可以。”
林绣闭上眼不说话,身心俱疲。
“那我的生辰礼呢?”沈淮之紧了紧胳膊,又问。
林绣动了动,烦道:“在妆奁最上面一层,一枚玉佩,你去拿便是。”
沈淮之心下一喜,立即松了她去找。
握住那枚玉佩时,沈淮之却又忍不住想,嫣儿可曾也送了赵则?
他心里不舒服,强忍着压下,回到床边坐下。
“嫣儿打个络子给我,我日日戴着它可好?”沈淮之小心翼翼,生怕惹了林绣生气。
林绣闭着眼,“让问月打了给你,我没工夫。”
沈淮之沉默,静静坐了会儿,叹口气进了净室。
林绣听着里面动静,心里也不是滋味儿。
她与沈淮之如何走到了今天这步,仇人似的,可林绣实在不想再待下去。
林绣坐起来,下定了决心和沈淮之谈谈。
沈淮之换了身干净里衣出来,见到林绣傻呆呆坐着,披散着头发很是乖巧,心里一软,凑过去吻她。
林绣伸手抵住他胸膛,别开脸躲过这个吻。
沈淮之知道下午把林绣惹恼了,也不敢太强硬,顺势在她脸颊脖子上亲。
“玉郎”林绣开口前,还是带了哭意。
有些话不说闷在心里折磨自己,说出来折磨两个人。
但终归是要说的。
林绣哭着伏进他怀里:“我在外面赁了宅子,等我身子好了,天气也变暖,就启程回温陵,你日后要保重好自己,若娶妻生子,就是把我忘了,我也不怪你。”
沈淮之眼眶一酸,险些掉出泪来,他知道林绣想走,但没想到已经决绝至此。
好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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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心,怎么舍得。
他深吸一口气,将林绣紧紧箍在怀里,“若我不让呢?嫣儿,我说过,你想离开我,除非我死。”
林绣哭得颤抖,她多少日夜都靠在这副坚实的怀抱里入睡,一度将沈淮之当作她的救赎和天。
想到再也不能拥有这个怀抱,林绣就窒息,她艰难道:“可是这里不是我的家,你也不再是不再是我的玉郎。”
第68章不稀罕
她的玉郎在沈淮之恢复记忆那一日,就已经死了。
沈淮之听到这句话,心里那根弦猛地就断掉,一根根勒进血肉,将他的五脏六腑凌迟成碎片。
哪里就不一样,何苦都来逼他。
沈淮之颤抖着嗓音,还是问出那句话。
“嫣儿,你是想回温陵去,还是单纯地想离开我?”
林绣没听懂这其中区别,她只是觉得这里太可怕了,让她成日里提心吊胆,唯恐哪一日惹了谁不快,就是几板子打下来。
多少日夜,沈淮之不在,她都梦到过自己又回了青楼。
跪在地上学怎么伺候人,背那些不堪入耳的淫词滥调,对着男人学这么笑,怎么哭,怎么抬着眼睛看人。
又梦到妈妈打她,逼她喝那些苦药。
在这公主府里,和在青楼有什么区别!
还不照样是仰人鼻息,看人脸色,一条小命都被他人攥着不能做主。
林绣惹不起,难不成还躲不起。
她在沈淮之怀里猛地摇了摇头:“我想离开这,去过自由自在的日子,辛苦些,都好过留在你身边,被你的长辈不喜教训。”
沈淮之脸色阴沉,脑海中闪过白日所见场景,说这么多,不过都是借口。
“你以为,跟着赵则,他就可以许你一世自由自在,”沈淮之嗤笑,“就算他是王爷,只要皇后和太后一声吩咐,你天不亮就要去宫里请安,宫里折磨人的手段只会更多,让你一声委屈都说不出。”
沈淮之又道:“又或是,赵则许了你什么前程,诓你能做皇后?做贵妃?还是像我一样,允诺今生唯你一个?”
“嫣儿,别太傻,这里是京城,不是十里村——”
林绣听得浑身发抖,不敢相信沈淮之在说什么,她用力将人推开,“你将我看成什么人?沈淮之,我在你眼里便是这般朝三暮四?”
“我离开你与旁人无关,只是不想再和你做夫妻,我林绣虽出身穷苦,但也知道攀不上的高枝不能强求,你也好,赵则也罢,我都不稀罕!”
沈淮之煎熬的心并未因此而缓解,他仍旧痛苦,看着林绣那张气愤的脸,咬牙伸手捧住,恶狠狠亲吻。
不想再听了,诛心的话,怎么忍心。
林绣痛呼一声,使出浑身力气推开,抬手便是一巴掌扇上去。
沈淮之恍若不觉,捏住她后颈,毫无章法地亲过来,再没了平日里的缱绻柔情,像一头急疯了的野兽。
林绣狠狠挣扎两下,一巴掌一巴掌往他脸扇。
积攒的不安,惶恐,怒火和悔恨,海浪一般袭来,林绣从没打过沈淮之,现在也不管不顾,唇上脖子上有多痛,她的巴掌就有多狠。
指甲划过他的脸和下巴,留下一道道血痕。
沈淮之生受着,将林绣压在身下,痛苦喊道:“嫣儿!你怎么这般狠心,你说过,说过永远不会离开我!”
林绣崩溃出声:“可你也说过,会一辈子护着我,不让我受一点儿委屈,但如今我所有的苦难,都是你给我的!”
她忍了很多,不想让沈淮之为难,多疼多屈辱全都咬牙受了。
但再忍下去,没了命,一切都是枉然。
林绣哭声愈发大,撕心裂肺的控诉着悲伤,沈淮之心如刀割,艰难喘息两口,半晌颓丧地泄气,伏在林绣颈间,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是他无能。
是他对不住嫣儿。
沈淮之低声说着对不起,说到后面,声音也颤抖不已,林绣哭声渐低,抽噎着闭上眼。
相识相爱以来,这般歇斯底里的争吵,还是头一回。
沈淮之沉默许久,心中天人交战,让他放林绣走,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事。
他明白自己的心,若这一辈子见不到林绣,真就不如死了,浑浑噩噩,思念成狂,会把他逼疯。
但林绣情绪在崩溃边缘,这府里一切让她感到害怕,想逃离,沈淮之理解。
他心里七拉八扯的难受,但最后,沈淮之还是狠了狠心。
“嫣儿,”他起身将林绣揽在怀里,“今日我见到你与赵则你先别急着解释。”
沈淮之按住林绣的后背,“我不在乎,也可以不计较你和赵则在那宅子里做了什么,或是你近日出门都与他在一起,我也可以装作不知道。”
都不重要,只要嫣儿还在。
他不在乎。
沈淮之恳求道:“只你别走,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林绣疲累,也没了解释的心情,说了半天,沈淮之还是不肯放手。
她心力交瘁,有气无力道:“若我非要走呢?”
“嫣儿,从明日起,你就在这院子里,等我拿了圣旨来娶你,我以性命发誓,今生定不负你。”
沈淮之知道林绣想离开公主府,在外面为她寻个去处最稳妥,但风险太大,嫣儿机灵,总能找到办法离开他。
就在这府里,反而安全。
母亲和祖母已承诺绝不会再动手,在他拿到圣旨之前,嫣儿定然性命无忧。
就在这,别走,他能护住。
沈淮之苦苦哀求:“念在咱们往日相爱的份上,嫣儿再给我一次机会”
林绣已然有些麻木,“沈淮之,你是要将我关在这,一辈子不能出去是吗?”
“不是的,”沈淮之解释,“只是暂时,如今朝堂不稳,我已经在为了咱们而努力,嫣儿忍一忍,等咱们成了亲,就另开府,不让你天天在长辈跟前为难,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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