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
猜不透她的心思,也许是怕吓到奶奶。贺乌漫无目的地想着,可不管是阿珠、小元还是黄眉子,奶奶都没有流露出什么惊讶的情绪,她应该也像白留仙,对这些精灵志异了解些许。
吃罢早饭,贺乌叫着明月珠一起,到茶园去把摊晒完毕的春茶背回来架锅炒干。
贺家人少,茶树也只种了寥寥几排,谷前茶是最后收成的春茶,比不得清明前的茶叶细嫩,滋味却最鲜浓,所以贺乌预备将炒好的谷前茶留给自家,除了平时泡茶喝,还要做些龙井茶酥。
再送白先生一包。如果碰到黄眉子,也能送他一些。不过这只黄鼠狼神出鬼没,也不知道喝不喝这素茶。
“等白先生回来,不仅要给他送些茶叶,还要讲给他我变回兔子的事。”明月珠背着箩筐,干劲十足地打算着,“嗯,只说天狗吃月亮,我变回了兔子,藏在长生哥怀里的事不说。”
“为什么专门要告诉他?”贺乌笑着问。
“白先生在写关于精怪的书呀!”明月珠回答,“他一定会想知道的吧?等什么时候,我也要看看他的书。”
贺乌又一次恍神。
“……等你字再认得多一些,就可以看了。”
现在的他说起这些含糊其辞的话,足足地熟悉了。
碧绿流翠的梯田边拂过一群雪白的水鸟,明月珠兴奋地指给贺乌看。
谷雨春光晓,山川黛色青。春日的节序走到终末,天地之间吹拂起更热更暖的风,谁的心也更热更暖——
夏天要来了。
第23章浴佛节结缘豆
贺奶奶与贺乌在教给明月珠节气时令的时候,都曾经告诉他,天气越来越暖和,白天也会越来越长,太阳更加热烈明媚,照耀得天地万物茁然茂盛。
经过了一春的备耕播种,沉默而慷慨的泥土将馈赠捧出。
小麦与早稻抽芽生长,果树翠嫩的叶子之间隐约看得见青而小的果实,贺奶奶养着的牡丹花信风而开,浓绿的花梗花叶托出流霞轻云一般粉红的花朵。
而天气越来越暖和的时候,白天真的越来越长。明月珠前几日早上梳头,晒在鞋尖的还是朦胧的晨雾与朝霞,现在睡醒的时候,阳光已经把窗棂晒得亮晶晶的了。
让他讨厌的雨水也越来越少,有时下雨,雨丝细细绵绵,仿佛雾气在不可觉察之间濡湿衣角与发丝,吹在身上并不冷。
这日四月初八是佛生日,大逐山山后的广利寺将摆下浴佛斋会,设坛讲法。贺奶奶从前几日就念叨着这回事——她在年迈之后吃斋信佛,每逢佛家节日都会虔心拜祝。
山路陡峭,贺乌从白先生那里借了马,自己牵着缰绳跟行。有时跟在山子马后面的明月珠脚步渐缓,贺乌会沉默着拍拍明月珠的胳膊,示意自己背他一程。
“不要背。”明月珠摇摇头,“我走得了。我本来就是山里的兔子,怎么能走不动山路?”
“再走过前面的一片松树林,就看得见山门了。”贺奶奶侧身坐在马背上,手里握着的佛珠随着马背颠簸而断断续续磕着马鞍桥。
“奶奶将山路记得这么熟,从前也经常来吧。”明月珠边走边玩,摘了满满一捧蒲公英,鼓着腮帮子吹得满天飞絮,又悄悄挑了一朵绒花插在了贺乌领子里。
明月珠原本想簪到他发髻里,然而贺乌脚步走得快,明月珠的个子也远不如他。
贺乌看见了也不拆穿他,心底盘算着过会再把绒花贴到明月珠辫子上,让他发现了之后再摸着头发暗暗地跺脚。
贺奶奶随口为他们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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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大逐山与广利寺从前的一些奇闻异事,譬如狐妖投宿禅院却被高僧识破幻术,小沙弥下山挑水竟然与莲花庵的尼姑情投意合而叛逃私奔,逐山一带常年安宁无事的缘故是广利寺的地宫供奉着佛骨舍利,再如曾经有一只鹤妖修成人形遁入空门,直到前任住持坐化之时才忽化白鸟,长鸣盘旋而去。
说来说去都是人有义妖有情——万般痴嗔怨喜,在广利寺恩泽普惠之时竟然也都难以放下。寺中梵音常诵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那一句“远离颠到梦想,究竟涅槃”,能做到的还是少之又少。
“奶奶为我的乖乖们积些福德。等奶奶这把老骨头哪一天先去了,乖乖们也还好好儿地过着。”一席故事讲罢,贺奶奶轻轻叹气,说。
“奶奶,不说这个。”贺乌拢住马缰,急忙摇头。
“不要不要,奶奶一直和我们在一起呀!”明月珠也紧跑了两步,拉住贺奶奶的衣袖。
贺奶奶沟壑密布的脸上浮出一丝爱怜的笑,不再说什么。
“从前奶奶想,再怎么也不能让长生乖乖孤零零一个人。”沉默了半晌,她又开口说,“现在有阿珠乖乖陪着,你们两个也相处得好,什么时候请过邻里乡亲的喜宴酒,奶奶也不担心这些了。”
“奶奶,您又糊涂了。”贺乌听着无奈地笑了出来,“从最早阿珠来的时候,不就和你讲过了吗?阿珠不是——”
不是他带回来结下姻缘的人。贺乌欲言又止,看了眼跟在马后的明月珠。
现在的明月珠不似立春时懵懂无知,他低头听了半晌,也不知是明白了贺奶奶的意思,还是看贺乌气短的模样好笑,自顾自捂着嘴偷笑。
而贺奶奶,这时又犯了耳背的老毛病,不再应答贺乌说了一半的话了。
聊着闲天,山路也不那么枯燥难行。转过山林,眼前瞬间开阔。
连绵重叠的山路在平坦的溪涧之上延展,山门殿已经近在头顶。殿上高悬“广利佛刹”四个大字。
日近中午,香客已经不绝如云,加之今日又是斋会,寺前庙后热闹非凡,货郎小贩敲着小鼓兜售香火宝烛,贵家女客乘坐的青布小轿上装点着木香素馨等花朵,巍峨的琉璃聚顶瓦垂下来琳琅的经幡。
还好今早劝过明月珠染黑了头发。贺乌一边暗自庆幸着,扶着贺奶奶下马,一家人沿着山路拾阶而上。
走过山门,有僧人等候在此,为信众派发礼佛的清香,并且散发结缘豆与香药糖水。
结缘豆是将黄豆、青豆或大豆煮熟,洒以糖或盐礼佛,在这之后分舍众人食之,有结来生之缘的意思。而香药糖水也是浴佛节的贡品,平时并不与斋饭一样供给。
“这是广利寺住持的意思。”见贺乌好奇,贺奶奶这样解释,“住持知道现下来礼佛的人必定有不少是早起赶路来的,一路走来口干舌燥,肚皮也饿。这些贡品虽然不算顶饱,也能让人解渴解乏。”
他们来得恰是时候,听大殿旁洒扫的僧人说,再有一刻钟,契玄禅师就要登台讲经了。贺奶奶早早在经台前等候,而贺乌看了看手里的香,还是想先去大雄宝殿前将三炷香妥善供上。
“长生哥,你等等我。”明月珠一路跟着他,有样学样,也在山门殿口领了清香与结缘豆,拜过了天王殿与观音地藏,如今又要跟着他去进香。
“阿珠不和奶奶一起候着吗?”贺乌见他一额头的细汗,伸了手过去替他擦拭,“正好也歇歇脚。”
明月珠摇头:“长生哥,那天贺四嫂嫂说,转三圈药师塔,就能护佑家里的老人身体康健。”
“嗯。”贺乌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过会听完经会,我们一起去拜。”
大雄宝殿前的青铜香炉足足有一人怀抱那么宽,香烟水浪一般飘散,几乎让人看不清飞悬的寺庙檐顶。
为了今天的节日,殿前一样设了经台,诵经声重重传来。坐在最前蒲团上的,应当就是那契玄禅师了。贺乌悄悄指给明月珠看,嘱咐他进殿朝拜的时候一定要端敬守礼,不要多说多看,犯了忌讳。
明月珠对莲花灯里燃着的火焰也有些畏缩,贺乌放心不下,还是拿过了他的香,为他点上了火。
贺乌隐约想起了奶奶刚才讲过的,狐妖或者鹤妖的故事。这座禅庙当真能度众生的话,能否许愿为明月珠解开短寿的命运呢?
更何况他如此真心祈祷。
贺乌拜过佛像,将手里的香供奉到香炉里。
手握禅杖的老僧人肃穆地端坐,在贺乌经过时没有任何动作,连眉毛都不曾抬。
兴许也是因为节日的缘故,大殿两侧的十八罗汉贺乌都无暇参拜,匆匆退了出来。
明月珠也恭敬地拈着香,向前敬拜。香烟袅袅,沉重的檀木气息飘在他的眼底。
兔妖小心踏上了石阶。他很听贺乌的话,小心地垂着眼睛,不敢抬头冲撞了菩提明台。
那老禅师猛地抬起了混浊的眼睛,眼神庄严镇静看向了明月珠。
“妖物转身。”
他缓缓开口言道。
见明月珠睁圆了眼睛,钉在原地没有动作,他更是从讲经台上站起了身来,银花十二环的禅杖轻轻杵地,铜鎏金环交碰出一连串的响声。
明月珠惊惶抬头,这才看到了宝珠帘幔下的一切——
那莲花台上陈设着香灯花果,正中金身佛像垂首低眉,两旁护法各执法器,高大身影直要将他压在法钵之下。
“妖物转身!”金刚怒目而站,威风凛凛。
第24章立夏其一樱桃煎
“妖物转身!”
一声声如同金钟回响,恐惧使得明月珠全身颤抖,手里紧紧捏住还飘着三缕轻烟的香火。
那一旁已经出殿的贺乌自然也听见了大殿中的异响,来不及过多思考,当即转身大踏步拦在了明月珠面前。
贺乌今天只当是寻常节会,又担心兵刃冲撞清修之地,防身的短刀都没有带进寺内。
不过老禅师也没有旁的动作。他身边的一众僧人听到这句话语时面色诧异,也不知该做什么。
“贺长生,你可曾听见我方才的话?”契玄禅师沉声问道。
“自然是听见了的。”贺乌握紧了明月珠的胳臂,将他紧紧护在怀中,“禅师所说的是,妖物转身。”
明月珠藏在他的臂弯里,深深地低着头,两片肩膀不住地颤。
“既然听见,为何不悟?”禅师微微阖眼。
“我纵然听见,也不见何方有妖物!”贺乌拥紧了明月珠,明月珠的恐惧颤抖使他更加心头火起——号称慈悲为怀的至真境界,怎的容不下无罪无辜的明月珠?
贺乌轻轻推了推兔妖的脊背,示意他跑出殿去。然而殿口僧众人数众多,听闻喧哗也纷纷围了上来,带着明月珠硬闯出去只怕会让更多人明白他的不同寻常。而明月珠更是害怕到紧紧藏在他怀里,寸步难行。
“不见妖物,为何惊惶?”契玄禅师起身缓步向台下走来,袈裟上暗色的花纹在宝烛细密的光下泛着微光。禅师的脸隐在更暗处,使两人都看不清他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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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珠从立春到现在,万事都和常人无异,来到广利寺也只是诚心朝拜,大师为何说他是妖物?”
贺乌从来都是寡言少语、笨嘴拙舌,几次来到广利寺也都是为了参拜,从未想到有一天还要与高僧辩起经来。
明月珠依旧抓着他的衣襟,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也意识到了大殿之中并没有足以威胁他们的兵器,反过来轻轻按住了贺乌紧攥着的拳头。
没事的。就算在这样一片死寂的场合,有一刹那贺乌仍然想开口安慰明月珠,没事的,我在这里。
早在雨丝连绵的雨水节气时,贺乌就向他允诺过,永远不会丢下明月珠。那绝不是他的随口允诺。
“你讲他不是妖物,可知你日后因他会起多少嗔怨,多少痴缠?”契玄禅师沉默片刻,再次开口询问。
“我倒没有听奶奶讲过,原来大师还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么?”明月珠忽然从贺乌怀里挣了出来,一本正经地睁大了眼睛,“我和长生哥以后怎样,为什么要听你的?”
明月珠总是这样任性使气,不能不说是贺乌随他脾气惯出来的。
“你这兔妖果然天真无知。”契玄禅师语气仍然平稳无波,行动时手中所持的念珠相碰撞,发出的声音令人牙酸。
“……大师,阿珠年幼,多有得罪。”贺乌急忙握住明月珠的手腕,带着他一起俯身行礼,“我们今日也只为浴佛节日而来,绝无他意。您言道阿珠是妖物,我着实不能坐视不管。阿珠从下山以来——”
“且去吧。”契玄禅师打断了他语无伦次的解释,“既然你们不信因果,我也无法度你。”
“并非是不信。”贺乌还要解释,就听见寺院角落的钟楼敲响了佛钟。
啊,是禅师登台讲经的时候了。因为他们横生枝节,已经耽搁了许久。贺乌无措地后撤一步,
“贺长生,痴儿不悟。消磨这山妖之劫难罢。”
又是一串法器铃铛的响声,契玄禅师扬长而去,在佛幡飘扬之间登上讲经台,香客信徒都垂首静听。
而大雄宝殿下的贺长生与兔子阿珠,还未从陡然的变故里缓过神来,手拉着手,呆呆地站着。
“长生哥,没事了。”还是明月珠先一步反应了过来,紧紧握住贺乌的手,“他教我妖物转身,怕对这满天神佛不敬,那我们还是先出去吧。”
两人谁也无心听禅师讲经,也不再向后参拜,与奶奶知会过一声之后就出了院门,寻找到栓马的地方歇下。
一直到跨出山门,还能听见契玄禅师平静讲述着《妙法莲华经》的声音。
“……若生天上,及在人间。贫穷困苦,爱别离苦……”
从天上来到人间,月亮是他的阿娘。贺乌垂下眼睛,看向身边皱着眉努力思索着什么的明月珠。
“阿珠,你来到人间,不是要受那么多苦。”贺乌开口说,“不管是什么事,你只要自在地过着。不要把那禅师的话放在心上。”
明月珠向他弯起晶莹剔透的眼睛微笑,点了点头。
“长生哥,你也是。”明月珠用指尖蹭了蹭贺乌的手腕,“他说的什么——嗔怨?我还以为是抻糯米圆子吃呢!”
“……”贺乌被他逗笑,无奈地摇了摇头,“我也不懂。”
“那没事呀!”明月珠见他笑了,也开心起来,“我们都不明白,也许根本就是没有的事!”
“嗯。”贺乌着实也懒得思考这些,就算明月珠会为他带来什么痴缠的事,又能是什么?他这样的天真自然,又无忧无虑,当真是山野中养起来一只玉兔。
“欸,长生哥,不过我真的在想。”明月珠走到山子马旁边,两手攥住马鞍往上蹦了蹦。
“什么?”贺乌看出来他是想坐到马背上,因为马背太高又吃力,于是向前托住了矮兔子的腰,胳膊一伸很轻松地将他抱上了马鞍。
“那个叫什么……契什么来着?唉呀,字真是难认。眉毛胡子和我一样白的大师,是怎么知道我是兔子的?”明月珠捏了捏自己梳起来的长发,“我染得可黑了,一丝白色都没有。”
“是他自己有什么造诣吧。”贺乌想了想,回答他说,“奶奶也讲过,这里曾经有过一些人与妖类的因缘故事。”
“那我更要生气了!”明月珠不满地抓了一把马鬃,一边理着一边抱怨,“我又不是奶奶故事里骗人的狐妖,干甚么在大殿上就要我转过身去?难道是要看看我的兔子尾巴吗?才不给看!”
“阿珠你啊……”贺乌又一次无奈地笑了,还要说什么安慰他,恰好听见了糖水小贩叮叮敲着的铜锣声。
“要不要吃樱桃煎?”贺乌问。
“要吃!”明月珠的眼睛唰地亮了。
对明月珠来说,最好的安慰就是甜食了。
此时虽然是樱桃成熟的时候,大逐山的水土却不产樱桃,尽是从邻镇贩售而来的。樱桃煨在扁担一头挑着的小铜锅里,与蜂蜜同拌,艳红软烂,又挂着一层琥珀似的蜜浆,吃在嘴里要让人想起即将到来的、瓜果如蜜的夏天。
一边尝着点心,贺乌还留神注意着寺庙里的动静。梵音渐渐安静,想来这一度论经讲佛已经结束。
“阿珠,你吃着樱桃等一等,我去找奶奶,然后咱们早早回家去。”贺乌把手里没吃完的樱桃煎放到一旁。
“长生哥,你这些樱桃还要吃吗?”明月珠吃空了一碗,舔着嘴唇问。
“还想吃的话,再买一碗就是了。”贺乌往他嘴里塞了一勺,“出门时又不是没给过你零钱。”
贺乌说着就回头往禅院的方向走过去了。
“那也要先让我从马背上下来嘛!”
而被贺乌抱上马鞍、忘记了该抱下来的明月珠,等贺乌走远了才想起来什么,徒劳地扑棱着两条腿大叫。
找见贺奶奶,告诉她山子马与明月珠都在禅院后街之后,贺乌对自己刚才在大殿上的失礼还是心有不安,自己一个人又逆着人潮的方向走了回去。
该为寺庙捐一点香火钱。他想,也是为了一家人的平安。
“贺小郎君,还好你未走远。”贺乌远远就听见了寺庙僧人的声音,正是之前分散结缘豆的那位。
贺乌还在因为他认识自己而讶异,僧人的后一句话就使他更为惊奇。
“契玄禅师有请。并有几句偈语相赠。”
【馃摙作者有话说】
樱桃煎的做法看到了好几种,于是随便写了…不过都不繁琐,等樱桃的季节一定要自己做了尝尝!
第25章立夏其二观音素面
在这之前,贺乌对于寺庙禅院总是无所谓的,也总是不信神佛报应。
他自小就跟着家人上香参拜——从久远的记忆,被母亲抱在怀里、被父亲牵在手里的时候,一家人在求来的花笺上许下美满的愿望,然后很快就被山洪冲得零乱四散。
在这之后贺奶奶辛苦劳累着重新连缀家园,贺乌在山风与日光里被祖母抚养长大,而她佝偻着的身躯也再次向泥塑木雕的神像拜了
《长相逐》 20-30(第6/13页)
下去,许愿着长生乖乖平安长大,万事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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