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长辈的祝愿,贺乌贺长生心底明白,然而在日复一日漫长的忙碌劳作里,他总会产生一些负气一样的情绪:倘若满殿神佛听得见他们的虔心祝愿,为何天地无情杀死了他的父母,洪水却不曾将寺庙檐角的铜铃摇晃分毫?
贺乌是彻底的山野村夫,最坚定相信着的只有自己的力气,和天地自然的风物气候,什么物事不是他自己一双手赚出来的,何必寄希望于空中神明。几万年几千年的信仰崇拜贺乌虽然不能不尊敬,大多数时候他还是会这样想。
就算是面见禅师他也不知该如何尊敬。贺乌有些气闷地盯着自己靴尖。那僧人将他带到禅院,捻着佛珠说了两句什么,便让他候着了。
“我不喝茶。”见一旁的小沙弥走向前来倒茶,贺乌皱眉横手拦过,“契玄禅师如果有话,还是早说得好。毕竟我归家山路难行,免得麻烦。”
这间禅室里雪洞一般四下皆空,桌上只摆了一坛清水养着的布袋莲,香气轻微。窗外墙上有碎瓦拼成的大大“禅”字,潇洒的立锋笔划扎着眼睛。
想回家。很反常,贺乌冒出了一个明月珠似的稚气任性的想法。想回家——这里的一切都让他觉得不自在,他想立刻牵着山子马回家去,回到贺家村他们小小的院落里去,奶奶坐在枣树下的摇椅上,用粗糙的手指摸着发出呼噜声的三花猫,粥锅冒出令人安心的白汽,明月珠哼着歌自得其乐地忙着,偶尔发出一声无拘无束的欢呼,用柔软的胳膊搂住贺乌的脖颈要他抱。
喔,明月珠。贺乌又后知后觉想到了什么,他现在还坐在山子马上。刚才是自己把他抱上马背的,似乎也没教他怎么下马来着?
然而现在贺乌端端正正坐着成了座上宾,没有主人未来先离开的道理。但是明月珠……
“贺老夫人还在听经,您不必心焦。”小沙弥躬身回答说,“施主稍候吧。”
“我还有一位家人在山门外。”贺乌的眉头半分都没松,“我不能放心,不然就让他一并过来。”
小沙弥原本又端起了茶壶,闻言沉默了半晌。
“莫非是那只兔妖?”他问。
见贺乌没有回答,小沙弥重新为贺乌拿过了茶盏,斟上了茶。
“他身份与常人有异,今日浴佛节会,实在不宜进殿。还是请您见谅。”
贺乌忍了又忍,才把嘴边的冷笑按下去。
算了,明月珠他是能跑会跳的兔子,再怎样也应该难为不着。顶多会冲着贺乌发脾气,还得再拿什么东西哄哄他。
契玄禅师并没有让贺乌等很久,不多一会门口就响起了熟悉的禅杖响动声。
“贺长生,此时心头愠怒罢?”老禅师缓步走近,拈须询问。
“我是粗人,不懂求佛问法的事。”贺乌立即起身,抱拳算是行礼,“不知禅师究竟有什么箴言要指点?”
“你无问句,那我先相问。”契玄禅师在贺乌面前坐下,同样摆手回绝了茶水。
“知无不言。”
不过我不一定答得上来,也就是了。贺乌心里暗暗地想,我哪里懂什么佛法妙义,最多念两声南无阿弥陀佛。
“贺长生,我且问你——世上何为妖?”
好啊,竟然还真问起他来了。
方才那小和尚说明月珠身份与常人有异。那么与常人不同者则为妖……不,阿珠不是妖物。
“邪祟作乱则为妖。”贺乌回答,“窃取他者金银细软、身家性命,有时妖也是人,人也为妖。”
“那么,世上何物为情?”
明月兔妖无情无爱,禅师此刻说的恐怕还是指着明月珠。出家人不都讲求一个清心寡欲么,竟还问他这个——贺乌他又不知道!
“两心相知者为情。长相厮守,生死不渝。”
贺乌肚子里没多少墨水,也讲不出什么令人深思的话,端起茶杯没滋没味尝了一口。
“兔妖春生秋死,可知情为何物?”契玄禅师问,“那兔妖窃去了凡人的因缘情爱,却又不能与之长久相守,可算是为祸为祟?”
祸祟,又是祸祟——贺乌一瞬间几乎怒不可遏,明月珠究竟是哪里犯了佛门禁忌,竟然要被如此对待?
“明月珠他哪里——”
贺乌怒气冲冲的话只说了一半出口,就戛然而止。
浴佛仪式还未结束,远远听得见梵呗之声,信众们虔诚地双手合十,向鲜花簇拥的佛像参拜。贺乌如今还是不相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事。
所谓的情爱也同样虚无缥缈,因此直到禅师点破,贺乌才后知后觉。
“他窃了谁的因缘情爱?”
贺乌沉默了半晌,才从齿间挤出来这么一句话。
无力苍白的言语。除了贺长生他自己,这世上似乎也没有谁与明月珠足以有“情”了。
惊愕、恍然与终于明了,千头万绪涌上了贺乌的心头。
“痴儿不悟!”契玄禅师的声音仍然隐约在他耳边响着,“你想你是因为什么,才到了如今模样?只是为了你的善心而收留了那兔妖么?那又何必与他亲人相称,何必甘愿为他担负险责,何必为了这一年的缘分亲密如此?”
契玄禅师站起身来,手里佛珠仍然平静地一颗一颗捻着。
“这兔妖来到人间,已然与轮回相悖,然而你又点动凡心,嗔怨更甚。”
他是在劝说自己什么吗?被说中心思的贺乌已经难以思考,也不再说什么,徒劳攥紧了拳头又松开。
一连串的动静划破了禅院的静谧。
谁的脚步慌乱地跑过石阶,啪嗒啪嗒让贺乌觉得熟悉。
“长生哥,长生哥!”明月珠嚷嚷着的声音越来越响,仿佛在给自己壮胆一样。
“阿珠。”于是贺乌略带歉意地向契玄禅师点了点头,走到门口招呼。
瞧见了贺乌,明月珠底气更足地挺起了胸膛,赶过来紧紧抱住贺乌的胳膊。
“你学会了自己下马?”贺乌存了点笑的语气,垂下眼睛问。
“嗯!我最讨厌干巴巴等着了。”明月珠把脸藏在贺乌胳膊后面,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侍候禅师左右的僧人看见明月珠闯到了这里,迟疑地向前阻拦。
“不必了。”契玄禅师微微抬了抬手,“时候不早,广利寺院已经备下素斋,请两位施主,连同你家长辈略进茶饭吧。”
贺乌再一次犹豫。已经在佛堂上闹了一通,而这禅师之前说是有偈语相赠,到底也不知他的用意……
“好!”明月珠倒是一口答应,高兴地戳了戳贺乌的肩膀,“长生哥,刚才卖樱桃的小哥说,广利寺的观音素面最有名了,只用笋子和香菇烧的浇头,又鲜又香。”
“请吧。”契玄禅师还是那副神情,淡然又意味深长,“只不过,还有一事。”
他端起桌上凉掉的茶水,向明月珠搭在右肩上的发辫泼了过去。
乌色发膏被茶水洗去,斑斑点点露出了原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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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的发色。明月珠恼火地呀了一声,找出手帕来擦拭。
“天道本应如此,不可违逆。”契玄禅师转过身去,“你这兔妖,日后还有更多烦恼,难与人世相从,可不只是茶水就洗得掉的了。”
【馃摙作者有话说】
清淡的素斋还是适合夏天的时候吃,到了天冷的时候只想搬出铜锅子涮肉了(不吃兔肉!
第26章立夏其三豆蔻熟水
“奶奶顺着夜路继续走,越走越觉得蹊跷。怎么这一晚的风那样静,月亮那样黑,怎么我的辫子越来越沉?那时候,奶奶还有一条又长又黑的辫子,一直要坠到腰下,就像阿珠乖乖的发辫一样。”
明月珠缩着脖子认真地听着,两手紧紧抱住贺乌的胳膊。月光照亮了半边庭院,夏夜的风吹动了枣树的碎影,时时跃动在他澄澈的眼睛里。
“走夜路是万万不能回头的。”黄眉子懒洋洋地歪在枣树边的石凳子上剔牙,贺乌总疑心他是竖着耳朵听自家鸡棚的动静。
半个时辰之前,贺家一家人从广利寺打马而回,越走山路越暗,浓黑的山林里偶尔还能听见夜鸮的怪叫,明月珠又怕又急,嘴里只顾着怪那爱打哑谜的老禅师,好好儿的一天庙会耽搁成这样!
坐在马背上的贺奶奶半天未发一语,这时慢条斯理地讲起了故事,说她许多年前也这样走过一回夜路——遇上了许多怪事。明月珠又怕又想听,心惊胆战地听贺奶奶搓棉花似的唠叨,从她六十年前早上作了什么打扮开始讲起,一时间果然忘了生契玄禅师的气。
而黄眉子则是打着灯笼在村口候着,贺乌他们走到村口恰好碰到。一问才知他今晚来找贺乌喝酒,来到贺家村看到门户紧锁,知道他们是外出有事,索性来为他们照一程路。
贺奶奶的故事刚讲到她因为贪看集会上的把戏,误了太阳落山的时候——黄眉子听得饶有兴趣凑了上来,小元也在这时钻回了贺奶奶怀里,一时间成了贺奶奶的志异故事会。
看这一圈瞪得圆溜溜的猫眼睛兔子眼睛黄鼠狼眼睛,都在夏夜里幽幽荧荧带着点颜色,阿弥陀佛,这可比老禅师讲经有意思多了。
“你回头前听见了动静,回头之后,保不准那动静是人是鬼。”黄眉子又说。
“好吓人呀!”明月珠抱贺乌抱得更紧,脸颊都紧紧贴在了他的肩膀上,用力到脸颊肉都变了形状。也不嫌热。
“你又忘了黄大哥怎么怪罪你的了?”小元低低地喵了一声。
“哎呀,我知道。”明月珠嘟嘟囔囔地回答,“我是兔子就别说是人……那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嘛。”
“周围也静悄悄的,没有生灵的动静。”贺奶奶继续讲了下去,“我那时也觉得不对劲,心里毛毛着害怕,脑袋越来越沉,像是谁在背后拽着我的头发。又走了两步,辫子上簪着的鲜花扑落落掉了一地。我连喊叫都不敢喊出声,就怕是真的有什么游魂怨灵,真的被打扰起来。”
“奶奶,那时候你家里人不来接你吗?”明月珠悄悄地问。
“哎呀。”贺奶奶乐呵呵地笑了,“奶奶那时候太贪玩了。都知道我爱热闹,有时在女伴家里描花聊天就过了夜。也是玩得忘了形,揣了一袖子的糖糕、促织笼子、香袋儿,只怕被鬼碰着了都得嫌,这黄毛丫头怎么带了这么多零零碎碎。”
明月珠也听了笑:“然后呢奶奶,你一口气跑回家了吗?”
“那路可远着呢。”贺奶奶平心静气地回答,“我又冷又怕,刚好瞧见了一座破庙。庙门都碎了半扇,隐约还瞧得见佛像半边的莲花台呢。我就想,反正现在走不动路,不如到庙底下歇歇坐坐。”
“奶奶还是胆子忒大了些。”贺乌都忍不住说了一嘴。
“我讨厌这些地方。”明月珠抱着贺乌的胳膊松了松,仍然忿忿不平地说,“奶奶,你遇见了什么老和尚,说什么妖物转身没有?”
“这倒没有。”贺奶奶被他们两个逗笑,边笑边摇着头回答,“不过进到那庙里,身上还真的轻快了些,也不再大夏天里冷得打哆嗦。我看香案上还摆着一支烛台,就摸了火折子出来。更怪的是,那半截蜡烛竟然怎么打都打不着,火苗冒了点烟就熄了。我作姑娘家的时候又莽撞,气得把那烛台扑的一推,说要索我的命也就罢了,佛祖座下连点光都不给我。”
夜色越发沉静,月亮照得四下彻亮,不冷不热的好时节。明月珠窝在贺乌身边,一迭声地问着然后呢。
“然后,还真让我这大不敬的点着了蜡烛。我端着烛台绕着墙走了一圈,只看见一些佛经壁画,都结了蛛网,也没有地方可让我坐坐。我看着外面月光亮堂了些,就想重新梳一梳走路走散了的辫子,把烛台重新放在了香案上。我扯开发簪,摸着头发稍有些湿,顺手就把发尾放在烛火上烤了烤,谁知道——”
贺奶奶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地停了停。
“然后呢?”贺乌与明月珠一齐发问。连黄眉子都向前凑了凑。
“谁知道我那时是吓坏了眼睛发昏,还是真的有什么玄虚。我那湿了的辫子被佛灯一烤,哗地冒出黑烟来,还吱吱的响,黑烟直直往屋顶上的藻井冒过去。大抵是佛祖保佑罢,我吓出来浑身冷汗,险些昏倒过去,就听见了庙外有响动。原来是个年轻后生,刚从山上打猎下来,也是在夜路上越走越沉,斗篷角都沉甸甸往下滴着水。瞧见了这座庙。我几乎说不出话,抓着他的胳膊让他看佛像顶上的房梁,黑烟还未散干净。”
“他捏住我散了一半的发辫,用腰刀齐半割下,连同他自己的斗篷一齐扔在香案前面,浇上火烧了一把。直到那时我才怔怔地想,这一晚又没下雨,究竟是哪来的水汽沾湿了我一身?不过那一把火却没烧出什么来,只是庙外响起了哀哀切切的哭声,我不敢听也不敢抬头看,坐在火边半梦半醒了一晚。天边濛濛亮的时候,又听见了官差巡夜的打更声。两位官爷瞧见庙里有火光,就来探了一眼,还道我和那后生是私奔的男女,还问了一句……”
“什么?”贺乌与明月珠又是一齐追问。
“怎么偏偏挑了七月十五夜里私会。”贺奶奶又是笑着摇头,“那一夜的怪事,恐怕都是鬼节惹来的。当真是佛祖保佑,那一晚上的哭声都未进到庙里一步。”
“我猜啊,会不会那跟着你们的是水鬼,所以你辫子湿漉漉的,那鬼怕佛又怕火。你们后来见的那两个官差,实则是来拘走水鬼的黑白无常。”
黄眉子黑溜溜的眼睛眯了起来,这样说。
一瞬间沉默。
冷不丁,檐下的茶壶咕嘟嘟翻起水花,冒出了吱吱的尖锐热气声,乍一听有几分像是鬼哭。
明月珠和小元登时吓炸了毛,此起彼伏地叫了起来。
“哎呦,乖乖。”贺奶奶反倒笑了起来,连连摸着怀里小猫的头顶,“不怕了。我后来也没见过那官差,七月十六一早回了家,大病一场,病好就去那荒庙上了香。”
或许也是因为这佛庙避鬼的经历,奶奶现在才这么虔敬。贺乌想着又问贺奶奶:“那猎户又怎样了?”
烧开了沸水,还是先给贺奶奶煎药。明月珠白日里吃了不少点心,走了半天山路也不嫌累,要贺乌泡豆蔻熟水喝。
“那后生
《长相逐》 20-30(第8/13页)
,折了我的头发,还打碎了我的簪子,索性把他半辈子都赔上了。”贺奶奶仰起脸,仿佛在瞧枣树边的月亮,“我又把头发养长养黑了些,才戴得上凤钗嫁给了你们爷爷。”
“啊,原来是……”这回答全然在贺乌意料之外,使他也愣了片刻。
“只是他太短命,还是不值我那一把缎子似的好头发。”贺奶奶沉重地咳嗽,“像那晚的火一样烧就烧了过去,除了长生乖乖,什么念想都没留下。”
“奶奶……”也不知道明月珠听懂了没有,还是只单纯的看出了贺奶奶的伤心,皱起他细细的眉毛往贺奶奶身边靠了过去。
贺乌也沉默着垂下了眼睛。
“贺老先生天上有灵,一定也是念着的。”黄眉子也安慰说。
“有那样性命相托的人,有那样安静又烧起了火的一晚。”贺奶奶咳了许久才渐渐平息,拍着胸口向自己的孙辈们轻轻微笑,“就足够了。奶奶没觉得难过。”
就算这一生余下的光阴再也无人作陪,那短暂的相逢就足够了吗?就算世上真有鬼神轮回,逝去的人也未曾回转。
贺乌不由自主将自己的疑问问了出口。
“……”黄眉子惊奇地看着他。
你怎么好问这个?他的眼神仿佛是在说。
——明月珠。贺乌这才后知后觉,想起了契玄禅师的提点。
明月珠将小元从贺奶奶膝盖上抱下去,扶着贺奶奶进屋服药,全然没有注意贺乌可疑地转过了脸不再说话。
他也许还在因为奶奶的话而困惑。贺乌用手背按了按自己滚热的脸颊,别说是爱恋与婚嫁,恐怕他连贺乌何以成了贺奶奶爱人的念想,都不怎么清楚。
“那你呢,贺长生?”
在贺奶奶与明月珠离开院子后,黄眉子果然开口问。
“什么?”贺乌轻轻舒了一口气。
“你问你祖母的那句话,是因为明月珠吧。”黄眉子怪模怪样地搓了搓手,“是不是因为你中意他,可是……?”
可是又不能长久。一年短暂的相逢,往后贺乌的生命里再也不会有明月珠这样一只兔妖在。
贺乌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他说。
“现在已经是夏天了。”黄眉子也站起了身,“贺长生,你要想清楚。”
“别说教我了。”贺乌无奈地笑着回答,“我今天听了足够多莫名其妙的说教了,我真的要好好想想才能知道。”
黄眉子挑了挑眉,果然闭嘴了。
“还有一件事——”走到院门处,他才突然回头。
“夏秋两季,我不会觉得足够。”贺乌抢着回答说。
“不是这个!”这次轮到黄眉子无奈笑了,“我是说我的酒,先放在你这里,明天我再来喝!”
第27章小满其一苦菜汤
“子规声里雨如烟……”
贺乌戴着斗笠,弯腰在麦田里除草,远远就听见明月珠的歌声。
小满节气,麦粒渐满而雨水也盈满,风里有时斜斜下来纱雾一般的雨丝,挂在眉毛与眼睫上。贺四嫂送给了明月珠一顶帷帽,轻纱飘飘浮浮拢在脸旁,在朦胧的雨幕里看得格外真切。
明月珠最不喜欢下雨。瞧见天际堆起厚重的云色的时候,他就怏怏不乐地撇起了嘴。倘若他头顶没有省去那对长长的兔儿耳朵,这时一定会倏地耷拉下去。
“下着雨呢,怎么过来了?”贺乌直起身来,放高了声音问。
“我来给长生哥送汤饭。”明月珠将脸庞上扣着的纱帘拂到帽顶,露出明润的一张脸来,“长生哥你看见我啦?你的后背上长着眼睛。”
“听见了你唱歌。”贺乌站起身才发觉自己后背上的衣服已经被雨丝濡湿,向明月珠的方向走了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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