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
走近才看到明月珠的帽子上密密匝匝顶了不少花朵,大概是他一路走过来,一路采花戴草,也一路学来了歌谣。
“长生哥,你肩膀都湿了。”明月珠放下了手里抱着的食盒,踮脚要揭贺乌的斗笠。
“怎么?”贺乌弯下腰让他摘。
“你戴这个。”明月珠说着也摘了自己的帷帽,不由分说就往贺乌头顶戴,“我的帽子上有纱帘,多少能挡一挡雨。”
“我不戴。”贺乌顶着一脑袋万紫千红的花摇头,“这雨小得像雾一样。”
明月珠踮着脚理了理垂在帷帽旁的纱帘:“不行。”
这顶帽子让明月珠戴着的时候,晃悠悠的轻纱几乎垂了半身,戴在贺乌头上就只拂到肩下,确实也与他为了方便耕作的短衣装束不太相配。
“等雨停一停你再摘!”明月珠点了点贺乌凌厉的眉眼说,“我去小溪那边找柳枝做笛子,你要是摘了帽子,我就要回去和奶奶讲。”
“别在外面玩久了,当心着凉。”贺乌拿他没办法,无奈回答。
“奶奶说待会放晴了,和我一起摘苦菜去。”明月珠把贺乌的斗笠往自己头上一扣,“她说小满就要吃苦菜。”
贺乌的斗笠戴在明月珠头上太宽了些,几乎盖住了兔子眉毛。他自己觉得有趣,很满意地扶了扶正:“这斗笠可比我的肩膀宽呢,我也不怕淋湿了肩膀。”
贺乌伸手帮他系好下巴上的系带。
阿珠似乎比春天时胖了些。贺乌的手从他的下巴边松开,眼前莫名浮现出立春时,明月珠站在山林小溪旁的样子。
与现在没什么很大的分别,仍然是白发白肤,灵透的眼睛眨也不眨看着自己。不过身量似乎长高了一些,初见时候偏瘦而现在足够匀称,脸颊也圆润多了血色,头发结实地绑成了发髻,衣服也齐整地穿着,再不会毫不在乎地让贺乌瞧见他一丝不挂的躯体了——说齐整不如说是考究,明月珠乐意打扮,贺乌也愿意给他打扮,连带着他自己身上都多了色彩,比如现在顶着的一头花朵。
贺乌伸手轻轻摸了摸明月珠的脸颊——身上也暖和了不少,第一面的时候明月珠握住贺乌的手,掌心沁凉让人清楚知道他是山妖。
“长生哥?”明月珠不解地歪头,靠住他的手掌。
贺乌的手指颤了一颤,仍然装作镇定地捧住他的脸,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平日里,明月珠很喜欢黏着贺乌,要他背着或者贴在他身边,贺乌起先还有些不自在,而后慢慢习惯。他天性又闷又冷,不怎么作一些亲密的动作,不过……
因为是明月珠。
山溪旁的相逢,到现在其实也不过短短几月,说不准他是什么时候动的心。
“长生哥,你看什么呢?”明月珠又笑嘻嘻地问,凑上来也捏住了贺乌的脸颊,“看你眼睛都不眨,想到什么了?”
“嗯。”贺乌放开他,“是在看你。看你比春天的时候胖了些。”
“我胖了一些?!”明月珠大惊小怪地蹦了起来,“我可没觉得!吃饭的时候奶奶也总让我多吃呢,说我太瘦。”
“不是那样的胖。”贺乌笑着退了一步,腾开地方让明月珠乱蹦,“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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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肥,兔子多长点肉也是应该。”
“也对,反正现在是小满。”明月珠很快接受了这个说法,点头表示信服,“白先生都说了——万物至此小得盈满。那就是我也盈满了一些,没什么错。”
“你变回兔子的时候瘦得很,那时候就说让你养胖一点。”贺乌回过头走进田里,再次摸起自己的镰刀。
“下次天狗食月是什么时候?到那时才能再看看。”
“这可说不准。也许你拜拜黄眉子当师父,让他教你怎么自在化形。”
“哼,我不信他能教我。他那天还告诉我,遇到坏人的时候可以冲他们放臭气。”
“别过来了,下过雨,土里太湿。”见明月珠谈天说地,一边要走到麦田里,贺乌制止他说,“沾脏了你的鞋。”
“好吧,那我坐在这里和你说。”明月珠往田埂上一蹲,“其实我真的问过黄眉子大哥,也问过小元姐,为什么他们变人化形像打呵欠一样容易,我就不行?他们都说不出来!黄眉子大哥说,在心里默念我要走路我要走路,就能嘭一下变成人形。我试了,一直念叨我要吃草我要吃草,但还是没变出兔形来。”
“……”贺乌忍了又忍还是笑出了声。
“还有小元姐!”明月珠滔滔不绝地继续讲下去,“她更是让我想都不用想!说她是迷雾猫妖,我是明月兔妖,其中的关窍又不一样。我想了想还是有道理,她变成人形的时候还是黄眼睛蓝眼睛,但我变兔子的时候,她说我是红眼睛呢!和村头贺茂叔家养着的一般兔子一样。”
说起来,想想明月珠的一些习性——爱干净,胆小可是脾气不小。贺乌在心底暗暗琢磨,其实与一般兔子还是对得上。
“你去瞧过那些兔子?”贺乌问。
明月珠应了一声:“刚才路上碰着小庭,他还叫我一起去看贺茂叔家兔子生小崽呢。不过我要来找长生哥。”
来找长生哥,这事最是要紧,明月珠再怎么好奇也还是回绝了。虽然赶到麦田,贺乌也不会让他劳作——只是与他聊闲天。
这也是要紧的事。
“说到这个,我倒想起来。”贺乌把手里的杂草绾了个结扔到田埂上,“之前贺茂叔家有老鼠夜夜钻洞,他又觉得小元生得好看,专门来找奶奶,说春天生了小猫留给他一只。哪知道小元一窝都没养过。”
“等小猫养成大猫,那老鼠都得住到床底啦。”明月珠听着笑。
“是啊。他一心也想要只三花猫罢了。”贺乌点点头,“虽然那时候不知道小元是猫妖,不过我们都觉得这样最好。从来不闹春,有公猫摸上门也只是打一架。”
“小元姐姐那时候一定不耐烦极了,我猜她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明月珠还要说什么,猛然发觉天色放了晴,“哎呀,我要回家找奶奶去摘菜。”
说着要去折柳叶笛,倒是挨在贺乌这里说了这么久的闲话。
“快去吧。”贺乌看雨丝散尽,也悄悄摘了明月珠给自己戴的帷帽,挂到后背上。
“长生哥你要早回家吃晚饭呀!我们烧菜汤喝。”明月珠站起身,整了整揉乱的衣襟,“不过长生哥,小猫小兔子都是怎么生下来的?春分的时候我问小元姐,人生孩子是不是也像母鸡孵蛋,她说了半天也只是说小人儿生的比小鸡仔要少,我想她也是不明白。”
“我不知道。”贺乌唰一下红了脸,开口催明月珠快走,“我不知道!阿珠你再不回家,奶奶要着急了。”
“我才不信你不知道呢!”明月珠撒腿就要跑走,一边还回头对贺乌挤出一个鬼脸来。
贺乌的斗笠仍然戴在他的头上。自己的物件出现在明月珠的身上,仿佛是他这个人也带了些自己的印记一样。这个念头让贺乌心跳脸红,回过神来又暗暗笑话自己太傻。
明月珠已经跑没了影子。贺乌也继续低下头打理麦田。小满是“麦秋至”的时节,“此于时虽夏,于麦则秋”,小麦也即将迎来成熟的季节,小得盈满。
小得盈满——再后来,贺乌想起这一天的闲聊,明月珠的成长、普通兔子的习性,还有欢好乃至生养的事情,全是因为他自己太迟钝——
在明月珠因为情热,满眼含着滚烫的泪水,再一次像月食那天靠在了自己的怀抱里的时候。
【馃摙作者有话说】
文案回收!兔子该有的习性都会有~(搓手)
第28章小满其二麦糕饼
兔妖的异常,在初夏节气暗暗发端。
新暑萌生之时,大逐山染上了更浓重更炽热的绿色。气序清和,绕村而过的溪水清澈旺盛,池塘中冒出一片片铜钱般的荷叶,正是昼长人倦的时候。
因此在明月珠越发眉低眼重,恹恹地没了精神,眼看着最在意的菜园都惫于打理的时候,贺乌还当他是因为贪玩缺觉,为他定下了午后小憩的时辰。
这是他头一遭经受夏天,是应该早作准备。贺乌专程去问了村头养兔的贺茂家,兔子是夏天怕热不错,更坚信了自己的想法,折返回家为明月珠煮荷叶茶——在养兔子的事上,他还算用心。
“不是打盹想睡……”明月珠坐在院子里,没精打采盯着房檐下的燕子巢。
这几日雏燕新孵,在巢边啁啾着冒出一张张嫩黄的嘴,明月珠抬着脸张望了半天,似乎没有看清。按他往常的脾气,早就踮着脚又蹦又跳,急切地要打量个清楚了。
“我背你看吧。”贺乌放下手里煎茶的小锅,去拉明月珠的胳膊,“垫高一些就看清了。”
贺乌的手掌将明月珠的手腕轻松环住,明月珠腕上的银镯也随之发出了叮当的声响,使人牙酸。
“不要。”明月珠的脸色一瞬间更差,两颊连带鼻尖都透出了绯色,着刺了一般挣开了贺乌的手。贺乌本来就松松地拉着他,明月珠太强烈的反应,反而让他自己向后跌坐了过去。
“是我的手太烫了吗?”贺乌吓了一跳,又是伸手想让明月珠扶住他。
明月珠瘫坐在地上,定定看住面前的贺乌。
“阿珠?”贺乌奇怪地蹙眉。
心跳声简直要将他吞没,明月珠觉得自己几乎听不见贺乌在说什么——剧烈的心跳声让他止不住地颤抖,额角涔涔透出热汗,长生哥的手掌一样的热而使他颤抖。
“我……”明月珠伸手牵住贺乌的衣袖。
贺乌的触碰让他觉得燥热难过,可是又莫名其妙地不想让他离开。
明月珠抓紧他的衣袖,用力到指尖发白。
“长生哥,我,我刚才不是故意要推开你的。”明月珠无措地说,“你不要……你要在这陪我。”
“先坐下。”贺乌说着将他拎起来坐到石凳上,“昨天买来的麦糕饼还有一些,要不要吃?”
用眼下新熟的小麦做成的糕饼,香甜可口,明月珠最喜欢吃此类的甜食。
“不,我不吃。”明月珠按住胸口,脑子里乱得让他不知所云,说梦话一般回答贺乌说。
我又病了。心思单纯的兔妖这样笃定地想,之前摘风筝从树上掉下来,被长生哥接在怀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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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我也是这样的心情和心跳。
从明月珠嘴里说出“不吃”这两个字,在贺乌耳朵里堪比晴天霹雳。
“走吧阿珠,去找白先生给你诊诊脉。”他不由分说一把捞起来明月珠的手腕,“不吃东西怎么行?也许你风热感冒……”
“我不要我不要!”说到生病明月珠就想到贺奶奶那些又苦又涩的药,急忙摇着头往后躲,“我知道我病了,我知道是什么病——”
“怕苦也要去。”贺乌无动于衷,顺手将手掌在他额头上贴了贴,“听话。”
肌肤相贴,手掌传来的温度并不算很热,然而明月珠脸上的细汗顺着下巴滚落,眼睛也水汪汪着不知道是因为身上不舒服还是别的什么——他究竟怎么了?
贺乌的动作使明月珠更加猛烈地颤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只是仰起头将脸颊贴在贺乌手心里。
从明月珠诞生到如今,他从没见识过除他之外任何投身凡世的兔妖,也从未有谁告诉他自己成长之中会有什么样的道理。
这让现在的明月珠并不能分辨清楚,身体内横窜的热意来自于什么本能的驱使,更无法想通,越跳越快的心脏要向他表达什么。
“没有觉得冷?”贺乌耐心地在他面前蹲下,手掌顺势摩挲着兔妖的脸颊,“还要不要喝点水?”
明月珠垂下眼睛。
“我知道我是什么病。”他下定决心,一把抓住贺乌胸前的衣服,“长生哥——你抱我。”
“什么?”贺乌懵在原地。
“你抱我。”明月珠说着贴近了贺乌,“上次我摘风筝的时候……也是这样。你抱我嘛。”
贺乌下意识地张开怀抱,把明月珠抱在怀里。明月珠呼息声仍然急促,将胳膊搭上了贺乌脖颈。
哪能和之前相比。贺乌颤巍巍地不敢动作,他如今了然自己的心意,再与明月珠靠近的时候更加拘束,反而没了前几天的自在。
“阿珠。”他再开口的时候声音竟然有些沙哑,“你想作什么——”
“别说话。”明月珠紧紧靠在他的怀抱里,转过身去将两条腿都缠在了贺乌腰间。
贺乌反应不及,原本就蹲坐着重心不稳,被明月珠突然地依靠过来,这次轮到贺乌向后跌坐在了地上。而明月珠则变成了跨坐在他身上的姿势,两条腿仍然缠他缠得紧。
……还好小元不在家,奶奶也去邻居家帮忙缫丝了。贺乌莫名其妙地想,麦糕饼做成蚕茧的形状,也是因为现在蚕熟出丝,来祈一个丰收的彩头……新丝作成新布,阿珠还没有一件好绸的衣服……他穿玉色或鸦青都会好看。从山溪旁向他伸出手的阿珠,为他带来了十九年生命里从未有过的、灿烂热烈的春天的阿珠,他亲自起下名字的阿珠……
阿珠。他现在就在自己眼前。贺乌左手撑扶着地面,伸出右手摸了摸明月珠的头发,已然被汗透得湿漉漉一片。
该为阿珠扎起来。贺乌的右手绕过明月珠的脖颈,向后揽过他的头发。
手指拂过兔妖的脊背,又是让他颤抖着垂下了头,面孔埋进了贺乌的胸脯里。
“好一些了吗?”贺乌看不明白他的意思,索性顺势抚着明月珠的脊背。
隔着一层衣裳的布料,贺乌也清楚地触到了明月珠身上滚烫异常,心跳声飞快地敲着,虽然他自己也一样脸红心热,没有好到哪里去。
“长生哥。”明月珠深深地呼气,抬起头说。
“怎么了?”贺乌应了一声问。
明月珠仰起湿漉漉的面孔,认真地盯着他的脸。
“我想——”他小声地说,两只手又抓紧了贺乌的衣服,“你把脸低下来。”
贺乌以为他要说什么话,顺从地俯身贴近了明月珠。
明月珠紧紧抓住他的衣服,靠近过来轻轻吻了一下他的下巴。
轻微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吻,仿佛怀抱着一只兔子的时候,被兔子耳朵轻轻拂过下巴的触觉,然而明月珠被异样的情绪驱使,只想与贺乌更加亲近,作出了这样的动作。
再轻微、再无知无觉,那也是一个吻。
再短命、再无情无爱,那也是贺乌心爱的人……兔妖。
贺乌保持着撑坐的姿势,右手仍然放在明月珠背上,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如果是一只普通的兔子,在春夏时节躁动不安、食不下咽,面对主人的碰触还会更加依恋——不必是老练的农夫也能轻松看出来,这活泼的生灵已经在春天足够地成长,青春的躯体渴望着求欢交媾。
贺乌从来没有向这缘故上想过。《大荒志异》写得太清楚太肯定,“无阴阳欢合之媾”——明月珠又怎么会被情热困扰?再说明月珠也是男子,无论如何欢好的对象也不能是……现在他紧紧依靠着的贺乌贺长生自己。
也许阿珠会不一样。混乱的脑海最终抓住了这样的念头,也许阿珠会不一样,如果与古书典籍中都不一样,也许明月珠来到人世的非凡际遇会让他不一样。
贺乌伸手托住明月珠的屁股,抱着他站起了身。
明月珠仍然仰着脸,再一次凑近了亲吻他,还是只吻着他的脸颊和下巴,柔软的嘴唇小心地贴上来,发丝也千丝万缕拂过贺乌的脸颊和嘴唇,惹得贺乌思绪不稳,收紧胳膊抱紧了明月珠。
“好了,阿珠。你现在不清醒。”贺乌说着偏开了自己的脸,“听我说——”
明月珠的眼泪一瞬间扑簌簌掉了下来。
阿珠,你知道自己是想做什么吗?等你清醒之后,又会有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我?还是说,还是会和月食现身的时候一样,睁开清明的眼睛之后什么都记不清?
“长生哥。”他只是抽噎着唤,“长生哥……”
“我在这里。我知道了。”贺乌伸手捏住了兔妖泪水涟涟的下巴,俯身吻他的嘴唇。
明月珠无措地仰头任凭他亲吻,贺乌同样不甚熟习地与他唇齿相贴,松开他的时候两个人都狼狈地喘着气。
他不敢看向贺乌的眼睛,他最喜欢的那双明亮灼热的眼睛,照得他软乎乎湿漉漉仿佛要融化。
贺乌在他头顶轻轻笑了一下。
“……?”明月珠眨了眨眼里的泪。
“尾巴。”贺乌这样说着,原本托着明月珠屁股的手往上滑过去,抓住了他衣裳底下冒出来的毛绒绒的尾巴。
【馃摙作者有话说】
不吃麦糕饼了,吃个嘴子^^
第29章小满其三莲花鸭签
明月珠有时顶出来一对长长的兔耳朵,贺乌见过几次——那时都没有留意过他的身后是否还翘着尾巴。平时的时候,贺乌也不会提出来要摸兔子尾巴这样奇怪的要求。
阴差阳错,这是贺乌第一次抓到明月珠的尾巴。
一小团尾巴,窝在他因为心旌摇荡而汗湿的掌心里,轻飘飘地仿佛柳絮或者棉花。
明月珠的腰背和腿捏起来圆润饱满,不再像下山的时候一样瘦棱棱的,是他能吃爱吃的功劳,他的尾巴抓在手里看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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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毛色漂亮。
“尾巴?”明月珠说话时声音都恍惚打转,仰着脸仍然在找贺乌的嘴唇。
“尾巴。在这里呢。”贺乌又捏了一把他的后腰,咬住他的嘴唇轻轻磨了磨。
明月珠抬头任他与自己唇舌纠缠,只在贺乌松开自己的时候发出了一声黏黏糊糊的泣音。
贺乌想把明月珠放回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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