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坐到枣树下。然而他腿软站立不稳,靠在贺乌怀里不动弹。
兔耳朵也被吻了出来——或许是因为这个。贺乌伸手去捏他耷拉下来的长耳朵。
“头发都乱了……”明月珠仍然紧紧贴在贺乌块垒结实的怀抱里。
两个人身形差别太大,靠在怀里的时候,明月珠抬起眼睛也只能看见他的长生哥半边下巴。贺乌唇形饱满,实在是很适合他抬头去吻。
长在头顶的耳朵也拂乱了明月珠梳得整齐的发髻,白发尽数垂落,发簪滑在了乱糟糟的发间。
“再梳起来就好了。”贺乌不知该如何面对现在的明月珠,下意识地安慰说,“……好些了吗?”
他松开环住明月珠的胳膊,再一次揽起他的长发,一下一下抚摸着明月珠的脊背。
——贺乌与明月珠都不知道,抚摸兔子脊背的动作有时会让它误以为,自己已经承受了欢爱的动作,情与热烧得更不满足。
热,热意吞噬着五脏六腑,小腹处紧绷的感受一阵盖过一阵,除了亲吻还渴求更多亲密的动作,面前人的每一个动作都激得明月珠心热如火。
他张开胳膊还是嗫嚅着要贺乌抱他,紧紧拉住贺乌的衣袖说什么也不松开,在贺乌颈窝里蹭着蹭松了他的领口,又张嘴在他胸脯边又亲又咬。
气息混乱的亲吻之间,明月珠向前贴得更紧,贺乌觉察到他磨蹭着自己腿边的时候,就捏着明月珠的肩膀把他推离了自己的怀抱。
“阿珠,不能再……”他磕绊着解释,“你要去休息,不能再闹了。”
明月珠的嘴唇被舔吻得亮晶晶一片。
贺乌觉得自己脸红心热得不亚于被情热困扰着的明月珠,他也想要更多的拥抱和亲吻——明月珠说拥抱他的动作是在治自己的病,明月珠又何尝不是他的重病良方……他又是自己的病,又是自己的药。
“不能再闹了。”贺乌重复着说,“我抱你去休息。”
“你要在这里。”明月珠的眼泪早就落满了衣襟,他不依不挠抱住贺乌的胳膊,拉起贺乌的手将自己被泪水沾湿的脸贴上去。
胸腔都要被沉溺于爱欲的心脏烧穿,明明解药就在眼前。
“你说过的,长生哥,你说过的。”见贺乌没有动作,明月珠泪眼婆娑地哭求,“你说过不会丢下我的。你讲话不作数,我要回去和奶奶讲……”
“我知道。”贺乌垂下他炽烈明朗的眼睛,“不要哭了。”
那是并不相同的境地……残存的清醒只来得及理出着一个念头,贺乌将明月珠打横抱进怀里。
卧房门框上的柳枝还是清明节的时候挂上去的,被急促的推门动作晃得来回摇曳。
明月珠最终还是没来得及看他挂念着的那巢雏燕,檐下掠过夏日的微风与双飞的燕子,燕子飞过苍绿的大逐山、灌浆饱满的麦田,飞过农人热烈、狎昵的歌谣声。
【绮窗明如月,罗帐何空落。
知郎欢怜意,月自云中堕。】
明月珠的颤抖呜咽在怀里慢慢安静。大雪扑面,让贺乌知晓这是梦境而非现实。
这是什么地方?天上不见日月,地上不见路途或风景,澌澌雪花几乎要模糊了他的视线,触目所及只有黑与白。阿珠还在他的怀里,手腕清楚地感受到坠住的重量,阿珠……
梦境里的明月珠脸色玉一样白而安静,冷冰冰地没有表情或言语。在自己身边,明月珠几乎没有安静的时候。他会快乐地嘁嘁喳喳说个不停,说他那些调皮的、异想天开的念头,不说话的时候又会吃着什么点心,脸颊桃子一样撑圆了,说什么也要往贺乌嘴里也塞进来一起吃。要不然就会跳到贺乌背上,撒娇耍赖让他背自己,总是懒得多走路。
寂静着的一切都让贺乌觉得奇怪与不安。如果缤纷的色彩、活泼的声音与轮换的日月能够显示出热烈的生命,那这过分的寂静就是……
雪。窒息一般的恐惧扼住了贺乌的喉咙,天上无止无休下着雪,已经是冬天了!
大逐山间有兔妖一属,与明月盈亏同命,春生秋亡。春生秋亡,真正到了雪花纷飞的时候,明月珠的生命早就已经安静下去。贺乌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自己会这么害怕什么东西,他害怕面前冰冷透骨的雪,不足以夺走他的生命,却足以杀死他的心——
“你讲他不是妖物,可知你日后因他会起多少嗔怨,多少痴缠?”
老禅师问。
……
贺乌睁开眼睛,汗水湿透了身上仅剩的一层单衣。
已经是黄昏时候了,枣树的枝叶影子被夕阳斜照在窗棂上。出门缫丝的贺奶奶还没回家,想来今年蚕茧丰收。
记忆停留在缠绵交欢之后,明月珠带着满颊泪水,趴在他胸口上睡着了——贺乌也带着混乱的心情闭上了眼睛。恍惚、不安又愧疚,然而又隐秘地觉得高兴,因为与心爱之人最亲密的碰触。这样的想法让他更加觉得愧疚,抱紧了怀里安静睡着的明月珠。
睡着之前最后的一瞥落在他月牙似的肩膀上,长发千丝万缕地披下来,雪白的皮肤上留着半轮艳红的吻痕。
然后贺乌就陷进了那个冰冷的梦境。漫天遍地的大雪,天地不见的黑暗,还有怀里全然安静下去的明月珠……
明月珠呢?
贺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已经没有了被兔妖压住的重量,身边的床铺也空落落不见兔影。
被各种心思塞满的一颗心一瞬间坠入谷底。
他去哪里了?是早早醒来又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跑走了吗?那要去找他。
其实贺乌现在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明月珠,甚至不知道要不要剖白自己的心意。
方才在梦境里,落在他身上的雪花仿佛还在透着冰冷的触觉。如果注定要与他的阿珠分离,就像他曾经问贺奶奶的那样,这短暂的相逢并不足够。
他太贪心了。正是因为贪心,才接受了明月珠意乱情迷之时的吻。这个想法让贺乌更加自责。
眼下当务之急是去找阿珠……还没等贺乌坐起身,院落外就传来了大门被重重拍响的声音。
“贺乌!贺长生?”
是黄眉子,敞开喉咙喊着贺乌,一边咣咣敲了敲并没有上锁的院门。
“不在?”他嘟囔,“也不在麦田不在果园……门还没锁。去哪了?”
“我在。”生怕他直接闯进院子来,也顾不得思考明月珠去了哪里,贺乌急忙抬高声音应答,“我这就过来。”
“哈,大下午的就关起门来睡大觉?”黄眉子呸地吐出嘴里的狗尾巴草,开门进到了院子里。
“没有……是有事情。”贺乌笨嘴拙舌,隔着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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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向黄眉子解释。
他还是不怎么擅长说谎。
“快来,今天胡记肉店的货郎在村口卖了一摊。”黄眉子轻车熟路在枣树底下坐下,把手里的食盒放到石桌上,“莲花鸭签!还热乎着呢。最适合配着吃一盏冷酒……别管吃进去调和不调和。”
莲花鸭签是当下时兴的下酒菜,用鸭肉裹上面糊炸得金黄灿烂,片片舒展仿佛莲花。因为方便携带、滋味上佳,很受酒中老饕的喜欢。
“你买来的肉菜?”贺乌翻身下床,“你哪来的铜板?怕不是你偷……”
“去去,大仙的事儿,能叫偷吗。”黄眉子不满地嗤鼻,“快出来,这半天了都没见着你人影,你上了一趟广利寺,练出了隐身道法不成?”
贺乌刚要站起身穿衣,却觉得胸怀里一热。
院外屋内一时间寂静无声。
“贺长生!”黄眉子等得心焦。
——屋内的贺乌仿佛没有听见。
怀抱里赫然裹着一只通体雪白的兔子。还是如同月食的那一晚,藏在他的怀抱里静悄悄睡着,两只前爪窝在贺乌的心口。
“……阿珠?”
贺乌伸手点了点兔子窄窄的嘴巴。
少年人的手指不受控地颤抖,心脏也被痛苦的念头攥紧。
这正是纠缠着、困扰着他的念头。
阿珠,你会不会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把这一切都忘了个干净?
【馃摙作者有话说】
贺长生就这样吃到了兔子!
第30章小满其四米酒
院子里的黄眉子声音很响地啧了一声:“我说贺长生,你这屋里到底藏了什么宝贝?和你喝个酒真是费劲。”
“没什么,我这就来。”贺乌抱紧了怀里的兔子。兔子在他怀里安静睡着,短时间里似乎没有醒转的迹象,贺乌用手指点着他的嘴唇都纹丝不动。
如果抱着一只兔子出去招待客人,还不知该怎样向黄眉子解释。
不过,月食之夜明月珠再次醒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着前一天的衣服。贺乌猛然想到,只是先前……
明月珠的衣服现在乱乱地堆在床边。
夏衣轻薄,明月珠喜爱漂亮的款式,因而点缀了系带与花扣。二人缠绵到榻上,被贺乌带着热度的手指慌张抚摸的时候,精巧的装饰反而成了两人亲密贴近的阻碍。贺乌生疏地解不开明月珠的衣带,使明月珠低声哭噎得更加心急,自己扯着衣带往贺乌手底送。
……先不想这个。如果抱着兔子出去,说不定明月珠什么时候变回来,赤身露体定然不行。贺乌想着把兔子放回了枕头上,扯过一点被角盖住它的屁股,转身带上门出去了。
黄眉子翘着二郎腿坐在树下。见他出来,竟然一骨碌坐直了身子,直勾勾盯住了贺乌的脸。
“看我作甚么?”贺乌佯装镇定地走进厨房,“今天拿我家的米酒招待你。味道最醇厚,绝对一滴水都没掺。”
贺乌抱出酒坛放到石桌上,一抬头黄眉子还是在直勾勾盯着他,使人不仅想到,黄鼠狼黑豆似的眼睛竟然还能睁到如此之大。
“哦对,酒杯。”贺乌折返回去,从碗橱里捡出两只酒杯,放了一只在黄眉子面前,又为他斟满了酒。
黄眉子仍然在盯着他看,看得贺乌心里发毛。
“怎么,还缺两盘子下酒菜?”贺乌动手拆开黄眉子带来的鸭肉,“有鸭肉不就够了。”
黄眉子依旧不语,只是盯着贺乌。
“找架打?!”贺乌终于忍无可忍。
黄眉子哈的一声,蹦起来朝贺乌一指:“我问你,明月珠呢?”
“他出去玩去了。”贺乌两眼一闭挤出谎话来。
“然后你就在他卧房里睡觉?”黄眉子也不知道是笑还是叫,“哎呀贺长生,媳妇太小,你就这么饿?”
再好的米酒也塞不住这只黄鼠狼的嘴。
“我从我自己东厢房里出来的,你分错东西南北了。”贺乌坚定地说。
“胡说八道!我怎么能认错东西南北?”黄眉子嘬鸭骨头嘬得吱吱响,“我活了这么久,讨过的封比你磕过的头都多!”
“又没有多么光彩。”贺乌小声嘟囔。
“反正!我看得清楚。你就是从你那兔子相好房里出来的。”黄眉子拎起酒杯和他碰了碰,“你有什么不好意思,凡人与妖怪相恋的事从古到今都有多少了?”
贺乌原本还想反驳他说的“相好”,然而心里有鬼,使他毫无气势地闭了嘴。
“你说人与精怪相恋,那寿数的事总是绕不开。”贺乌说。
“是啊。我上次……不对,上上次讨封的时候,就遇到了这么一档事情。”黄眉子喝尽一盏酒,满足地眯起眼睛,“我问那书生我像不像人,他立马脱口而出不像。你猜是为什么?”
“因为他有过什么姻缘是妖怪?”贺乌想了想。
“对,我那时也是变回了黄鼠狼,气得把他的脚腕咬得鲜血直流。他也愣愣的不逃,说我这辈子遇不到几个妖怪,我的阿遥去哪里了。”
“阿遥,是那妖怪的名字吧。”
“他那姻缘,是一只碧翠蛇妖。”黄眉子点了点头。
“碧翠蛇妖,多见大逐山林野,千年可化妩媚女形。”贺乌想了想自己曾在《大荒志异》上读过的内容,“化形后游走街巷,窃人心肠。”
“记这么清楚?”黄眉子意外地挑眉。
“恰好在‘明月兔妖’一卷前面。”
“哼哼,我说呢。我问那书生,你知道她是蛇妖,定然不能与你长久,为什么还专情如此?书生回答说,阿遥不会害我,她知道不能与我长相厮守,不愿耽误我的前程,才离开我的。说完就失魂落魄的走了。那时我就想,也许传说里的‘窃人心肠’,是它们与人结缘,却又狠心离去的意思。”
“那后来呢?”贺乌听得黯然,连忙追问。
“后来……我听说那个书生读取了功名,衣锦富贵,娶妻生子。又过了五十年,他死了。死的时候,我也跟在吊丧的人群里送了一程。漫天的纸钱里,我竟然瞧见了一条绿蛇的影子。”黄眉子语气渐渐低落下去,“再过了一百年,洪水冲垮了书生的坟。他为自己置办的华贵棺木已经尽数腐朽了,身上绫罗绸缎制成的寿衣也已经零落,裹不住棺材里的白骨。尸骨的心口处,盘着一条自断了寿数的蛇妖骨。”
贺乌一时愕然。
“原先以为是那凡人多情,最后竟然是蛇妖心烈,被辜负也甘愿殉情。我为那蛇妖觉得不值,便化了个人形,去镇上买了口薄棺把她收殓了。”
“人家都说黄大仙最记仇,你讨封失败了这么多回,却是热心。”
“哈,上回害了我好事的还不是你?”黄眉子嫌弃地摆手,指了指酒杯示意贺乌为他倒酒。
这个故事讲得两个人都怏怏不乐。贺乌再次与黄眉子碰杯,盯着堂屋房檐下的燕巢出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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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总是说,人的寿数由天定。”贺乌犹豫着拿起一块鸭肉又放下,“……你们精怪的寿数,也是由天定吗?”
“这个说不准。”黄眉子沉吟片刻回答,“各种精怪都不一样。像你家的小元,猫妖九命,不管每条命长短,就是九条命。再比如修为不同……当然,明月兔妖就是春生秋亡,我可没听说过别例。”
被说中心里所想的贺乌轻轻笑了笑,低下头。
“我从前知道的明月兔妖,总是悄无声息,只在秋末的早上……霜降或者立冬,被发现死在能照见月亮的山溪旁边,或者能晒着月光的岩石上。他们的死也悄无声息,轻轻一碰就会化成烟尘。”
黄眉子举起酒杯,想与贺乌碰杯,见他垂着头没什么兴致,又将酒杯放下。
“虽然来到人间的兔子,明月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他又说,“这些事,你想太多也是徒增烦恼不是。我看你要是真的爱恋他,不如早些打算,多一天就算多……”
“不说这个。”贺乌又抿了一口酒,“还是多说说你知道的故事吧。你活得比我还远还久,知道的事情也更多更有意思。”
黄眉子半天没有吭气,最后自己拿起了酒壶,又给贺乌倒上。
“我不喝了。”贺乌心里还在惦记屋里睡着的兔子。
“唉,你的年纪也不大,一天天就这样心事重重的。”黄眉子咋着嘴里的酒。
“你的年龄也挺老,一天天就这样没个正形。”
“嘿!”
屋外两个人——不,用黄眉子执意要求的说法,是一人一妖,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会天。
一直到黄昏时刻,屋内的明月珠才疲惫地从睡梦里醒转。
漫长的午睡扰乱了日常的作息,再次醒来的时候,总会感觉到从被角弥漫而上的孤独。
而明月珠也不知道,自己在感情的汹涌撕扯之下,再次变成了兔子。他浑身赤裸坐起身,肩膀上的被子扑地滑落。
他揉了揉眼睛,下意识想喊长生哥——声音卡在了嗓子里。
脑子里乱乱的,又累又渴。夕阳将触目所及的一切都涂上了粗粝的昏黄色,温柔又模糊,就好像刚才那漫长的梦境。
衣服,衣服。明月珠嘟囔着找自己的衣服,已经被贺乌整齐叠好放在床尾。
喝罢闲酒,黄眉子早已经作别,院子里安静极了,隐约能听见粥锅在炉子上细微的咕嘟声。
明月珠伸长了手拿自己的上衣——双腿之间异样的感觉使他猛然停下了动作。
他小心翼翼揭开被子,触目所及全是指印牙印还有乱七八糟的吻痕。兔子本来脸皮就薄,这下嘭一下红透了整张脸,呼地把手里的衣服蒙在了头上。
比起中午,心跳与脸热的感觉似乎轻了许多……果然长生哥是我的药。明月珠慢慢想着,可这药方也太羞人!迷乱时说的胡话和荒唐的举动都涌进了脑海里,明月珠觉得害臊又觉得茫然,不过他一点都不讨厌。
明月珠漫无目的想着事,慢慢系着衣侧的系带,摸了好几下还没有勾到那根衣带——再仔细看,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破了,不知道是贺乌扯着他的衣服吻他的时候,还是他自己咬着衣领不安地要求着拥抱的时候。
只能先松着了,反正现在也不算太冷。
明月珠站起身来又闪了个趔趄。他悄悄咬着嘴唇不敢喊痛,趿着鞋拉开了房门。
贺乌比他想象得更加敏锐。听见房门响动,原本蹲在墙边打理花草的贺乌唰地站起了身。
“糕饼都还放着要的话拿来给你,或者晚饭吃完煮茶水的时候吃。”贺乌明显有些局促不自然,语速飞快地说着,“奶奶还没回家应该也快了,她答应了回家的时候带卷蚕丝给你来着,过几天就有新布衣服穿了。”
“……要不要背着你?”贺乌又是无措地问,“看燕子。”
“长生哥,你现在直接过来抱我就好啦!”明月珠松开紧紧咬着的嘴唇,半是埋怨半是笑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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