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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芒种其一绿豆糕
天气一天天炎热,梅雨尚未到来,让农民们有些许的时间,忙碌于小麦的抢收。
明月珠也跃跃欲试想要帮忙,然而贺乌并不情愿让他到田里干活,因此明月珠还是四处跑着玩乐,陪贺奶奶骨碌碌转着纺车,抓住小元给她洗染黑的爪子,在黄眉子观望谁家鸡窝的时候抓他个正着,偷听白先生的私塾讲课又呵欠连天地睡倒。
最重要的还是黏着贺乌。
广利寺的僧人们化缘讲经,经过贺家村。听见木鱼声响的明月珠好奇地拉着贺乌跑到村口,藏在人群里四处观望。原本他也想学着贺四嫂布施一碗茶饭,却认出了契玄禅师的模样。
现下村民们都对明月珠白发的模样习以为常,当他是天生有什么弱症。明月珠也总是落落大方以白发示人,看见老禅师又让他害起了怕,整只兔子都藏在了贺乌背后。
还是契玄禅师先看见了贺乌。
“贺长生,如今是有情还是无情?”他曳杖经过,只是这样问了一句。
“那也不干你事!”明月珠把脑袋从贺乌肩膀后面探出来,不敢放高了声音却又凶巴巴地顶嘴。
贺乌伸手捂住明月珠的嘴,没有说什么。
“长生哥,你说那老头儿眉毛那么长那么白,都要遮住眼睛了,竟然还能瞧见你。”回家的路上,明月珠趴在贺乌肩膀上唠叨,“长生哥,他们有好好的寺院不住,为什么非要出来讲经?”
“山寺上的钟声,我们在这里就已经听不到了。”贺乌回答说,“但是走过人间,能看到、听到的更多。”
明月珠趴在贺乌背上还在晃悠着小腿,让他靠在贺乌结实的背上一点点滑了下去。贺乌一手托住背上的明月珠,另一只手拍了他的大腿:“抱紧了。掉下去我可不找你。”
“哎呀!”明月珠听话地搂紧了贺乌的脖子,把脸也埋进了他的颈窝。
“我在月亮上的时候,也看不到长生哥。”他突然没头没脑地说,“还好春天刚到的时候,我就来找你了。”
贺乌心里一热,低头闷声赶路,还是没有说什么。
明月珠见他不理自己,又抬头左顾右盼,自己随口唱着歌谣,鼓起腮帮子吹掉贺乌发心落下的草叶。贺乌听他唱歌,也抬头看着远处茂密繁绿的山色风景。
如今是有情还是无情?这的确是贺乌如今最大的烦恼。为的还是他背上的这个兔妖。
明月珠的兔子热症在那天阴差阳错的欢好之下得以纡解,然而远不止那一天一吻那么简单。
贺家虽然没有养过兔子,贺乌现在倒是对兔子的养育很是熟悉了——春末夏初发起情热,在这之后还是会缠绵求欢,有时还会更大胆更热切。
麦收的季节,贺乌身上总是带着阳光晒过一般暖烘烘的气息,让明月珠不自觉地更加喜欢贴在他身边。
比如安安静静走在乡间小路上的现在,比如在他全身滚热而颤抖、想要渴求谁的抚摸与安慰的时候。
“长生哥,明天早上我还要和你一起睡。”想到这里,明月珠又贴近到贺乌耳边悄悄说。
“……”贺乌仍然没有应答。明月珠得不到回复,又晃着腿要闹,被贺乌又拍了大腿一下,撇嘴不再说话。
就算贺乌什么都不说,他其实也拿明月珠没什么办法。
以那天的欢好为开端,明月珠认定了这就是解决他心热发颤的“药”。
就算他自己也会害羞,会在主动求欢的时候因为羞赧而泪湿了眼眶。可是在尝过那般滋味之后,知道了怎样能够在痛苦中寻觅到欢意——更为重要的还是,他知道无论如何贺乌都不会拒绝他。
从小满节气之后,先是前几日的清晨。贺乌半梦半之间,因为被子上压过来的重量而睁开眼睛,看到的仍然是明月珠。
“……阿珠?”他睡眼惺忪地抬起胳膊扶了一下从床尾爬过来的明月珠。
明月珠身上又热又烫,从头红到脚后跟,头发乱糟糟披了一身,气咻咻地在贺乌身上躺倒了,把脸贴在了贺乌的胸膛上。
“要做什么?”贺乌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迟疑着不知道该不该抱他。
“不行吗?”明月珠把自己的手塞进贺乌的手心,手指小心地扣住贺乌的手指。
他想了想,下定决心一般抬头亲贺乌的下巴,仿佛这是什么暗示或者准许的证明。
“已经是早上了。”贺乌把自己的手抽出来,捏住明月珠的脸颊低声说。
“我不要,我身上好热,难受。”明月珠说着就蹭他的额头,“长生哥你摸摸看。”
“……再闹,待会要贪睡起不来床,奶奶会问的。”贺乌也被他撩拨得脸上心里滚烫,抱在他腰间的手紧了又松。
“奶奶肯定也不会让我这样病着呀。”明月珠的腰已经在贺乌手底沉了下去,不自觉地磨蹭着贺乌的腰胯,一边还要连连亲吻着贺乌的脸颊,听着贺乌的呼息声渐渐粗重了起来。
“你真是……”他听见贺乌这么说。
“我知道长生哥早上起来会不高兴,长生哥再不高兴,我也不要走。反正你也会咬我,还咬在不让别人看到的地方,你咬就好了。”
明月珠不止是故意还是存心地抽了抽鼻子,絮絮叨叨说着声音里竟然真的染上了泪意,把下巴放在贺乌胸口处,一转眼就掉下了眼泪来。
贺乌的起床气就算再怎么积习难改,看着明月珠湿淋淋的眼睛,也说不出什么话了。
“少说两句。”他叹了口气,伸手去抹明月珠脸上的眼泪。明月珠得寸进尺地吻住他的手,柔软的嘴唇贴近他的手指,让贺乌想起自己点着无知无觉的兔子的三瓣嘴的时候。
“你可不会再变成兔子了吧?”贺乌抱住明月珠,一瞬间位置颠倒,将怀里的兔子放在了身下。
“我不知道……”明月珠原本惊呼出声,想到家里其他的人尚还在睡梦里,又咬住了手指。
清晨时的狎昵,成了贺乌与明月珠心照不宣的秘密。明月珠被情和爱驱使,贺乌也是少年心力,从来都拒绝不了他的要求。
夏天天亮得早,明月珠贴进贺乌怀抱里的时候天色往往已经微微发亮,院子里的枣树枝繁叶茂,枣花在六月份落尽,树叶之间冒出了细小的青绿色的果实。世间万物就是如此,在春夏生长开花,繁衍生息。
“你早上总是跑过来和我一起睡,说不准什么时候奶奶或者小元就会瞧见。”贺乌从沉思之中醒过神,将背上的明月珠紧了紧,说。
“为什么不能让奶奶她们知道?”明月珠沉默了一瞬,仍然嘴硬地问,“我和长生哥最亲近了,睡在一起又怎么了?”
“阿珠。”贺乌的脚步顿了顿,语气还是如常,“你要知道……和这种事,是只有夫妻才会做的。”
情至深处,贺乌的心意早就在嘴边心底盘旋许久。
“只有夫妻会做?”明月珠又问,“是因为做了夫妻,就会生这样的病吗?都会生病,为什么要做夫妻?”
“你自己绕晕没有?”贺乌一时间气堵。
“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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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为长生哥非要这么和我说。”明月珠笑嘻嘻地搂紧了贺乌的脖子,“我不管,我就要和长生哥一起睡。等奶奶问了,也是你欺负我嘛。”
他手上的银镯贴住贺乌的脖子边,凉丝丝的很舒服。
“我怎么欺负你了?”贺乌捏了一把他的腰问。
“还说不是!”明月珠往贺乌耳朵里吹气,转念一想是自己现在有事要求长生哥,“我明早还要和你一起睡,长生哥。”
想了想,他又凑近了贺乌的脸侧亲了亲。
“好不好?”明月珠又问,“还有,我要吃绿豆糕。”
倒像是他贺长生引诱得不知人事的兔妖了。贺乌别扭地点了头:“说好了就是睡觉,可不能做别的。”
说得这般不情不愿,其实他自己心里分明乐意得很!倘若那契玄禅师真能看透人心,恐怕问他的就不是“无情有情”,而是“嘴硬心软”了。
“那绿豆糕呢?”明月珠又贴紧了他问。
“这就去买——你自己走。”
明月珠一天天愈发有恃无恐,早上钻进贺乌床铺的时候有时还赤着脚,薄薄的寝衣上沾了露水。贺乌怕他风凉生病,慢慢也默许了他在晚上睡觉的时候就赖皮一般睡在自己房里,倒是遂了贺奶奶最早时候的愿。
小小的院落,有什么秘密恐怕也瞒不了多久。贺乌几次想过,该与奶奶说起自己与阿珠莫名其妙成就的亲热关系,又百般犹豫不知如何开口。好在除了第一次,明月珠之后再也没有在欢好之后变回过兔子,只是有的时候作弄得过分,黏黏糊糊说要洗澡,贺乌再在深夜里为他备水洗澡。
终于在芒种节气之后的某天早上,在收成的麦粒堆在院子里,空气里浮动着麦芽气息的早上,明月珠难得起早,推开东厢房门走进院子里,对上了小元荧荧明亮的眼睛。
第32章芒种其二苦瓜酿肉
明月珠把嘴里的半个呵欠憋回去。
“小元姐姐。”他趿着鞋走出门去,头发也没有束起来,飘飘忽忽在背后荡着,“你要吃早饭吗?昨天长生哥给你碗里放了小鱼干,你没有吃完。”
“他永远都记不住我讨厌鲥鱼!那么多刺。”小元伸出舌头舔了舔胸脯上干净漂亮的猫毛,“给我拆点鸡肉。”
明月珠哦了一声,慢腾腾走回自己的西厢房,端出镜匣和梳子来,借着晨光为自己梳头。如果不是奶奶为他扎头发,其实明月珠平常还是在屋里梳洗的。但是今天小元在,所以他要陪着小元聊天解闷。
丝毫没有注意自己毫不顾忌地表现出了什么。
“贺长生到现在还没醒?”小元还在用爪子洗脸,一边喵呜着问。
“没有呢。”明月珠把梳齿上缠着的长发择下来,“长生哥昨天收麦收到黄昏才回来。他这两天好忙,晚上一挨枕头就睡着了,连陪我说说话都不肯。”
小元的舌头可疑地停在了爪子边。
明月珠仍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挑了一支木簪别在发髻上,托着脑袋左右转着照镜子。
镜匣也是贺乌从镇上集市为他买回来的,花费了两罐明前好茶。小巧精致的盒屉足够容纳明月珠所有零碎的发饰——那些发饰有的是货郎摊上淘来的,有的是贺奶奶拿给他的,相当多的还是贺乌买回来打扮他的。黑漆的匣边用螺钿镶嵌了梨花的样子,但是在明月珠的幻想里,雪花应当也是这样的形状。雪花或许也像螺钿一样,闪着丝柔的白光,摸起来光滑坚硬。但是贺四嫂的儿子贺小庭告诉他,雪花是落在手心里就会融化的,一点都不坚硬,也不会发光。
真奇怪。还是等到了冬天,他亲自摸一摸看一看好了。
“我脖子旁边没有头发漏下来吧?”他偏过脑袋问小元。
“没有。”小元伸了个懒腰。明月珠伸手去摸她竖起来的胡子,被小元拿爪垫嘭地打了一下,“你早上这样费心梳妆,还不如多睡会儿来得划算。”
“怎么啦?我觉得这样好看。”明月珠再对着镜子检查了一番自己的鬓角。
“贺长生缺觉,你不缺觉?”小元的问句听起来别有用心。
“我?我今天没有。”明月珠把梳子放回匣子里,想了想回答说。
贺乌麦收劳累,又不让明月珠帮忙——对贺乌来说,听见明月珠的歌声就已经是很好的安慰了,只是他从来没有表现过——明月珠除了为他准备茶饭之外忙不到什么,然而知道长生哥辛苦,晚上也不会缠着他胡闹。
就算明月珠说了一句什么闲话,比如自己的小菜园长得如何旺盛,贺乌来不及回答就睡了过去,明月珠也只是自己撇了撇嘴,自己拉开贺乌的胳膊钻进他的怀抱里睡觉。
所以自己醒的也早。明月珠满意地把袖子挽起来,决定去淘米煮粥做早饭。
“你醒得早,贺长生睡懒觉,可真是不多见。”小元也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可吓我一跳。”
“你吓什么了?”
“我还以为是——他白天费力气,你晚上费力气。”小元慢条斯理地回答,“做夫妻的事。”
“什么……”明月珠眨了好一会儿眼睛,才慢慢反应过来,脸颊瞬间红成了桃子一般,“什么什么啊,什么啊!!”
跳起来明月珠才发觉自己有些吵,又羞又凶的声音惊破了静谧的清晨,吵得屋后的树上扑棱棱惊飞了一树麻雀。
明月珠一把捂住嘴,埋怨似的瞪向小元。
“怎么了?”小元嘭地变出人形,理也不理明月珠往厨房走去了,“指望你真是费劲,我自己拆鸡肉吃去。”
“我们昨天晚上没有!”明月珠急火火跟在她身后,“我又不是不知道长生哥白天要忙!我——”
“昨天晚上没有,那就是前天晚上有了。”小元恍然大悟似的点了点头。
“前、前天晚上也没有!”明月珠磕绊着回答。
“前天晚上没有,那就是大前天晚上有——”小元恶作剧得逞一样喵喵大笑。
“前天晚上也没有,前天是早上……”
明月珠被贺乌一把捂住了嘴。
“小元你也少跟他弯弯绕了。”贺乌无奈地开口制止,“本来兔子脑袋就想得少。”
再让小元这样套着话,再羞人的话也要被明月珠脸红脖子粗地讲出来了。
明月珠以为是有人撑腰,转念一想又觉得长生哥绕着弯说自己笨,抬着眉毛怒目而视。
抬起眼睛却看见贺乌松松系住衣带,敞着胸怀露出两片麦色结实的胸脯,头发也因为晨起未梳而散在浓眉之前,比平时多出几分懒散,倒也好看。
“我可没问什么,全是明月珠自己说的。”
小元轻车熟路找到昨晚清蒸的半只鸡,拿尖尖的指甲撕了鸡肉扔进自己的猫饭碗,转头问贺乌前些天买回来的乳酪在哪里。
家猫自己给自己做饭吃,也算是贺家一道奇景。
“反正,你们睡一起了。”小元沾着油光的尖尖指甲往贺乌脸上一戳,又往明月珠脸上一戳,“还不只是睡觉。”
明月珠想自己刚才纰漏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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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的话,被小元不动声色地问出了床笫之事,倒也瘪着脸知道害羞了。
“鸡肉多放了盐,你喝些水吧。”贺乌对小元说,“再吃乳酪还会口渴。”
“我出去喝小溪里的水。”小元置若罔闻,“麦子都收干净了?我可听说明天天气不好。”
“不着急了。”贺乌瞥了眼院子里的谷堆回答,“倘若收得吃紧,我今天也不能睡这个懒觉了。”
“也不能和你的阿珠春宵一度了?”小元嘭一下又变回了猫,从厨房的竹帘底下挤了出去。
“都说了没有。”贺乌短暂地蹙眉回答,“……是有这样的事,你知道了也就罢了,不必再开玩笑。”
“我知道。”小元倒也不以为然,“先把我的饭碗给我拿过来。忘记拿了。”
“……”贺乌把小元自己做好的猫饭放到院子的石桌上。
桌子上现在也摊晒着麦谷,小元勉强找了个地方安置自己,毛绒绒的大尾巴在空中甩了许久才找到地方放下。
“阿珠,你去菜园摘些苦瓜来吧。”贺乌回头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明月珠的额头,“昨天不是还说你的苦瓜长得很好吗?摘了做苦瓜酿肉吃。”
明月珠被他弹了脑门,一下回过神来:“我昨晚上睡觉前和你讲的,长生哥你是听见了?”
“我听见了。”贺乌又拍拍他的脸颊,“太困了没有回你。”
支开明月珠,贺乌又回头看向小元。
“你自己做的事,倒一副要向我兴师问罪的样子。”小元吧唧吧唧嚼着饭。
“是,是我做的事。”贺乌并没有支吾其词的做派,“也算是我不好,阿珠那时候是发兔子情热,我自己是清醒得很——他那时候,又变成兔子了。你知道这是什么缘故吗?”
小元摇了摇头。
“像我们猫妖的化形,从来都是自在随心的。想化作人形就是人形,他自己却全然不能掌握。要么是因为月亮,要么是因为……”
漂亮的猫眼上下打量了贺乌一番。
“应当是你作丈夫吧?”她不确定一般询问。
“……”只是贪眠了片刻,让这猫儿想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了。
“我心里盼的是他与其他的兔妖不一样。”贺乌挠了挠脸颊,“或许他不是无情无爱,那么或许也不是……”
也不是春生秋亡。
“为什么不去问白先生?”小元吃干净了碗底的猫饭,舔着鼻子反问,“我只是猫妖,白先生识得的精怪可比我多太多了。”
第33章芒种其三陈皮姜米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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