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力地把最想要的那片荷叶拉到身侧。荷塘上的生长的荷叶荷花高过人头,实在是太挤,摘下荷叶的动作使得整个水面都荡开了细密的涟漪,小舟也随之摇晃。
“你要是掉下水去,我可不会捞你。”贺乌一把托住明月珠的腰,“到时候自己爬上来。”
“哼。”明月珠把手里的荷花放进脚边的藤筐,“长生哥往那边划,我要摘那朵红色的荷花去。”
贺乌熟练地放平船桨,划动小船开向荷花更深的地方。
端午之后,天气越发炎热,贺奶奶咳疾加重,有时胸闷气促,被迫推了好几个老姊妹的牌局。贺乌想着摘些鲜荷叶,作药引清凉败火一些,明月珠自然是要跟来的。
看着天上明亮热烈的太阳,晒得天上一丝云彩都没有,贺乌原本是不想让明月珠跟来的。不过,他当然挨不住明月珠无尽无休的央求,拉着他的手仿佛受了天大的委曲,直让贺乌说不出半个“不”字。
不过池塘里荷叶参天,深水里清风习习,吹动两人的衣襟也飘忽不定,还算是消夏的好去处。
“情长过藕丝,切切莫相辞。”
那边的明月珠又将民谣唱了起来,唱罢一句又自言自语:“藕丝比情丝?藕丝那么容易断。”
“只是说的情丝‘长’而已。”贺乌伸手摘下一朵深绿的荷叶,“上面那句,也是谐音的意思。”
“谐音?”明月珠拿了一片小荷叶放在贺乌头上,又自己也顶了一片。
“采芙蓉,是这三个字——”贺乌虚空写给他看,“睬夫容。至于得莲子,莲子是这个‘怜’。”
明月珠似乎明白了什么,兀自笑了一声,还是认真盯着贺乌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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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起来就是,侬去睬夫容,郎来得怜子。”贺乌说着说着自己耳根发热,停了半晌才继续说下去,“这采莲的姑娘,见到了自己心爱的人,想要和他作夫妻之事……所以会说,只有见到你,我才得以爱怜你,就像莲花盛开,才得以结出莲子。”
民歌里总是有这样狎昵甚至有些荤素不忌的谣曲,好在明月珠还没学到唱“胸上雪,任君咬,洞房帐里笑悄悄”。
“喔,我明白了。”明月珠笑嘻嘻地回答,“所以后半句是说,切切莫相辞,不要推辞嘛——”
他说着向前一扑。
窄窄仅容两人的小舟猛地摇晃,贺乌吓了一跳,伸手想用船桨撑住小船,头顶的荷叶却滑落下来盖住了他的眼睛。
明月珠两条又软又热的胳膊也抱住了他的脖颈。
“别闹。”贺乌叹了口气,拿开盖住脸颊的荷叶,“你想要我和你一起掉进水里?”
“哎呀,我也是在‘采芙蓉’。”明月珠亲昵地将脸贴在贺乌脸边,“这两天天气太热,我好久没和长生哥一起睡了,是不是?”
真是什么都敢说。贺乌一手揽住明月珠的腰,一手捏住他的嘴,利落地翻身坐起,明月珠也随之坐进了贺乌的怀里。
“方才我说的,那歌里的两个是什么人?”贺乌问。
明月珠气鼓鼓地瞪眼,贺乌才想到松开手让他回答。
“长生哥你不是说了吗?一个采莲的姑娘,和她作夫妻的人。”
自己说的明明是,心爱的人。贺乌松开怀抱,在明月珠大腿旁边拍了一把,示意他坐开些许,重新拿起船桨。
“你怎么又不说话了?”明月珠不满地拿水泼他,“我也在采莲,我也要——”
贺乌又想捏住他的嘴了。
兔妖什么都敢说,什么都做,可偏偏没说过最重要的那句。不管是情是爱,不知他是果然不懂,还是只凭一颗心的欲望驱使,毫不在乎。
小舟靠进一片几乎密不透风的荷叶丛中,贺乌再次停下船桨,拔出腰刀来采摘荷叶。
“那,长生哥,长生哥!”明月珠赖在贺乌身边,转了个姿势趴在了他的膝边,“我和你说话呢。”
“什么?”贺乌也摘了一朵荷花,花瓣盈盈掉落,他顺手放在明月珠的发髻上,颜色鲜明可爱。
“还是你刚才说的。”明月珠轻轻在他膝上转过脸,“为什么说做夫妻那样的事,就像莲花结出莲子?”
贺乌将手放到明月珠脸侧。他的手指带着薄茧,拂过明月珠的脸颊使他微微眯起眼睛。
“只有作了夫妻,才能生下孩子,就像只有荷花开花了,才能长出莲蓬、结出莲子。”贺乌带着别扭的语气,解释说。”“早说嘛!现在我就懂了。”明月珠恍然大悟一般,“长生哥讲到这些总是遮遮掩掩的,教我自己猜。”
“明白什么了?”
“天下做夫妻的,是为了生小孩养小崽,不是像我一样得病治病。”明月珠说着又贴进了贺乌怀里,“所以做夫妻,不是让人难受的事。”
“热。”贺乌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才不热。”明月珠往他的怀抱里靠得更紧,“长生哥……”
虽然现在他没有犯脸红心跳的毛病,但是长生哥的怀抱那样的坚实让他心安,手指上的茧子磨过肌肤的触觉也让明月珠不自觉地颤抖。
品尝过欢意的身体自然追求着更多,何况他本就是一只兔子。
贺乌没有说话,没有动作,眼睫低垂盖住了那双明亮的眸子,水波荡漾着将光斑照在贺乌英气凌厉的面孔上,他的眼睛真好看。
他们两个之间总是这样,总是要让明月珠主动央求,贺乌总是先要这样沉默着。
明月珠伸手去挑贺乌的衣领——拉起他的手放到自己腰上。
贺乌轻轻叹了口气。
“再怎么也不能在外面……”明月珠听见他这么说。
不过,他从来都耐不过自己的央求。
“又没有人在,这里就只有我和长生哥。”明月珠心热难耐,咬住自己的衣带要扯开,“还是说,长生哥怕这些荷叶荷花瞧见要笑?它们不也是要结出莲子的……”
小舟又重重向下沉了沉,贺乌翻身撑在了明月珠身边,还有余心回头张望。
荷花荷叶静默地拥挤着,仿佛菡萏掩住莲子一般,遮住了那些快乐的秘密。
除了明月珠的衣带解开之后,浸在了水里,直到他扶着歪掉的发髻,重新坐起身的时候才发觉。
明月珠推门回家。
“奶奶——小元?”他挑开厨房门口的竹帘。
“奶奶在休息。”变成人形的小元正站在灶台前,手里掐着半块酱牛肉,嘴上也油光光的。
“……小元姐姐,你饿了?”明月珠问。
“还问我呢?”小元大摇大摆地舔了舔手指,“你们一直不回来,我的晚饭都没做!还是我自己找了点吃。”
“刚好小元姐姐你变人形了,这里有刚腌好的青脆梅。”明月珠指了指墙边一只酱色坛子。
“这还差不多——去了那么久,我还以为你们掉荷塘里了。”小元把梅子填进嘴里,“贺乌呢?”
“长生哥去给白先生送鲜荷叶了。”明月珠煮上晚饭的汤,盖上砂锅的锅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回答。
小元漫不经心嗯了一声。
她似乎觉得快到贺奶奶醒来的时候了,把梅核吐掉变回了猫形,蜷到了院子里的摇椅上。
“小元姐姐——你别睡。”明月珠走到她身边,捏了捏猫尾巴说,“我有事要和你说。”
“又干什么?”小元睁开半边浅黄色的眼睛,“要又是你的菜园开花了还是哪只鸡下了白颜色的蛋什么的废话,我可要敲你脑壳。”
“不是。”明月珠思考再三,郑重开口说,“小元姐姐,你听我说。”
小元打了个呵欠,不耐烦地抖了抖耳朵。
“我觉得……”明月珠抠了抠自己的指甲,“我觉得,我要生小崽了。”
“生……说什么呢?!”小元喵地大叫一声,背上的毛噼里啪啦炸开了。
【馃摙作者有话说】
假的假的!
贺长生是真的口是心非(指指点点
第36章夏至其二凉水荔枝膏
“小元姐姐吓我一跳!”
明月珠不满地堵起耳朵,鼻子也皱了起来。
小元仍然保持着炸毛的样子,一条大尾巴都鸡毛掸子似的松开了,眼睛也睁得滴溜圆。
就知道她不是真的困了要睡。
“我就算没比你多活三十年,也知道你是公兔子。”小元舔了一下自己粉豆沙似的鼻子,“天底下哪有男子作阿娘的?”
“……但是我和长生哥——”明月珠想了想。
“我知道!我不想听!我知道你们早就,早就……”小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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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炸起了毛,“早就暗通款曲春宵苦短鱼水之欢了好吧!”
“小元姐姐,你从前说话怎么不这么文绉绉的?”
“这很重要吗?!”小元啪地把尾巴甩到身体另一边,“就算你们做过那事,先不说你是妖他是人,两个男子根本就好像拿火灭火,只能……”
“只能什么?”
小元拍打尾巴的动作太大,掉下来的猫毛飘悠悠浮在了空中,让明月珠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只能让你越来越——烧得很!”
面前嘭地变出了一团迷雾,虽然雾气散开,面前椅子上趴着的仍然是猫,但是刚才的的确确有谁的指头点过了明月珠的额头。
“什么嘛……”明月珠捂住脑袋,“小元姐姐,我可是第一个就来和你讲的,长生哥我都没告诉——虽然我也一定会和他讲,等他回来。虽然他有时候吞吞吐吐、遮遮掩掩,但我从来都不会瞒着长生哥什么事情的。”
“你不要和他讲!说了他也是和我一样的说法,你去和奶奶说,她也会这么说。”小元头疼地把脸埋在了爪子底下,“你是男子,男子不可能得孕,也不会养小崽的。”
“我刚才好不容易想明白了。”明月珠见她不愿意搭理自己,话又说得那么冷淡,也兴致缺缺地靠着摇椅坐了下来,用手撑住下巴。
小元的尾巴又敲了敲。
很明显她不想再和明月珠饶舌,可是尖尖的猫耳朵又不停抖着在听明月珠的动静。
“想明白什么?”她忍不住又抬起了头。
“荷花开花是为了结莲子,那我会害热病,也是为了结子啊。”明月珠指了指水缸旁边放着的、新鲜采回来的荷叶,“要不然,我为什么会害这样羞人的病?”
“你是兔妖哎。”小元重新把脸埋进了爪子里,“明月兔妖,不会需要子嗣延续的。”
“你怎么知道?”明月珠反问,“除了我,小元姐姐还见过别的兔妖?你可没从来没说过。”
小元把脸在爪子底下埋得更深。
“为什么?为什么?”明月珠见她不说话,伸手哗哗摇着摇椅,“小元姐姐你说啊!”
“书里有写!”小元喵地抬头,“别晃了!我刚吃的牛肉都要吐出来了。”
“你刚才不回我话——”明月珠又急忙赔着不是,“我都请吃梅子了,你要是吐也是先吐出来梅子。”
“书里有写。”小元抖了抖胡子,“白留仙的那本书。”
“白先生的书?那是什么?”明月珠又要追问,被什么人从背后抓住了衣领。
“……”贺乌看了眼小元。
小元也想起来了什么,慢悠悠打了个呵欠,偏过了脸。
明月珠虽然奇怪,可很快听到了自己的粥锅煮出了浮沫,浇在火上噼里啪啦的声音,哎呀惨叫一声就急火火冲进了厨房。
“在和阿珠说什么?”贺乌挠了挠鼻尖,问。
“你听到了哪里?”小元反问他。
贺乌摇了摇头:“只听到你险些说出了《大荒志异》。”
“就算真说出来也不能怎样。”小元回答,“……而且,明月珠他刚才说,虽然你有时候吞吞吐吐、遮遮掩掩,但他从来都不会瞒着他的长生哥什么事情。”
“我不是存心要瞒。”贺乌表情复杂了一瞬,叹了口气说,“因为我中意他,所以我才要瞒的。我还答应了他……”
答应了陪他看雪。
“我不管你们的事。”小元换了个姿势蜷在躺椅上,“你既不告诉他事实,也不和他说出你的心意,明明是太阳光照天下,在你这里却是影子越来越深。”
贺乌一时间语塞,小元也沉默了下去,三色的猫毛在夕阳里被照得光彩熠熠。
枣树被晚风吹动,沙沙地在院子里抖下光影,似乎提醒了九条命的猫妖小元什么往事。
“你们一家都是这样。”小元开口这样说,“贺长生,你们一家都是这样。爷爷走得那么早,奶奶守着那几年的爱过了大半辈子。你的阿爸阿娘也是这样。山洪过去之后,清扫废墟的人对奶奶说,明明你阿爸那么有气力,他自己出得来,他一心要救你怀孕的阿娘,两个人一起死在了泥水里。”
太过直白的话语仿佛陡然翻出的利刃,贺乌猛然打了个冷颤,呆愣在了原地。
“奶奶听了之后,流着眼泪什么都没说。可你知道在后来那些晚上,奶奶会对我说什么吗?”小元转过眼睛,“她说,倘若他们谁独活下来,也会像自己一样,为了短暂的欢爱,为了唯一的念想,孤独一辈子。”
贺长生,难道你也是这样。她的眼睛分明这样说着。
贺乌想不出该怎么回答她的话,转身站了起来。
“我去看看晚饭。”他说。
“啊,还有。”小元又悠悠补充了一句,“最近看着点明月珠,他好像……假娠了。”
也不知道贺乌听懂了没有。看起来似乎没听懂,他奇怪地皱了皱眉,就掀开厨房的竹帘走了进去。
不过小元也没有心思想贺乌与明月珠的事情了——贺奶奶拄着拐杖走进了院子,另一只手还拿着逗猫用的纬穗。
一家四口像往常一样吃过了晚饭,贺奶奶还要为小元热她的猫饭,明月珠指着空了一半的牛肉碗告诉她小元已经吃过了。
小元躺在贺奶奶脚背上喵喵蹭蹭,一边用白眼翻明月珠。
“奶奶又不是不知道你会讲话!”明月珠不满地用气声说她。
“不一样,不一样!”小元也用气声回答他。
如果不是小元那一番话,贺乌还不会多思多想。这一晚上,他还想找时候和小元再说几句——想问明月珠,又想问他自己父母的事,他们离世太早,说起来又怕贺奶奶伤心,因此在家提到他们的时候总是很少。
然而只要贺奶奶在,小元就会全心全意扮作普通猫儿的样子,对贺乌几次叫她的声音都充耳不闻。
这一点或许也是像她的主人贺奶奶,奶奶有时也总是听不到自己说话。
不对,那好像叫耳背。
“小元,你是不是该剪指甲了?”贺乌问。
“才没有!”小元嘶地哈了一声气。
这不是能听见吗?
听见院门传来邻居贺茂敲门的声音,说自己做了凉水荔枝膏送些给他们解暑,小元也听得清楚。猫尾巴唰唰拍着贺乌的胳膊,让他快去开门迎谢,消夏好喝。
凉水荔枝膏里没有荔枝,正像贺茂再怎么想养三花猫,猫妖小元也半只都不会生一样——听起来稀奇古怪,其实确有道理。
荔枝本就是名贵水果,普通百姓吃不进嘴,拿乌梅、姜汁与糖同熬,煮出来澄明的凉水膏,喝的时候只消拿水化开,甘美又有荔枝的香气。
贺乌接过小瓶装着的荔枝膏,拿新采的荷叶来谢过贺茂,哭笑不得答应了贺茂要他留只小猫儿的要求。
贺茂叔年年来求,年年没有,难道贺静娘家的黑白花猫不机灵可爱吗?一定要小元这样的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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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
一边把荔枝膏放起来,贺乌想着叫明月珠从卧房起来,趁着晚上风也凉,喝点荔枝膏祛暑。
“阿珠?”他敲敲东厢房的门,屋里没有兔影。
怕是又赖到自己床上去了。
“阿珠——起来喝甜水了。”贺乌调转回去敲自己西厢房的门,还是没有应答。”阿珠?”贺乌慌张地推门。
听不到明月珠应答,就想着他是不是又化形成了兔子,贺乌现在都要落下疑心病了。
屋里现在的样子,和明月珠变成兔子的时候一样让贺乌吃惊。
明月珠又把冬天的被子毯子尽数堆到了床上——似乎还夹着贺乌的几件衣服,贺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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