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一角蓝色暗花的黑纻布料。
“长生哥。”明月珠从枕头底下冒出头来,脸颊红扑扑一片,“我——做了个窝。”
【馃摙作者有话说】
关于养兔子,贺长生还有许多要学的hhh
第37章夏至其三冷淘面
从明月珠闯入他沉闷的春天之后,贺乌自己一直在因为他而惊讶。
惊讶于他的活泼、热情与永远不知道疲累的天性,惊讶于他与“无情无爱”根本相反的、仿佛天生爱着旁人旁事,对什么事都善良又好奇。惊讶于他的心是欢乐轻盈的,反而是贺乌因为“春生秋亡”的记载而沉重、沉默着。
也惊讶于自己这样沉闷的人,竟然也会因为这样一只兔妖,而感到那么多从未体会过的情绪,在十九年的生命里第一次去爱恋什么人——或者说是什么兔子。惊讶于明月珠因为身体的变化而困惑颤抖,却会向自己袒露柔软的躯体。
从立春到夏至,他反复体会着这样的感情——就算已经惊讶过许多次,现在面前的这一幕,也足以让他讶然。
“长生哥。”明月珠又躲进了自己堆起来的被子里。他的头发太长了,从床的边缘垂了出来,在布料摩挲之间被揉得乱糟糟的。
就算现在是吹着凉风的晚上,毕竟也已经夏天了,小元都会因为自己的毛太厚太长,而在晚上睡在贺奶奶的凉席边上,明月珠倒是丝毫不嫌热。
“连甜水都不喝了吗?”贺乌在被子窝旁边坐下,伸手想把明月珠从床上挖出来。
“不要——”明月珠嗖地推开他的胳膊,动作快得让手腕上的银镯都叮当作响,“长生哥你不要碰我的窝。”
早知道刚才贺茂过来,应该再问问他兔子假娠该怎么做的。
……不过公兔子也会假娠吗?还是说因为每次床上厮缠的时候,就算一开始是明月珠主动跨坐过来,最后也都躲在了贺乌身下?这么说倒是贺乌的错了。
不行,简直不能想这种事,想起来心跳如鼓,热汗顺着额头滴下来,一定是因为今晚太热。
或许明天要做冷淘面吃,将槐叶和面,煮出来面条过凉水。现在最需要清凉一些的恐怕是贺乌的心。
“为什么要做这个窝?”贺乌坐开一点,“你先出来,别热坏了。”
“因为,因为……”明月珠的手指迟疑地抓着被子边缘,“因为燕子也在屋檐下面筑了巢,我要是生小崽,也要做一个窝才行。”
“那为什么还要跑到我的床上做窝?”贺乌又问。我的床也没有比东厢的更大更宽多少,垫得还不如东厢的床软。
——明月珠早上睡醒有时会哭啼啼撒娇说自己腿和腰都痛,然而他的腰疼腿疼或许另有原因。
“长生哥在这里,我当然……”明月珠挣扎着从被子里探出半边肩膀,又咬着嘴唇转了话头,“我的窝做得不好吗?”
贺乌笑了一声,拍了拍自己的腿边:“阿珠做了一个很漂亮的窝。”
于是明月珠从他自己搭的兔子窝里爬出来,坐到贺乌的腿上,贺乌伸手揽住他的肩膀。
捏住轻薄的衣裳布料,兔妖身上的温度热乎乎地透了出来,他的后脊背上已经一层细汗了。
“……不要。”明月珠被他摸得发痒,松开了搂住贺乌脖颈的手。
“嗯?”贺乌按了按明月珠的嘴唇,不知道是因为太热还是被他自己无意识地咬住,他的嘴唇深红一片,几乎要渗出血丝来。
贺乌的手指沉进明月珠衣服深处,向上抚摸他安静的躯体。
这具身体再怎么承欢,都不会真的孕育生命,只是现在短暂地陷入了那样温暖的幻觉——连胸脯肉都软鼓鼓地盈了出来,从前抓在贺乌手里薄薄仿佛枝头青色未熟的桃果,现在恐怕是丰厚甜蜜的桃子,让他忍不住俯身用牙齿在上面印下痕迹。
“痒。”明月珠更加吃痒,一时间揪着贺乌的头发笑着要躲,“长生哥,你真要吃我呀?你现在吃我,要把小兔子一起吃了。”
“不吃你。”贺乌松开捏着咬着的软肉,“谁告诉你的这些?”
“什么?”明月珠说着不要,又抱住了贺乌的脑袋,亲了亲他的发顶。
“生小兔子这些事。”贺乌坐直身子,将明月珠也抱起来坐直了些。
“没有谁告诉我,就是知道。”明月珠恋恋不舍地拉住贺乌的手,“我就是知道——长生哥你摸摸看,我觉得从荷塘回来,我的肚子都圆了,是不是?”
“哪有那么快……”贺乌哑然失笑,还是顺着他的意思把手放了过去,贴在明月珠肚子边。
明月珠也没有胖多少,肚皮好像汤圆皮一样,装着的只是甜点心。
说他就是知道,不如说是贺乌莲花莲子的解释、端午的白蛇故事还有贺静娘的得孕,一起暗示着这只兔子,让他也把心思放在了肚子上。
明月珠坐在贺乌腿上,突然扭头看着贺乌,看了半晌又自己哧地笑了,把脸埋在贺乌颈窝里。
“又是怎么了?”贺乌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也跟着笑了起来。
“小元姐姐说,我要是和长生哥讲了,你也会觉得我在说怪话,说我是男子,养不下小崽。”
“你还告诉小元了?”
难怪小元说了那些话。
“是啊!可是,长生哥你明明没有那么说。”明月珠说着又抬头亲了亲贺乌的下巴,“我也和她讲了,我不会瞒着长生哥什么事情的,再说了……”
“再说什么?”贺乌把脸埋进他的头发里。
“……再说,我……”明月珠凑近到贺乌的耳朵边。
“再说了,我的小崽还要叫长生哥爹爹呢!”
他说完又嗖地从贺乌怀里跑开了,自顾自把自己埋进了被子窝里。
“快出来。”贺乌自己也又羞又笑,还是扒开被子,拍了拍他的屁股说,“很热。”
“都说了不要动!不要动我的窝!”
明月珠抬脚要踹,被贺乌一把圈住了脚腕。他的腰窝处又冒出来了毛茸茸的尾巴,挤在衣服底下——贺乌拿另一只手去抓。
明月珠哎呦了一声,反手非要也抓住他不可。
闹了一阵,明月珠被贺乌抓着两只手腕压在床头,笑着喘着气说长生哥赖皮,长生哥没有尾巴,抓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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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乌低头看他,轻轻将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
“长生哥?”明月珠轻轻问。
“我一定——”贺乌轻声说,“我一定会陪你看雪。”
“怎么现在说这个啊?”明月珠又是笑,看着他灼灼明亮的眼睛又渐渐没了声音。
贺乌低头吻他,压过床上的时候,想着明月珠精心搭的窝是要被塌乱了。
寂静又悸动着的夏夜,窗外的枣树轻轻摇着叶子,若隐若现地浮动在贺乌的梦境里。再一次抱着睡熟的兔妖入眠的时候,他隐约想起了明月珠曾经唱起来的歌谣。
“门前一株枣,岁岁不知老。
阿婆不嫁女,那得孙儿抱?”
【馃摙作者有话说】
写完才发现现在还是荷塘那天,也就是说贺长生一天吃了两次兔子(喂!
第38章小暑其一糖莲子
夏天夜长,有时邻里们都在巷口乘凉,便聊起闲天来。
夜色隐约,蒲扇扑打起微风,家长里短的事情都在这时轻松谈起——今年的田里收成,娃娃们的功课,前几日经过村子的客商……贺静娘身怀六甲,撑着腰走做都小心翼翼,被问起孩子名字的时候只是用袖子掩嘴笑。
“还不知道男女,连襁褓颜色都不知道用什么线呢。”她说。
贺奶奶与静娘一起搓着绣花线,听见她这么说又是乐呵呵地笑:“用些浅绿淡红的布料,娃娃是男是女没什么分别。”
奶奶很喜欢小孩子。她又慈爱耐心,也让小孩子都喜欢她。贺乌陪奶奶坐着,手支着下巴自己这样呆呆出神。
“说起来,贺长生,你那叫阿珠的……姑家弟弟呢?”贺四嫂问,“许多日不见他了。小庭下午的时候还念叨过一次,说阿珠哥哥许多天没和他打水漂玩了。”
“啊。”贺乌猛然抬起脸,“他……这几日身子不爽利,就早歇息了,免得夜风着凉。”
还好天色够暗,谁都看不清他脸上异样的神色。
明月珠的假娠愈演愈烈,黏在自己用被子毯子的窝里寸步不离,整个人都文静了许多,贺乌伸手去抱他,解开被子看见他的胸脯鼓胀得将衣服都顶出了形状。
——贺乌陪在他身边,应着他那些痴语痴话,除此之外也没什么法子,还要被小元默默注视得汗流浃背。
“要不是你同他做过太多房事,他也不会表现得这么厉害。”小元说,“贺长生你真是饭饱思淫欲……”
“从前不见你这样文绉绉地讲话。”贺乌捏了捏眉心说。
“你们可真是一对儿……”小元这么吐槽了一句贺乌没明白的话。
而明月珠一门心思地想着自己的肚子,要把这事告诉奶奶,被贺乌堪堪拦住,好在明月珠又自己想了想,说等再过几天胎稳了也好,听得贺乌松了口气又是一阵阵头疼。
今天的乘凉,也是因为明月珠抱着肚子赖在床上,连连摇头没有跟来。
“我说那孩子看着白净,身骨是弱。”贺四嫂信了他的话,叹口气说,“贺长生你可要待人家好些,本来就孤伶伶自己来的这里……”
贺乌听了她最后这句话一头雾水,还是不清不楚地应下了。
贺小庭正在孩子堆里,跟着贺茂在巷口空地里做游戏,不知怎的又缠着贺茂要看他家养的兔子。贺茂于是从家里拎出兔子笼子,看一眼也将贺乌吓了一跳——笼子里挤挤挨挨全是小兔子,灰色花色都有,爪子与草料一起扑腾出呛人的味道来。
“贺茂叔,你开春的时候,不是只买了一对兔子吗?”贺乌伸手戳了戳笼子里的兔子毛,问。
“是哇!”贺茂在自己的衣服上擦擦烟斗,“这兔子就是能生——母兔子有两个胞宫,那边揣了崽子,另一边还能缠着公兔子骑,奶着崽子的时候还能怀……”
“他叔,当着小孩的面还说这些!”那边的老太太姑娘们笑着打趣,“羞人唷!”
“……”贺乌没说出话来,挠了挠鼻尖转身走了。
“长生这就害起羞来了?”又是谁打趣笑着说,“长生奶奶,你孙儿这样的羞,哪一日才能让你抱上重孙子哇?”
从前这些亲邻都是打趣自己的婚事,不知是什么时候直接说起奶奶重孙的事了。
“好了小庭,回家歇息去。”身后贺四嫂喊着自己的儿子,“明早背书的时候再打瞌睡,白先生可要敲你们手板子!”
“才不会,白先生从来不会敲手板子。”贺小庭家雀儿一样叽叽咋咋顶嘴,“先生只会罚我们抄书……”
贺乌笑着叹气,走进了自己的家院。
西厢房里一盏灯晕如豆,明月珠此刻不知是在做什么。
“阿珠?”贺乌犹豫了片刻,直接推开了房门,“睡了吗?”
“嗯?没有。”明月珠从枕头上抬起头,“奶奶还没回来吗?”
“她还在和静娘姐姐聊天。”贺乌在他身边坐下,扯住明月珠怀里的枕头。
明月珠稀里糊涂地松开怀抱,让他把枕头扯了出去。
拿开枕头,贺乌得以看清明月珠的腰身。轻纱的外裳层层叠叠,领口处仍然涨着弧线,没有减下去的意思。
“长生哥?”明月珠似乎被他看得有些羞,膝盖拢起来抱在了身前。
“没什么。”贺乌回过神,“现在还不睡,要不要捏腰?”
明月珠高高兴兴说了声好,向前搂住贺乌的脖颈,轻车熟路坐进了他的怀里。
贺乌抱住他,把脸埋进兔妖的头发里深吸了一口气。
“长生哥,静娘姐姐最近都好吧?”明月珠坐在贺乌怀里,扯了一截他的衣带拿在手里卷着玩。
“嗯,都好。”贺乌不敢和他提太多关于妊娠得孕的字眼,生怕他的假娠愈演愈烈,等症状消去的时候还不知什么反应。
“那就好。静娘姐姐那么喜欢花,她的小崽也一定像花一样漂亮。”明月珠又说。
贺乌随口应着,将手伸进他的衣服里,手指摩挲过兔子脊背和侧腰,打着圈轻轻揉他的腰。
明月珠也不再说话,靠在他怀里渐渐打起了瞌睡,棉花团似的尾巴很快也冒了出来。贺乌捏他的尾巴,又低头贴着他的脸颊亲吻。明月珠困得厉害的时候就随便他亲昵,被抓住尾巴的时候也只轻轻皱眉。
给明月珠捏腰也是在他假娠之后的事。明月珠总是说自己腰酸,看他蹙眉不快的样子又不像是自己想出来的心事,贺乌就为他捏腰——两个人都喜欢与对方贴在一起,明月珠被贺乌抱在怀里格外欢意,贺乌抱着软玉温香在怀,也觉得是自己占尽了便宜。
“……长生哥,明天我要炒糖莲子你吃。”明月珠瞌睡着说。
“是阿珠你自己馋糖莲子了吧?”贺乌笑着吻了吻他的眼睛。
“……”明月珠似乎睡了过去,不再搭腔。
刚入眠的时候总是睡得浅,贺乌仍然抱着他纹丝不动,一直到明月珠抓着他衣带的手也慢慢松了下去。
《长相逐》 30-40(第10/12页)
窗户开了半扇,卷过贺乌鼻尖的夜风里有淡淡的香气,也许是来自明月珠身上的香粉,也许是他白天吃剩的那点甜点心。
墙外乘凉的人们说话谈笑声也渐渐散去,时辰已经很晚了。而明月珠一直等到现在才睡,也许就是为了等贺乌回来。
直到现在,贺乌也不能说自己全然了解这只兔子的心思,然而这一点他还是能明白。
贺乌慢慢地收起胳膊,想把明月珠放躺到床上。动的时候贺乌才发觉,兔妖另一只手抓着贺乌的手,盖在自己的小腹上——仿佛还是要让贺乌再摸摸他的肚子,是不是比起前日又圆滚了一些,然而因为太困忘记了这码事。
真是……贺乌一时失笑,慢慢抽出手来。
他这样依恋自己,有时更让贺乌恍惚,仿佛自己真的已经与心爱的人心意相通——他们如今的样子,不也正像是平常的爱侣吗,相依偎着等待莲子初结……
贺乌又一次把脸埋进了明月珠的头发里,他自己的想法羞红了自己的脸,耳朵热腾腾几乎烧得发疼。
天气已经到了伏天,太阳攀上了一年之中滚热的顶点,再往后的就会慢慢冷下去。哪怕他贺长生贪恋着面前的一切,时间也还在向前走,“春生秋亡”的记载仿佛一把刀悬在他的心上。
一定会陪你看雪,阿珠。等我实现了自己承诺,不管你懂不懂得情爱的意义,我都会向你表白我的心意。
因为一年的时间太短,我不会觉得足够……你要更长久、更快乐地活在这世上。
明月珠一夜睡熟无梦,不知道奶奶什么时候乘凉回来的,也不知道贺乌什么时候躺在的自己身边,早上又被窗外一阵阵忙乱的喧哗惊醒。
比起他自己胸前空荡荡的衣服,来不及后知后觉自己这几日奇怪的表现,惊醒四邻的是贺静娘胎乱早产的消息。
第39章小暑其二绿豆百合汤
贺家村古老的习俗,谁家有什么急事、喜事或丧事,总是会敲起小锣,左邻右舍听见,知道底细的便会前来帮忙。
贺奶奶听见贺静娘家的锣声,知道是她的孕事有差错,颤巍巍点着拐杖便出了门,而明月珠从梦里被猛然惊醒,一时间惊惶失措,只是喊着长生哥。
“长生哥在呢。”
贺乌倚在厢房门框上抱着胳膊。
“我听见——”明月珠从床上跳起来,险些跌了一跤。
“别怕。是静娘姐姐的事,男女有别我们也不能过去。”贺乌稳稳扶住他的肩膀,“阿珠你……”
“什么?”头发都跑散在了额前,明月珠抬起脸拂开头发。
贺乌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拉着明月珠转过身面对着自己,先低头看了看他的胸脯。
墙头上的小元声音很响地呕了一声,跳下了院墙。
“我是担心阿珠身子……”贺乌皱眉想解释,然而小元的猫尾巴已经消失在了墙后,并没有听。
贺乌的眉头皱得更深,轻轻嗤了一声。
明月珠仰起头看着他的脸——因为一点起床气和没有解释明白的话,而有些怏然不快的脸,与他一贯的温柔随和多有区别。
那双浅色的眼睛也因为莫名的不快垂了下来,比平时更加凌厉而有侵略性。明月珠打了个激灵。
“没事。”贺乌敏锐地注意到了明月珠对自己的观察,又转过脸拍了拍他的脑袋,“我没有生气。你这几天……你自己知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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