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妖扁起嘴呼一声把头发吹起来,自顾自笑了。
“真凉快!”他翻了个身将毯子推到一边,“今晚上一定不会睡得一身汗了。”
“肚子还是要盖住的。”贺乌在床边坐下,展开胳膊扯过毯子,“不然会冻得肚子痛。”
“又拿感冒着凉吓唬我。”明月珠不愿意盖,“这么热的天,怎么会把我冻到?”
“肚脐不能吹到风。”贺乌毫不让步,“我小的时候奶奶就是这么说的,可不是我乱吓唬小孩。”
“什么啊,我哪里小了?”明月珠不情不愿地盖住一个毯子角,“你要是从立春开始算我的生日,难道我现在将将半岁。”
“倒是也没差,是这个道理。”
“才不是!”明月珠说起话来毫无顾忌,“要这么算岁数,我比长生哥你差了十九岁,一早就不该叫长生哥呀——该叫爹爹!长生爹爹。”
“胡说什么呢?”贺乌又是气又是笑,伸手要捂明月珠的嘴,明月珠的动作倒是比他快得多,从枕头上转身过去让贺乌扑了个空。
“我哪里算得不对?”明月珠一把抱住贺乌的腰,亲昵地钻进了贺乌胳膊底下,顺势躺倒在了他的腿上。
在床上翻来覆去、又蹭又滚,明月珠的头发更加乱了,洗澡冲凉的时候他刚刚花了半个时辰才梳顺。
不过没关系,反正明月珠的头发再长再乱,奶奶也会耐心地拿着梳子和发油帮他梳好,或者长生哥用他长着薄茧的手左右两下把兔子毛扎起来。没有谁会因为明月珠的长发觉得麻烦或者抱怨,他想留就让他留起来了——无父无母、生于天地之间的兔妖,竟然拥有了无限包容、从来不会苛责怪罪的家人,恐怕有些圣人权贵都不得如此。
“看你头发,乱成了这样。”贺乌只是拨开他额前的头发说。
明月珠仰起脸,轻轻咬他的手指。
“长生爹爹。”明月珠又笑,“我以后就这么叫你,谁让你总唠叨我!”
“那我可要揍你了。”贺乌说着拍了拍他的腿根,“都要睡觉了,还这么闹。”
明月珠在凡间养着,养得越发圆滚,大腿一捏都能捏出软肉来,掐在贺乌的虎口处溢出来一圈。
“干什么?”明月珠被他捏得不乐意了,“长生爹爹,你还要和我亲热亲热呀?”
他的话说得实在是太直白露骨,贺乌的手还放在他的腿侧,一瞬间都僵住了不知如何动作。
明月珠抬起腿去磨他的手指,弯起眼睛笑得更开心。
“又笑,又傻笑。”贺乌又不轻不重打了他腿根一下。
“我乐意笑。”明月珠勾住他的脖颈,仰起脸来。
贺乌一只胳膊抱住明月珠的腿,另一只手捧起了他的脸。
仍然是那双明亮的眼睛,深深地看着明月珠,仿佛要将他看得透彻清晰,看清楚这自然间的精怪化物,究竟有什么喜乐哀怨,又有怎样曲折的一生。
还是贺乌先俯身吻了他。明月珠猝不及防地张开嘴,很快就被贺乌吻得透不过气——他的手也从自己的腿边滑下去,贴近了更隐秘的地方。
“长生哥。”明月珠抓紧了他的衣服,微微有些气喘,贺乌滑下手指的动作让他的脸颊瞬间潮红了起来。
“嗯。”贺乌安抚一般又吻了吻他的脸,“……可以吗?”
贺乌把明月珠从怀里放回床边,抓住他的腿抬到了自己肩上,才抬起眼睛问。
“长生哥你都这么问了,那还有什么不行的……”明月珠羞得咬住了下唇,慢慢地回答。
贺乌抓着他的腿拉近自己,手指握住他的腿根仿佛带起来一串火花。明月珠觉得自己的尾巴好像又冒出来了,毛茸茸地顶着自己的后腰,或者顶着他的还有别的什么东西。贺乌将他的腿分得更开——明月珠黏黏糊糊抱怨了一句,还是顺着他的动作,自己把单衣揭了起来。
“好阿珠。”贺乌声音有些沙哑,侧脸在明月珠的腿边吻了吻。
“不要舔不要舔……”明月珠浑身都在抖,下意识想要夹腿又被贺乌精壮的胳膊压住了胯。
长生哥今天果然不太对劲。在被巨大的爱欲淹没之前,明月珠短暂地想到。
沉默的、不坦率的人直白地表现出欲望,不再是对明月珠的纵容娇惯,而是对他的渴求。
因为强烈的情绪而冒出来的尾巴,都被汗水还有别的什么作弄得湿淋淋一片,划过凉席留下了水痕,再被贺乌抬起脸咬了一下。
明月珠于是更加小声地哭。贺乌以为是明月珠身上哪里被弄疼了,从他腿间把脸抬了起来,也松开了胳膊。
“痛吗?”他问。
“不是因为这个,不是这个。”明月珠一边泪水涟涟地摇头,一边抓紧了贺乌的头发。
……今晚上明明是难得的凉爽夜晚,还是要折腾得一身汗!
两人一直闹到后半夜。到了最后,明月珠连抬起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抽噎着舔吻贺乌撑在他脸边的手腕。
这是兔子求饶的手段——在觉得自己难以支持下去的时候,讨好一样去舔让自己难以支持下去的来源,也出现在了这只兔子精怪身上。
“长生哥。”在睡着之前,他抱着贺乌的胳膊勉强抬着眼睛,“我想……”
“嗯?”贺乌把他抱得更紧,脸颊贴着他的脸颊,“怎么了?要喝水,还是哪里不舒服?”
明月珠模模糊糊摇头,抱紧了他的胳膊,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我不要和你分开。”他半梦半醒一样说,“就算说我活得不长久……长生哥,我好喜欢和你在一起,做什么都喜欢。你永远不准丢下我。”
他说话时睫毛一动一动刮过了贺乌的脸,而贺乌保持着抱紧他的姿势,睁大了眼睛。
“……阿珠。”他把明月珠抱得更紧,明月珠的脸紧紧靠在了他肌肉绷紧的肩膀上,硌得皱眉哼了一声。
“阿珠,你再咬我一下。”贺乌收紧怀抱,手指穿过明月珠的头发扣住了他的脑袋,“阿珠?先别睡。再咬我一下。”
“干什么……”明月珠迷迷糊糊张开嘴,听话地把牙齿靠在了贺乌肩膀上。
贺乌把他的脑袋往下按。
明月珠不耐烦地张嘴咬住了贺乌,而贺乌还在慢慢地用力按他,牙齿印在深色的肌肤上压出了红痕,一直到压出来丝丝血迹。
“好阿珠。”贺乌终于松开了明月珠,慢慢摸着他的背。明月珠靠在他的胳膊上,筋疲力尽地睡着了。
肩膀上传来的痛楚,让贺乌的思绪也重新寻觅到了一丝清明。明月珠已经完全睡着了,呼吸起伏声热乎乎地扑在他自己的胸口上。
只是这样一个寻常的夜晚,微风拂过蒸着热气的躯体,窗外的夏虫在炎热的顶点不知疲倦地鸣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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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个寻常的夏夜——
他这寻常的一生,永远不可能与明月珠分离了。贺乌清晰地想到。
他很早就莽撞许下了“永远”的愿望,然而这个这个想法竟然在朝夕相处中越来越清晰、急切而不满足,不只是当时的空口允诺。
正像曾经对黄眉子说过的那样,从春到秋的时间,他不会觉得足够。
贺乌轻轻松开明月珠,还是从旁边找到了被揉得满是褶皱的毯子,拉回来一角给明月珠盖住了肚子。
还是想亲吻他。不知道会不会把阿珠吵醒……贺乌低头吻了吻明月珠的头发,把他的胳膊再次搭到了自己的身上。
他不会觉得足够。爱欲色欲嗔欲都因为明月珠而起,永远都不满足……这也是“永远”。难怪契玄禅师会三番五次向他说解。
万事无常,一佛圆满。没有明月珠,怎么会圆满?
贺乌从镇上空手而归,怀着一丝希望来到了广利寺。深山佛刹仍然香火旺盛,老禅师仿佛早有预知,在大雄宝殿站立静候。
出乎贺乌的意料,从黄眉子捏起法诀进到禅院,竟然没有任何一个僧众对他的身份起疑心,大摇大摆跟在贺乌身后拜过了神佛,在贺乌查阅古籍的时候把寺庙的香糖渴水喝了个饱。
明明——绝非贺乌喜恶的一己之见,明明黄鼠狼与兔子相比,黄鼠狼才是气味更大的那个。
也许真的是因为阿珠的发色,染成深黑的颜色总是不自然。贺乌在说明来意,走进藏经阁,按照扫地僧的指引拿下书架上泛黄的古籍的时候还在想,下次再与阿珠出来游玩,除了染发也要让他披上帽子,这样才能自在。
僧人们为他找出了白留仙写作《大荒志异》原稿时候参考的著作,有许多封面残破、字迹湮没不全,看不清究竟是何时何人记载的何书。
颜色最新的一本记载了这样一个明月兔妖的故事。
在处暑的某一天,大逐山的猎户邂逅了一只明月兔妖。他对那只明显是女性的兔妖一见倾心,想尽办法将她带回了自己居住的村庄。然而那只兔妖冷心冷情,对猎户的示好无动于衷,宛如冰雕雪刻。猎户热情追求的心终于冷却,一直到一个寒冷的早上,兔妖死在了逼仄的斗室里,死的时候手还死死抓着窗户,朝向月亮落下的方向。
再其他的,就只有偶尔上山的农夫,瞥见白色身影的传说。或者在哪一个秋天的早晨,撞见横死的尸体,很快就在碰触下化作轻烟,什么都没有留下。
明月兔妖的传说虚无缥缈,仿佛一片夹在书页里干枯的月亮,洁白姣美得不真实,又确切地存在。
可是明月珠不是那样的。他更热烈灿烂,像是月亮更像是……贴近了太阳。
在尘土飞扬的藏经阁,贺乌最终找到了一本记载大逐山本地民谣的集子,恐怕是几百年前流传下来的产物了。
那里面有这样一首歌谣,贺乌从未听谁唱起来过。
似乎是哪个热恋着的人唱给情郎的歌,他们那么迷恋着彼此,想出了绝不可能的事情来证明“永远”——
“侬与我郎欢意好。纵是百岁犹嫌少,欢意好。
天上明月不见老。分别除非金乌死,明月老。”
【馃摙作者有话说】
夏天结束啦~
第46章立秋其一寒瓜盏
“都说是立秋,怎么还是这样热?”
明月珠坐在田垄边,把扇子摇得刷刷作响,扇子的风飞起额前的头发,他的额头上也亮晶晶带着汗。
“你就该在家乘凉的。”贺乌把除草用的镰刀放下,起身擦了把汗说。
“少管我。”明月珠嘴上这样利索地顶嘴,手上忙着把汗巾递给贺乌,又拿过扇子给他扇。
他与贺乌缠绵亲昵得越多,平日白天也越黏着贺乌,不管贺乌去哪里都想跟着一起。
立秋正是农田作物生长繁茂的时候,稻子结实、棉花结铃,贺乌难免忙碌,明月珠每天都要软磨硬泡,要跟着他这里那里的耕作,哪怕正午太阳依然毒辣。不过贺乌从来没让明月珠做过什么农活,从他春天到现在连稻田里面都没踏足过几次,明月珠也要趁着为他送茶饭的功夫多与他待上一会儿。
“立秋热的时候才好,这样风调雨顺,丰收就是可以盼着的事了。”贺乌觉得明月珠扇扇子时候久了,手腕会酸,从他手里拿过了扇子,“而且……”
“而且什么?”明月珠问。
“而且,我喜欢晴热的天气。”贺乌回答。
明月珠歪着脑袋想了想,觉得贺乌的回答没头没脑,索性不再搭理,大呼小叫摇着贺乌的胳膊让他看草叶上停着的一只瓢虫。
天气晴热,就仿佛时节还停在夏天,离“春生秋亡”的描述也会远一些。贺乌想起这件事的时候就不寒而栗,再晴快炎热的天气也让他觉得凉意彻骨,恐惧死死地抓在心头。热烈的、生机勃勃的夏天,为什么不能永远都不停歇?
留给他的时间太少。不仅有许多的家务农事要料理,为明月珠寻找延命方法的事也越来越急迫。等忙完这边要去找白先生还书,这两天有了闲空还要跑杏台山庄一趟……黄眉子告诉他说那边近日里也有野怪传说,可以去打听。
想到这里,贺乌又一次站起了身,拿起了放在一旁的镰刀。明月珠还想和他的长生哥聊会儿天,恋恋不舍地叹了口气。
“长生哥,你让我和你一起除草也好嘛。”他不满地拔下一根草叶缠在手上,“说什么也不让我做。你再这样,我要回家去陪奶奶摇织布车了。”
“你回家也好……”贺乌应答说,“至少晒热不着。”
“你不想让我在这里陪你啊?”明月珠把手里搓成一团的草叶向贺乌扔了过去。
“我想,我想。”贺乌哭笑不得,“但我更想——让你晒不到也累不到,好吗?”
说出这些话,对贺乌来说已经和告白没什么区别了。明月珠不知听懂了没有,一脸严肃地背着手走在田边。
“长生哥,你是觉得我一夏天晒黑了。”他最后总结说,“我可不怕晒黑呢!而且我猜,你肯定也不怕。”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够黑了啊。”明月珠得意地晃头,“黑墨在黑纸上写什么都看不出来,长生哥再怎么晒也看不出晒黑了。”
“……”贺乌怀疑地用镰刀的刀背照了照自己的脸,真有那么黑吗?
“也还好啦!”明月珠好像看出来了他的心思,“我就这么说说,长生哥你怎样都好看。”
“好看?”
“是啊。”
“你喜欢各种样式的花,是因为你觉得花好看。那你觉得我好看——”
那你觉得我好看,难不成是喜欢我吗?
用这种话去逗明月珠,贺长生你的心思可真是有够坏的。贺乌把话说出口,心里又暗暗后悔。
那边的明月珠却蓦然红了脸,说不出什么话来了。闷了半晌,才耍起了被堵住话之后的小性子。
“我夸长生哥呢,你还要这样说
《长相逐》 40-50(第8/13页)
我啊?”他说,“长生哥你讨厌得很。”
被明月珠这么说,贺乌并不觉得什么。明月珠也没少这样嗔他怪他。贺乌笑悠悠把扎好的杂草扔到一边,也把心里一点失落压了下去。
没有听到想要的答案,这样的失落。
顺手还要把刚才从田地里挖出来的虫子扔得更远,免得明月珠瞧见了又要害怕尖叫。
明月珠又陪贺乌待了一会,告诉他不要忙得太晚,回家记得把他浸在井里的寒瓜吊出来,今晚上切了吃——这件事最重要!奶奶之前就说过这只寒瓜敲起来声音脆响,一定又红又甜。
明月珠收拾起食盒,千叮咛万嘱咐地走了。
“回去路上要小心生人,除了村里的人可不要乱搭理。”贺乌还记得遇到山匪的事情,也嘱咐了他一句。
“唠叨唠叨!”明月珠回头做了张鬼脸,“我又不是从前小时候啦。”
“那也只是不到半年前……”贺乌又被他说得笑了,想起来前几日明月珠因为年纪的事,说起来爹爹的胡话和胡闹,又红了脸在田地里使劲俯下了身。
送走明月珠,贺乌自己把田里的活计理好,在回家之前,先绕路去白家书院给白留仙还书。
他所借的是一本山海精怪传说的书——所为的也还是明月珠。
“怎么样,有读到什么东西吗?”白留仙接过书,这样询问。
贺乌摇摇头。
白留仙也随之叹气。贺乌来问他是否还知道与明月珠类似情况的妖怪故事的时候,他才对两人的别样关系后知后觉。
人与妖相恋,从古至今的民间故事、话本小说里不知已经有过多少。不同的是,从来故事里人命易折、妖怪钟情,而贺乌与明月珠——
玉兔玉兔莫动情,人间何处贺长生。在初次见到明月珠的时候浮现的疑问,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白留仙经常听闻、记录与创作有关鬼神的故事,然而现实的发展远超他的预想。
“读不到什么,也是能想到的。”白留仙说,“我的藏书我都检点整理过,能够说得上与明月兔妖相关的,也都已经告诉你了。”
毕竟他们小门小户,贺家村又在山脚河边,能够获得的有用消息实在是太少。
“先忙吧,白先生。”贺乌说,“看您还在写文章——这是个什么故事?”
“是个讽刺的笑话。”白留仙也看向自己桌子上摊开的书纸,“一个贪得无厌的县令获得了一件宝鼎,能够将放进去的东西翻倍生出。他放进去一锭银子,银子山似的堆了出来。没想到他喊自己的父亲来看这件宝贝,他的父亲竟然摔进了鼎里,父亲也山似的堆了出来,还都在喊着他拉自己一把。”
贺乌被这个简短的故事逗笑了:“白先生,我先走了。”
“如果打听到类似的事情,我会为你留意的。”白留仙在送贺乌出门时这样说,“贺乌,不必把自己强压得这么累。”
贺乌又是摇了摇头。
如果明月珠不是来到了自己家里,而是被带去了更繁华的地方——比如山外的镇子,县府州府,甚至是京城,能见到更多的人,读到更多的书,或许就有什么临邛道士鸿都客,能救他的性命呢。
而且,也能让他更自在更快乐地活着,在炎热的晚上能够坐在画舫里吃酥山,而不是和自己坐在院子里的草席上,切开一只寒瓜分着吃。
将这样的想法告诉明月珠,他却很不以为然。
“长生哥,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明月珠咬了一口寒瓜,“我碰到再多再好的人,也都不是长生哥了啊。长生哥又不是寒瓜,在藤蔓上骨碌碌能长出来一串……长生哥就只有一个。”
“可是,如果你在更繁华的地方,也能吃到更好更甜的寒瓜。除了这个,还有更多点心甜食,更多颜色样式的鲜花,更漂亮的衣服。”
明月珠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把手里的瓜皮丢掉,拉着贺乌躺到了草席上。
“我觉得,可以有这样的夜晚,能和长生哥一起乘凉吃寒瓜,随便说什么话,这样就很好了。而且,京城也不一定是什么好地方啊。白先生不就是从京城来这里的吗?他能来,我们也可以去,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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