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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再到了晚上,明月珠反而拿自己记得稀里糊涂的事,开起了贺乌的玩笑。
“早睡觉吧。”见明月珠赖到自己怀里,贺乌下意识地摸了摸他的发顶,“明天我要出门,你在家乖乖的。”
“我又不是小孩了,你还这么嘱咐我。”明月珠把被子往肩膀上拉了拉,“长生哥,你觉得冷不冷?这两天晚上我都觉得飕飕冒凉风,脚都变凉了。”
“拿上来给你捂捂。”贺乌抓过明月珠的脚腕,让他蹬在了自己腿边,“衣服也要穿得厚点,不要总是贪漂亮。”
明月珠的脚被捂住还是不安分,笑嘻嘻地到处乱踩,被贺乌又抓住了脚腕,两个人在被窝里叽咕叽咕闹了好一阵。
“长生哥,我想——”明月珠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唇,“从乞巧节到现在,你都没再抱过我了。你真要当和尚去啊?你要上山去了,我也得去找老和尚要人呢,就像白娘子找法海要许仙。”
贺乌铁心石肠深吸一口气:“闭眼睡觉。要不然我去东厢睡了。”
“嘁。”明月珠才不怕他吓唬,一骨碌爬到了贺乌身上,“长生哥白天还笑话我呢,你不和我生,我怎么生娃娃?”
贺乌本来就情动,明月珠还要这样勾他,再让他修炼个三千年也定不住性子。
明月珠没等贺乌回话,就动手扯他的衣带。
“刚才不还说冷吗?”贺乌抓住他冷冰冰的手。
“长生哥身上暖和。”明月珠松开手指,更坏心思地沉下腰磨蹭。
“仔细待会冒了汗,还是着凉。”
“唠唠叨叨……”
第55章白露其一杏仁酥
贺乌与黄眉子去山外这一程,一连去了两天。家里的兔子、老人甚至猫儿都让他记挂,顾不得黄眉子屁股都要在驴背上颠碎了的抱怨,星夜兼程赶回了村庄。
天色已经昏沉,贺奶奶估摸他会连夜回来,在院子石桌上放了盏灯笼。明月珠也还没睡,早早迎上来要看长生哥带了什么回来。
“怎么又哭了?”贺乌借着灯笼的光,一眼就看见了明月珠眼底亮晶晶一片,眼皮也红着。
明月珠抱着他带回家的褡裢,摇摇头。
“上次也是我出门一趟,回来看你哭过。”贺乌摸了摸他的脸颊,“问你也不说。什么时候阿珠也有事瞒着我了?”
虽说是自己瞒着的更多。贺乌无奈地想。
明月珠把脸往他手心里靠了靠,还是不说话。
身后的小元洗了半天脸,哕地吐了一口毛出来。不知道是看了他们腻歪,还是这几日猫草啃得少了。
对了,小元。
贺乌唰一下回头,把小元从摇椅上拎了起来。
“别扒拉我!”小元左右看了看,确定贺奶奶不在,喵喵凶起来了。
“阿珠是怎么了?”贺乌弹了弹她的猫胡子。
“反正不是我欺负他了。我又不是什么说弟媳妇坏话的坏小姑。”三花猫的嘴努子扁了扁,“不过,明月珠为什么哭,我倒是都知道。”
她把“都”字说得格外重。
“是为什么?”
明月珠扑上来想捂住猫嘴,被小元一个转身躲了过去。她轻巧地跳下摇椅,走到堂屋屋檐底下。
“你抬头看。”她对贺乌说。
贺乌依言抬头,只看见屋檐底下的燕子巢。家燕已经南飞,燕子巢里黑荡荡的,了无生机,空余两缕蛛网在空中飘荡。
他转头看向明月珠。
“阿珠,你是因为燕子飞走了,才哭的?”贺乌问。
与明月珠朝夕相处最亲密的人,果然一猜一个准。
明月珠把头梗到另一边,又撇下了嘴。
“我看着它们春天飞来筑巢又孵小燕子,每早起来都要和它们打招呼。这两天早上什么都没看到,问小元姐姐才知道是飞走了……”他闷闷不乐地贴到贺乌身边,让他背自己,“过两天天气不好,又要下雨刮风,它们辛辛苦苦垒好的巢都要坏了。”
贺乌背着他,也抬头去看那个冷落了的燕巢。
明月珠重重叹气,抱紧了贺乌的脖颈:“长生哥,明年春天它们还会回来吧?这里有他们的家啊。”
明年春天……
小元无声地转头,看向贺乌的眼睛。
“会的。”贺乌闭了闭眼睛,明月珠的呼息轻轻扑在他的颈窝里,“等天气暖了,燕子还会再飞回来,还会在我们家屋檐底下做巢,养小燕子。”
“明年春天……我还有好多想做的。”明月珠又说,“要搭葡萄架,晒茉莉花茶,做新衣服穿去花朝节的歌会。长生哥,你一定替我记着点,燕子飞回来的时候,蔷薇花也要种了。”
贺乌没有应答,轻轻点了点头。
“我睡觉去了。”小元又呼呼咳了一声,“你们俩说点知心话吧。”
“等等,喝点水。”贺乌背着明月珠不方便抓猫,一脚拦在了门槛上,“你刚吐毛,不喝水伤胃。”
“秋天换毛,吐两口怎么了?”刚吐完小元又吧唧吧唧舔起自己漂亮的长毛来,“我不喝。”
从古至今,给猫骗水似乎都是一件难事——就连猫儿能听懂人言也没用。
明月珠从贺乌背上跳下来,伸手把三花猫抓在怀里。而贺乌飞快地把猫碗里倒上清水,扔在水面上一只鱼干——让小元抱怨着咕噜噜舔了一回。
“要不顺便给小元把脚板毛也剪了?”贺乌问。
“不要!”小元唰地变成人形,从明月珠背后窜出去了。
“给你买了杏仁酥。”贺乌站在明月珠身后,伸手捏住了他的脸颊说,“入秋之后少见卖鲜果果干的了,只给你买了甜点心。”
“我都闻到香味啦。”明月珠仰头向他笑,顺势向后倒在贺乌怀里,“那个油纸包的不是?”
“嗯。不过今晚上可不能吃了。”贺乌捏着他的脸颊揉过来搓过去,“可以打开看看路上挤碎了没有。”
明月珠被他捏脸捏烦了,晃了晃脑袋从贺乌臂弯里躲了出去:“长生哥,你们见到黄眉子的朋友了吗?他也和黄眉子一样是野鼬精吗?他们都住在哪里?会用什么法术?”
贺乌扯谎的时候,根本没想到这些内容,只好打着马虎眼问明月珠这两天有没有头痛脑热,在家有没有好好吃饭,想自己了没有——如他所愿被明月珠在脸颊上亲了一下。
虽然只是短暂两天分别未见,明月珠还是显然想念着贺乌,黏在他身边不停地讲着各种细碎的事情,贺乌说了几次阿珠快睡觉,他还是舍不得闭上眼睛。
一直到月亮挂在了中天,明月珠眼皮越来越沉,才靠着他睡着了。
窗户外面有猫爪轻轻挠着窗户纸的声音。
贺乌悄无声息地把胳膊从明月珠怀里抽出来,披上衣服走到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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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花猫昂首挺胸地蹲坐在窗台上,眼睛在黑夜里格外明亮。贺乌小的时候常常好奇,为什么自家三花猫的眼睛会是这样左右不同的颜色,好奇地抓着小元看了很久,被小元毫不客气地用爪子给了他的脸好几下。
他小时候再淘气再烦,小元揍他都只用爪垫,没抓过挠过。这也是她不同于普通猫的地方,贺乌从前真是愚钝。
“你们这次去,有找到什么吗?”小元问。
贺乌挠了挠脑袋:“我想想怎么说才好。”
他的嘴实在是笨,小元早就知道,大慈大悲地继续端坐,等着贺乌开口。
“那个道士,的确有几分修行,看得出黄眉子不是常人,虽然到底也没说出他是个什么动物化形,让黄眉子好是得意。”贺乌说,“但是他那些通阴阳的本事,还是说不出所以然来。”
那老道士也证实了白无常之前所言,无常鬼的职责只是拘捕阴灵,不论美丑穷富,想来也无法从他们那里打听逝去亲人的下落。
“这不是要紧事。”小元说,“我倒是有要紧事得告诉你。”
“是什么?”
“明月珠昨天又吐血了。他不让我告诉你,但我觉得,还是要违他这一次。”
贺乌张了张嘴,浑身的血几乎在秋夜的风里凉了一半。
“我从来都不想撒谎欺瞒,也不想帮谁瞒着什么事——特别烦。”小元舔了舔爪子,“也不想在中间替你们左右支吾着。”
她顿了顿。
“尤其是!”小元又愤愤地说,“你们吵架的时候,我还在中间给你们左右支吾!乞巧节那两天,我可真成了个传声筒了。”
贺乌啪地双手合十,向着三花猫大鞠一躬:“多谢小元大人,有劳有劳。你这一世这样做善事,下一世托生有吃不尽的小鱼干。”
“你又忘了黄眉子最忌讳的那桩事了?”
“那,小元大猫。”
小元无语地甩了甩尾巴,又想起来什么似的闷闷嘟囔:“我也不要小鱼干。要是还有下一世,我还要回来当奶奶的小猫。等九条命都过完了,我就和奶奶一起再去轮回。”
她的话说得云淡风轻,却让贺乌连打了几个冷颤。
“小元,你相信有六道轮回的事吗?”他问,“奶奶那天和我说,我和阿珠……”
他羞于开口再说出“我的媳妇在月亮上”的稚童傻话,结巴了半天,只说了“或许前世有缘分”之类似是而非的话。
“我不知道,我只是希望能这样。我也只是个小妖怪,参不透这些玄机奥妙。”小元的猫耳朵耷拉了下去,“我也不知道,等奶奶……我们再见面的时候,她还能不能认出我来。我上一世当奶奶的小猫,得了瘟死在她怀里的时候,她抱着我一直哭,说让我下一世再来我们家,不要当小猫了,当奶奶的孙女。那时候我身上都已经凉了,眼睛也睁不开,可是觉得她的眼泪落在我的毛上好烫好烫。
“现在的我九世都是猫,变成人形也只能短短几个时辰,如果真的能轮回,我真的能当奶奶的孙女就好了。”
这一场夜谈,越说越让他们心里发沉,一人一猫都垂下了头。
“我前几天就和奶奶说过,就算有前世轮回,我也只能看到这一辈子。”贺乌重新抬起头,短暂地笑了一下,“而且,就算你说你只是个小妖,你也在山匪面前救过阿珠。要是轮回再来,你不如作妹妹,我和阿珠来作哥哥,也该让我们找个补。再说作个小辈,撒娇卖痴都正当,像阿珠那样。”
贺元九显然也没有拿他的玩笑话当回事,翻了个白眼。
又说到了阿珠。贺乌也没有再说什么,抬起脸看到了屋檐下那个惹哭了明月珠的空燕巢。
可是如果有轮回,如果再入轮回……贺乌忍不住又想,我该再去哪里找阿珠回来呢?就像南飞的燕子,就算明年冰雪消融,还有飞还的时机,又该去哪里找旧日的屋檐与香巢?
第56章白露其二八宝梨盏
饱蕴生机的土地,在秋天将丰厚的馈赠悉数捧出。水稻垂下了沉甸甸的穗苗,棉花吐出雪白硕大的絮花,果树枝头坠上了饱满的果子。
秋收的作物越丰厚,也意味着农夫们要度过更繁忙的秋天,而这繁忙也越让人欣喜期待——就算再辛苦再累,想想归仓的粮食能换出白花花的银钱,成捆的布匹能让家人穿得暖和漂亮,满筐满篓的蔬果能烹制饱腹可口的菜肴,在田里劳作的奔波疲累也只是一时的苦处了。
“贺乌,你家今年的稻子收得这么慢?”贺茂看见挑着担子走在路上的贺乌,将驴车赶到了他身后,“果园也还没收拾。要再等等,果子被麻雀啄了,坏了品相可就卖不出好价钱了——快把筐子放车上,叔载你一程。不用客气!”
贺乌支吾几句,只是说自己这几日还有别的事务,缓了秋收。不过不打紧,他这几天每早都是天色未明的时候就出门抢收,耽误不了。
“要是实在有事要帮忙照顾,一定要和我们说啊。我前天去白先生那里接我孩子,他也在给你家奶奶配药。我看药材摞得那样高!”
那恐怕是明月珠的药方。贺乌轻轻点了点头。
果园的梨子结了许多,今年却没有卖给果商的打算,多数要加上点黄冰糖煮成八宝梨盏,哄着或者吓唬着让明月珠吃药。
白天辛苦劳累,晚上也睡不安顿。贺乌总是在梦里梦到小时候的事,哪怕只是似是而非的片段。收麦子的时候,父亲将他放在高高的干草堆上,马车吱呀走在晒得人懒洋洋的太阳底下。他年轻的父亲健壮又活泼,走着笑着,伸手戳自己儿子的肚皮,长生,长生别打瞌睡,你看是谁来了。
是谁来了?我们家从前还有马车的吗,贺乌已经不记得了。恐怕马匹也一样折没在了洪水里……是谁来了?贺乌努力睁大了眼睛,谷物的香气仿佛都清晰可闻,却看不清远远走在路上的人的脸。
长生乖乖。她笑着唤,你的小镰刀藏在哪里了?
啊,是我的阿娘。现在让我再回忆她的脸,恐怕也要思索一会儿才能想起。
她戴着遮阳的帷帽,轻纱飘飘扬扬扣在脸上,怀里抱着茶壶,一直到走近跟前才让贺乌看清她的脸。贺乌已经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回忆,也许根本是他的凭空想象?因为明月珠也有这样的帽子,也会远远地迎接他,不同的是他们现在既没有马车也没有小孩子。
父亲将他从干草堆上抱了下来,也不嫌弃他身上脏兮兮沾着干草和尘土,笑着抱着他转了个圈,把他放在了自己肩膀上。母亲也摸了摸他的脸颊。
“乖乖呀,好辛苦。”她说。
贺乌还是努力地睁着眼睛,想看清母亲的神情。他想象不出母亲会用怎样的神情说出这样温柔的话语,就像他想象不出父母如果活到了现在,会是什么光景一样。
“那应该是你小时候的事情吧。”黄眉子放下酒杯,“不是不记得了,只是太久没有想过,所以现在会觉得像梦一样。”
贺乌捏着自己酒杯,凝神想了想:“我本来要去问我奶奶的。她也年迈不一定记得事,说起来还要让她难过,不如不说。”
“算了,反正是来陪你喝酒解乏的,不说这个
《长相逐》 50-60(第8/13页)
了。”黄眉子耸了耸肩,自作主张拿起酒壶给贺乌倒了一杯,“兔子小弟不一起来喝一杯?”
“别让他喝了。”贺乌摇头说,“他喝起酒来又是一桩大麻烦。”
今天秋社,明月珠和小元都跑去看热闹了。社戏的台子搭在村口,锣鼓声隐约传进了每条街巷。早上的时候,明月珠就惦记着社戏的事想往外跑,一天往外探头探脑打听了好几回。
黄眉子又问了几句今年收成的事。说是来陪贺乌喝酒,果然没有再提更多让他忧愁忧思的事情,倒是贺乌主动说了起来。
“我之前诓阿珠,说和你出门是拜访你的朋友。那天我们回来,他问了许多话,问你的朋友要是住在野外,山洞上有没有灶台生火煮茶招待。”
黄眉子也听乐了:“除了我,还真没有几个和人过得这么近的鼬精——吃肉喝血才是妖怪本来的样子呢。”
“往前几百年,往后几百年,你都这样游戏人间不成?”
“可别咒我了。再过个几十年,我还要讨封呢!但愿那时候遇不着你这样的人。”
“再过几十年,世上就没有我了。”贺乌换了个姿势,“对你而言,我的寿数是不是也像阿珠那样?”
“那倒不是。”黄眉子连连摆手,“嗨呀,说好了不提这些。”
哪个和你说好了。贺乌和他碰了碰杯子喝酒——黄眉子变成人形也留着尖尖的指甲,一直都没变,不知是他的法术变不出剪刀来,还是有意为之的——那阿珠为什么不留下兔子耳朵和尾巴?温存的时候,贺乌还挺喜欢捏弄他无意间露出来的棉花似的尾巴。
酒意刺激着贺乌的思绪格外活跃,让他忍不住想说话。
“会不会像你、阿珠和小元这样,在人世流连得久了,再有转世的时候,也许能褪去妖骨成人?”
黄眉子高高挑起了他吊梢的眉毛。
“你相信有六道轮回的事?”黄眉子问了前几天和他问小元一样地问题。
“我在想。”贺乌点了点桌面,“人尚且有出世入世的分别,白先生在朝堂、在大逐山所写的文章与所行之事都不一样。而阿珠也是少见的生活在凡世的明月兔妖,会不会也和活在山林里的不一样。我从心底盼着他会有哪里不一样……在他吐血之前,我甚至还侥幸地在想,会不会凭着这点不一样,他可以安然无恙活下去。”
“我看你是有点喝醉了,贺长生。”黄眉子拍了拍他的胳膊,“走,也去看看他们演社戏的,土地神没准能听你这个愿望呢。”
秋社按照规矩,是由村里的教书先生牵头筹备的。各家将办秋社的银钱交给孩子,拢到白留仙那里,热闹地办过一场之后,再将祭祀所用的社品返给各家各户。
村民们无比信任这位外姓的读书人——他平日里还会切脉看病,连人命都信得过,自然秋社的银两也放心得过。
之前忙秋社的时候,贺乌还帮白留仙做过一些杂事,有年社戏少人,险些把他推到台前打鼓。今年贺乌自顾不暇,白留仙也坚决不再麻烦他。等待会散了社戏,还要去问候白先生一声。
贺乌在夜色里寻找着明月珠的身影。他的白发在晚上也很显眼,人群里一眼就望得到,尤其还有一只三花猫站在他的肩膀上。
“现在演的是什么?”他敲了敲明月珠的脑袋问。
“《目连戏》。”明月珠看见是他,放心大胆地向后倚了过来,“正在演《女吊》,待会还有喷火呢!”
戏台上的女鬼悠悠荡荡地唱着演着,敷白的脸上用红胭脂画了血泪和长舌,模拟着勒死的情形。贺乌忍不住弯腰凑在明月珠耳边,悄悄问他怕不怕。
“光看一眼是有些骇人。”明月珠回答,“不过这个女鬼姐姐那么可怜,想找人替死最后也没害人……我也不害怕了。”
黄眉子也凑到了他们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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