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贺元九说,“阿娘以前也很喜欢我。我和她们在一起久了,长得像也是应该的——哦你是不是要说,我是妖,所以会在化形的时候仿照她们?”
贺乌摇了摇头。
“前天……还是大前天的时候,我有见到黑白无常。所以会想到,或许可以拿我自己的命来换阿珠——你先不要这么急,听我说完。”
贺乌摆了摆手,示意着急顶嘴的贺元九不要说话,“那个时候,无常也和我说到了你。”
“说到了我?”贺元九焦躁地想用后爪挠耳朵,翘起了缀着绒球的金鱼绣鞋才想起来不对。
“说到为什么那场洪灾,你能呕出一肚子脏水活下来。”贺乌努力斟酌着措辞,“因为你本来能转世,真的当阿娘的女儿、奶奶的孙女的。阿娘连着肚子里的胎一起离开了人世,反而把你的猫命换了下来。”
“……”贺元九有些难以置信地愣住了。
“胎儿小元或许一魂一魄都还没长全,还能把猫妖小元的命换下来。”贺乌叹了口气继续说,“小元,如果在洪水里你知道人与妖的魂魄能互相偿补,你要不要拿你的妖命换人命?”
“啊,我懂了。”贺元九很快反应了过来,眼睛一眯接过了贺乌的话,“你是知道我一定愿意换,所以你也可以愿意用人命换妖命?”
她真的很聪明。贺乌心想,不仅是一张嘴伶俐到得理不饶人,想事情也快得很。
如果她能顺利地转生为人,一定会是个讨人喜欢的丫头,花朝节的时候谁对歌都对不过她。
“可是,我那时候本来就是要转生的,如果没有洪灾,等十月胎成我就把那副老猫的肉身丢了。”贺元九把腰一叉,又急火火地说,“横竖人命妖命都是我——随便怎么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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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想做的事可不一样啊!就算你自己心甘情愿拿自己的命换给别的人,不是,别的精怪,那也不是你自己——”
“阿珠活着,也算是我活着。”贺乌摇头,“我爱他,只要知道他如愿、自由地活在世上,对我就是最大的安慰了。虽然还是会觉得可惜……我不能在他身边。但是有奶奶和你,有黄眉子和白先生,他也还会有更多快活的时候吧。”
“奶奶,你也还记得奶奶!”贺元九的怒气一瞬间再也按捺不住,“奶奶一个人把你带大,她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就算我曾经有成人的时候,她现在是不是也只有你一个亲人?就算奶奶说了只要你自己顺心如意,她也不是想让你拿你的命,去如你的意!就算她嘴上不怨你,你还要她多难过多伤心?你的情爱要紧,难道亲缘就不要紧了吗?你舍不得让你爱的人死,难道爱你的人就舍得你去死了吗?——而且!你先别说话!”
她又狠狠地一跺脚。
“我也舍不得明月珠,奶奶也舍不得,晚上自言自语说话的时候总是会说,天保佑长生阿珠,保佑阿珠脱妖成人罢,他早就该是人间的孩子,不只是月亮的孩子了——我当然不会阻碍你,但是你要想清楚,你这样任性的一死了之,你爱的人可要怎么办?还有明月珠!他会不会觉得是自己害了你,会不会在自责痛苦里用你的命活完这辈子?除了你自己,根本没有人会因为你的决定顺心如意!我是因为这个才会恨你!”
她的话说得太快太狠,停下来的时候空气仿佛都在瞬间的安静里微微颤抖。灰蒙蒙的枯树里猛然飞起一只麻雀,贺元九还是改不了猫儿习性,警觉地扭头去看。
“我当然不想死。”贺乌慢慢地回答,“可也不想让阿珠死。你会怪责我为了爱人赴死的决定,可是我——我能不能也怪责爹爹呢?不正是他为了爱人赴死的决定,才让奶奶和我难过伤心到了现在。我只能这么选。虽然我到现在还是不能理解爹爹的决定,不能理解他为什么会因为自己的情爱,抛却了幼子和老母……”
贺元九倔强地背过了脸。
“可是,你还是作出了和他一样的决定。”她说。
贺乌觉得很有趣似的笑了:“对,我还是作出了和他一样的决定,也许因为我是他的孩子吧。从小大家说得最多的是我和爷爷像,没有什么人说我像爹爹,竟然是像在了这里。”
他本来就不善言辞,说完这段话就长久地沉默。贺元九也许是刚才说了太多话,也没有再开口,天地之间只剩下了树叶颓尽的树枝上点点的鸟儿,也许人居于天壤之间,正如飞鸟掠过枯枝。
“该回家了。”贺乌最后又问,“你冷不冷?”
贺元九摇头,变回了猫形。她拒绝了贺乌要弯腰抱猫的动作,自己走在了贺乌脚边。
天气真的越发地冷了,清晨的露珠在土地上结成白霜与冰花,被猫爪踩过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你们说什么了?”
回到家里,汤还没滚熟。明月珠抱着手炉好奇地问。
“我们说啊。”贺乌向他微笑,“说就是给阿珠千金也太少,把我都给你,你要不要?”
“可长生哥本来就是我的。”明月珠也作出了认真的神气。
“不止是我的心。”贺乌掀开锅盖搅了搅,“所有的所有,都给你。”
明月珠认真盯住了贺乌的脸,似乎也在思考什么。
“阿珠?”贺乌挨着明月珠坐下,顺势揽过了他的腰,“发什么呆呢。”
他心里暗暗捏了把汗,怕猫儿真的把实情尽数说出来。如今他又不得不骗着明月珠。
“在看长生哥。”明月珠笑着仰起头,按住贺乌的脸吻了一下。
小元闷闷甩了两下尾巴,再一次顶开门帘出去了。明月珠有点不好意思,还是被贺乌牢牢揽在了怀里。
“怎么现在反而越来越害羞——好久没听过你唱歌了。”贺乌贴着他的脸轻声说,“唱首歌给我听吧。”
再能听到他唱歌的机会,可要越来越少了。
于是明月珠想了想,挑了首清商曲唱给他。
“碧玉破瓜时,相为情颠倒。
感郎不羞郎,回身就郎抱。”
【馃摙作者有话说】
歌谣选自《碧玉歌》,“破瓜”是十六岁的意思,刚好是阿珠的岁数哦!
第74章大雪其二姜汁糕
“你没别的事要做了吗?!”
小元刚把尾巴放在明月珠膝盖上,让他帮自己把沾在毛上的碎木屑摘掉,贺乌就悄无声息揽住明月珠的胳膊,把下巴搁在了他的肩膀上。
“不知道的以为你俩尾巴打结分不开了呢!”小元还在抱怨,摊开粉黑爪垫在堂屋的坐榻上踩了踩,“我只是找明月珠梳个毛!”
“阿珠尾巴这么短,我看打不起结。”贺乌把脸贴在明月珠颈窝里,暧昧地拿鼻尖蹭他的脸颊。
小元响亮地呕了一声。
“要吐毛去外面吐。”贺乌再次抱紧了害羞要逃的明月珠说。
这两公婆真是糟心。小元晃了晃尾巴,亮顺的长毛从明月珠手心里滑了出来。
贺乌是担心小元口无遮拦,把他要换命的事情告诉明月珠。贺元九当然知道,这也是她真正糟心的所在。
“长生哥,到底什么时候会下雪啊。”明月珠不好意思当着别人的面亲昵,轻轻把手放在贺乌揽着他腰的手上,“你看今天太阳又出来了,照得窗户这么亮。我担心……”
“会下雪的。”贺乌抢过了他的话头,“阿珠,今天天好,我们出去走走?”
小元揣着前爪趴在暖炉边,又是挤眉弄眼地打喷嚏。
明月珠外出还是穿贺乌的斗篷。他自己那件还没做完,毛领稀疏缀了一半,就扔在了针线箩筐深处。
贺乌也想起来那件胭脂绒面的斗篷:“阿珠,你自己那件斗篷呢?还是秋天买回来的布匹,你自己挑了红色。”
明月珠那时候还没有翻开《大荒志异》,高兴地说这件布料颜色鲜艳,在雪里也能看得分明。
“没做完。”明月珠挠了挠脸颊,“我觉得用不到啦。等……等开春了,把它拆了洗洗,做被面吧。长生哥你要记好了。”
贺乌瞥了三花猫一眼,她仍然保持着揣手的姿势眯起了眼,黄黑白的毛色像是一只在炉子边烤焦了的咸蛋黄糍粑。
“能用得上。”贺乌低头捏了捏明月珠所剩无几的脸颊肉,“不过继续捡起来做,阿珠还能记得针脚怎么走的吗?”
“当然记得——长生哥你不要这样空口安慰我了。”明月珠短暂地咬了下嘴唇,“我……我现在已经不难过了。”
绝对是在说谎话。贺乌看着他的眼睛,虽说他自己也在瞒着谎。
贺乌顺势捧住明月珠的脸,低头又要吻他。
“我还没睡着呢!”小元把脑袋甩了甩,“我说贺乌,怎么是你黏着明月珠这么紧,难不成——”
猫儿眼睛咕噜噜转了转。
“难不成明月珠真的不是要嫁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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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娶你?”
小元为什么一直把贺乌往小媳妇的角色里猜?明月珠假娠的时候她可比谁都清楚。
“你猜是怎么样就怎么样。”贺乌仍然捧着明月珠的脸,低下头蹭了蹭他的头发。兔妖身上现在总是带着若隐若现的草药味道,还真是月宫里捣药的玉兔。
“你要和我们一起出去晒太阳吗?”贺乌转过脸问三花猫。
猫儿没有搭腔,这次是真的睡着了。她从前就经常在冬天被灶火燎到胡子,转世几次都改不了。
“来背着。”贺乌推着门帘让明月珠先走出家门,“慢慢的。身上不冷吧?”
久病的人猛然站在明亮强烈的阳光底下,一瞬间眼前晕眩,仿佛一只被季节遗忘、又被牵离了土地的蝉。
“小心。”贺乌紧紧抱住明月珠,“来我背着你——羞什么,从前又不是没有背着你出门过。”
“我自己走走。”明月珠抓紧他的手腕,“总是在床上窝着,再不走走,我都要忘了怎么走路啦。”
也是因为今天难得一见的暖阳,巷口多了几簇聊闲天的老人和玩耍的孩童,望见卧床病瘦的明月珠都吃了一惊,纷纷凑过来问他可还安泰。
“气色是比前几日好了些,可以吃一些姜汁糕,不要贪甜贪多。”白留仙竟然也在,也放下了手里的小毫笔,抬头打量明月珠的面孔,“大雪节气的前后本来就是阴气寒气郁结的时候,或许……”
或许会加重他的病状。
“白先生怎的在这里?”贺乌拉着明月珠的手,也在巷口石墩上坐下。石墩本来是给乡民晾谷所用,沾着上季的秕谷稻壳,被太阳晒得透热。
贺乌的手牢牢地扣着明月珠的手指,没有松开。既然邻里都已经知道他和阿珠是情爱的缘分,欲盖弥彰反而惹人笑话。
“今天书馆歇假,闲着便出来转转。”白留仙回答。
“白先生出门来转,也要带着书箱吗?”明月珠好奇地歪头询问。
白留仙手里握着竹麻纸和墨笔,还有一只书箱敞着口歪在他身边,被好奇的幼童们刷拉拉叩击着箱锁。
“我想闲逛消遣,和乡亲们谈话间也许还能听到什么奇闻轶事,记在脑子里思绪冗杂,还不如现在写录在纸上。”白留仙将麻纸展平给他看,“哈哈,倒是有李长吉驴背所得、即书投囊中的意思,附庸古人风雅罢了。”
“白先生今天又得了什么故事?”旁边钻书箱的小童听见他们说话,也凑热闹围了过来。
“水莽草。”白先生回答,“吃下水莽草的人会变成水鬼,游荡人间无法投胎。只有哄骗旁人也将水莽草吃下,才能如愿转世。”
“这么讨厌!”明月珠裹在贺乌深蓝色的斗篷里,一张脸被黑毛领围着,越发衬得脸色雪白,“自己的命就自己认下嘛,干什么连累别人。”
“或许是不甘心吧。”白留仙神情淡然,“不知道缘故,稀里糊涂成了草下亡魂,自然盼望自己能重返人间。方才王奶奶忙着纳鞋底,故事讲得残缺,只说了被美女骗成鬼魂的书生一心向善,成了孤魂野鬼也还要游荡着回母亲面前尽孝。”
“白先生,这些都是你刚才写的吗?”明月珠偏过脑袋看了看白留仙拿着的笔记,“这么多!”
白留仙仓促写就的记录也字迹清晰,乡民讲起怪闻奇事往往零碎不成体系,他能将故事捋得井井有条。
“这是我理应所做。”白留仙好脾气地松开手,让幼童们拿走他的手稿翻阅,“毕竟我来此处,顶顶重要的就是尽我所能了解民风民情,记载山歌野事。不过,没有想到真的能结识精怪。”
他对着明月珠淡然一笑。
白留仙现在还不知道,黄眉子也是精怪?贺乌思考了一瞬。
“白先生,你知道我们这么多精怪的来处,可你的来处,我们都不知道呢。”明月珠突然也开口说,“大家只知道,你是从京城弃官来大逐山的。”
“弃官?”白留仙笑得更加无可奈何,“当真是高看我了。”
贺乌扫了一眼身旁,原本还在闲聊闲坐的乡民们都不知不觉停了嘴,悄悄朝这边坐了坐。
村里学问最大、背景最神秘的外姓人,任谁都会好奇。
“我年轻的时候——比贺乌还要小一些,曾经是江南府乡试第一,那年的解元。”
贺乌、明月珠与一群小孩儿一起惊讶地吱吱乱响起来。
“那白先生,白先生你现在应当是白老爷啊!”
白留仙笑着拿回了自己的手稿。
“当时的我,也是这么想的。我雄心壮志到了京城参加会试,满心以为自己能够一举高中、衣锦还乡。然而会试放榜,我从前向后找,半个自己的名字都没有找到。下一届、再一届,年年次次如此。在京城潦倒落魄十载,也看多了繁华盛景与民间病苦,连绵在城墙之下光华灿烂的不是琉璃瓦,是无数趋炎附势、阿谀谄媚的奉贡和笑脸。”
手稿上墨迹未干,被稚童摸花了一片,白留仙理齐书页,轻轻扇了扇。
“我仍然痴迷妄想,琢磨出了假意辞官归隐、沽名钓誉的念头。”白留仙说,“那时我是举人,分得到县丞一职——可我毫不满足。带着这般念头,我才来到了大逐山。”
“然后,白先生拜谒广利禅院之后,真的留了下来。”贺乌说。
白留仙意外地看向他:“你那时与我并不相识。”
“是黄眉子告诉我的。”贺乌急忙补充。
“喔。那个人来找我借过几次书,我很羡慕他的自在做派。”白留仙说。
他真的不知道黄眉子是鼬精。
“其实直到如今,我仍然不甘心。”白留仙将毛笔在手里掂了掂,“纨绔不饿死,儒冠多误身。我还是不能免俗,隐居郊野笔耕不辍,想起我年少时候的雄心壮志只能叹息。好在我还能写,民风乡俗也好,借鬼讽人也罢,就像老禅师所说的,文脉久长。”
“我没有十足地自信,这些故事一定可以恒久流长,传写到千万年之后……或许我的拙笔根本不足以让这些文章有金石之固。然而这其中的文脉,定然能够久长。现在我们所知晓的文章典籍浩如烟海,也都是这样在一本本书稿里传写到如今的。”
他看了看沉默着的乡民,又是自嘲地一笑:“我言重了,诸位不必挂怀。”
“白先生,你的文章一定能长生的。”明月珠突然说。
长生实在是美满的祝福,作为名字更是。
“对了,说到长生——贺乌。”白留仙看向贺乌,“我昨日读书读到了一则故事,猜想你们两个一定会在意。”
【馃摙作者有话说】
蒲松龄,字【留仙】,一字剑臣,别号柳泉居士,世称聊斋先生,自称异史氏。
一点小小的致敬!
“糊眼冬烘鬼梦时,憎命文章难恃。”
第75章大雪其三萝卜圆子
“我那位住在杏台山庄的朋友,前几日从山外回来,寄了一封信来讲述他的见闻。”
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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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似乎是觉得有些冷,将稿纸收好之后就揣起了衣袖,“他说,县府如今多了许多怪异奇谈,谁家的侍女睡前掌灯发觉夫人竟然带着狐尾,马夫醉酒与谁争执白天发现衣衫被狼齿咬坏,僧人祝祷到深夜,窗外哀哀啼哭的老妇竟然是被掳去鸡仔的母鸡——平白地多了不少妖怪传闻。”
明月珠打了个哆嗦,往贺乌身后靠了靠。
贺乌安慰似的揽住明月珠。
“冷不冷?”他从明月珠身后将兔妖兜住,顺势抓住了明月珠的手,“等过午我们就回家。”
明月珠摇摇头,也回握住了他的手。
“听闻有这等奇事,我也好奇想返城一观,奈何入冬以来接诊事务繁多,一时间难以舍弃。”白留仙又说,“这时,我那朋友竟然知道我的难处一般,又寄来一封信。他说,他跑了县府一趟,亲自问了一只扮作凡人的样子的妖怪。”
“白先生,你这位朋友是你之前去拜访过的那个吗?”明月珠好奇地问,“他好大的神通!他叫什么名字?”
“此人特地讲过,不足与外人道也。”白留仙摇了摇手指,“先说要紧的。”
明月珠皱了皱鼻子,脑海里咕噜噜滚过一个念头。
“这几日城中精怪多见,是因为——他们来人间找寻真正成人的机会。”黄留仙缓缓地说,“不知是从何而来的说法,说有一只精怪在人间待得久了,如今已然褪去妖骨,气息与常人无异。于是精怪们纷纷下山来,也想谋得这般的时机了。”
“当人有什么好的?”有个小童这样不解地插嘴,“阿娘从前给我讲故事,我觉得能耍起法术的才厉害呢。”
“能当凡人最好了!”明月珠急忙抢过话头,“有好吃的好玩的,还有家人朋友,有自己的家,多好啊!”
“可这些,人人都有啊。”
“你也说了是人嘛……许多精怪所求的,也只是这样的尘世之乐呀。”
一片浓云盖住了天中太阳,天色骤然冷淡,明月珠往斗篷里缩了缩。
“回家吧。”贺乌帮他理了理头发,“过会儿奶奶该找出来了。说好中午一起做萝卜圆子吃。”
“我也是因为下山了,才能有奶奶的。”明月珠凑近到贺乌下巴,小声补充。
冬吃萝卜夏吃姜,萝卜圆子几乎是大逐山山民冬天必然要做的食物,贺乌今年特地留了更多青萝卜,多做一些也为了明月珠与奶奶这个冬天往后的日子。
“刚炸好的萝卜圆子很适合佐酒,白先生可要来我家喝一杯?“贺乌又问。
白留仙自然推辞。
“贺乌你从前农闲便忙着冬猎,从来不做这些消遣。”他只是说,“这样很好,你也还年轻,本来就该有些闲事来做——或许也是明月珠在?”
“说起喝酒的事,还欠黄眉子许多顿酒。”与明月珠一起起身与众人告别时,贺乌又想起来黄眉子唠唠叨叨抱怨过的事。
“黄眉子,他如果知道有这样的事,就像是千里眼顺风耳。”白留仙背起书箱,“说不准下午就来了。”
白留仙所言的确不假,傍晚的时候贺乌还在剁萝卜丝,黄鼠狼依旧穿着土黄色的衣服,提着一坛酒笑嘻嘻敲响了贺乌家门。
“哎呀兔子小弟,近来大好啊。”他一进门就热情寒暄,“前几天都不怎么见你人影……啊不是,兔影子,现在还能继续掌勺了哇。”
明月珠站在灶台边看着油锅,头发尽数用头巾包了起来,更显得侧影只有窄窄一片,让贺乌很是忧心。
“你来了。”三花猫小元瞧见黄眉子,懒懒地甩了下尾巴,“要是和他俩待在一处可要想好些,他俩现在腻歪得非比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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