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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不怕这个。”黄眉子潇洒挥手,“再说了,你哥要是婚宴请酒,我怎么都得是贵客吧?”
“哥哥?”明月珠突兀地疑问道,干净透亮的眼睛在面前几个人身上转了圈。
再说下去,说到再次面见无常的缘由的话,阿珠又要想明白自己瞒着他的事了。贺乌急忙加大了剁萝卜丝的力度,哐哐震得案板带着桌上的锅碗瓢盆都在响。
虽然很过意不去,虽然也不想再骗他,但是换命这件事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明月珠知道,直到他贺乌彻底被无常鬼拘走魂魄,明月珠真的活过这个冬天——等明月珠发现,也许会加倍地责怪他埋怨他,但他那个时候恐怕也无知无觉了。
黄眉子也打了个哈哈把这件事支了过去,把酒坛放在枣树底下的石桌上。
入冬之后,枣树的叶子凋得一干二净,也没有适合在院子里吃饭的天气,石桌上掉着落叶灰尘。黄眉子似乎是打了个响指,石桌面焕然一新。
“你的法术更精进了。”贺乌说。
黄眉子只是哈哈一笑。
青萝卜切丝,与五香粉、葱姜末拌匀,混进面粉里团成圆子,油热下锅炸到金黄透亮。贺乌剁萝卜的时候明月珠调馅,明月珠炸丸子的时候贺乌烧火,两个人一起做事,倒是也快。
“黄眉子大哥,我来问你。”明月珠用笊篱把炸透的丸子捞起来,时不时歪嘴对着锅边油星子吹口气,“你每次找我长生哥喝酒,带来的酒都封着红纸的标,是哪里的酒?”
“哼哼。杏台山庄啊。”黄眉子剔了剔牙,回答。
“那你前几日不见你的人影——好吧好吧,不见你的鼬影,是去哪里了?”
“这个……”黄眉子挠了挠下巴,“去了一趟县府城。”
“哈哈!我知道了!白先生那个朋友,就是你?!”明月珠顾不上手里端着噼啪油花乱炸的笊篱,一下从灶前蹦了起来。
“不过我这几日确实在想,要不要迁到贺家村来。”黄眉子答非所问,又似乎话里有话,“我虽然到如今还没讨到人封,倒是也能帮上点忙。”
“阿珠,你是怎么想到的?”贺乌惊奇地问。
“白先生那个朋友对精怪的事那么精通,还住在杏台山庄,又装神弄鬼不让白先生告诉我们!”明月珠把手里刚炸好的萝卜圆子倒进旁边的陶盘里,“除了黄眉子大哥,还能是谁有这样的心肠!”
“哎呀哎呀,说精通可算不上。”黄眉子自动把好话听了进去,“哈哈,我也只是多少了解一二嘛。”
明月珠捏着拳头还在滔滔不绝和黄眉子说着大话,贺乌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胡说八道,埋头拨着灶台里的火,只是微笑。
黄眉子不让白留仙告知他们,恐怕是为了不让自己与明月珠心里过意不去。县府与大逐山的距离,就算是带着神通的鼬精往返也不是易事,更何况如今城里缉拿妖怪的风声那样的紧。如果贺乌或者明月珠知道,定然是不会让他冒险的。
不过传说故事里都把黄鼠狼讲得那么老谋深算,黄眉子还是不如我的阿珠聪明。贺乌又忍不住想,也许是这个谎话实在是简单……
明月珠拣了一颗炸得金黄的萝卜圆子,吹了吹放到贺乌嘴边,贺乌张嘴接过。炸好的圆子外壳酥脆可口,软嫩的内馅盐味不大,更显出萝卜的清甜辛辣。
明月珠又拣起一只要喂贺乌,贺乌摇了摇头让他自己吃。黄眉子在旁边啧啧啧了半天,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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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来摸了一只丸子丢进嘴里。
“黄眉子,我也想问你。”贺乌问他,“你住在杏台山庄,田宅是何处而来的?总不能都是你冒充醉倒的屠户给人杀猪赚来的吧?”
“我活了这么多年,就不能是我跑商攒钱买来的吗?”黄眉子切了一声,“我是十多年前才搬去的,要不然我年年面容不改,还时不时变回黄鼠狼去,宅子里没人,我还真怕邻居请来和尚老道料理我呢。”
“那黄眉子大哥,你有好大宅子阁子,要是和凡人女子成亲生子,小崽是黄鼬还是人?”
“哈哈,我不知道。我单单知道你和贺长生的孩子可得供奉我。”
“呸,谁要问这个了?”
明月珠说了一阵子话,又急忙回身团自己的萝卜圆子。
“光顾着说话,差点耽误了我的活!”明月珠抄起筷子把丸子往油里丢,“长生哥你小心些,小心油星子迸到你的衣服。”
一群人边做边吃,明月珠一定要尝尝黄眉子带来的酒,谁也不好拦他的意思,直到他喷着酒气倒在了贺乌肩膀上。
“我想亲你,长生哥。”明月珠迷迷瞪瞪抱着他的胳膊,“嗯……不行不行,你嘴里有萝卜的味道。”
“兔子小弟,我还在呢。”黄眉子把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只有贺乌知道,他黏在自己身边的时候,会撒着娇用胸脯蹭自己的胳膊——春天时阿珠还是什么都不晓得,贺长生看你做的好事!
“嘘,待会再回来收拾你,客人还在。”贺乌把醉成一坨兔子圆子的明月珠按到床上,拉上被子盖好。
黄眉子见贺乌回来,又给他满了一杯酒。之前他们总在枣树底下对饮,现在天气寒冷,两个人玩笑似的蹲在灶台边上取火,扔了几个栗子在火里烤了下酒。
“我有几件事想和你交代。”贺乌把酒杯端起来又放下,“等我死了,还要拜托你多照顾阿珠。”
“说这些不中听的。”黄眉子慢吞吞地转过身。
贺乌拿起酒杯,示意要和他碰杯:“不知往后可还有与你喝酒的时候。可能下次你再来我家喝酒,就得是我的葬礼了?哈哈。”
他展开眉头笑,黄眉子也陪他笑,笑得比哭还难看。
贺乌继续说了下去,说他已经写好了契书,家里的田亩如果明月珠不会料理,就拜托白留仙帮他们转手租出去,不必求价,能让贺奶奶与明月珠有余粮度日就好;果园尽数扒了换桑树,养蚕织布明月珠是会的,至少一家人还能拿布匹换钱,果木可以让贺茂帮他们卖掉;后院菜圃明月珠说过想种葡萄,他也和镇上卖菜种的小贩讲好了,开春送种子来,还一并把架子搭好。
“哦,还有。萝卜圆子晾凉之后能放很久,炖菜或者再干炸了吃都可以,要告诉阿珠吃的时候要炖透了,要不然咬开还是凉的,吃进去伤胃。”
贺乌站起身,再次满眼歉意地看向黄眉子。
“清明的时候坏了你的讨封,当真是抱歉。”
黄眉子沉默了半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叹息。
“或许还能有别的办法呢?你们现在往南边走,去暖和的地方……”
“我现在,只知道这一个法子是万无一失,能让阿珠看到今年的雪。”贺乌回答,“我答应过他的。
贺乌说完看见灶火弱了一些,走出院子去报柴火,明月珠又悄悄回来,把黄眉子叫了出去——他难道是在装醉?
“你又找我做什么?”
黄眉子几乎无奈得要哭了出来。
“我……我有几件事想和黄眉子大哥交代。”明月珠全然不知他为什么这幅表情,“等我死了,还要拜托你多照顾我长生哥嘛。”
第76章冬至其一火腿笋干汤
“黄眉子大哥,你那表情是什么意思?”
明月珠的长发滑出来一绺在肩膀上,他抬手把头巾摘了下来,心事重重地抓紧了头巾角。
“长生哥他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明月珠又问,“你知道的吧?”
黄眉子觉得无论怎么回答,如实相告还是仗义隐瞒,都会损自己的道行。他龇牙咧嘴地沉默了半晌。
“明月珠,你这几日是觉得身上好些了?”他问,“还是在忍着痛,因为要瞒着你家人不让他们担心?我之前见过的明月兔妖,早就在更早的时候化成烟尘,或许你能活到现在——”
明月珠失落地垂下眼睛:“我能感觉到,天气越来越冷,我自己越来越没有力气,甚至连吃饭的胃口都少了。以前我从来不觉得什么东西吃不下去,可现在长生哥买给我的点心我都送不进嘴里,嚼着像是蜡纸一样。”
“太阳远不比前三季明快,月亮也越来越淡,你会有这样的感觉是理所应当。”黄眉子挠了挠鼻子又抓了抓头发,“契玄禅师也安排了僧侣为你诵经祈福,你应当不知道吧?当时范官爷说——”
黑无常说,他们吃药诵经吊着这留恋人世的兔妖的命。
“谁?”明月珠倏地皱眉,“谁说的什么?”
“哈哈,我说的是,当吃饭的时候就宽心了吃。”黄眉子冷汗直流,“说不准你好好养着病,就能等到回暖的时候了。”
明月珠不知道信没信他的话,自顾自发起了呆。他们站在后院荒芜的菜园边上,栏杆边歪着的豌豆架子突然倒塌,哗地吓了明月珠一跳。
“黄眉子大哥,你刚才说的化成烟尘,是怎么回事?”他又问。
“我见过的明月兔妖。”黄眉子犹豫再三,咬牙开口道,“那些生在山林、长在山林的兔妖,怕人又沉默,不知道情爱为何物的明月兔妖。往往会在立冬或者更早的时候,安安静静地消失在月光底下,因而总是不被任何人发现。”
“我在看到‘无情无爱’的时候,也觉得奇怪。”明月珠说,“我明明觉得,我在看到长生哥第一眼的时候,就好喜欢好喜欢。”
“……啧。”黄眉子掏了掏耳朵,“来到这有情有爱的人间,你是不能再无情无爱的嘛。”
“最早的时候,我确实不知道。”明月珠嘟囔了一句,“所以给长生哥惹出了许多麻烦,亏待他好多。”
“是他自己要把你带回来,哪能算是你亏待呢。”黄眉子心想这两人,哦不是,这一人一兔的性格也是好笑,都是以为自己死期将至,要交代后事,一个认真沉重地逐条安排,另一个心思这样简单,随便说几句就扯到了别的事上。
“清明的时候坏了你的讨封,当真是抱歉。”明月珠认真地看向黄眉子,“不过,那也是因为我不知道……黄眉子大哥要活千千万万年,肯定不和我这只短命的明月兔妖计较吧?”
性格再不相似,相爱的人看来也越来越像了。
黄眉子默默把叹息压在心底,继续摆出了调笑的语气:“我要是想和你计较,现在也认识不了你长生哥这个好酒友呢!”
说到贺乌,明月珠的表情也轻松了一些:“不只是长生哥,在我不知情、不知爱的时候,大家都教会我许多,我现在才能有情有爱。”
黄眉子轻轻叹气。
“不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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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想开口安慰,又听见明月珠说,“大家还是诓我一件不好的事。”
“什么?“
“给长生哥生小崽。“明月珠回答,“要是我真能生小崽,往后长生哥还能有个念想呢。”
“根本不是这回事——”黄眉子似哭非笑,“唉唉,这种事我可说什么!”
回去之后贺乌问他们说了什么,黄眉子只是摇手,剩下的半坛酒都不喝了,临别之前反复叮嘱明月珠,要是有事一定找人托信到杏台山庄喊他。再者,他老早就盯上了贺乌家东墙晒的笋干,过几日成色更好了,他还要来喝火腿笋干汤。
“还能有什么事,有事也得是我长生哥他们戴着白花去请你了。”明月珠又神不知鬼不觉赖在了贺乌背上。
贺乌下意识捏他的大腿不让他胡说,反而被兔子闹了起来:“我都没几天日子过了,还这不让我说、那不让我说的!”
“不要这么想。”贺乌回身到院子里,“阿珠,你会长长久久活下去的。”
太过笃定的话语没有让明月珠觉得安心,反而心里一寒。
“活到……看到长生哥的头发也变白的时候吗?”他抱紧了贺乌的脖颈问。
“是啊,活到你变成小老头的时候。不过你的头发本来就是白的。”贺乌这样避重就轻地回答。
分别除非金乌死,明月老。
“你的手怎么突然这么凉?”贺乌的声音打断了明月珠的思绪,“我们回厢房里,你先进屋去,我抱点柴回来。”
明月珠心中隐约的想法让他越发害怕。互通心意之后他时有羞赧,现在却寸步不离跟紧了贺乌,倒有了他春天时候的样子。
“阿珠心里想什么呢?”贺乌被他靠在脸上蹭得眯起了眼睛,这样扶着他的腰问。
“阿珠心里想,我好中意长生哥啊。”明月珠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脯上点了点说,“要是能给长生哥留个小崽就好了。往后那么长的日子里,要是看着长生哥自己一个人,阿珠在坟里也要掉眼泪——毕竟,我是想和长生哥在一起的,不想要孤零零自己一个人。长生哥,你觉得呢?”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让贺乌有一瞬间被看透心思的心虚。
“长生哥。”明月珠又这么喊他,把胳膊搭在了他的脖颈上,腿也轻轻磨蹭过贺乌的腰际,“长生哥,我觉得今天好多了,下午也没有咳嗽。你和我亲热亲热好不好?”
贺乌摸着他几乎顶出骨头来的瘦弱躯体,下意识地想要拒绝,然而也情不自禁拥紧了他瘦棱棱的肩膀。贺乌自己自小劳作,筋强骨壮又肌肉丰厚,亲密依偎有时候让明月珠抱怨硌得慌,现在反而捏捏他厚实的胳膊,不说话。
“看你这么瘦。要是我能分你点膘就好了。”贺乌尽量用轻快的语气说,“你要不要?或者把我的岁数也分给你。”
明月珠把脸埋在他的怀抱里,罕见地沉默着。
贺乌愣了一瞬,伸手扳起他的下巴,才发现明月珠在他的臂弯里无声地流泪,眼泪已经沾满了脸颊。
“阿珠。”贺乌伸手为他擦拭眼泪,“是我说错了什么吗?你胖或者瘦我都中意,月亮都还有阴晴圆缺呢。”
明月珠流着泪摇头。
“那是因为什么?”贺乌又问,“你还在……因为春生秋亡的事情难过?你看秋天都已经过去了,阿珠,冬天你也会平平安安地度过的。”
明月珠仍然摇头,眼泪落得更多。
“我还是舍不得,还是伤心,但是只能这样的话,我只能告别的。”他这么说。
“等我死的时候,长生哥,你不要把我带回山上呀。”明月珠在猛烈地流泪平复的间隙,用冰凉的胳膊圈住贺乌的脖颈,“下山来到这世上,我每一天都很欢喜。等我死的时候,你还是背着我,你把我背到爹爹阿娘那里,他们现在也认识我呢。”
贺乌用力地把他抱进怀里,一言不发。
“黄眉子大哥说,兔妖死了之后会化成烟尘,那你也要给我堆个坟。要不然我死了没有尸首,还不知怎么才能化鬼缠着你。”明月珠的脸颊因为身体的痛楚而毫无血色,颤抖着贴近了贺乌的脸颊,“你把我的衣服埋起来,还有我的磨喝乐,我吃饭用的那只蓝白花瓷的碗,还有你给我的那支珍珠簪子……好不好?”
明月珠说着说着,豆大的泪珠又从眼眶里滚落:“我不想死!长生哥,我不想死,我想和你长长久久在一起的!就算还有轮回,就算还能轮回,我舍不得和你的这一世!”
“是和你的这一世。”他恳求一样重复着,“长生哥,我想要和你一起的。”
贺乌死死咬住嘴唇。因为亲密依偎的姿势,明月珠的眼泪也沾湿了他的脸颊,一时间仿佛是贺乌也在落泪。
他有许多话想说。他想说对不起阿珠,又这样轻易地欺瞒了你,也不能和你永远在一起——你在情热的时候,把我当做你的解药,那现在我也还能作一次你的药。
你会看到天地间飘落雪花的,会等到春天燕归,会平安无忧地活下去。我自私又无能,想到你的余生没有我在,止不住地会伤感。
“对不起,长生哥。”贺乌又听见明月珠这么说,“我这么说是不是很自私?可我还是想让你不许再和别人亲热,也不许再喜欢别人了。对不起要让你孤零零过完这一辈子……”
在万分痛苦的离别面前,永远惦念着的先是彼此——谁都不是自私的那个,真正自私的只有情爱本身。
贺乌紧紧抱住他的腰,颤抖着呼了口气。
“来亲热吧,阿珠。”他低低地说着话,说话间轻轻咬过明月珠的耳垂和脸颊,兽物一样用轻微的痛楚传达自己的存在,“来和我亲热吧。随便你想怎么做,想怎么做都好。”
“不会痛的。”他补充。
之前贺乌有几次总会收不住力气,明月珠又格外娇气,被作弄得紧了就摆脸色给贺乌看。
这样的事现在想起来,丝毫没有回忆的欢乐,反而心底更加丝丝缕缕地痛苦。
“痛也没关系。“明月珠轻声回答,“等到永远不会痛的时候,就是把痛都留给别人了。”
哪怕天亮就要永远地分别,哪怕紧紧相拥的是因为自私又无私的情与爱,都不舍又无可奈何看见了自己死亡的两个“人”。
在别离的前一夜,在雪落下的前一夜,在死亡来临的前一夜。
第77章冬至其二糖蒸酥酪
下雪的天气,也许就是这几天了。
贺乌从睡梦里醒转,望见窗外阴沉的天色时这样想。
屋檐下也因为交错的热气凉气,垂下了晶莹剔透的冰棱。晨光浅淡,在冰棱上折出微弱的光。
大逐山是四季分明的天气,今年的冬雪却迟迟未落,显得那样的不寻常——也许今年就是有些不寻常,贺乌自己沉闷无趣的生活忽遇至宝,原本无情无爱的兔妖也有了珍视无比的心,因而上天也开恩垂怜,不将残忍无情的寿数碰上漫天飞雪,让春生秋亡的谶语更加哀伤。
明月珠枕在贺乌的怀抱里睡着,仿佛也感受到了爱人的思绪,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睡梦里松松垂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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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也抓住了贺乌的手腕。
盖在同一床被子里的两人都还赤/身/露/体,明月珠的肩膀紧紧贴在贺乌胸口,他想要转过身面对着贺乌,抬腿的时候才发觉身下异样——他们欢娱整夜,朦胧睡去的时候花/心/并/股,鸳鸯缠绵,就这样睡了一夜。
“……”明月珠彻底清醒了,而刚才轻微的动作又撩拨起了身体的涟漪,贺乌默不作声地抱紧了他,脸颊也贴进了他的发心。
贺乌与明月珠的体型相差刚好够他把兔妖完全抱在怀里,严丝合契仿佛日月相合。贺乌吻了吻他的额角,翻身还想继续动作,看到明月珠身上的痕迹又有片刻迟疑。
明月珠自肩膀往下满是斑斑驳驳的红痕与齿/印,胸腹上干涸着难言的水迹。贺乌情难自抑的时候最喜欢埋在兔子身上/乱/咬/乱/吻,把明月珠作弄得乱七八糟只能趴在他怀里哭喘。
……说起来,明月珠之前经受不住,还会像兔子似的凑在贺乌身边舔他吻他,来表示自己服软投降——兔子天性带着的习惯。
现在他倒还喜欢伸出湿润红艳的舌头来,不过都用在了别的地方。
“长生哥。”明月珠揽住他的脖颈,熟稔地与他交换一个黏糊糊的亲吻,“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不早了。”贺乌按住他的腰,“……天是阴着的,所以屋里还这么暗。”
明月珠终于并起了腿,一时间有些难以适应,肚子里湿热一片。他又往贺乌怀里挪了挪。
“不舒服吗?”贺乌把胳膊搭在他腰上,“等会儿烧水我们洗澡。”
“不是。”明月珠把脸在他胸口贴了贴,“我……我还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贺乌静静地看着他的脸,兔妖耳朵尖带着隐约的绯色。
“好。”贺乌又低下脸来吻他,“身上还冷吗?”
贺乌背对着他穿衣服,明月珠转过头就能看到他精壮的后背,其上也带着乱七八糟的吻痕和指印。床褥也被他们一晚上闹脏了,热烘烘地皱乱在一起,白天还要拿出去洗晒。
这样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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