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小元也是凡人就好了,这样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家里也会更热闹。
听了这个说法,三花猫反而把尖尖的耳朵猛然耷拉了下去,表情也难得落寞起来。
“黑白无常在村上。”她没有回答明月珠的疑问,只是这么说了一句。
三花猫的阴阳眼让明月珠一瞬间如梦初醒,这些天来的各种疑问终于缀连成线。他甚至来不及回答小元,推开门一阵风一样跑了出去。
把他还给我,把长生哥还给我。在极端的处境下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心声在泪眼模糊的时候还在声嘶力竭,要春生秋亡的人明明是我,为什么你们这么轻易地同意了性命的交换?把长生哥还给我——他早就答应过和我永远在一起的,把他还给我!
明月珠扑向被引魂枷拘着的贺乌,脚步慌乱一时间跌倒,膝盖和掌心都狠狠地蹭伤。贺乌下意识地伸手想扶住他,指尖在碰到明月珠的时候顷刻消散。
“哎呀,跌成这个样子。”白无常微笑着低头询问,“就算这样也不愿意松开我的袖子吗?”
明月珠紧紧拉着阴差的衣袖,早上梳好的发髻都在脸颊旁边散开,肩膀旁边半藏半露着贺乌尸体了无生机的脸——狼狈又仓皇。
“明明是我的命要被你们带走的,不是长生哥,不是长生哥!”他又像哭诉又像哭骂,“你们不能带他走,我跟你们走!”
他说着伸手要扯黑无常手里的铁链。黑无常叱责一声,又一次伸手戳中明月珠的额头。
这次明月珠却没有变回兔子。眼泪淌满了那张柔软的脸,他还在拼命地摇头。
“你又骗我。”明月珠说。
贺乌心里一凛,苍白地张嘴又被明月珠打断。
“长生哥,如果你死了,你觉得我能独活下去吗?”他问,“能用你的命心安理得地活下去?”
“哎呀,这次可是不能挑剔别人总是反问了。”白无常看热闹似的抱起了胳膊。他身后的黑无常气愤惊疑着自己法术的失效,场面一时间混乱。
“我……阿珠,我是又骗了你。”贺乌攥紧了拳头,“可是,我答应要让你看雪的。我不愿意活在没有你的世上,所以……”
“让我看雪?”明月珠的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长生哥,我想和你一起看雪,重要的是和你一起——不是雪!”
“不要哭。”贺乌又一次徒劳伸手想为他拭泪,指尖又一次在相碰的时候消散。
雪花掉落在明月珠湿漉漉的脸颊上,也像贺乌的魂魄一样消散。
“我也不想活在没有你的世上,可你偏偏要让我留在这里!”明月珠的手指勒在铁链上滚落下来了血珠,“长生哥你就是讨厌得很……你之前还答应我了,你说永远不会丢下我,下雨时候说好的,等到下雪的时候就不算数了么?你讲话不算话……敢做不敢当!”
敢做不敢当。榻上缠绵的时候,明月珠也说过这句话。只不过几个时辰过去,同一句话已经全然是不同的情况。
“你把长生哥还回来。”见贺乌始终不回答,明月珠又泪眼婆娑看向了黑无常,“我和你们走,我一定和你们走,我不像长生哥,我从来不骗人的。”
“阿珠,不要哭了。”贺乌垂下眼睛,“只有这件事我不能答应。如果只有一条命,一定是要你活下去的。”
明月珠拼命摇头,抓着铁链血迹斑斑的手指抓得更紧。
“我也不想死,想看到明年春天。”明月珠说,“可是花朝节我的歌是要唱给长生哥听的,想采桑养蚕是要给长生哥绣漂亮的衣服和香囊……再舍不得,再心不甘情不愿,我的命我也愿意自己担当。让我心爱的人替我丧命,算什么男儿汉!”
“让你自己承受这样的下场,才是我没有担当。”贺乌轻声说。
“千千万万的人想求长生不老,你们两个倒好,竟然抢着要送死。”黑无常不耐烦地哼了一声。
“我所求的也是长生——我求的是贺长生。”明月珠踉跄着站起来,“我和你们走,你们把长生哥还回来。你们错抓了人命,我要去阎罗殿里告状。”
黑白无常齐声叹气。
“不能再耽搁了。”白无常对自己的伙伴说,“不管还有什么纠葛,至少要带走一条命。”
“我在想兔妖的化形……”黑无常与他耳语了几句什么。
“阿珠。”贺乌自知有愧,仍然下定了决心看向了明月珠的眼睛。
明月珠的眼泪几乎无休无尽。
“多谢你。”贺乌说,“和你相遇之后,我才发觉一年四季原来都那么珍贵有趣。所谓的长相逐之苦……只要太阳和月亮还在照耀着大逐山,我就一定还会找到你。”
“不要,你不准说这个!”明月珠气恼地嚎啕,“你要回家的,是我还要等到你——永远!”
“该走了!”黑无常将引魂枷从明月珠手里扯走。
雪下得越来越大,明月珠终于明白了雪花究竟是多么寒冷又容易消散,沾在他的眼睫上仿佛天地苍老——分别除非金乌死,明月老。
阴差与贺乌的魂魄消散不见。明月珠颤抖着抱紧了贺乌的肉身,惊讶地发现他呼吸尚存,脸颊边滑落了一滴眼泪。
“阿珠呢?”贺乌被两个阴差推着拉着走,一边频频回望试图再看大逐山一眼,“这是哪儿?”
“阴阳交界。”阴差回答,“有没有听到什么歌声?”
贺乌侧耳听去。
“朝怜眼前人,暮作泉下土。花底睡鸳鸯,冢前哭白骨。劝解痴儿心,莫惜长相逐。”
“这是青鸟的歌声。”白无常说,“青鸟来往于昆仑和人间,沿途徘徊的亡灵就能听到它的歌声。每个人所听到的都不一样。”
原本生死离别的剧烈情绪,让贺乌行走着头晕目眩。在轻盈缥缈的歌声里,倒是也渐渐平复了一些。
阴差停下了步子。
“往前走是奈何桥。来往魂灵若是毫无牵挂,便在这里喝下孟婆汤,自去转世。”白无常往前一指,“要是仍然留恋,就往望乡台走,那里还望得见凡尘。”
“向哪里走?”贺乌问。
“你自己去寻好了。”白无常摆了摆手指,“我们着急回去复命。都怪你和你那兔子夫人,耽误了不少时候。”
“我自己寻?”贺乌皱眉不解,随即被白无常在肩膀上推了一把。
“喂!”手腕上的引魂枷也在瞬间迸碎,贺乌勉强站稳,阴差已经不见踪影。
眼前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随着贺乌的脚步渐渐消散。贺乌迟疑地环顾四周,活动了一把被拘束太久而僵硬的手腕。肩膀上还有雪花,贺乌顺手拂去了。
这里究竟是什么时节?贺乌自小熟知天地节气,现在也糊涂起来,郊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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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看起来与大逐山相仿,地上马兰头、野豌豆茂盛生长似乎是春天,太阳明烈地挂在天空正中又像是夏天,刚才被白无常推过来的时候天上又落了雪。应该是落了雪吧?总不能是他在人间的时候沾到的,他那时连明月珠的脸都碰不到了。
“玉兔玉兔莫动情……”
远远有谁的歌唱声。贺乌犹豫站定,远处是一个戴着帷帽的妇人,家常朴素衣着,端着藤筐似乎在采摘野菜。喔,春天的野菜鲜美,可以蒸咸肉菜饭吃。贺乌甚至有闲心这么想。
“人间何处贺长生。”她反复地将这一句唱了两遍。
“人间”如今的确是没有贺长生了。贺乌暗暗苦笑,不知道那妇人想到了什么。
不然还是向她问路好了。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白无常只说这里能望得见凡尘,却没告诉他该如何去看。
“劳驾——”贺乌打了个招呼。
采野菜的妇人循声向他看过来,明显地浑身一颤。
“长生?你怎么在这里?”妇人万分惊诧地问,将藤筐放到一边,向前来伸手想把贺乌牵起来。
“……”贺乌警觉地沉默,没有伸手。
“长生乖乖,是我,我是阿娘啊。”妇人把帷帽下垂着的纱幕掀开,露出了她光洁的面孔,“你连阿娘都不认识了吗?”
剧烈情绪导致的头晕目眩又一次弥漫上来——在似梦非梦的回忆里,始终看不清神情的人,此刻正带着温柔而悲伤的神情,站在了他面前。
【馃摙作者有话说】
下周无更新,大家不要跑空~
第80章小寒其一松黄饼
阿娘——这两个字眼对贺乌来说,已经足够陌生了。
“我……”贺乌愣愣地不知该往前走还是后退两步,膝盖不住地打着哆嗦。
“你怎么在这里?”贺慈阿娘又问,微蹙着眉尖打量站在她面前的贺乌,“你是什么时节来的?”
“冬,冬天。”贺乌磕绊了一下,“我刚刚被黑白无常带到这里。”
“不应当……”贺慈叹气。
“……这里是什么地方?”贺乌问她。
他本来想喊一声阿娘的,但是他的生命里有太久的时节不曾出现过这个称呼了,一团棉絮一样堵在了他的嗓子眼。
“这里也仍然是大逐山。”贺慈回答,“你看那边的山,是不是眼熟得紧?”
“可是——”贺乌愣了。
“可是你阿娘我是已经命赴阴曹的人了。”贺慈笑着问,“是不是?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她说完就回头重新找到自己的野菜篮子,示意贺乌跟上。
贺乌犹豫着站在原地。
“你真的是我阿娘吗?”他踌躇了片刻,还是这么问。
不对,不对,他不该问的。话已出口,贺乌才意识到这个问句有多么轻巧又残忍。
面前的妇人瞬间泪落,泪水打湿了脸颊。
“你生辰是十二月底,出生的时候七斤六两。从小就话少,只有睡不醒觉的时候有脾气。”她回答,声音微微颤抖,“你小的时候在脖颈上戴着银锁,花样是水浪莲花,因为八字缺水。后来银锁丢了,是因为……”
她垂下脸,用手背拭了一把眼泪。
“因为犯洪水那天早上,你说银锁链子掉了个扣,我就给你拿下来放在了我的围裙里,想着忙过了帮你修好戴上。”贺慈努力稳着声音说,“那天早上我看着天色不好,还在忙着收衣服收菜干。”
贺乌惭愧地低下头,心里后悔得要死——不对,他现在应该已经死了吧。
“我知道了。”他说,“我们走吧……娘。”
还是很别扭,但是至少喊出来了。贺慈的眼泪落得更多,沉默着点了点头,走在了贺乌前面。
身边的景色在行走之间越来越熟悉。郊野间溪流纵横、蜿蜒的小路通向青瓦白墙的村庄,这里的确是大逐山。可是熟悉的景色又隐约有着那么多的不寻常,各个季节的花树都在开放,漆黑的太阳挂在天空正中纹丝不动,来往经过的人足迹缥缈,看不清面目。
贺慈仍然沉默着。她为什么不和自己讲话,她什么都不想问吗?上次她见到的自己还是五岁的稚童,到现在几乎已经完全变了模样,是因为她也觉得陌生,觉得面前的少年不像是自己的长生乖乖了?
或许真是这个缘由。贺乌有些自嘲似的摸了摸脸颊,小时候的自己没有这么黑,眼睛也更大,手掌上没有那么多茧子。
可是贺慈还是他那些残破记忆里母亲的样子。他之前梦到过母亲戴着帷帽,还以为是明月珠所戴帷帽的缘故,才产生了记忆的差错,可走在他前面的贺慈的确还戴着长纱遮面的帷帽。
自己长得真的比从前差得远吗?他又忍不住这么想,瞥了一眼旁边溪流平静的水面。
这一眼非同小可,贺乌惊奇地发现小溪的水面只倒映出了自己的身影,他的母亲无影无踪。
算了,这里是阴间,会有这些不寻常的事也是应该。贺乌微微松懈,继续跟着贺慈的脚步走。
“上次这样走在回家的路上,你还那么小。”贺慈没有回头,“还要抓着我的围裙带子。”
“我们家从前,有没有养过马?”贺乌突然想起来自己之前的梦。
“有的。”贺慈回答,“你小时候最喜欢爬到马车拉着的麦草堆上。”
看来他那些梦境,多数都是被自己遗忘了的记忆了。
“我还以为是我记错了。”贺乌哦了一声回答,“毕竟洪水过后,家里就剩了半院宅子,枣树都被冲垮了一半。出门骑的马也都是借——”
不对,他也不该说这个的。贺乌几乎想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说这些白白让阿娘伤心的话!
贺慈重归沉默,抬起袖子遮了遮脸。贺乌注意到她的裙边始终有水珠滴落,不知是汗是泪。
“娘,我拿着筐子吧。”贺乌伸手想接过她的野菜筐子。
“这就到了。”她摇头说,“长生乖乖,你来看。”
和自家巷口如出一辙的所在。贺乌愈发觉得天旋地转,仿佛下一秒明月珠就会欢快地推开院门迎接他,伸出柔软的胳膊要贺乌背着。奶奶扶着拐杖慢悠悠等候,三花猫在她脚边打转。
“这也是回家的路。”贺慈轻轻地向他笑。
贺乌做梦一般推开了门。院落与他所熟悉的家有着细微的差别,贺乌一时半会却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他迷茫地站定,环顾着周围。
仍然是熟悉的一堂两厢,房檐和院墙都比现世的陈旧。靠近院墙的地方没有花树,而院子正中的枣树树荫冠盖一般茂盛,不像是在现世被洪水冲落的样子。
“阿慈,你回来了。”谁的声音响亮地从厨房那边传出来,“我做了松黄饼,还烙着呢,爹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松黄是春天才有的,这里的气候真是奇怪。
“先别管你的饼啦。”贺慈把端着的筐子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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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快来。”
贺鸢满手沾的都是面粉,听见妻子这么说,手都没擦就走到了院子里,然后也是惊讶地愣住。
“爹爹,你又试了什么小鬼的把戏了,年青这么多?”他问。
听到自己的亲爹叫自己爹,贺乌觉得自己如果还活着,恐怕要折寿十年。
贺慈更是懊恼地跺脚,伸手一把扯过了贺鸢的耳朵:“哪里是爹爹嘛!”
“哎呀我刚才想过了,是不是长生来着,可是长生怎么会在这里?”贺鸢缩着脖子讨饶。
“是我。”贺乌无奈地抓了抓后脑勺,“我是长生。这里究竟是哪里?”
“这里就是凡间所常说的望乡台了。”贺鸢回答,“我们这些还不愿意投胎转世的人,就住在了这里——这里没有春秋冬夏,也没有日月昼夜,来往魂魄也不知饥饱困倦。”
“但你刚才还说松黄饼。”
贺鸢哎呀了一声:“横竖闲着,找点吃喝嘛。”
“鸢哥哥,我还是觉得奇怪。”贺慈说,“刚才来的路上,我看到长生乖乖是有影子的。”
“是吗?”贺鸢伸手把贺乌拉了过来,让他照一照墙边的水缸。
水缸浑圆的水面上,果然也只倒映出了贺乌自己的脸。
“这里的水源,都连接着人间的,我们看不见自己的倒影。而每年清明中元的时候,水面隐约能看到在凡间祭奠的你们。”贺鸢说,“但现在长生你还是有着影子,或许你本来也还是要回人间的。”
“还要回去?”贺乌奇怪,“哪还有人死复生的道理。”
贺鸢与贺慈对望了一眼。
“乖乖,你不是因为自己而死的吧?”他们一齐问。
“寒衣节的时候,我们都从水面上看到了。”贺慈说,“那个叫阿珠的孩子——头发雪白的,只是看起来命不长久。”
明月珠。贺乌攥紧了腰上挂着的香囊。
爹娘会因为他换命的决定怪罪自己吗?贺乌心想。
“我和黑白无常说好的。”他最终这么说,“如果非要带走一条命不可,我更想让他活着……因为我好中意他。”
说出这些话来脸上又热又辣。
“阿娘最想要听听你是怎么认识我那儿媳的?”贺慈所问的全然在贺乌担心之外,她兴冲冲抓住儿子的胳膊,“快来坐下讲。”
贺鸢也兴致勃勃地想凑过来,闻到一股糊味又惨叫着跳了起来:“不好,我的饼!”
贺乌发现他的脚步边也在连绵地滴水。
“看你爹爹,脑袋里就只放得开一个事情。”贺慈笑话说。
贺慈又拿了乌梅饮子给贺乌,仍然把他当做了爱喝甜水的小孩子。
值得庆幸的是,他现在还能尝出味道。贺乌原本以为死去之后无知无觉,什么滋味都尝不出来的。
“娘,你和爹脚边一直在滴水。”他问,“是因为……你们是从洪水里离开的吗?”
贺慈轻轻点了点头。
“想一直在望乡台徘徊,就要一直承受着临死时候的样子。”她说,“这样无年无月的岁月里,你爷爷身上也一直带着让他暴亡那样大的病痛,他也还一直等着。”
“那爷爷现在在哪里?”
“他出去了,他一直在和那些阴差小鬼打交道。”贺慈托住腮叹了口气,“他一直想找什么方法,能让他自己也变成光阴流逝之后的样子,让他和奶奶重逢的时候都不难过。所以刚才你爹爹那么以为。”
难怪白无常说了什么朋友的事。
“我刚碰到你的时候,还疑心你是不是真的我阿娘。”贺乌放下杯子,有些难过地盯着自己的手指,“那时候你是不是伤心了?”
贺慈点了点头又摇头。
“伤心。”她说,“但我知道你刚来到阴间地面,会害怕小心也是应该。我伤心也是生自己的气,是我离了自己的孩子太久,才让他认不出我了。在洪水里四下都黑漆漆的,没了力气挣扎着往下沉的时候,我也还是在想我的长生乖乖——他朝夕之间没了父亲母亲,往后可要怎么办哟。”
贺慈伸手轻轻碰了碰儿子的脸颊,轻微到几乎觉察不出。
“可是你刚踏进这里的时候,我就认出你来了。”她努力微笑着说,“我一眼就看得出来,这是我的长生乖乖。每年清明中元的时候,我总是反复张望着想看他一眼。他现在长得这么高,这么潇洒,比我和鸢哥哥从前想象的还要出挑。”
“你也想我吗?”贺乌终于问出了他五岁至今一直想问的问题,“你们会想我吗?没有你们陪着我长到现在,我有时候真的会怨你们,可多数时候还是好想你们。”
“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看到贺慈不连断的泪水贺乌又讷讷地问。
“我们是你的爹爹阿娘啊。”贺鸢说,“和自己的爹爹阿娘在一起,还要怕什么说错话呢?”
贺慈努力忍着眼泪,也点了点头。
“我和你爹爹,没有一天不在想你。”她说,“要是你愿意,下一世我们还想要当你的爹娘——没有洪水,我们一家子过着平安日子。”
贺鸢伸开胳膊,把妻儿一起拥进了怀里。贺乌已经比他还要高,低着脑袋把落下的眼泪悄悄拭去。
“虽然你们说在这里不饥不困,我现在觉得我还是想睡觉。”贺乌打了个呵欠,有些难为情地揉了揉眼睛说。
“你一魂一魄还在人间呢。”贺慈拍了拍他的脸颊,“你在爷爷的房间睡一会吧。等睡醒了,我们想办法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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