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个月长假。
最权威的心理专家坐专机特地飞过来,陆宴依然不为所动。
“我没有心理疾病。”
陆大少爷依然是一张冷静平淡脸,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眼前的青年英俊、成熟,一身高级定制的西装熨帖在他身上,衬得他气质更加优雅矜贵。
可比起这样一个一米九、宽肩窄腰、手长腿长的大帅比,苏医生宁愿回美国去面对那些死不悔改的叛逆西蓝花。
叛逆的青少年虽然疯,但好歹疯得有章法,不像眼前这位,都已经疯到底了还坚持认定自己格外正常。
“陆先生……”
不等医生说完,陆宴又一次开口道:“我没有任何心理问题。”
“陆先生,我是受陆志华先生,也就是您的父亲的嘱托来询问您的身体情况的。我知道您对我还有戒心,也知道您或许对我并不认可。但接下来的话,我仅出于我作为医生的专业素养,基于您过去数周的行为表现得出的结论。
这种24小时超负荷的工作状态,无论是在生理层面,还是心理层面,都绝对不属于常规情况。您这种不顾身体极限的疯狂工作模式,在某种程度上可能隐含无意识的自我惩罚,或潜在的自毁倾向。”
“从心理科学的角度出发,我诚挚地希望您能休息一段时间,真正地、专注地去倾听自己内心的想法。”
苏医生长篇大论说完,对面冰冷淡漠的脸依然没有任何波动。
她心里叹了口气,保持最后的专业素养,“抱歉,陆先生,恕我冒昧,请问您最近是否经历了至亲至爱的离世?”
原以为这一次依然会得来陆宴的冷暴力,但眼前这个冷静得宛如假人一样的男人竟然轻微地蹙起眉。
这张毫无破绽的脸终于碎了一处缝隙。
陆宴掀起眼皮,用一种疑惑的、极不确定的声音,轻声问:
“我爱他吗?”
作者有话要说:
1.0小季正式下线啦!
感谢一路追到这里的宝贝们,爱你们爱你们爱你们!
哈哈哈哈哈,研究了半天终于学会开抽奖啦,gogogo!
第24章
连续下了半个月的雨终于停歇,落日的暮光映红老旧小区的窗台。
陆宴驱车跨越半个A市,来到季南星家里。
季南星的居所和他的人一样,尽管陈设因为主人离开堆积了一层薄灰,依然收拾得干净漂亮。
书架上堆满密密麻麻的专业书,陆宴取了一本,内页有主人娟秀的注解。靠左侧的柜子上层设了隔板,摆着主人获得的奖牌和模型,都是业内数一数二的荣誉。
陆宴再次确定季南星是一个对自己很严苛的人。
提起自己的工作时,季南星总是讪讪地说,他是个很菜的东西,学也学不会,每天在项目组里当混子,仰望航天大佬们高光伟大的背影。
但其实不是。
陆宴很早就看过他的简历。他在A大时以GPA第一、denslist的荣誉毕业,进入研究院的第一年就被评为优秀助理研究员,第二年底就破格晋升被调到核心项目组。
无论在哪个领域,季南星都是毫无争议的优秀。
奖杯的上层,是一本相册,封面卷了边,底下的字样泛黄,旧得模糊不清。
相册里是一个陆宴从来没有见过的季南星。
他知道季南星年幼丧父,母亲几乎对他放养;知道季南星中学时期成绩优越,画作被人剽窃;知道季南星高中时被霸凌,只能和许桓相互取暖;他知道季南星大学爱吃的小店爱喝的糖水,知道他毕业后的每一个选择、每一步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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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现在,陆宴第一次见到季南星小时候的模样。
照片上的小孩带着生日礼帽,穿着一身裁剪并不合身的小西装,捧着一小片蛋糕,在母亲的怀抱里,露出一个稚气的、不太熟练的笑容来。
【季小星,要好好长大。】
手指一点点抚摸过那几道幼稚的、毫不齐整的字迹,陆宴眼底流露出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柔和。
他翻到照片正面,在小寿星脸上很轻地碰了一下。
上帝作证,季小星确实很好地长大。
他坚韧、善良、优秀,自己一个人在灰暗的环境里走出来,走得不容易,走得很艰难,遇到过坏人,遭受过霸凌,泄气过也退缩过,但最终——确实完完整整、真真实实地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人。
相册下面还压着一盒录像带,被主人仔细封存起来,用礼绳系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陆宴没有打开那个精美的“礼盒”,因为他在磁带播放器里找到了这份录像的复制品。
是一段生日录像。
画面里,肖雯微笑地蹲在6岁的季南星身侧。小小的季南星乖乖捧着小小的蛋糕,任由肖雯帮他把蜡烛插好。不远处的摄影师说了什么,季小星懵然抬起头,伸出另一只胖乎乎的小手,对着摄影机笨拙地比了个耶。
过去半个月绷紧的神经在这一刻得到彻底放松。
陆宴放任自己在这段6分42秒的视频里沉沦,放任过目不忘的记忆毫无意义地重复接收同一个视频片段,乐此不疲又像自我惩罚似的,一直看、一直看、看十遍、百遍、几百遍……
直到清晨的第一抹亮光从窗外渗进来,落在他苍白又阴郁的眼角,他才突然惊觉,他已经这样坐了一夜。
骤然清醒后,他环顾四周温馨的小屋,突然感到一股强烈的不真实。
季南星死了。
季南星怎么会死?
季南星度过了自己幸福的6岁的生日,怎么就不能一直这样长到26岁、36岁?
陆宴很少觉得人生不公平,他从来不考虑没有意义的事情。就像他从来不信奉所谓的神明,如果神明真的垂怜世人,那他母亲就不会死,他很小就割舍掉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可现在,第一抹光照在画面上季南星的脸上,落在他噙笑的嘴角。
陆宴看着那一点亮,看着那一抹笑,突然前所未有地希望上帝真的存在,神明真的有灵。
无神论者终于臣服。
他无比期盼人能有来生,魂能有轮回。
期盼着,季南星能拥有被爱浇灌的,下一个人生。
*
七点半,陆宴离开季南星家里,手里多了一袋东西。
他在客厅的柜子里翻到了主人精心准备的粮食,投喂对象是小区灌木丛的五只流浪猫。
或许季南星真的是神明或者是天使,他真的拥有精准的预言能力。
如他所说,小区楼下真的多了一只小猫。
新来的居民眼睛圆溜,身手矫捷。它对外人毫无意外地保持动物本能的警惕,朝一步步靠近的人类两脚兽发出威吓般的哈气声。
两分钟后,“极具恐吓性”的哈气声在冻干和罐头的作用下,成功转为律动的、无法停止的呼噜声。
新来的小猫在三天后失去了自己的蛋蛋。
季南星的嘱托陆宴一句不落,该噶蛋就噶蛋,绝对没有心慈手软。
但经过几天的投喂经验,陆宴必须向季南星更正一点信息。
小猫们不是不爱吃鱼。
有一回陆宴路过A市最贵的omkse,心血来潮用钞能力打包了一整个铁盒的蓝鳍金枪鱼大腹。
“不爱吃鱼”的小猫一闻到味道,齐刷刷凑上来,争先恐后,颇有种这辈子没吃过一顿肉的模样,没一会就消灭掉了大半。
当天晚上,陆宴驱车跨越半个城市,来到季南星的墓前,告诉他,它们也不是一点儿都不吃鱼,季南星被猫猫们骗了。
他给季南星看了新来的小猫视频,给他看修复后的季南星6岁时的生日照片,很认真地夸他,说季南星小时候很可爱,长大后很漂亮,也很优秀。他真的好好地长大了,很厉害。
陆宴在这半个月里学会抽烟。
他当然记得季南星讨厌烟味,但在没有季南星的日子,他需要一些手段来麻木自己,例如工作、例如尼古丁。
他点了根烟,缓缓吐了个烟圈,眼神变得遥远。
万籁寂静,陆宴突然想起和心理医生的对话。
“陆先生,您无法确认自己的感情吗”
那时陆宴思索了很久,久到足够他把和季南星相处的三个月在脑海里过一遍。
黑寂的夜里,凉风吹过他的额发,一片树叶被风携带着卷落到季南星墓前。
陆宴看着照片上季南星明媚微笑的脸,很轻地笑了笑。
他想,他确认了。
他无比确信,他已经爱上一个死去的人。
他爱季南星。
陆宴在确定自己爱意的第二天,上门拜访了准备打道回府的苏医生。
苏医生对他的到来颇感意外,“陆先生,您怎么来了?!”
陆宴站在门口,没有进诊室的打算。
他平静地看向苏医生,用一如既往冷淡的声音说:“我找到答案了。”
“您说什么?”
陆宴不意外她的迟钝,他不介意为苏医生解释他的爱意,于是他耐心地、坚定地、孜孜不倦又乐此不疲地一次次重复。
“我找到答案了,我爱他。”
他抬起眼,认真道:“苏医生,我很爱他。”
*
九月中旬,A市一年一度的文化节盛大开场。
滨海广场艺术展览馆中心展厅开放了一个免费画展,厅里只有一幅作品。
没有署名,没有介绍,什么都没有,唯有十年前那幅突然出世一举夺魁的画作,又一次出现在众人面前。
人群来来往往,张昊站在画作前,紧握着风衣口袋里的首饰盒,神思许久。
与此同时,公馆宴会厅内,名流政商们觥筹交错,一张张笑脸在熠熠的水晶灯下精致又虚伪。
陆家继承人的生日宴,多少人挤破了脑袋才拿到了入场券,就等着这天晚上能跟那位冷面寡言的陆总搭上几句话,日后在圈子里混,都是谈资。
只是众人等了很久。
从开宴等到午夜离席,宴会的主人公依然没有出现。
后厅。
“少爷人呢?找着了吗?”
“于助理那边联系上了吗?”
“没有啊,于哥也在找呢,不知道去哪了。”
“在公司加班吗?物业那边怎么说?”
到处找不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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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管家急得胡子都翘高了几个弧度,他在后厅绕着柱子急得团团转。
一通又一通电话拨过去,依然无人接听。
自从上回少爷突然回家后,整个人就性情大变。
虽然以前也不爱说话,但至少情绪稳定,说话做事还有章法有条理,像现在这样全无音讯玩失踪,还是第一次。
白管家在白家当了几十年差,还是头一回遇到这样棘手的事。
怎么都找不着人,他正想要不要给美国的陆志华去电话的时候,正巧看见一个路过的人影。
“张少爷!”
*
张昊和于晨找到陆宴的时候,他正在给季南星小区里的盆栽浇水。
他一身简单的家居装,挽着袖子,手上糊满花泥,昂贵的上衣蹭了好几道脏污。
陆宴身边还有一个穿着白马甲,脚踩拖鞋手拿蒲扇的老头,正神神叨叨指挥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陆宴抬头朝他们看了一眼,却没说话,继续跟老头聊着养花的事。
张昊一肚子气,气冲冲道:“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外面找你都快找疯了,你就在这里陪老头养花浇水?”
老头一听不乐意了:“话不能这么说,这是小季的花,我就是帮忙照看几个月!他好一阵没回家了,这次出差委实久了点。你们都是小季的朋友吧?正好,他还有两盆花在我那呢,来个人,过去一块搬搬。”
于晨认命跟过去。陆宴放下喷壶,依旧没看张昊一眼,拿起一旁的小铲,不太熟练地给花除草。
被忽视的张昊走到他跟前,眉头紧蹙:“你就打算一直这样下去?他已经走了,你再怎么折腾,回不来的人终究还是回不来。”
“我知道。”陆宴没有抬头,依然平静地除着草,“所以我没挖坟,也没自杀,我克制过了。”
“你……!”
张昊哽了一下,心里的气一下子涌上来:“你能不能有点人样,前半个月不要命地工作,这会又突然玩失踪,白管家和于晨都快疯了!我知道你放不下,可是活着的人总要继续生活。你这么颓废下去,难道他看到了会高兴吗?”
“我在休假,没有配合工作的义务。”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陆宴依然不为所动,他有条不紊地处理完花草,洗了手往屋里走,边走边说:“进家里喝会茶吗,他之前出差买的普洱,味道不错。”
住进季南星家里的第三天,陆宴已经把家里一切都摸索清楚。他原样保留了主卧和季南星为肖雯准备的房间,自己悄无声息地住进次卧。
季南星买的小区是单位人才房,有政策福利,理论上来说不能转让,户主过世后应该由单位收回重新分配。陆宴只花了两分钟,就解决了房子的归属问题。
此后,他又花了两天时间,成为街坊邻居口中热心心善、脾性温良的“小陆”。
一路走回季南星家里,他熟练地从隔壁刘阿姨手里接过自己家种的蔬菜,又顺路帮廊道的秦奶奶收好晾晒在阳台的被子。
在这里,没有什么华务集团执行总裁,也没有那个呼风唤雨的陆家唯一指定继承人,只有一个普通的、耐心能干的热心市民小陆。
只隔了几天时间,陆宴像完全变了个人。
他甚至变得健谈起来,跟季南星的每一位邻居有来有回说笑。
“小季啊,虽然不怎么爱说话,但是脾气特别好,又热心。有一回,我老伴半夜烧得厉害,小季二话不说背他下了7楼,那会,我们这儿还没建电梯呢,大半夜的,要是没有小季帮忙……真不好说。”
“诶,小陆今天不忙啊?长得真俊!”
“有些日子没见着小季了,又出差啦?年轻人,可真忙啊。可千万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对此,陆宴礼貌颔首,一一回应。
这是张昊第一次来到季南星家里,但陆宴显然对房间的布局很熟悉了。
“你先坐。”
他以主人的姿态招呼张昊坐下,而后娴熟地翻出茶叶,像介绍自己家里一样,缓慢而有条理地说着:“这里地段好,离他上班的地方近,只隔两个地铁站。航天院工资不高,但他参加过很多重大项目,拿了很多奖,奖金很多,工作第四年就付完贷款。老小区没几个年轻人,街坊邻居都很喜欢他。好吧,不止人,楼下的小猫猫也很喜欢他。”
这大概是张昊这辈子听他话最多的时候,陆宴似乎不需要听众,也不需要张昊给出任何回应,他只是想说。
说季南星的一切,说季南星短暂的灿烈的一生。
“……他小时候过得不太好。十岁的时候,因为帮妈妈卖酒,差点进了少管所。当时的民警告诉我,他那会还没到成年人的腰间高。那么小一个小孩,见了警察也不说话不害怕,睁着眼睛,很冷静地伸出手,等着被铐走坐牢。”
他轻笑了声,不知道说给谁听:“张昊,我们十岁的时候,在做什么呢。”
十岁的时候,陆宴在伦敦求学,住在世界最繁华的地带,身边有管家负责起居,从来不需要为生活烦心。
张昊呢?他在国内,在最好的国际学校上课,每天有保镖管家接送,回家有藤校外教陪他聊天写作业。
休假的时候,他们去瑞士滑雪、去挪威看极光,去维尔纳听音乐会……在他们的世界里,无法想象为什么有10岁的小孩,为了几块钱把自己折腾得没有人样。
季南星就是那个他们无法想象的小孩。
普洱茶香溢出来。
陆宴低头看着手里的茶饼,是季南星三年前第一次去云南出差随手在机场买的。
很廉价的一款茶,工业味有点浓,价格却不便宜,一看就是被骗了。
但季南星很高兴,在他的随手笔记里,他说:
【陪领导出差去了云南。终于不是大西北的荒漠了!云南很漂亮,鲜花饼好吃,空气也很好,时间不允许没去成植物园。但雪山很漂亮,有生之年,想看一次梅里山尖的月晖。】
【太着急了,没买伴手礼,在机场遇到好心的纳西族小哥,介绍了一款茶饼,包装很漂亮,味道一定也不错!】
陆宴从前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寡言冷漠,现在却变成另一个极端。
他孜孜不倦地跟张昊聊季南星的一切,像出错的程序,只一味输出,没有半刻停歇。
“这是他大二参加项目拿的奖,全国只有两个人拿到这个荣誉……”
“陆宴。”张昊没忍住打断他。
沉浸的人恍若未闻。
“那个项目有华务的资金赞助,那时我还没回国,如果早一点回来,或许还能早一点认识他……”
“陆宴!”
张昊大声打断他:“他已经死了!”
阴影里的身形僵了僵。陆宴黑沉的眼睛骤然变得迷茫,失去焦距一眼地盯着空气中的某个点,像盲人。他不自觉后退了一步,撞到身后的岛台,狼狈得险些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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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南星……已经死了。”张昊顿了顿,干涩地说。
岛台灯没有打开,主灯的亮光将客厅划分成明暗两个世界。
陆宴靠在岛台边,眉眼隐没在黑暗里,看不清神色。
“人死不能复生,就算你再想念他,日子还要继续过下去。陆宴,你……”
昏暗的阴影里突然响起一声笑。
诡异的、低沉的一声,甚至称不上是笑。
阴影里的人动了动,“我知道。”
陆宴抬起眼,眼底猩红一片,声音喑哑得让人发颤,“没人比我更知道。”
“我看着他在我怀里闭眼,我握着他的手变凉,我替他办理了死亡证明。”
他一字一句说着,平静的语气带着偏执,最后几乎失去理智,固执狠戾。
“我亲手操办了他的后事。张昊,你凭什么认为,我需要你来提醒。”
他失控地打翻了茶杯,滚烫的茶水烫得手掌通红,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张昊愣愣看着这个疯魔的、陌生的陆宴,突然意识到,失去季南星的痛苦,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严重百倍、千倍。
往常克制冷静的人,现在已经完全失去理智,陆宴单手撑在岛台上,呼吸有些重,胸口起伏着,眼底幽暗阴沉。
但很快,他平复了呼吸,又恢复了沉静克制的模样。他撩了撩杂乱的额发,卷起袖子,旁若无人的,开始收拾打湿的岛台桌面。
季南星喜欢干净,很完美主义,有强迫症,看不得一点杂乱。
陆宴利索把残局收拾好,身侧却突然落了道人影。
张昊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他将一个细小的绒布盒放在桌上。
啪嗒一声响,很轻。
深蓝色的绒布盒印着浅金色logo,前不久,陆宴在医院见过这个品牌的sles。
他似有所感地愣了愣,不可置信地抬头。
“今天是你生日,我答应过一个人,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个东西交到你手里。”张昊沉声说:“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以朋友的立场,我不想你这么消沉下去。”
“但这话不仅仅是我想说的。”
张昊忽然叫他名字,语气重了些,“他活着的时候,你一直想实现他所有愿望。可是,他最后放心不下的,只有你。”
“陆宴,他最后的愿望,是希望你快乐。”
他将盒子推到陆宴面前,缓慢认真地说:“你真的忍心让他的愿望落空吗。”
礼盒打开。
深蓝色的天鹅绒衬底上,一对袖扣静静卧着。钻石切面不大,却很干净,在暗光下也泛着冷锐的光。
陆宴几乎颤抖把那对袖扣拿在手里。
半个多月前,那个sles来到病房的时候,季南星冷淡地要他离开。
当时,他以为季南星想划清界限,以为季南星真的要赶他走。
没想到,是为了这个。
是为了他的生日。
心脏像被凌迟一样麻木、钝痛。
陆肩膀不可遏制地颤抖着,他嘴唇灰白,眼底阴沉沉的,似乎想说什么,却哽在喉口,最终却只吐出沉沉的、痛苦的低吼。
小小一对袖扣握在手里,没什么重量,却重得承受不住。
陆宴撑着墙面半跪下来,背脊弓起,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彻底压垮。
手指摸到袖扣背后纹路起伏,他将宝石翻转过来。
月晖适时透过窗台洒进来,照在袖扣背部的金属面上。
一滴泪缓缓滴落。
沉寂的夜里,陆宴哭得没有声音,绝望悲伤将他彻底击倒,无法言说的思念和苦痛,最终都只化成一声极轻的、几不可闻的呜咽。
银白的月色下。
袖扣的金属面上,刻印着一幅幼稚的Q版图案。
是一个小孩。
和一只奶胖奶胖的伯恩山小狗。
HppyBirthdy.
作者有话要说:
小季(复活中):502胶水粘粘粘,把碎掉的老公拼拼好。
小季还有两章就活啦
第25章
从季南星家里离开后,陆宴提了一套老荷兰颜料,来到石桥镇。
天气大晴。峰哥的店铺跟两个月前没什么区别,只是时节不同,到了晚秋,梧桐叶子渐黄,整个街道都变得萧条。
“诶,小陆……哦不对,陆总!”峰哥捧着个杂物箱出来,正巧瞅见门口高大的人影,马不停蹄把人喊进来。
“峰哥,叫我小陆就好。”陆宴说。
“也成!小陆,怎么一个人过来了,南星呢?没跟你一块啊?”
“他最近出差,比较忙。”陆宴面不改色地说,他把颜料盒递过去,道:“给小宝的礼物,之前听南星说过,您女儿喜欢画画。”
峰哥看不懂颜料好坏,但单看这包装就知道价格不菲,连忙摆摆手道:“害,不用不用,小孩儿随便涂着玩而已,用不着这么好的。”
“这是南星的意思,您收下吧。”陆宴坚持说。
峰哥也不再推拒,乐呵呵道:“他也真是的,前阵子喊他来家里吃饭,一直说忙忙忙。说来也奇怪,我闺女十一月才生日呢,南星八月份就给她包了个大大的红包,还给我银行卡打了一大笔钱,我后来联系他,总找不着人。”
峰哥嘟囔着,朝陆宴道:“小陆,你要是联系上他,替我跟他说声,别费这个钱,小孩子过生日包个利是当吉利就行,破费什么的不至于。”
“好。”陆宴应下:“他进了保密项目组,这一年都联系不上,您别担心。”
“好嘞!我们南星真出息,搁这小破地都能自己考出去。小陆,来来来,别干站着,你先坐会,我给你整点糖水,还是老规矩哈……”
“不用。峰哥,给我一碗他爱喝的口味吧。”陆宴打断他。
“也成!”
陆宴爱吃甜,季南星笑话过他,说霸总不能吃甜,崩人设。
他照季南星的喜好点了一杯,嫩滑的糖水滑入喉口。
明明已经加了蜂蜜椰汁,陆宴还是觉得苦。
次日一早,他飞往西南,辗转高铁、大巴,徒步了一整天,终于到达季南星生前捐助的“媛山基金”项目基地。
谢姐出来接他,陆宴坐在破旧的三轮卡车后厢,颠簸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达这座深山里的女子学校。
高原的日光又毒又辣,空气夹杂着尘土和青草的味道。
谢瑷领着陆宴到土坡操场边,几个女孩坐在台阶上背单词。
她遥遥指了个扎马尾的女孩,“就是她了,这小孩叫祝期儿,14岁被家里拉去嫁人。我们这有个女孩出息,考出去了,跟小季是同事。那会小季正好来西南出差,听说了这事,不忍心。七弯八绕坐了
《病美人死后,前任他哥疯了》 23-30(第9/23页)
十几个小时车过来,喊我去跟小祝家里人商量。”
“她家里自然不肯放人,小季最后没法子,只能跟那家的赌狗男人说,要娶他闺女,但得先让他闺女读完书。又给了一笔钱,让他们高考前都不许打扰女孩,这才算消停。从那会一直到现在,小祝只知道自己有个贵人,但也不知道贵人是谁,没见过面。好几回,我问小季,要不安排他们俩见见,小季都没让,说让女孩安心念书就好,旁的什么都不要。”
“小祝也争气,成绩特别好,她明年高考,说想考A大,成绩也够得上。”
说到这,谢瑷话音停住,面上为难。
陆宴低头看她一眼:“有什么难处吗?”
“难啊。”谢瑷叹了口气:“明年高考了,她家里隔三差五来问,是不是考完试就办酒领证,什么时候给彩礼。一家子掉进钱眼子里,没半点良心。”
陆宴静静听她说了一会,山区教育开展比想象中的要难得多。
“陆先生,说实话,您那笔钱到现在,我们也没敢乱动。我们这地界,没几个会规划打算的。在这种地方搞教育,光有钱不行,再多的钱往里边投,没点门道会来事的人,最后饱的都是别人的口袋,女孩子们该拉回去嫁人还是回去嫁人,很难办。”
陆宴听进去了。回去以后,他找了个安保公司,几车西装革履的壮汉暴徒,黑压压地找上祝期儿家里,半个小时把问题源头解决掉。
谢瑷看着地上鼻青脸肿血流不止的赌狗男人,吓得脸都白了:“陆先生……这、这合适吗?不会闹出人命吧!”
“没事,死不了。”陆宴冷淡地说:“死了也不要紧,不值几个钱。”
陆宴带着几车保镖离开,但给谢瑷留下一队女保镖。
“她们的工资按年计,我付过了,以后有什么事联系秦队,她会负责你们的安全。”
秦队是个肌肉个头比男的都大的健壮女性,约莫四十来岁。她出身西北山区,听说了这个项目,自请过来带队。更何况,陆先生多金大方,一年工资抵外面干五年,活也不累,就教训一些赌狗臭男人,很划算的买卖。
除此之外,陆宴还重金聘请了一个退休的单身女教师,请她帮助谢瑷合理运转捐款的基金。
“陆先生……您这人情太大了,我实在是受不起啊!”谢瑷讶然道。
于助理把计划书递给她,笑着说:“没什么受不起的,谢老师,您做的事可比我们这些城里人伟大多了。”
谢瑷犹豫地接过,想了一会,才说:“我最近一直没联系上小季,陆先生,他这回没跟您一块儿过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于晨欲言又止,身后响起陆宴的声音,“他出差了,保密项目,一年后才能出来。”
“诶,那就好!”谢瑷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沉郁的眉眼都舒展开来。
一朝经历了生死,陆宴终于也学会了“善意的谎言”。
从前季南星惯常用这个伎俩蒙骗护工阿姐,蒙骗张昊,说:“没事,不疼的。”
那时陆宴不理解。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善意的谎言确实很有必要,至少在某些时候,他能让别人心安地活下去。
临走前,天已经黑了。
谢瑷送他们到村口。等人都要上车的时候,谢瑷又小跑着追出来,喘着气问:“陆先生,您这个援助计划,还没定名字呢!”
高原的夜风吹得呼啦响,银色的下弦月挂在半空。
陆宴看着头顶闪烁的繁星,缓缓开口:“南星。”
“叫南星计划。”
*
长假的最后十天,陆宴飞往纽约,在HW总店定制了一对男戒,戒圈内壁刻了他和季南星的名字;又根据季南星生前的身形,定制了几套西装礼服。
做完这些后,他飞往莱克纳斯。
他答应过季南星,要替他去北欧看极光,去看雪山草原和红色教堂。
他找到季南星壁纸里的教堂,找到牧师,询问在一方死亡的情况下,能否在教堂举行婚礼。
牧师的眼神顿时变得悲伤,“上帝垂怜,愿你的爱人在天堂获得永生。”
陆宴不需要季南星在天堂,也不需要他的灵魂永生,他只希望他活着。
但牧师告诉他,小镇没有这样的先例,他也无能为力。
这种“无能为力”的婉拒很快在几百万克朗的作用下,成功转化为“上帝作证,真爱跨越生死直到永恒”的“竭尽全力”。
礼服、戒指、教堂、牧师……所有浪漫婚礼应有的元素都已经备齐,但婚礼并没有成功举行。
因为陆宴想起最重要的一件事——他没跟季南星说过爱,也没跟季南星求过婚。
于是婚礼更是无从谈起。
*
季南星死后,陆家并没有因为这个许桓前男友的离世产生太大的变化。
长假结束后,陆宴恢复了正常。
而许桓在某次烂醉后,得知季南星死亡的消息,大哭一场。当天晚上就在季南星墓地前,哭天抢地,颇有一种要一头撞死殉情的决绝。
娱乐小报长篇大论讲述了这位花花公子和科研人员的绝美爱情。
浪子回头的故事过于经典,没几个大众不爱看。一时间,向来以浪荡出名的二公子一跃成了“纯爱”代名词。
连带着季南星的生平履历也被挖出来,陆宴一怒之下把许桓的所有职位都卸了,花了几天功夫才把那些关于季南星的报告照片全部删干净。
后来,狗仔们也知道这位死去的航天研究员是陆家的禁忌,不敢再碰。
但许桓几个月一换的伴侣却越来越有意思,他不再男女不忌,床伴几乎都是同一个长相。
于是狗仔们又找到新的噱头,称二公子痴情不改,斯人已逝,自此以后爱的人身上都是那个人的影子。
陆宴恢复正常后,陆志华没再管过这个大儿子的死活。
陆志华退居二线多年,把华务交到陆宴手中后,他就开启了自己的第二人生。从前在欧亚叱咤风云、说一不二的商业巨鳄,现在成天游戏人间,花天酒地,没半点正行。
年过半百,陆志华越来越希望能扮演一个“父亲”的角色。
前几年,他尝试过和陆宴修补父子关系。
“我不认为我做错了什么,我就是这样长大的。就是你爷爷这么磨练我,才有二十年前在华尔街闯出一番天地的陆志华,才有今天的华务。你现在恨我,总有一天,等你也有了自己的孩子,你就会明白我的苦衷。”
对此,陆宴态度冷淡:“我不接受,也不认为你有苦衷。你的道歉和后悔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陆家父子关系十分诡异,当然也不支持他们时常联络感情。
陆志华几乎不会联系陆宴。
如果有,那么大概率不是什么好事。
这天,陆志华一通电话拨过来,陆宴面无表情地接
《病美人死后,前任他哥疯了》 23-30(第10/23页)
起,“有事?”
视频里的人红光满面,眉眼间的喜色几乎要溢出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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