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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事,还是天大的好事,儿子,我活了一辈子都没想到能有好消息!”

    “说。”

    陆志华没责怪他的冷漠,激动的声音几乎要刺破耳膜。

    “你肯定想不到,你弟弟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季复活倒计时中。

    周二准备上夹子啦,所以周二是晚上11点更新喔0.0

    人生第一次上夹子,紧张紧张,不坠机就算成功!

    周二晚上见,2.0小季即将上线啦~

    第26章

    “你弟弟醒了!”

    视频里,陆志华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

    陆宴冷冷看着,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哪个弟弟。”

    “还有哪个弟弟?美国那个弟弟!从小身体不好,一直养在内菲尔特庄园那个!”

    陆宴稍微记起来一点。

    虽然陆志华情妇无数,私生子数量不明,但真正带回来养的只有两个。

    一个是母亲重病去世的许桓。

    另一个是从出生开始就养在陆志华身边的孩子。

    那小孩随母姓肖。从小身体不好,心脏有先天性疾病,医生断言他活不过10岁。

    实际上还要更糟,十几年前,这个小孩就一直依靠仪器生活,无法动弹也没有自主意识,情况比植物人还要糟糕。

    没想到,这种情况下还能有活的一天。

    陆志华还叨叨地说着,满嘴医学奇迹、陆家先祖显灵、上帝护佑,封建迷信和宗教信仰全搬出来了。

    陆宴心里冷笑。

    哪有什么医学奇迹,别不是鬼上了身。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当下的恶毒心理。

    如果换做是季南星垂死复生,他一定让全A市的大屏普天同庆,昭告天下。

    可这幸运落不到季南星头上。

    所以就算落到他认识的人身上、落到他有血缘联系的亲人身上,那陆宴也要刻薄地说一句——什么医学奇迹,这就是见鬼了。

    *

    季南星“醒”来的时候,整个脑袋还是糊的。

    更准确来说,根本算不上“醒”。

    意识像强行从一片混沌中打捞上来,模糊不清,眼前白光炸开,他什么也瞧不见。

    身边的脚步声急切又混乱,吵嚷的讨论声和金属器械碰撞声交杂在一起,嘈杂又刺耳。

    “病人心跳停了,瞳孔也开始涣散,陈医生!”

    “加压袋、除颤仪准备!所有人离床!”

    砰——砰——

    电流和滴滴声尖锐刺耳,季南星感觉自己像在欢乐谷坐了场没有安全座椅的过山车,脑袋被一下子高高抛起又猛然下坠,胸口沉重的按压力度几乎要将他的骨头压碎。

    手臂一阵冰凉,刺鼻的化学用品顺着输液管进入体内,浑身又冷又疼。

    他努力想要撑开眼皮,可身体却像灌了水银一样沉,完全不受控制。

    他不是死了吗?

    难道还没死透?

    他明明得的是癌症,医生在说什么?

    心脏?他心脏也坏了?

    不会被黑心医院卖去噶腰子挖脏器了吧!

    离奇的猜想一波又波,季南星急得不行。很快,化学颗粒味道陡然加重,他脑子一懵,彻底昏了过去。

    再次从“沉睡”中“醒来”时,季南星依然无力动弹。

    身体四肢比他癌症晚期时还要沉重,眼皮依然撑不开。

    他明确自己意识清醒,并且能听到周边人的讨论声,却对身体没有任何掌控力,连挪动一根手指都格外艰难。

    努力挣扎了十几分钟后,季南星终于放弃了争夺身体主控权的想法。

    一阵快速的脚步声在身侧响起,他听见文件翻动的声音,几个医生聚在一起讨论病人的情况。

    他们在说一个有先天性心脏疾病的小可怜,从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活不过十岁。

    10岁……那也太小了,好可怜的小宝。

    但很快,他不唏嘘了。

    因为这个活不久的倒霉蛋,似乎、好像、就是……他这个身体?

    夸张的英语腔调响起:“这真是几十年来都没有过的医学奇迹啊!简直无法用现代医学来形容,唯有上帝能给予合理的解释!”

    “虽然目前还算乐观,但我个人建议还是再留院观察三个月。他这种情况,就算出院,也必须谨慎修养,避免一切意外情况发生……”

    一道平稳沉静的男声接过话茬,清冷的声线,有点像陆宴。

    季南星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好奇地试着撑开眼皮。

    原本没抱什么期望,没成想这轻轻一动——成功了!

    他猛地睁开眼。

    周边的谈话声顿时停了一瞬,随后响起不可置信的吸气声——

    “病人苏醒了!”

    “南星,你终于醒了!”

    “小少爷!”

    视网膜用了几十秒才缓慢接受刺目的白光。季南星艰难眨了眨眼,看向凑得最近的一张不算年轻,却依然英俊非常的脸。

    这是……这具身体的父亲。

    季南星在他们后续的谈话中,艰难获取了这具身体的信息。

    他是一个北美富贵人家的小少爷,但从出生起就有先天性心脏病,长到7岁后,就只能依靠仪器维系呼吸。

    一个月前,这位病弱的小少爷心脏骤停,病情反反复复,经过多次抢救,终于抢回了一条命。

    “一个月前?”季南星愣了好一会。

    “是啊。8月25号,还好值班护士发现及时,不然……哎。”有人解释道:“万幸万幸,上天保佑,我们小少爷现在也是全须全尾都回来了,比以前还精神不少呢!”

    北美8月25号……也就是A市的8月26日,刚好就是他去世的当天。

    季南星心里猛吸一口气。

    世界上真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就在他死在A市的同一时间,大洋的彼岸有一个心脏病患者也骤然离世。

    可他活了,那这个身体原本的主人呢?

    死了?

    还是……重生到了季南星的那个壳子里?!

    “你才刚醒,我们慢慢来,什么都不着急。”

    那个自称是他父亲的英俊男人在他床边坐下,深蓝色的眼睛满怀关切:“心脏还疼不疼,身上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季南星对这具身体一无所知,不敢轻易开口,怕露馅,只虚虚地摇了摇头。

    《病美人死后,前任他哥疯了》 23-30(第11/23页)

    那人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如果有什么,一定要第一时间跟爸爸说。你打小就不爱说话,一个人闷闷的,谁跟你说话也不理。我知道,以前是老爸的错,没有一直陪在你身边。以后,爸爸一定把最好的东西都捧给你,好好补偿你。”

    “南星,你昏迷的这么些年,爸爸真的很愧疚。”

    季南星下意识敷衍点头,但小脑瓜子点到一半,猛地抬起头。

    琥珀色的瞳仁骤然睁大,他也顾不得什么露不露馅了,整个人呆愣成一个僵硬的企鹅。

    南、南南南南星?!!

    医生还在吩咐着说些什么,季南星像木头一样呆呆接收信息。

    他“死而复生”的这具身体,24岁,姓肖,叫肖南星,卧床十几年,一朝医学奇迹突然转醒,直接创造吉格斯世界纪录……

    老外医生腔调激动,季南星什么也听不进去,重生转世的不真实感席卷了他整个思绪。

    他明明应该死在A市的台风天,可一个月后,他却又活了。

    活到一个心脏病患者身上。

    一个和他同名的、同样命不久矣的陌生人身上。

    更更离奇的是,这个“南星”的长相也和季南星如出一辙。

    看着镜子里那张熟悉的脸,季南星不免恍惚。

    要不是肖南星左眼角有一颗细微的泪痣,季南星几乎要认为这张脸就是他自己。

    可世界上真的有长相这么相似的人吗?

    还姓肖,肖雯的肖。

    这到底怎么回事?

    难不成,当初肖女士当年其实生的是一对双胞胎?

    他其实还有个双胞胎的弟弟?

    可他父亲明明是个酗酒嫖娼还酒驾把自己撞死的赌狗,跟眼前这个浓眉星目,走路带风的老帅哥半点关系都搭不上。

    猛吸了一口凉气。

    难道他穿越到了一个平行世界,而另一个世界的季南星就是个富贵家庭的trustfundbby,像陆宴那样的。

    哦,对……陆宴。

    如果真的是平行世界,那这个世界里还会有陆宴吗?

    他疯狂回忆洋柿子和短剧开屏广告的剧情走向,可脑子才刚用这一会,太阳穴就传来剧烈的阵痛。

    头晕目眩,季南星心里发凉。

    什么啊。

    难道是某个高级程序员开发的重生小游戏吗,试玩几个小时,但不充钱不看小广告就要嘎掉的那种?

    心脏钝痛,意识抽离,季南星昏过去前只看见便宜老爸模糊担忧的脸。

    ……这个爸,长得好像有点眼熟。

    季南星再醒来时,已经过了一个星期。

    好消息是,不是平行世界也不是不看广告就要嘎的小游戏。

    坏消息是,能活,但不知道能活多久。

    肖南星的身体比季南星生前还要虚弱,养病的两个月里,季南星清醒的时间甚至凑不到一个星期。

    他在发病、昏睡、治疗中反反复复,终于在某次手术成功后,稍微平稳了病情。

    出院那天,肖南星那个帅气又“愧疚”的老爸也来了。

    尽管苏醒的时候,老爸声情并茂细述忏悔,但住院的两个月里,这个老爸没再来看过肖南星一眼。

    总结,很不是人的一个爸。

    季南星曾听见有人喊他什么董,但听不清,只是看口型,不太像“肖”,像是“吴”或是“陆”。

    他没空打听太多,管家带着人高马大的黑哥保镖挤进门,叽里咕噜说了几句口音极重的英语。

    季南星还没分辨清,就被两个壮汉保镖抱上轮椅,推出大门。

    医院外,层山叠嶂,天宽海阔。

    季南星回头看着装修奢华的医院外立面,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一家专门只为“肖南星”一个人建的私人医院。

    大门外,一众保镖两列排开,黑制服黑马甲腰间别着枪,人均一米九腱子肉,满满的安全感。

    季南星眼皮一跳。

    此情此景,他不免想起一位故人。

    车辆驶过cbd往海滨别墅区开去时,季南星隐隐有了预感。

    但一下车,看到眼前只能用庄园城堡来形容的建筑时,季南星依然被震惊得说不出一句话。

    肖南星这个便宜老爸到底是干什么营生的,是那种能播的正经生意吗?

    他搁红柿子网看什么废柴逆袭爽文也不敢看这么爽……豪车豪宅自不必说,私人医院说建就建,寸土寸金的大house一套接着一套,比季南星死前收集的冰箱贴还多。

    上辈子打工的时候,季南星也曾和同事们开那种牛马人的志愿玩笑。

    是的,准备跳了,希望下辈子一睁眼,就能看到诺奖得主的母亲温暖亲切的笑,听到老钱父亲爽朗的笑声,感受到军人爷爷粗壮手掌的抚摸……

    没想到一朝成真。

    他重生了。

    重生成北美富商的儿子。

    一睁眼,听到的是世界top医生轻声细语的询问,在两队男模保镖的护送下到达半山半水的别墅庄园,身价千亿的父亲推着他,指着面前城堡一样的海边别墅,慈祥开口:“喜欢这个海吗?哈哈,亲爱的,这是你休息的小院子。”

    小、院、子!

    季南星神色惶恐。

    便宜老爸以为他不满意,“医生说你的情况需要静养,这里靠海,比市里安静不少。偏是偏了点,但风景不错,你先将就住住。等你身体养好了,想去市里住,爸爸再让人把市中心的顶楼收拾出来。”

    季南星跟做梦似的,被乔管家带着参观了整个庄园。

    便宜老爸只陪了他不到十分钟,就被一个突然出现在后院的泳装美女勾走。

    季南星大为震惊。

    他由此十分笃定。

    这具身体大概率、可能、应该……额,好吧,肯定不是这位便宜爸的独生子。

    作为一个牛马人,季南星生前第一志愿是北美老钱家庭的独生子。眼下,虽然不是独生子,但也行,反正有钱。

    相当有钱。

    他被管家领到一面照片墙前。挑空的巨大客厅壁板上,排列有序地悬挂着家族祖辈的相片。

    便宜老爸年轻时帅得很突出,剑眉星目,器宇轩昂,是路过的狗看一眼都要凑到脚边汪汪两声喊帅哥的地步。

    他身侧挽着一个气质卓绝的女人,是他的第一任妻子,也是唯一的一任。

    按照乔管家的说法,虽然先生花心,外面情人不计其数,但能列入家族树的,依然只有这一位。

    照片上的女人笑容浅淡。

    她大概有混血血统,肤色苍白,骨相十分立体,眉眼深邃,嘴唇薄削,周身那一股淡淡的疏离感和冷意,莫名让季南星感到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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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静静看了一会,越看越觉得亲切,便朝乔管家疑惑问道:“这是我的母亲吗?”

    “咳咳咳——”

    话音刚落,乔管家猛地一阵剧烈咳嗽,他跟做贼似的左看右看,确保没人才松了一口气,低声说:“少爷您的母亲不在家族树里。”

    “啊?”季南星没忍住啊出了声。

    乔管家面色为难,委婉道:“咱家只有一位夫人……”

    “嘶……我是私生子啊。”

    “额,小少爷当然是少爷,只是随母亲姓而已。”

    乔管家话说得委婉,但季南星也不傻。

    所以,肖南星是便宜爸的私生子,他母亲姓“肖”。

    鉴于他和肖南星的脸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季南星心里那个猜测又冒起来了,这位肖南星的母亲,不会就是他妈肖女士吧!

    “……那我的母亲,您知道是谁吗?”他小声跟乔管家咬耳朵道。

    乔管家压低了声音,小声说:“您的母亲是一名出色的艺术家,但在您小时候就患病去世了。”

    艺术家?

    那应该很优秀也很有文化。

    肖女士当然也很优秀,但肖女士毫无疑问没什么文化,人生认得最多的字就是麻将的东南西北中。

    季南星心里松了口气——大概是他想多了。

    “先生领回家的孩子不多,都是因为母亲无力抚养才带回来的。二少爷跟您的情况也相似。先生虽然多情,但也是很负责的人。”

    管家不愧是管家,说话就是有水平,愣是能从烂人一堆缺点里刨出来一两个“优点”出来。

    “那就是说,我还有两个哥哥,二少爷也是私生子,那大少爷呢?”

    “大少爷啊……大少爷在这。”

    乔管家笑着指了一张照片,季南星漫不经心望过去,看清的瞬间,顿时愣在原地。

    那是……

    他回首的动作僵住了,错愕的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那张照片,久久无法移开目光。

    画面上的少年面色冷峻。

    他完美地继承了父亲俊朗的五官和母亲淡漠的气质,冷峻淡然。他肩膀上搭着一只手,被一个年长的男人揽着肩膀拍合照,一双黑沉的眼睛淡淡看向前方,平静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陆宴在不高兴。

    虽然只跟陆宴相处了短短三个月,虽然他对少年时期的陆宴并不了解,但季南星看着他平直的唇角和绷紧的下颌线条,还是从他平淡的脸上品出了隐藏的不悦。

    熟悉的脸映入眼帘,季南星几乎连呼吸都停住了。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他死了,又活了。

    活着的这具躯壳不仅名字跟以前一样,连长相都99%复刻。

    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他重生了,却重生在前男友家里,变成了陆宴和许桓的……弟弟?

    脑袋嗡嗡,心脏传来一阵绵长的钝痛。

    季南星脸色不受控地发着白,脚步不稳地往后退了半步,身形晃动。

    乔管家搀扶着他,满脸担忧:“小少爷!小少爷,您心脏又难受了是不是?我这就联系陈医生……”

    “没事,我缓一会就好。”

    季南星推开他,自己撑着桌面艰难呼了几口气,他额前渗着冷汗,嘴唇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您还好吗?”乔管家着急问。

    “还行,没那么疼。”季南星用气声虚虚说着。

    “真的不用喊陈医生吗?”

    季南星摇摇头。

    疼是疼的,但不至于完全不能忍受。死过一遭,季南星对疼痛的忍耐能力异于常人。他撑着墙面缓和了好一会,终于将心口的刺痛压下去。

    稍微缓过来一些,他走近去看那张照片。少年陆宴清俊淡漠的气质和成年后如出一辙,带着点礼貌的疏离,无声无息地拒人于千里之外。

    他五官过于立体,甚至是锐利,乍得一看有点凌厉,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大部分人,医生、护工阿姐、甚至张昊和于晨,都会被他的冷脸吓到。

    但季南星不会。

    他看着照片里陆宴不悦的、淡淡的臭脸,轻轻地笑了一声。

    拽拽的小少年,很可爱。

    “大少爷是夫人留下的唯一一个孩子。”见他感兴趣,乔管家适时解释道,“也是家里唯一一个跟先生姓的孩子。”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乔管家突然叹了口气:“先生对大少爷很看重。但自从夫人去世后,少爷性格就变了很多。从前就是不爱说话的小大人,打那以后就更闷了,跟陆先生也说不上两句话。”

    心口还闷痛着,季南星却顾不上疼了,他脸色沉下来,抿了抿唇,不赞同道:“有什么好说的。母亲去世,老爸出轨搞私生子,还领回家,还领回来不止一个,换你你能不闷?”

    没拿刀把人都砍了都算陆宴行善积德。

    “额……”乔管家哽了一下。

    季南星毫不掩饰地蹙起眉,越看越觉得陆志华那张脸实在碍眼。

    “明明老婆漂亮有才华,儿子听话又可爱,还管不住自己下半身,干脆剁了得了。”

    “哎哟我的小少爷,你可先别乱说话了……”乔管家慌忙道。

    季南星知道他难做,也不想为难打工人,索性闭了嘴。

    他在一本收起来的相册里看到了许桓,都是少年以后的照片,算算时间,也对得上,许桓是高中后才被领回陆家的。

    因为比肖南星大一岁,许桓被称为“二少爷”。

    另一本相册里,季南星看到了这具身体的主人。

    肖南星的照片不多,大多是7岁以前拍的,个不高,脸很圆,两个茶色的圆溜溜的眼珠怯生生地望着镜头,看上去有些害怕。

    季南星一张张翻过,越翻越心惊。

    除了眼角的那颗泪痣,肖南星连小时候也长得跟他分毫不差!

    拿到手机之后,季南星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神秘的东方玄学网站,寻找死而复生的玄学案例。

    只可惜,经验不足,案例没怎么找到,他先在海鲜网站被诓骗了200块大洋。

    他每个晚上闭目养神,按照“师傅”们的教程,念念叨叨正正反反把跟灵体沟通的口诀念了个遍。

    但尝试了小半年,季南星依然没在身体和记忆里,找到一丝肖南星存在的痕迹。

    乔管家在北美跟了陆志华多年,季南星也借机打探过几句。

    “小少爷从小身子弱,我在跟了陆先生这么多年,也是到五年前,才第一次见到您呢。听陆先生说,您小时候很内向,有些怕人,也不爱和小孩玩,跟谁都不亲近。后来又生了场大病……”

    “那我大哥呢?我和他见过吗,感情怎么样?”

    “大少爷……大少爷向来不太爱跟人来往,您身体又太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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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印象里,您应该没跟大少爷见过面的……诶!不对!”

    乔管家话音一转,季南星眼皮一跳:“怎么了?”

    “是见过的。”他回忆着,说:“应该见过一次。少爷六岁的生日宴是在国内办的,那会大少爷也在,宴会上应该远远见过一回。”

    乔管家在相册堆里翻翻找找,终于翻出一本老旧的相册。

    “哎!我记着当时宴会拍了大合照的,怎么大少爷会不在呢。”

    照片上,矮矮的肖南星被人群簇拥着,手里拽着一束气球。他身边黑压压站着一群西装革履、礼服华装的大人,一个个或笑或闹,灿烈的笑容在镁光灯下显得虚伪。

    人群的中间,肖南星直直看着镜头,神色淡淡,眼神空洞。

    像隔着时空的对望,季南星看着这双眼睛,像是感受到主人的寂寥一样,心脏突然重重地抽疼了一下。

    *

    除了那一次奇异的不适外,养病的大半年里,肖南星的意识像完全消散了一样,没有再出现过。

    季南星每天配合陈医生检查、养病,好像又回来上辈子住院的日子。

    只是这一次,床前没再时时有一杯温度恰恰好的热水,沙发上也少了一个寡言温柔的热心市民陆先生。

    一百多个日夜里,季南星不止一次对着邮件页面发呆。

    陆宴的邮箱地址他背得烂熟,可每一次、每一次编辑好邮件,斟酌好措辞,点击发送的时候,鼠标却迟迟按不下去。

    该说什么呢?

    能说什么呢?

    距离他癌症去世已经过了大半年,或许陆宴已经放下他的死亡,迈向了新生活。

    一个早已死去的人莫名其妙秽土转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说:“嘿呀!陆总,没想到吧,我没死呢哈哈哈哈。不仅没死成,还重生了!说来也巧,一不小心重生成了你同父异母的弟弟,以后咱俩就是哥俩好的好兄弟了!”

    ……听上去没比我是秦始皇V我50靠谱多少。

    兄弟。

    同父异母的兄弟。

    想到这,季南星脑袋又耷拉下来。

    一层跨不过的血缘关系横亘在这里,有些火苗,还没冒出来,就已经注定要掐死。

    更何况,肖南星的身体并不乐观。

    手术成功后的半年里,季南星已经经历了三次毫无征兆的休克和昏倒。

    如果不是乔管家发现及时,或许某一次突然发病,这具身体也会骤然倒下,再也清醒不过来。

    季南星活着的时候经历过至亲离世的痛苦。

    逝去的人两眼一闭意识全无,活着的人却要活在失去挚爱的深渊和苦痛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挣脱。

    季南星不想高估自己在陆宴心里的地位,但他也不想赌,赌肖南星阴晴不定的身体还能坚持多久。

    如果真的和陆宴坦白了身份,两人重逢还没来得及抱头痛哭,突然咔嚓——肖南星的身体骤然发病,他又一次撒手人寰,

    那留下来的陆宴怎么办?

    再经历一次他的死亡吗?

    那太残忍了。

    反反复复犹豫了半年,季南星将联系陆宴的念头往后搁。

    他心里存了个念想,但至少在肖南星的身体达到“正常人”的状态时,他不敢轻举妄动。

    陆宴的社交账号并不活跃,国内国外平台的账号都是两串初始的乱码,头像是一只毛茸茸的白色萨摩耶。

    季南星发烧在陆宴家养病的时候见过它,是张昊家的狗狗,叫卡车,狗如其名,吨位很重。

    除了发狗,陆大总裁的账号没有透露出一丝日常信息,甚至最新一条更新的动态是两年前。

    ……他们还没相遇之前。

    摇着脑袋叹着气,季南星又又又一次挫败地关闭了IG页面。

    高冷矜贵的陆总,真是一点给别人接近的机会都不给啊。

    *

    在北美养病大半年,陆志华并不经常过来。

    和低调的陆宴相比,陆志华的消息很好找,隔三差五,娱记小报都登着他搂着不同美女进出各大奢品店的头条照片。

    六月份一个普通的下午,陆志华让乔管家通知他,出来透透气,练练网球。

    肖南星的身体太弱,确实需要锻炼,季南星欣然前往。

    但老钱家庭的奢华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是练网球。

    在私人游轮上练网球。

    季南星看着偌大的训练场,每走一步都觉得自己背叛了自己牛马人的阶级。

    但陆志华给他的震撼远不止于此。

    第一天夜里,他出门吹风,非常“凑巧”撞见了在甲板跟情人激情接吻的辣眼睛画面。

    第二天早晨,季南星吃完早饭消消食,拐角又看见陆志华把餐厅的服务生抵在墙角,耳鬓厮磨。

    在季南星又又又又一次偶遇陆志华香艳约会后,陆志华终于含泪做了一个艰苦的决定。

    餐宴上,陆志华言辞恳切,从肖南星患病早逝的母亲,说到他前半生在外打拼,没有顾及家庭,对不起孩子对不起家人……

    季南星看着他中气十足地哭惨,对他接下来的话有所预感。

    果不其然,陆志华眉头一挤,饶了一大圈的话终于落地。

    “小宝,爸爸一个老头子不懂年轻人的喜好,也带不好你。你哥哥脾性好,也和你年纪相仿,你回国去,交给他照顾,爸爸也放心。”

    他说得慈祥恳切。

    季南星看着他左边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模特,右边一个妩媚婀娜的风情女郎,心想他哪里不懂年轻人啊,他可太懂了。

    临回国前,乔管家将两份材料交到季南星手里。

    “是大少爷和二少爷的一些信息,他们性格都比较鲜明。小少爷,您还是提前了解一些的好。”

    厚厚的两大沓,除了陆家两兄弟的材料,还有一些华务集团的说明文件。

    季南星扫了两眼,好些都是他在陆宴办公的时候看过的,没什么新奇。

    许桓和陆宴。

    这俩人,一个是快速恋爱快速分手的前男友,一个是生前朝夕相处了三个月的前男友他哥……似乎也没什么需要了解的。

    他潦草地翻了翻,许桓的资料跟他熟知的没什么区别。

    年少刻苦,性格敏感,因为家庭原因受尽苦楚。接回陆家后,穷苦少年一朝变成有钱有权的富二代,面对铺天盖地、纸醉金迷的生活,就此迷失在奢靡的游艇派对和酒吧热舞里……

    死过一遭,季南星已经能以一个全然客观的角度去看待许桓这个人。

    抛开许桓欺骗他两个月的感情不谈,许桓这一生确实是跌宕起伏。

    明明曾经是从黑泥里爬出来的人,没有被淤泥淹没,反而迷失在风雨后的艳阳天里,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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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人唏嘘。

    相比许桓,陆宴的资料要厚很多,甚至比华务集团的分工架构还丰富得多。

    二十几页纸,几乎把陆宴出生以后的所有重大步伐都记录在案。

    从小就是万众瞩目的天之骄子,在两个顶富家庭的期盼下长大,在英国最好的公校度过少年阶段,成绩优越,一步一步按照陆志华规划严格完成。

    陆宴年少的唯一一次出格的举动,是在中学时期违背陆志华的意愿休学了一年,回到美国照顾患病的母亲,参加了母亲的葬礼。

    之后的每一年,他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跟陆志华再无话可说。

    但他的人生依旧按照陆志华的规划严格执行,从最优秀的商学院毕业,接过华务的担子,像一部听话的、永远不会背叛的打工机器,不知疲倦,也无法停歇。

    季南星心情复杂地看着资料上陆宴没有表情的脸。

    那是陆宴大学毕业的时候拍的,大概是主人不太配合,画面略显模糊。

    同时入镜的还有陆宴身后的毕业生们,每一个都噙着明晃晃的笑意,连头发丝都闪闪发光,满满朝气。

    那么多人里,只有陆宴神色平淡,冷冷一眼扫过来,似乎全世界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他久久停留在那一页,乔管家问了声:“小少爷,资料有哪里不对吗?”

    季南星摇了摇头,在乔管家疑惑的目光下,把那张毕业照揭下来,裁剪了一下,别进钱夹里。

    尺寸刚刚好,露出陆宴锐利的眉眼。

    “看上去好凶啊。”他小声嘟囔道。

    乔管家轻笑道:“大少爷平日里看着是凶了点。”

    季南星眉眼一弯,也跟着笑了笑。

    他很想说陆宴不凶,一点儿都不凶。

    相反,他是个很柔软的人,会帮病人准备温度刚刚好的温水,会给帮病人组画架买早饭,会小心翼翼地用不吵闹的方式解决问题,会用很真诚却又笨拙地去救一个将死之人。

    季南星摸了摸照片上的眼睛。

    陆宴一点儿都不凶,相反,他有世界上最好的温柔。

    只是真的不会表达,有点笨。

    —————

    A市,八月份。

    台风来袭,黑雨预警,闪电伴着巨大的雷鸣撕扯黑寂的夜。

    墓园内,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撑着黑伞,穿过长长的过道,在墓碑前站定。

    陆宴将一捧郁金香放在季南星墓碑前,黑伞略微倾斜,撑在花束和墓碑上方。

    雨水打湿了他大半个肩膀,他微微垂眼,目光落在季南星那张永远明亮的笑脸上。

    这一整年,他过来见季南星的次数并不算多,大概两三个月一次,每次来都放上一束郁金香,然后静静地站着,跟季南星汇报楼下小猫们的近况。

    “今天小奶牛也被领养走了。领养人是A大的女孩,你见过她,当初LGBT社团给你小彩旗的那个女孩。她很有礼貌,也很爱干净,会把它照顾得很好。”

    “楼下多来了两只小猫,一只三花色的,很胖,也很没有戒心,所以长得很胖。另一只毛很长,白色的,眼睛是茶色的,很像你,很可爱,你应该会喜欢。”

    他跟季南星聊小猫,聊他楼下新开的花店,聊季南星生前参与的最后一个项目上个月终于发射成功。他很少谈起自己的事情,就像他陪伴季南星的三个月里,大部分时候,都是他静静地听季南星讲。

    季南星死后,倾诉者和倾听者骤然换位,但陆宴很快适应了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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