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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发现,手骨的凹陷处有这么一颗胎记。

    而现在,眼前这个“肖南星”也有这样如出一辙的一颗痣。

    心脏如擂鼓一样跳动。

    《病美人死后,前任他哥疯了》 23-30(第19/23页)

    那截手掌塞完药便收回去,谨慎躲进袖子里,再没有露出来。

    耳边清润的声音还在说:“这几款没那么苦,蓝色的那包不难喝,还有点甜……都是乔管家准备的常备药,效用还可以,就是吃完有点困。”

    陆宴缓慢抬起头。

    眼前人轻薄的唇一翕一合,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多不妥。

    察觉到异样的目光,那张和季南星一模一样的脸突然顿了顿,眼睫抬起来,略微侧过头,带着鼻音,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车辆一个急刹车,刺啦一声,药盒掉落在地上。

    季南星身形晃了下,脑袋将将要砸到前座座椅上时,却猛地被人往回拽了一把。

    “滴——”

    刺耳的鸣笛声此起彼伏。

    于晨:“陆总,前面出事故了。”

    他抱歉说着,一回头,才发现后座那两位诡异的姿势。

    陆宴面前的电脑也被这一个急停甩在地上。

    但视工作如命的陆大总裁没有着急挽救自己的工作伙伴。

    他拽着那截苍白的手腕将人往后一拉,急停的惯性把两人带着一齐往后倒,尽管系着安全带,两人的距离依然不可遏制地拉近、再拉近。

    近到季南星一抬头,就看见陆宴落在他上方的、没来得及收回深沉又复杂的眼神。

    他一手被陆宴拽着,另一只手撑着座椅,半个身子靠在陆宴身上,脑袋几乎要低到他膝盖上。

    前座传来细微的吸气声。

    季南星回了回神,马上从陆宴身上起来,抽回手,“……谢谢。”

    陆宴没有看他。

    他垂眸盯着自己的掌心,眼底阴沉沉的,像在回味着方才掌心的温度。

    温热的手,真实的触感。

    不是冰凉的、死去的温度,也不是梦境里、随时会破碎抽身的幻影。

    他沉默了一会,掌心收拢,像掐碎什么东西一样,收拢用力到指节泛白。

    身侧的人俯身将电脑和药盒收好了,陆宴盯着那个熟悉的侧影,心脏越是鼓动,面上脸色越是阴沉。

    阴湿的注视跟鬼一样黏在季南星身上,季南星被盯得头皮发麻,却全无办法。

    重逢再见,破冰的难度比他预料的要难得多。

    尽管上辈子他见过陆宴对外人的凌厉冷漠,但当自己亲历的时候,才明白外面媒体铺天盖地说陆家继承人冷心冷面并不是空穴来风。

    他心里无奈叹了口气。

    换位思考,他理解陆宴的抗拒。

    一年前死去的朋友,一年以后以同父异母的弟弟的身份回归,一时半会谁都接受不了。

    陆宴需要时间接纳,季南星只能等。

    气氛僵持不下。

    季南星把将将出口的一个“陆”字咽下去,换上别扭的称呼:“哥。”

    才喊了这么一声,陆宴马上冷冷打断他:“把脸转过去。”

    “……”

    季南星张了张唇,没料到他这么直接。

    平心而论,陆宴只是性子冷,不是没涵养。相反,他很有礼貌,尽管面对恶意中伤的媒体也保留应有的礼貌,但眼下,他的恶意毫不遮掩。

    季南星细微地拧起眉,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

    就算陆宴一时半会接受不了一个跟季南星长相一样的弟弟,也不至于会这么厌恶。

    回想今天一整天陆宴冷冷的凝视和反常的态度,季南星心里存了个疑影。

    他不在的这一年里,陆宴身边到底还发生了什么?

    他心里有几个模糊的猜测,但他才刚回国,知道的信息太少,不足以支撑他的分析推论。

    陆宴嫌恶地让他转头,可停在他身上的视线却没有挪开。

    季南星缓了缓神,换了个称呼,道:“陆先生。我回国之前看过家里的材料。你性格冷,不爱管闲事,对私生子态度平淡,算不上讨厌。我打小没见过你,大概也没什么交集。但今天一见面,你对我却态度很差,我清醒的时候不多,但记忆里,你我之间应该没有过什么过节。”

    他停顿了会,才尽量平静地说:“还是说……你只是单纯讨厌,我这张脸?”

    话音一落,车厢瞬间陷入死寂,于晨在前边冷汗都要冒出来了。

    陆宴沉默地盯着眼前人的面容,眼神直勾勾的,带着近乎偏执的审视。

    目光一寸寸扫过眉眼、颧骨、下颌,他试图在这张脸上找到一丝整容的痕迹。

    但是没有。

    眼前人脸型流畅自然,五官毫无雕琢感,连说话时肌肉牵动的弧度都天然得无可挑剔。

    这是一张跟“丑”、跟“嫌恶”扯不上一点关系的脸。

    可他仍然感到深深的厌烦。

    “我不喜欢你出现在我面前。”声音前所未有地冷漠,陆宴说:“你的房间在二楼,我会尽量错开和你见面的时间。”

    “为什么?”

    眼前人微微睁大了眼,嘴唇张开,连细小的反应也和“死去的季南星”一模一样。

    陆宴强迫自己挪开视线,心里却忍不住发疼。

    “没有为什么,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我不会为难你,也不会给你额外的优待。你是陆志华的儿子,不代表我需要对你负责。”

    “我没有要你负责。”清润的声音有些着急,“这不公平。厌恶和偏见都需要理由,你为什么单方面讨厌……”

    “没有。”不等对方说完,陆宴打断道。

    “什么?”

    车窗玻璃映出一张委屈怔愣的脸,在光线的折射下,左眼下那颗泪痣几乎不可见,生动得就好像一个真实的季南星真的坐在他身侧。

    陆宴的指尖无意识蜷缩起来,他顿了顿,忍住去触碰那个侧影的冲动。

    “不讨厌。”

    视线缓缓上移,陆宴黑沉的眼睛像蒙了一层雾。

    “也不恶心。”

    甚至,很漂亮。

    “那……”

    追问的话很快被打断。

    “但。”

    陆宴话语一顿,眼神一凝,瞬间变得冷厉。

    “但我不喜欢。”

    换做是许桓,面对这样一张天然的、无需雕琢就跟季南星一模一样的脸,大概率会欣喜若狂。

    季南星死后,许桓身边换过的人一波又一波,却无一例外都带着季南星的影子。更有甚者,为了入许桓的眼,照着季南星的每一个五官动刀整容,几乎到了疯魔的地步。

    这一年来,刻意整容成季南星的人不少,明晃晃把阴谋和有所图写在脸上,许桓乐在其中,陆宴却嗤之以鼻。

    如果有一个和季南星一模一样的人刻意出现在他生活里,陆宴只会让他付出悔恨的代价。

    但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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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人是他“弟弟”。

    不是刻意接近,也不是刻意整容,就连那些细微的表情也自然得无可指摘。

    陆宴没有在他身上找到一丝破绽。

    这个肖南星说得对,厌恶和惩治都需要一个“由头”,陆宴没在他身上找到。

    下半段路两人都格外沉默,就连于晨都忍不住渗出冷汗。

    身后的两位闭口不言,气场诡异得无法形容。

    华务集团无所不能的于总助做事利落,一张温润的脸上永远嵌着金丝眼镜,皮笑肉不笑地谈项目签合约,没有多少失态的时候。

    可当后视镜里,那位“肖先生”迷迷糊糊睡过去,脑袋摇摇晃晃往陆总肩上靠时,他绷了半天的冷静,还是“咔哒”一声破了功。

    车辆驶过一个急弯,沉睡的人重心一歪,脑袋“咚”地蹭到陆宴肩上。

    于晨倒吸一口凉气,余光里果然瞥见陆宴眉头蹙起。

    “开慢点。”

    陆宴声音冷硬,却还是不情不愿地抬起手,掌心虚虚托住那颗砸过来的脑袋。只是肩背绷得笔直,忍住没让自己去看对方的脸。

    就这么托了小半段路,山路弯多,手心里的人却睡得跟小猪似的毫无反应,甚至不知梦到了什么,鼻尖蹭过他的腕骨,嘴唇轻轻在他手心蹭了两下。

    车辆在别墅大门停住,车内很安静,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陆总……到了。”于晨小声提醒道。

    陆宴缓缓垂眼,旁边的人脑袋搁在他手上毫无回应,没有半点醒的意思。

    从前季南星也是。不知道是因为生病,还是季南星天生困倦,每次一上车,只要不说话,不出半分钟,他就能沉沉睡去,像懒洋洋的卷毛猫,总喜欢把人类的胸膛当温床。

    现在手里的脑袋也同样。

    陆宴顿了顿,垂下眼,敛下翻涌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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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下车。”

    迟迟等不到回应。

    于晨看着老板逐渐不耐的脸色,适时喊了几句:“肖先生,我们到家了,肖先生?”

    依然没有回音。

    后座的人一动不动。

    沉睡中的人脑袋低垂,像没有骨头一样软着身体,整个人往陆宴身上靠,几乎把所有重量都压过来。

    陆宴细微蹙起眉,心里泛起强烈的不安。

    于晨也察觉不对,马上打开了车内灯。

    陆宴阴沉着脸,手上动作却很轻。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手里的人翻转过来,看清的瞬间,浑身血液骤然一凉。

    炽白的亮光下,这张和季南星如出一辙的脸,没有一丝血色。纤长眼睫紧紧闭合,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不可察。

    “……”

    “肖先生!”

    第30章

    “先生、先生!病人已经离世,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先生!”

    “陆先生,您先放放手,让小季安安心心地走吧……”

    “这一点都不配合,尸体还怎么处理……”

    “你少说两句!陆先生,我理解你的悲痛,但病人已逝,还请您节哀。”

    “请你松开手吧。”

    嘈杂的人声、尖锐的脑鸣,物理空间天旋地转,世界只余下漫无边际的白。

    陆宴紧紧抱着怀里冰凉的躯体,身后无数双手攀扯他,哭声、劝解声……吵嚷、刺耳,他却好像什么都听不见。

    记忆从来没有放过他。

    每一个深夜,季南星死去的模样都在脑海中浮现、翻涌。

    他苍白的脸,紧闭的眼睫,没有血色的嘴唇和几乎冰凉的手……每一处细节,一帧一帧,无比清晰。

    就像现在这样。

    怀里人面色惨白,双手冰冷,身体那么轻,呼吸那么浅,轻飘飘的,仿佛下一秒就是彻底沉睡,消失不见。

    现实逼迫他再一次回顾季南星的死亡。

    陆宴看着这张熟悉的、几乎如出一辙的脸,就像看着又一个季南星在他怀中变得虚弱、无力。

    直至……死亡。

    远处传来快速杂乱的脚步声。

    “又是大半夜又大暴雨,到底出了什么事这么着急……”张昊提着仪器箱进门,肩头被暴雨淋湿,“什么情况,是白叔的心脏老毛病又犯了吗?”

    “一时半会说不清,你先赶紧的。”于晨匆忙道。

    “我这不已经很赶紧了,大晚上马不停蹄就过来了,多劳模啊,你怎么还叨叨起——”

    嘟囔的尾音卡在喉咙里。

    沙发上,陆宴膝上枕着一道熟悉的人影。那人双眼紧闭,两道秀眉难受地拧着,精致小巧的脸上只余下苍白的病容。

    张昊整个人僵住了,“他……”

    “先救人。”

    陆宴冷声说。

    拿仪器、听诊,心率、心律、心音……明明是早烂熟的流程操作,张昊拿听诊器的手却止不住抖。

    “张昊!”冰冷的催促声唤回他些许理智。

    张昊平复了会,深深吐了几口气,终于沉下心冷静听诊。

    “法洛四联症,重症型,已经做过干预手术,缺氧发作。”

    他快速说完,熟练拿出一管针剂,正要给病人注射的时候,却被于晨拦下来。

    “这可是吗啡。”

    张昊没时间跟他们解释这么多:“我是医生还是你们是医生,松手。”

    陆宴使了个眼神,于晨松开他,张昊一顿操作,才慢慢解释道:“去氧肾上腺素和吗啡,必要时候可以降低心肌耗氧,改善缺氧症状。他这个病症,最忌讳剧烈运动和情绪波动,缺氧发作是最常见的症状,以后要多注意。”

    说完,他让陆宴扶着病人坐起来吸了会氧。眼见病人短促的呼吸逐渐恢复平稳,室内三个人都沉沉舒了口气。

    屋外的暴雨不知不觉停了,月光从云缝里钻出来。

    陆宴把人抱回卧室。

    床上人静静沉睡,脸上依旧带着病容。银色的月光落在乌黑柔软的发上,像发着柔光。

    陆宴静静看了许久。

    沉睡的人是似有所感地掀开眼皮,陆宴身形动了动,转身要走,却发现那双茶色的眼眸蒙着一层雾,并不清醒。

    薄被里伸出一节细弱的手腕,珠白瘦削,在月色下呈现白瓷一样的光泽。

    瘦削苍白的手虚虚抬起来,碰了碰他的手掌,像安慰似的,那人很轻很慢地说:“我没事,你别害怕。”

    ……

    陆宴一下楼,楼梯口站了个人影。

    张昊双手抱臂,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很难说清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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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宴一言不发喝着闷酒,于晨三言两语把事情解释清楚,张昊脸上明晃晃挂着俩大字:

    【不信】

    他毫不客气碰了下不说话装酷哥的人,“你不是最讨厌许桓那个作风吗,这才一年,你怎么也跟着……”

    “他是陆志华的儿子。”陆宴冷冷说:“有鉴定报告,要看吗。”

    他把酒杯放下,烦闷解开衬衫两个扣子,手腕搭在额头,沉沉吐了口气。

    “真是陆志华的儿子,那就是……你,弟弟?”张昊不可置信道:“同父异母的弟弟?”

    他越说,陆宴脸色越沉。于晨没忍住碰了碰张昊的胳膊:“你别搁这火上添油,少说两句。”

    “我……”张昊正要说什么,眼见隔壁人一口把余下整杯烈酒全部灌入喉,忙道:“你这么喝!不要命了是不是!”

    陆宴没理会他,推开他的手起身,又在酒窖里挑了瓶酒打开。

    张昊看着他不稳的步伐,“他现在就这样?你也不管管?”

    “我管,我能怎么管?”于晨叹气道:“他这个倔脾气,谁的话他能听进去。”

    倒也有能听进去的。

    可那人死了,走得干净,徒留活着的人干发疯。

    张昊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可是、这真的对劲吗?说实话,这些年那么多模仿他的人,但能长得这么、这么像……不对,这都不是像了,简直是一模一样。这……这天底下真的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容貌像,身形像,声音像。

    连行为举止、细微表情都和故去的季南星没有分毫差别。

    巧合?

    世界上70亿人口,人的一生会遇见2920万,折算下来,两个人相遇的概率只有区区

    相遇、相识,还要相爱。

    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的概率连五亿分之一都不到。

    可在这五亿分之一都不到的概率里,短短一年,他的人生中却突然又出现另一个季南星。

    巧合。

    他不信这种巧合。

    陆宴猛灌了口冷酒,撩起微乱的刘海,漆黑的眼底阴恻恻的,闪着暗光。

    “于晨,帮我查一个人。”

    *

    季南星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他是被奇异的触感碰醒的。

    准确来说,不是碰。

    是拱。

    毛茸茸的大脑袋拱在胸前,沉甸甸的,又重又闷,像被卡车横轧过一样。

    季南星迷迷糊糊睁开眼,目之所及是成片白色的绒毛。硕大肥胖的萨摩耶整个狗脑袋压在他胸前,毫不客气地蹭。

    “卡车!”

    卡车格外热情地绕着季南星转。

    季南星生前在陆宴山上别墅养过三天病,短暂跟卡车有过几面之缘。那时卡车惯爱粘他,管家阿姨说,卡车其实很怕生,但是认主。季南星那时身上穿着陆宴的衣服,卡车粘他是情理之中。

    可眼下,卡车绕着他的热情只增不减,季南星往下一瞥,身上衣服整整齐齐,新的睡衣新的拖鞋,跟陆宴搭不上一点干系。

    他好奇地左右看看,却蓦地在空气中闻到一点还没散尽的酒味。

    跟着卡车下楼,季南星看见了故人。

    熟悉的张医生在餐厅看着八卦视频下饭,嘴里嚼嚼嚼,听见脚步声抬头望过来,饺子都停在嘴里不动了。

    尽管做好了一万次心理准备,但再次见到这张脸,张昊还是不免晃神。

    逝去的故人近在眼前,张昊此前跟季南星感情算不上好。他见到这张脸尚且如此,陆宴呢?

    朝夕相处对着这样一张脸……这跟酷刑凌迟也差不了多少。

    骤见故人,季南星眼睛弯了弯,“张医生。”

    “你……咳咳,身上还有什么不舒服吗?”张昊勉强把嘴里的饺子咽下去。

    “没什么了,谢谢您。”季南星摸着狗下楼,在客厅看了一圈,没找着想见的人,“我哥呢?”

    “他……”

    “大少爷一早去公司了,今天一早开董事会,不好缺席。”

    拐角一道声音接过了话茬,是陆宴身边的白管家。

    乔管家和白管家关系不错,一早打过招呼,央他帮忙照顾这个新来的小少爷。

    年过花甲,白管家对小辈都带着怜惜。小少爷生得白净,也礼貌客气,只是身体太差,连笑容也有些虚弱。

    他温声道:“小少爷要不再休息会吧,您脸色看着不大好。”

    “睡太久也没精神。”季南星笑了笑,看向他手头的文件,道:“白管家,您这是着急出门去哪儿?”

    “哦,这个啊……少爷一早走得急,文件落家里了。于助理走不开,我这准备给他送过去呢。”

    “来回一趟挺久呢,我去吧,正好出去走走。”季南星说。

    “这……”白管家面露难色,“您身体刚好,陈医生之前特地叮嘱过,不好让您单独出门。这点小事,怎么好劳烦您?”

    “没事,张医生会陪我去的。”

    不等白管家回复,他回过身,朝张昊浅浅一笑:“是吧,张医生?”

    一口饺子还没吃完的张昊:……?

    *

    亮绿色的超跑以乌龟爬树的速度前行。

    全球限量20辆的跑车慢悠悠地被蔚蓝、BYD挨个超过,张昊小心翼翼地开,越开越稳当,生怕一个颠簸,让副驾驶沉睡的人皱起眉头。

    说来也奇怪。

    明明他跟这个肖南星半点都不熟,但一看见对方脸上温柔清浅的笑,张昊莫名其妙的,什么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一上车,肖南星乖巧坐好,目光纯澈,眼底没有一丝对豪车的欣赏和艳羡。张昊一肚子的直男炫耀语录全部噶吧,胎死腹中。

    汽车上路没一会,副驾驶的人起初还能缓慢地眨着眼睛,可不出一分钟,那双漂亮的眼睛越眨越慢,最后长长的眼睫垂下来,脑袋一歪,双手乖巧搭在膝盖上,静静睡着了。

    眼看这张熟悉的脸陷入沉睡,张昊一时心跳都要停了。不敢想象如果是陆宴见到这个场景,会疯成什么样。

    他仔细小心地把超跑开成老头乐,半个小时的车程开了一个钟,终于缓慢抵达目的地。

    季南星这一觉睡得沉,幽幽转醒便看见张医生担忧紧张差点原地哭出来的一张脸。

    “怎么了?”他稍微坐直身。

    “谢天谢地,你可终于醒了。”张昊心里真哭了,喊了两声人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你没哪里不舒服吧?这里离我家医院不远,实在不行,我先送你过去。”

    “没事,就是有点困。”季南星说:“这个身体过去十几年睡了太久,一时半会还没太适应现实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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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陆宴那么一说,张昊也了解了一下。

    陆家这个从来没对外承认出现的小儿子,从小体弱多病,连自家人都没认全,骤然回国,张昊看着他这张脸,一口气叹得百转千回。

    犹豫了好一阵,张昊才问:“你确定你要进去找他吗?”

    季南星解开安全带,没抬头:“当然。弟弟找哥哥,有什么不妥吗?”

    “也不是不妥……”张昊都不知道这话怎么开口,“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我觉得你们还是稍微拉开的距离好一点,对彼此都比较安全。”

    安全?

    这是什么用词。

    回想最初陆宴厌恶的态度,季南星留了心眼,问:“为什么这么说?”

    “你跟他……跟他一个朋友长得有点儿像。”张昊为难道:“说实话,第一次看见你,我还以为见了鬼。”

    季南星心里了然。照镜子的时候,他也觉得自己见了鬼。

    “但你又是他弟弟,从小养在陆叔叔那,应该也不是那些整容的乱七八糟的小网红小明星……所以这事儿就整得很尴尬。”张昊挠了挠头,“虽然你不是刻意长成这样的,但是你这张脸……老在他面前晃悠,确实不太合适。”

    “整容?”季南星眼皮一跳。

    自知说漏了嘴,张昊懊恼低下头,“总之,这个事情很复杂。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世界会这么巧,但你只是局外人,这里头七晚八绕的,你不应该被卷进来。”

    季南星心里暖了暖,他知道张昊是好意。

    上辈子活着的时候,张医生就是个心思单纯的好人。没想到,这辈子只见过两面,张医生还是那个心地纯善没有戒心的单细胞好人。

    “谢谢您张医生。”他浅浅笑着,很真诚地说着,像是听进去了。

    张昊舒了口气,“那文件我拿进去吧,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嗯?”

    副驾驶的人不疾不徐地下了车,温声补完下一句话:“但他是我唯一的亲人,很重要。有些事拖着没有用,该解决还是要解决。”

    得,这是完全没听进去。

    一个两个,都是犟种。

    张昊骂骂咧咧跟着下了车,把人领到门口安置好,道:“我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见你,我先进去探探口风,你等我一会会。这里人多,你一个人多注意,如果有任何不舒服的,就回车上给我打电话,我马上过来找你,你可以吗?”

    “可以。”季南星轻声应下。

    张昊往前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不放心道:“你带口罩了吗?”

    “没有。”季南星摇摇头,“为什么要戴口罩?”

    张昊看着这纯澈圆润的眼睛,也舍不得说什么重话,“算了,也没什么。如果遇到什么奇怪的人,不要理会,等我回来找你。”

    季南星听不明白他的嘱咐,但还是应下来。他对这附近不太熟,也没乱跑,百无聊赖地看着不远处的大屏广告。

    华务这几年在文娱行业发展得势头正猛,从对家挖了好几位顶流,颇有成为新一代文娱龙头的架势。

    隔壁栋就是华务文娱的办公楼,来来往往的俊男美女不少,来打卡的粉丝一波接着一波,人流攒动,十分热闹。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季南星觉得有几道视线总落在自己身上,更有甚者,直接举着手机往他这边拍。

    那些目光太过炽热,季南星刚想换个清静点的地方等人,眼前突然落下一片阴影。

    “喂,你就是许总新包的小白脸?”

    来人穿了件深棕色风衣,鸭舌帽压得极低,口罩遮了大半张脸,看不清面容。

    他双手抱臂,眼神轻蔑,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喂,问你话呢!装聋?”

    季南星奇怪打量他一眼:“我不认识你说的什么许总,你认错人了。”

    那人冷笑一声:“婊子,还装!”

    他摘下墨镜,从上到下冷冷打量季南星一圈,咬牙道:“整得挺像啊,花了不少功夫吧?我说怎么许总这半个月不见人影,原来是有了新欢。呵,你倒是狠,往自己脸上动这么多刀,也不怕死在手术台上。”

    什么乱七八糟的。

    季南星感到莫名其妙。这人浑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大概是华务文娱的某个小明星或小网红。

    但单看这双眼睛,又有点眼熟,季南星努力回想了下,却没在记忆里找到这号人。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一周?半个月?还是更早?”男人步步紧逼,声音越来越大。

    周围的人纷纷侧目,季南星不想惹事,往后退了半步,语气冷下来:“你认错人了。”

    他转身要走,刚迈开一步,男人就窜到他面前,堵得严严实实:“想跑?心虚了?当小三抢人男朋友的时候,怎么不怕丢人?”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群干脆停了脚步,举着手机往这边看。

    季南星走一步,他堵一步,喋喋不休的辱骂像苍蝇似的绕着耳边转。

    耐心终于告罄,季南星猛地转身,那人没料到他还会反抗,骤然吓了一跳。

    “怎么,你瞪什么瞪,敢做不敢认吗?”

    季南星冷冷看着他:“你是公众人物吧。”

    男人身形一僵,手忙脚乱戴上墨镜,声音发紧:“关你什么事?!”

    “把人招惹过来,闹起来对你没有好处。”

    季南星缓缓道:“我不知道你到底遭遇了什么,但三天前我还在国外治病,至于你说的什么总,没听过,不认识,也没兴趣,你要找的人不是我。”

    他说得笃定,露出手上留置针的痕迹,昨晚刚扎上的,真材实料。

    男人眼神闪烁,却没退开,“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狡辩?”

    “你不信也没办法,我确实不是你要找的人。而且,我想我该提醒你,出轨是两个人的事,你男朋友也不干净。”

    季南星瞥了他一眼,有点嫌弃。

    “你懂什么!”男人突然激动起来,咬牙瞪他,“他只是图一时新鲜而已!你有什么资格对他指手画脚!”

    “……”

    恋爱脑真可怕。

    季南星耸耸肩,“信不信随你,我要走了,你自便。”

    “你不准走!”

    手腕突然被攥住,力道大得生疼。

    “就算不是你,你长这样,还出现在这里,你存什么心思以为我不知道吗!”

    季南星这具身体在医院躺了十几年,各方面都没达到平均值,他用力抽回手,竟没甩开。

    “你放手。”

    “不放!你这种人我见多了!”男人红着眼,厉声道:“说!你到底是不是来找许总的!”

    “不可理喻!”

    季南星拼尽全力一挣,终于挣脱开来。他大步往大楼里走去,刚进门,下一秒,男人就红了眼扑上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右手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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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拳头,蓄满了力气,眼看就要砸下来——

    “啊——!”

    惨叫声陡然响起。

    拳头没能落下,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在空中死死擒住了男人的手腕,力道之大,听得见骨骼摩擦的轻响,男人马上疼得脸色煞白。

    陆宴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他扫了一眼季南星被揪皱的衣领,才转头看向那男人,冷冷道:“松手。”

    男人看清来人,脸色唰地惨白。他猛地松了手,声音都发颤:“陆……陆总?”

    领口一松,季南星缓了口气,马上被陆宴一把拽着藏到身后。

    刚刚还气焰嚣张的男人瞬间蔫了下去,声音都在抖:“陆总……我只是来找许总的,我没想……我只是一时冲动,陆总!”

    陆宴没分给他半点眼神,于助理带着安保人员过来,硬生生把还在辩解的男人架了出去。

    “陆总!我没想闹事!是他先惹我的,是他先动的手啊……陆、陆总!”

    男人的哭喊越来越远,陆宴没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

    料理完麻烦,他缓缓回头,目光落在揉着手腕的季南星身上,“你来做什么。”

    这语气听着就不善,季南星心里打了个颤,“你文件落家里,我帮你送过来。”

    蹩脚的借口。

    陆宴眉峰微拧,语气更冷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我会让司机送你回去,不要让我在这里见到你第二次。”

    季南星诧异睁大了眼睛,“我只是来给你送文件,不是来窃取你们陆家的商业机密,你至于这么防着我?”

    陆宴没理会他,不悦的目光落在他身后不远处,声音也沉下来:“你带他来的?”

    张昊姗姗来迟,小跑着过来,“这也不能怪他。你们那些事,他又不知情。这里要是不方便,我下次不带他就是了。这都是小事,一家子兄弟,别闹得太难看。”

    “人是你带来的,出了事你负责?”陆宴瞥了他一眼,语气没丝毫缓和。

    张昊摸摸鼻子,讪讪道:“我哪知道这么巧……”

    陆宴没再理他,抓住季南星的胳膊,像扔垃圾似的往张昊那边一推:“把人带走。”

    “行行行,知道了。”张昊接住差点站不稳的季南星,小声嘀咕,“凶什么啊……”

    季南星看着他们你来我往,忍不住问:“什么出什么事?刚刚那个人你们是不是都认识?跟我有关系?那个什么总又是谁?”

    他一连串问题砸出来,张昊脸上又露出那种命苦的表情。

    张医生不敢说,季南星又抬头去看陆宴,后者却转过身,留给他一个冷硬的背影,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神神秘秘的。

    季南星心里犯嘀咕,他生前跟华务集团没什么瓜葛,这死了一年,顶着同一张脸,一来就被人认错打小三。

    谁这么缺德,顶着他的脸干坏事?

    他正纳闷着,身后脚步声逐渐靠近,轻佻张扬的声音传入耳膜,季南星彻底僵在了原地。

    “啊,瞧瞧……这不是我亲爱的大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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