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品酒会当天,白管家一早准备好礼服,一长排高定西装跟不要钱似的摆在客厅,季南星看不出这些奢品的好赖,乍得一眼望过去,感觉长得都差不多,他随手挑了套深蓝色的西服换上。
季南星生得白净,身形纤细,两条长而直的腿被西服裤包裹住,暗纹衬衫贴着腰线收束进去,裁剪得当的西装勾勒出流畅的线条,他不太熟练地整理着袖口,耳边便响起白管家含笑的声音。
“小少爷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合适,整个宴会厅看过去,就我们小少爷最漂亮!”白管家慈祥地看着自家漂漂亮亮的小少爷,止不住地点头:“深蓝色好,显贵气!”
浇完花的女仆一进门,见状“噫”了一声,惊喜道:“大少爷今天也穿这个颜色呢!小少爷衬衫换个颜色吧,群青色好,还有胸针……我想想,应该是这个!”
她从一众装饰中挑出一个简约的星球胸针,“这是成对的,大少爷的是月亮,小少爷是星星,正好!”
季南星对穿衣打扮向来看得很轻,女仆和白管家却格外重视,试完了衬衫,领带也一条条试了个遍,最终听取了厨房王叔叔的建议,选了条“大少爷同款”。
别墅里众人齐心协力,忙活了一整个早上,终于把季南星打造成了一整个行走的“陆宴同款”种草机。
季南星在白管家和一众佣人慈祥和蔼的目光里上了车,司机是许久不见的张医生。
张昊倚着车门吹了个口哨:“哟,亲爱的光彩照人、神采奕奕的小少爷,司机小张很荣幸为您服务。”
季南星无奈笑了笑,“我又不是陈医生,哪能劳动您给我服务。”
张昊当即哽了一下,蹭一下钻进驾驶座,“好好的,提什么晦气人,快快快,上车上车!”
酒会设在半山高尔夫庄园的宴会厅,季南星到的时候,宾客早就到齐,熙熙攘攘的,还有不少熟悉的面孔。
举着酒杯应付攀谈的陈源清,扯着张扬的笑意在人群中左顾右盼的王殷,绷着一张脸跟人碰杯的秦缙……都是A市叫得出名字的豪门家庭。
当然,最惹眼的还要数人群中央浅笑着交谈的一对男女。
汹涌的人群中,季南星总能一眼认出陆宴的身影。
他举着酒杯,一身剪裁合宜的西装熨帖在他身上,身形挺拔修长。陆宴身边站着个女孩,她穿了一身香槟色礼服,长发挽成精致的发髻,优雅得体,眉眼间带着温柔的笑意,与陆宴站在一起,确如张昊和陆志华所说的登对。
周围不断有人端着酒杯上前祝贺,不外乎都是“陆先生与秦小姐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之类的话。
陆宴静静听完,三言两语撇清两人的关系,秦安楠适时附和两句,笑容得体又大方。
两人并排站着应付着攀谈的宾客,偶尔抬手,与来人碰一下杯,眉眼含笑,游刃有余。
登对的两人站在一起,像是在空气中凝成一道屏障,将外界的喧扰一一隔绝,好像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季南星愣了会,心里空了一阵,脑子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原来陆宴和女孩子在一起是这样的画面。
倒不是吃醋,只是一个他从来没有设想过的可能突然出现在面前,他一时半会,有些无所适从。
张昊看着他怔愣的神色,扯了扯他的胳膊,压低声音说:“那两人做戏呢,你别放在心上啊,社交场合,绅士都要给女伴挽手的,他俩半点关系都没有,我发誓!”
远处陆宴似有所感地朝这边看了一眼,看清季南星的瞬间他马上放下酒杯往这边赶来,季南星远远朝他笑了笑,才碰了碰张医生的胳膊,道:“那陈医生也给别人挽手了,张哥,你放在心上吗?”
张昊扭头看去,果不其然看见陈源清跟一个女士相谈甚欢。张医生刚才还揶揄的脸色瞬间僵硬起来。
季南星拍了拍他的肩:“放心,陈医生很有分寸的,他半点关系都没有,我也发誓。我先走了,张哥,你加油。”
陆宴拨开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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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到季南星面前,两人今天从衣服到配饰都是同款,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乍的一看,像是要步入殿堂的一对新人。
陆宴看着他被西服包裹勒出来的腰线,喉头滑动了下,垂在身侧的手掌抬起来,想第一时间去牵季南星的手,却被后者轻描淡写地躲过。
“生气了?我和她……”
话没说完,他手背被轻柔的指腹撩拨似的碰了一下。
季南星挑起眼用余光瞥了他一眼,而后抬手绕过陆宴,在他身后的侍应生托盘上取了杯酒,途中有意无意地蹭了蹭陆宴的手背,跟羽毛似的,又轻又痒。
他调笑地朝陆宴眨眨眼:“生什么气,还没庆祝我亲爱的哥哥,相亲成功。”
陆宴把他手里的酒杯端走,眼底也染了点笑意,无奈道:“别胡说八道。你的身体不能喝酒,我让侍应生给你换成果汁。”
他抬手喊来侍应生,身后却传来一声冷冷的笑。
季南星闻声望去,看见沉着一张脸的秦缙,他端着酒杯缓步走来,一脸来者不善:“品酒会不喝酒,那不是白来了?”
陆宴下意识把季南星拽到身后,做出保护的姿态,冷声道:“秦缙,我警告过你一次了。”
“担心什么,我这不是什么都还没干吗?你们这么兄弟情、深,你还来招惹我妹妹做什么?”秦缙挑着眉看向陆宴老母鸡护崽的模样,嘲讽道:“陆宴,我真是好奇,像你这么模范的接班人,在前途和爱情之间,到底会怎么选?”
不等陆宴接话,季南星先探出头来:“这就不劳秦大少爷费心了,你一个什么都选不了的人,操心别人又是做什么?你三番两次针对他,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暗恋我哥,还是说,你也搞骨科?”
“你……!”秦缙一张脸瞬间变得铁青,“肖南星,你以为你能得意多久……等陆宴结了婚,你以为你还有出路吗?”
季南星慢悠悠接过陆宴递过来的果汁,漫不经心道:“秦少爷,别着急替你妹妹做决定,我看秦小姐就拎得很清,不像你这么破防。”
身侧,秦安楠端着酒杯跟季南星手里的果汁碰了碰,眼眸含笑:“很难不同意。老东西们想联姻,也得过问一下当事人的意见,是吧,陆总?”
陆宴顺势举起酒杯跟他们两个杯子碰在一起,“合作愉快,秦小姐。”
秦安楠眼睛弯了弯:“客气。”
秦缙看着其乐融融的三个人,手里的酒杯都快捏碎了,“安楠,你可想清楚了,他可姓陆!”
“当然,他可是陆宴。跟他合作,总比被自己家里人吃死,喂给不成器的男宝好得多,你觉得,我的男宝哥哥?”
在外人面前被揭了老底,秦缙彻底绷不住了,他将酒杯重重搁下,也不管在自家的场合,东道主提前离席有多不得体,用力撞开人群,在宾客诧异的目光下愤然离席。
秦安楠朝他的背影举了举杯,“不送了,哥哥。”
她明媚地笑了笑,才扭头看向陆宴身侧的男孩,这人纤薄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眉眼精致,一身装束跟陆宴如出一辙,只是因为身形消瘦,气质清丽,穿出了和陆宴截然不同的风味。两道帅气俊朗的身影倚在一起说悄悄话,很是养眼。
她打量的目光在季南星身上停留许久,视线很快被一道挺拔的身影遮挡,“秦小姐,还有什么事吗?”
刚才还“合作愉快”的陆大总裁当即变了脸,一张俊脸阴沉沉的,像被觊觎所有物的头狼,将身后人全然护住。
秦安楠越过他朝季南星眨眨眼,眼见陆宴脸色更差了,才漫不经心把话题拉回来:“……美国CR项目方今天也来人了,一起见见吧陆总,相亲不成,合作还是要继续推的。”
陆宴不放心地朝后看了一眼,季南星举了举自己手里的果汁,笑道:“我在花园等你。”
秦家组的局,来的人非富即贵,一众宾客都抓紧时间在主厅socil,花园里倒显得空荡荡,只有零星交谈的几个人影。
季南星没在这种场合正式露过面,宾客大多不知道他的身份,但单看他一身不凡的装束和身上清润温和的气质,也猜到是某个富贵家庭出身的矜贵小少爷。
一路上不少人举着酒杯和他攀谈,季南星不太适应这种场合,略略打过招呼,脸都要笑僵了。快速掠过人群,他找了个长椅坐下休息,不一会,眼前就落了道人影。
以为又是塑料攀谈,季南星心累地抬眼,却看见一张明媚朝气的笑脸。
“南星哥哥!”少年热络地坐在他身侧,惊喜道:“居然会在这里见到你!”
是当初在中央公园跟他要联系方式的少年,叫秦挽。
虽说姓秦,但A市这么大,季南星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秦,居然也是辉越的秦。
“你……你是秦家人?”
秦挽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算是吧,但我不是主家的,秦董是我舅舅,我跟我妈姓。”他解释着,见季南星周围空荡荡,又问:“哥哥,你呢?你怎么一个人过来了?”
季南星思忖了会,“……陪一个朋友过来的。”
秦挽没顾虑那么多,自顾自地说:“上回老王说遇到你了,还跟你吃了顿饭,他没跟你乱说什么话吧?”
“老王……你是指,王殷?”
“是啊!老王今天也来了,结果人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他妈妈到处找他,没找着人,我闲着也是闲着,就出来帮忙找了。”秦挽嘟囔抱怨,“哎,他那个人……有点鬼。”
季南星回想刚刚在花园边角看到的人影,“我知道他在哪,我带你过去吧。”
“好啊好啊!”
秦挽今年21岁,还在念书的年纪,叽叽喳喳的,一路上说话没停过,季南星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几句,他便说得更起劲了。
“……画画真的太累了。没有天赋的人走这条路,看完大神的作品都要嘎巴一声死掉了。我之前去A大的展览馆,去看那副《晖光》,14岁的小孩画的啊!我天,我14岁的时候在干嘛,在跟老王搁游戏里抢人头,人家14岁拿完图登艺术奖,我21岁了还在担心初筛过不了。”
说着,他突然朝季南星看一眼,“说实话,南星哥哥。当时在公园看你写生,你那个风格笔法跟那副《晖光》简直一模一样,我差一点以为我找到原作者了。”
季南星笑了下,“为什么是差一点?”
秦挽耸耸肩:“虽然很像,但你的技法更写实一点,还是有点区别的。”
“之前画过很长一段时间模型,画习惯了,也腌入味了,我也很苦恼。”季南星解释说。
他前辈子大学和工作加起来,画了八年的航天模型,写实风格跟定型了似的,改也改不掉,也难怪之前陆宴拿他的画作去鉴定,鉴定了两次,出来的结果都是“画风不符合”。
“没事没事,你画得多好啊!十一月图登艺术奖,我看好你!”
季南星眉眼一弯,微笑道:“好,借你吉言。”
他话音一落,不远处有个熊孩子蹦跶到桌上倒腾礼花筒,砰的一声响骤然把礼花绷了季南星满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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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你这熊孩子!给我下来、下来!”
父母押着孩子到秦挽面前道歉,“实在抱歉,秦少爷,教子无方,您这位朋友没事吧?”
季南星无奈地揪着脑袋上的礼花,“没事,小孩子嘛,调皮点也没什么。”
“多不好意思啊……这位少爷看着面生,不知道是……?”
季南星动作一顿,没想好怎么说,便见秦挽不动声色地接过话茬:“一个相熟的朋友。”
那家父亲探究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来回回扫了几遍,秦家这个小少爷出柜了多年,眼下这两人不在宴会厅里会客,反而在花园里散着小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忙不迭地拉着孩子离开,末了没忘记补了句:“秦少爷这位朋友生得好看,祝你们感情顺顺利利、顺顺利利!”
季南星狐疑地瞧着对方落荒而逃的模样,扭头便看见秦挽的脸红成一颗番茄。
“你怎么了?”
“咳咳,没、没什么……我我我。”秦挽眼睛都不知道往那瞥,他扫了季南星一眼,后者不解地朝他眨眨眼,番茄很快又熟了一个度。
秦挽暗自吐了好几口气,才鼓起勇气道:“南星哥哥,你……你喜不喜欢男生啊?”
这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要不是季南星会读口型,连他说什么都识别不出来。
见他没反应,秦挽又壮着胆子重复了一遍:“我家里条件还可以,父母也很开明,一早就知道我喜欢男孩子,也都很支持。你长得好看,画画也好看,性格又温柔……我,我想……”
“秦挽。”季南星温柔地打断他,“很感谢你的欣赏,但是,我有男朋友了。”
秦挽整个人愣住了,他盯着季南星温和的笑脸,一时看得入神,只干巴巴地重复:“……有、有男朋友了吗?”
季南星笑着应下:“我很爱他,这辈子很难再对别人有同样的感情了。”
他拒绝人的时候也是一惯的清润温柔,秦挽愣愣地“哦”了两声,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他懊恼地挠了挠头,声音闷闷的:“能让你这么喜欢,对方……对方一定是很好的人吧。”
“嗯。”季南星瞥了眼人群涌动的宴会厅,隔了太远,他根本辨别不出陆宴到底在哪,但他还是看过去了,眼底含着满满的笑意,像要溢出来一样,“在我这里,他是世界上最温柔最好的人,谁也比不上。”
秦挽落寞地垂了垂眼,泄气般地塌下了肩膀,“好吧,看上去是完全没有机会了。”
季南星看着他耷拉下来的脑袋,拍了拍他的肩:“你还那么年轻,人长得帅家里条件又这么好,以后肯定会遇到很多更好更合适你的人的。”
秦挽憋闷地看着他,“南星哥哥,你说这话,会让我更喜欢你的。”
“那行,我少说两句。”
秦挽止不住的叹气,他抬手把季南星头上没揪感觉的礼花取下来,好一会才说,“那……我也祝你和他永远幸福。”
最终,两人也没找到王殷,秦挽因为一通电话匆匆离开,季南星在花园的边角又转了一圈,确定没有王殷的影子,才折回去。
不料,他才刚回头,冷不丁撞上一个从角落冒出来的人。
来人一身得体的西服,头发精致地梳上去,额角却飘落了几根碎发,他行色匆匆地用手背擦着嘴巴,撞到人也没多说什么,丢下一句“抱歉”便步履匆忙地离开。
季南星看着那道背影,莫名品出一点落荒而逃的意思。
豪门的花园里都是瓜,吃都吃不完,季南星才迈出一道步子,突然在角落的阴影里看到一道颀长的身影。
赫然就是他跟秦挽找了十几分钟没找到的王殷。
王殷整个人藏在暗处,他低垂着脑袋,一手摩挲着下唇,像是回味着什么,他面色阴沉,和之前阳光朝气的模样判若两人。察觉到不远处的目光,王殷抬起头,眼底的阴郁瞬间消散了,又变成了季南星见过的那个朝气少年。
他吊儿郎当地抄着兜出来,朝季南星热络笑道:“南星哥哥,真巧,你看见了?宴会厅正热闹着呢,怎么这个点过来了?还是说……”
他意有所指地停顿,玩味的目光越过季南星,落在他身后的身影上。
“还是说,你也来跟哥哥偷情?”
*
十分钟前。
陆宴匆匆结束和项目方的会面,一边应付着过来攀谈的宾客,一边快步往花园外走。
隔着一扇巨大的落地窗,花园内,季南星正和一道人影有说有笑地聊着什么,他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午后的日光洒落在他身上,柔和得不像样。
秦安楠拎着裙摆过来,见陆宴匆忙的模样,抬眼望去,正看见自家弟弟笑得不要钱的模样。
“啧,我弟弟跟你弟弟,不会也要成一对吧?”
陆宴余光瞥了她一眼,秦安楠冷不丁哆嗦了下:“额,怪我多嘴。您请,项目后续的进展我发邮件通知你。”
陆宴步履匆匆离开,还没出宴会厅,却被匆忙赶来的于晨拦了下来。
于特助神色慌张,西服裤的下摆沾了几缕血迹,陆宴扫了一眼,便知道他是刚从地下室里问话出来。
他边走边询问道:“查得怎么样。”
他抬手要推开阳台门,却被于晨按下来。陆宴不悦地看着他,于晨却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向来温和有礼的于特助少有这么强势的时候,他扫了一眼花园里言笑晏晏的两道身影,像是吸了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才缓慢道:“情况属实,肖雯……确实是肖雨霏的双胞胎妹妹。”
陆宴不意外这个结果:“然后呢。”
他执意抬腿去找花园里的人,于晨却亦步亦趋地追跟上来,将通往花园的第二扇玻璃门死死合上。
他不管不顾地拦下陆宴,态度前所未有的坚决。
陆宴终于察觉出不对,沉声问:“到底怎么了。”
露台边四下无人,一门之隔,往里是熙熙攘攘的名利场,往外是季南星跟同行有人有说有笑的身影。
于晨死死按着通往花园的门把手,闭了闭眼,慌张的神色怎么也掩盖不住。他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细听之下,竟每一个字都发着颤。
“你……陆宴,我跟了你这么多年,说句真心话,我一早把你当自己的兄弟。我知道你爱他,也知道失而复得不容易,但是……但是,无论如何,你绝对不能跟季南星在一起。”
“你听说过,韦斯特马克效应吗?血亲之间,如果从小生活在一起,一根同源就会对彼此产生性排斥。与此相反,如果两个人童年被分隔开,多年之后再重新遇见,则会对彼此有奇异的吸引力,更容易走到一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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