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我可以解释。”
桑原新也:“嗯?”
这个语气词过分危险,禅院直哉顺着后背的格栅门往边上挪,背在后边的手摸索着门缝。
一时之间,心如擂鼓。
“啪——”
禅院直哉的肩不小心碰到了墙上的开关,悬挂于房间正中央的和纸吊灯忽然亮起,柔和的光线瞬间驱散大半的黑暗。
桑原新也被突如起来的亮光刺激得压了压眼尾,并迅速放松下来,尽可能让瞳孔的缩放不要那么明显。
禅院直哉看到锃亮的银色针身在桑原新也那几根骨形好看、白皙修长的手指间打转,莫名发怵。
“直哉少爷怎么不说话了?”
桑原新也前几天就发现叫“少爷”比直接叫“先生”更有趣。
禅院直哉每次都不自觉地竖起耳朵仔细听。
像只傻里傻气的狐獴。
禅院直哉摩挲着指腹。
“我说我买来玩的,你信吗?”
桑原新也抿平唇线,兀地呵笑了声。
金发咒术师原地炸毛,差点跳起来。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能不信啊!”
黒发的调琴师勉为其难地说。
禅院直哉松了口气。
桑原新也话锋又是一转。
“不过,直哉少爷买都买了,不用一下,岂不是浪费了吗?”
禅院直哉心脏陡然提起。
但恶犬逼急了,咬人可十分凶残。
他猛地拽过桑原新也的衣领。
“我警告你,别太过分,这里可是我的地盘。”
细细密密的刺痒从颈后传来。
两根银针对准了他。
桑原新也:“直哉刚刚说什么?我没怎么听清。”
禅院直哉死死咬着下唇瓣。
“你……”
“还是你比较过分点吧?这个点我本来都该睡了,你还过来搞偷袭。”
禅院直哉尖刻道:“我没有!”
心下却没底。
桑原新也唇边带笑。
“没有?那这个什么?别告诉我是钩织用的棒针。”
银针亮莹莹的。
异常浓黑的羽睫在下眼睑上投下一片安静,钴蓝色的眼睛宛若一片不可测的深海。
禅院直哉心中直打鼓,倔强地瞪视着桑原新也。
全摊牌显然不符合他的性格。
他也做不出这种事。
丢脸。
还不如说是给桑原新也带夜宵的呢!
“对,就是那个。”
桑原新也:“……”
他怀疑禅院直哉连钩织要用到什么工具都不知道。
禅院直哉彻底恼羞成怒。
“我说是就是,你居然质问我?”
“好叭……那真的太可惜了,我还说如果直哉你点头说‘是’的话,我不介意你在我身上留下标记。”
桑原新也故作遗憾。
禅院直哉:“……”
什……什么?
要是改口,实在是拉不下脸。
桑原新也掌心贴在了禅院直哉胸口的位置,轻缓地按压了一下,力道不重,但禅院直哉却抽了一口气。
“以后别随随便便欺负人了,别人要是报复回来,你也能理解的吧?”
他脾气还算不错。
但凡来个性格暴躁,实力又强的,禅院直哉可不只是胸口痛那么简单了,迟早有天把自己作死。
“要你管?你又不是我的谁!”
“这倒是,也轮不到我管,我确实不是你的谁。”
“……”
禅院直哉攥紧拳头,恨不得把自己的骨头都捏碎,脸颊涨红。
更生气了!
“还难受?”
桑原新也问道。
禅院直哉再次点头。
“都怪你。”
“今天没人给你擦擦身吗?”
禅院直哉抬眼怒瞪。
“你觉得是为什么呢?”
那还不是因为他身前挂着的这两枚东西!
这家伙是怎么好意思问出口的?
桑原新也笑了笑,声音放缓了一点。
“我给你看看?应该早就好了才对。”
咒术师的体质可不是口头上说说的。
禅院直哉低低地“嗯”了一声,手却猛地捏紧了桑原新也的手腕。
力道奇大,他手背的青筋如同游蛇般虬扎在皮肤之下。
桑原新也:“放心,会好的。”
禅院直哉阴恻恻道:
“你还说你看不见?”
“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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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瞎,怎么会说这种话?
这家伙从头到尾都是装的吧?
难道认出了他,也和他一样,是故意的?
自己的长相这些年来没太大变化。
桑原新也面不改色。
“不好意思,说习惯了,我现在虽然看不见,但触觉还是很灵敏的。”
禅院直哉浑身发烫,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般,直接扔开了桑原新也的手。
“撒谎。”
桑原新也有恃无恐。
“那你找出证据来。”
禅院直哉头更晕了。
调琴师命令道:“去把棉签拿过来,然后躺着。”
禅院直哉刻意强调:“我是病患。”
桑原新也皮笑肉不笑:“我也是。”
他现在还有点低烧。
禅院直哉可是活蹦乱跳的。
谁才是病患,心里没点数?
乖乖给他拿东西去吧!
多关照他一点怎么了?
禅院直哉盯着桑原新也带着病态的脸,重重踩在了榻榻米上,像是将脚下的地板当成了桑原新也。
他幻想着将对方狠狠碾压在脚底下。
“脚不痛?”
桑原新也的声音飘了过来。
禅院直哉:“……闭嘴。”
金发的咒术师骂骂咧咧地拿来了东西,乖乖在软榻上躺下了。
“如果之前没好透,可能还会发炎发脓的。”
禅院直哉转头,“什么?!”
桑原新也面不改色:“谁让直哉少爷直接跳水里了?”
那湖看着干净,水里的细菌可不一定少。
“我那是为了谁?还不是要救你!”
桑原新也冷笑。
“那我又是怎么掉进湖里的呢?”
禅院直哉不说话了。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桑原新也!你绝对是装的!”
桑原新也的手指在胸口一点,禅院直哉骤然哑声。
“证据呢?”
他咬死了这点。
禅院直哉:“……”
他会找出证据的。
桑原新也低声说:
“既然没什么事,直哉你可以带着你的棒针走了。”
戏谑的声调很轻,像片羽毛轻轻在耳畔扫过,在心湖中留下层层叠叠的涟漪。
禅院直哉却是浑身一僵,眼睑微抬,桑原新也艳红的唇瓣尽在咫尺。
“……我要在这里睡!”
桑原新也挑眉。
禅院大少爷掀开被子,动作迅速地钻了进去,绿眸则是直勾勾地盯着人,蛮横宣布:
“禅院家的一切都会是我的,我想在哪睡就在哪睡!”
……
【我让你去做个任务锻炼锻炼,不是让你去谈情说爱的。】
「不,我没有。」
【女人也就算了,居然还玩起了男人。】
「不是。」
【你倒是跟你的那些庶兄们不太一样。】
「……」
【禅院直哉,我看你是在家里待久了,脑子也不清醒了。】
「爸爸……」
……
桑原新也困惑地撑起上半身,看着身边不停冒冷汗的禅院直哉。
这是……
做噩梦了吗?
……
【这事要是传出去,京都这边的贵女谁还敢嫁你。】
「我可是禅院家的……」
【原来你还记得自己是禅院家的咒术师啊?】
「我没忘!」
【呵,我不得不说,直哉你有时候很聪明,把人藏得挺好的,我让人去查了那个男孩,居然一无所获。】
……
金发的咒术师不自觉地蜷缩起上半身,急促呼吸着。
桑原新也手按在禅院直哉的肩膀上,考虑要不要直接把人叫醒。
……
【还是你觉得禅院家迟早是你的,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我绝对没有这么想,爸爸!真的!」
不,是假的。
【啪——】
巴掌狠狠落下,脑袋顺势别向一边。
【赶紧断了,这事都快传到五条和加茂家那边去了,你难道想要被他们嘲笑到死吗?】
「不要!」
……
禅院直哉狠狠颤抖了两下,猛地惊醒,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后背贴上另一具温热的身躯。
他被吓了一跳,险些叫出声来。
桑原新也倦懒地眯了眯眼。
禅院直哉可算是醒了。
跟禅院直哉一起睡觉是一件有风险的事。
鬼知道这家伙会不会突然搞袭击,这导致他根本没打算睡熟。
这可不能怪自己疑神疑鬼,禅院直哉的人品根本经不起考验,实在是不值得他付出信任啊!
没想到逼近清晨的时候,禅院直哉忽然做起了噩梦。
不知道梦到了什么,似乎是用呓语辩解。
他没听清。
他从被子里抽出手,温热的手心贴上了禅院直哉冰凉而湿冷的额头。
嗓音倦懒地问道:“怎么了?”
他才知道禅院直哉睡觉这么不老实。
一晚上翻来覆去不说,手脚还动来动去的。
禅院直哉摇摇头,转了个身,犹豫了几秒后,佯装淡定地抱住桑原新也。
“闭嘴,别打扰我睡觉。”
桑原新也:“……”
真是要被气笑了。
到底谁打扰谁?
禅院直哉嗅闻着对方藏在身上与十年前如出一辙的淡香,垂下的眼皮完美遮住了深埋于其中的阴翳。
“……也没什么。”
不过是梦到了禅院直毘人而已。
呵。
他会当上家主的。
爸爸他已经七老八十了,应该快死了。
第24章谈谈
久久没听见禅院直哉再吭声,没睡好的桑原新也迷迷糊糊合上了眼。
但心中始终拉着一根弦,以防禅院直哉灵光一闪,给他来点突如其来的惊喜。
禅院直哉是真做得出来。
“你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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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原新也闭着眼突然扣住了禅院直哉的手腕,指尖离他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你……”
禅院直哉本想怒斥桑原新也果然是骗他的,哪知道对方压根就没睁眼,瞬间气涨红的脸渐渐染上些许苍白,最后皮肤上只泛着淡淡的绯红。
想骂人。
桑原新也像是有读心术。
“直哉少爷难道不知道看不见的人,其他感官会很敏锐吗?”
禅院直哉恶声恶气地驳斥了回去。
“我当然知道!你这是什么语气?”
桑原新也哼哼一笑,不置可否,重新缩回被子里。
禅院直哉哪还有什么心情睡个回笼觉,坐起身,推了推裹在被子里的桑原新也。
他不开心,别人也别想高兴。
“起来,别睡了,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不知道吗?”
“不。”
桑原新也痛苦地抓着被沿,盖过头顶。
他大晚上防着禅院直哉给他来阴的,还要抵抗对方不太老实的手脚,还没怎么睡呢!
况且,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喜欢早起的人。
“是被窝缠住了我,它说,如果我现在起床,它就要绞死我,我很惜命,还不想死。”
禅院直哉:“……”
胡说八道什么!
桑原新也沉闷又异常认真的声音再次从被子里传了出来。
“我最好还是听它的话。”
拒绝起床。
禅院直哉黑着脸和桑原新也展开拉锯战,妄图将这家伙和被子分离。
他扯了扯刻薄的嘴角,讥讽道:“怎么?里面还有一只特级咒灵胁迫你不成?你要是出来,它就要诅咒你?”
刚说完,他就意识到不对劲了。
遭了。
空气静寂。
桑原新也露出一对雾蒙蒙的钴蓝色眼眸,困惑地耸耸眉头。
“咒灵?那是什么?”
禅院直哉改口:“幽灵,我说的是幽灵。”
“是吗?”
“当然,不然还能是什么?”禅院直哉眼皮子跳了跳,生怕桑原新也再问下去。
桑原新也没说话,沉默的时间足以让禅院直哉心里不停打鼓。
他突然弯起了眼睛,像只干了坏事的狐狸。
“这样啊!京都话里幽灵的读音好特别,和寻常的不太一样。”
禅院直哉如释重负。
他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和桑原新也是不一样的。
也不想让这人知道他咒术师的身份。
他们的世界本就不同。
桑原新也只是个普通人。
根本没必要。
反正这家伙……早晚会走的不是吗?
“直哉少爷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告诉我?”
桑原新也冷不丁问道。
禅院直哉紧了紧捏着被角的手指,嗓音听起来有些尖刻。
“我们俩是什么关系?我为什么要把我的事告诉你?”
——「直哉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如果你坦白,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禅院直哉仿佛看到了钴蓝色眼睛的少年跟他这么说。
“是啊!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我只是禅院家聘请的调琴师。”
桑原新也淡漠说道。
禅院直哉顿时有些呼吸不过来了。
桑原新也开始赶人。
“直哉少爷要是没事,还是赶紧回去吧!您也不想让别人看到你从我的房间里出去吧?”
心里有鬼的禅院直哉哪还敢多留,连衣服都没整理一下,皱巴巴的就跑出了门。
“砰——”
推门撞击,发出声震响。
……
那天早上的对话好似几滴晨露,太阳一升起便消失得一干二净,不留一丝痕迹。
调琴师和禅院家的少爷。
桑原新也和禅院直哉再次回到这重身份上。
什么都没变,又好似什么都变了。
禅院直哉不知道在犟什么,仍然不肯放桑原新也离开,在调琴的时候总是想尽办法挑刺,非让桑原新也多调一遍。
桑原新也无声地笑了一下。
知道这位少爷是吃一堑忘一智的类型,安静了几天,他还以为是最近训练太累,没精力来折腾他,今天满血倒是复活了。
桑原新也今天第五次被要求重新调音后,十根手指同时压在了白色琴键上重重按了下去,几个键的音霎时重叠在一起,直冲脑门。
“直哉少爷。”
禅院直哉不自觉地挺直了自己的腰脊。
桑原新也偏了偏头,将脸朝着窗边坐在琴凳上翘着腿的禅院直哉。
穿着纯白足袋的脚晃来晃去,时不时弓一下足背,从小腿到脚尖几乎形成一条直线。
至少今天的禅院直哉没嚣张地把脚搭在钢琴上。
桑原新也不说话,禅院直哉心里像有把重锤敲来敲去。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他磕磕绊绊地问了出来,微颤的声音里夹杂着不少的心虚。
桑原新也面不改色:“我没有看着你啊!”
禅院直哉胸腔里的咚咚声变大:“……那就别把……别把你的眼睛朝着我的方向。”
真的很瘆人。
尤其是在这家伙似笑非笑的时候。
桑原新也勾唇,看似真切地笑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比较喜欢朝着有声音的方向,就像说话的时候要看着人一样,这是礼貌,不过既然直哉少爷说了,那我就不对着你了。”
说完,黑发青年转回了头,垂下眉眼,修长的十指轻快地在黑白琴键上跳跃,一首雀跃的曲调流淌而出。
禅院直哉滚了滚喉结。
预感不妙。
桑原新也一这么笑,可能要遭殃。
他还是先出去比较好。
连番试探了几天,他也知道桑原新也的底线在哪。
再不收,这人就要对他动手了,不能给桑原新也教训他的机会。
先跑到门边。
哪知道还没走出几步,桑原新也反手就抓住了他。
准确而坚定。
禅院直哉错愕。
“你,你怎么……”
他已经走得很小心了,要不是桑原新也背对着他,他又要怀疑这人是在装瞎。
桑原新也不用看禅院直哉此时的脸色就知道这位少爷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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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哉少爷走路时带动了气流。”
禅院直哉压低声音,色厉内荏地警告:“……你想干什么?我家的侍从就在外面,要是你敢对我做什么,我就喊人了。”
“喊人做什么?看直哉少爷你被我欺负?直哉少爷这时候倒是不觉得没了颜面?”
桑原新也狠狠拿捏。
他可太了解禅院直哉了。
——爱面子。
还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那种。
禅院直哉绿眸睁圆,房屋在他眼前倒转,等回过神来时,他的脸已经被按在了黑白琴键上。
“你想做什么?绝对不可以!”
刺耳又沉闷的几个键音响起,震得禅院直哉脑袋都有点嗡嗡的。
“直哉少爷真的很喜欢说‘不可以’,这也不行,那也不可以的,真不知道怎样你才能满意。”桑原新也托着下巴,“看来是我这几天对直哉少爷实在是太好了。”
不得不说,禅院直哉有时候就是让人拳头痒痒。
“上回你已经打了两个洞了,你不能,不能在我身上再打了,要是被人发现……”
“放心,不会的。”
大少爷的皮肤太敏感了,要是再打,可能又会发炎。
“那你想干什么?”
桑原新也俯下身,放低音量。
“我在思考,你说,外面的人听到这的动静,会以为我们在做什么呢?”
禅院直哉:“!!!”
……
琴声奏响。
路过琴房的人纷纷皱起了眉。
外面刚好路过禅院兰太好奇地抬了抬脖子,往二楼敞开的窗口那看。
“直哉哥在做什么?弹得也太难听了!”
“乱弹的吗?”
几个禅院家的术师面面相觑,借着嘈杂的琴音,叽叽喳喳了起来。
“嘘——”
“应该是那个来了半个多月还没走的调琴师。”
“直哉那家伙就是在故意折腾对方。”
“不让人离开。”
“真可怜。”
“居然被直哉那个人渣盯上了。”
“该不会被按在钢琴上打吧?”
“直哉哥真是坏啊!”
“可不是嘛!”
一行人渐行渐远。
跟在最后禅院兰太挠挠头,十分困惑。
“怎么好像有哭声?错觉?”
……
和风老宅大多数都是木质,舒服是舒服,木制住宅的隔音也成了一大问题。
但不隔音也有不隔音的好处。
“直哉少爷。”
双手撑在钢琴上的禅院直哉被吓了一跳,浑身哆嗦着给后面的桑原新也使了个眼色,又忽而想起对方看不见,心里一阵憋屈。
“放……放开,有人要进来了。”
后者以一种让禅院直哉觉得心焦的速度松了手。
禅院直哉压着怒气。
“不是说了,我在琴房的时候别来打扰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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