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它带回去,帮在下调调弦音,此琴来得不易,外头的乐师我信不过。”
沐照寒满脸诧异,竟有人请自己调琴?
她当年一曲呕哑嘲哳的“广陵散”气哭琴艺先生的丰功伟绩,难不成没传入沈如琢耳中?
第99章赈灾银
沐照寒拿着赦罪书走,稀里糊涂抱着个琴匣回来。
她先去瞧了眼左见山,他依旧没醒,沐照寒只得嘱咐黄觉寻个郎中来看看,自己回了誓心阁。
刚拐进巷子,便见承安侯府的马车又将路堵了。
沐照寒走到车旁,敲了敲车窗,斥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来寻大人的,誓心卫说你不在,你又不许我去誓心阁里面,我只能在此处等着。”陆清规趴在窗口,伸手勾住她的衣袖,“大人可要上来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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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清规对沐照寒的印象还停留在四年前街上那惊鸿一瞥中,依稀只记得是个粉妆玉琢的小少年,金贵矫情,被她抓了一只脚就吓得嗷嗷叫。他身边侍卫过来一脚将她踹开,她本来已经病得昏沉,受此重创,当时便晕过去了。之后虽进了潜邸,也曾远远看见他几次,但再没机会仔细瞧清楚。
想不到四年过去,当初那胆小如鼠的少年不仅登上帝位君临天下,更是成了……一位如假包换的撸猫达人。
宫里规矩奴才不能直视主人,所以陆清规等四人拜见了皇帝之后,就老老实实地垂手侍立一侧。
殿中暖意如春芜香氤氲,皇帝不说话,众人也不敢吱声,偌大的殿内一时只听见猫咕噜咕噜的声音。
那猫是只橘黄色的大猫,俗话说十只橘猫九只胖,还有一只特别胖。沐照寒怀里这只,大约就是特别胖的那只。
陆清规上辈子没养过狗,但养过猫,刚好也是一只肥肥的橘猫,取名橙子,故而看到这只大橘猫还觉得很亲切。
看这只橘猫被撸得瞳孔成一条细线,四爪朝天瘫在沐照寒腿上随便他怎样拨弄的模样,陆清规忍不住心中吐槽:擦!同铲屎官不同命啊,当初她要是敢撸橙子一下,橙子能赏她两耳光!那小爪子肥肥短短的动作却奇快无比,她不止一次中过招。
早知道撸猫是有技巧的,可橙子那家伙根本不给她练习机会啊。
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念头时,她忍不住将眼角余光从橘猫身上收回,转而投注到那双正在撸猫的手上。
肌理细腻十指纤纤,撸猫的动作让那双手每个关节都显得柔软无比,看着不像一双男人的手,倒像一双美人的手。
陆清规目光继续向上,但见丝丝缕缕的长发披散在素白的袍子上,一绺一绺光滑垂顺得不似真发,高山流瀑一般。
再往上,便不太看得清了。窗开着,沐照寒恰好坐在那一团天光里,眉眼唇鼻的轮廓都被光晕模糊,瞧不真切。
陆清规至始至终头都不曾偏移过半分,不过眼珠动了动而已,沐照寒却突然抬头向她这边看来。
陆清规急忙收回目光凝神屏息。
沐照寒认认真真地撸了小半个时辰的猫,才停住动作看向他们这几个小太监。
“朕登基不足半年,身边的內侍倒换了几茬。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见一批新面孔,朕也烦厌得很。你们既来了,以后就好好当差,有什么不懂的多向徐公公请教,知道么?”沐照寒嗓音带着一丝男孩变声期所特有的生硬嘶哑,语调倒是温和从容,听着像个好脾气的。
陆清规等人齐齐行礼,道:“奴才遵旨。”
“都下去吧。”沐照寒道。
徐良领着他们四个刚要走,沐照寒忽道:“等一下。”
五人停步,静候吩咐。
“你,左边第一个,抬起头来。”沐照寒道。
左边第一个正是陆清规,听自己被点名,她怔了一下,懵然抬头。然后,她明白了“画面太美我不敢看”原来并不仅是一句用以调侃的玩笑话,有时候也可用来形容客观事实。
沐照寒容颜之美,真正当得月射寒江晚霞澄塘这八个字,以至于就这般远远看着他都让人六神不宁心慌意乱,呼吸不畅心跳加速,最后不得不移开目光给自己留一线喘息之机。
陆清规上辈子没遇到过让她“不敢看”这种级别的男人,最多让她心跳加速,而这样的男人她都敢直接上手去撩。
然而这辈子显然十分不幸,她遇上了这样一个让她“不敢看”的男人,这个男人还是个少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更不幸的是,这男人是皇帝,而她是太监。
沐照寒有一双极其勾人的丹凤眼,眉梢和眼尾都向鬓边斜飞,其弧度本是冷利锋锐的,偏他睫毛又密又长,无形间中和了那股迫人的锋芒。那双眼更是神光内敛波光潋滟,眼睫开合间,整个殿内的光影都跟着明灭一般,端的是神摇意夺勾魂摄魄。
“朕为何看你如此面善?”沐照寒看着陆清规目露疑惑,红唇开合间,齿色如雪。
陆清规低着头道:“回陛下,奴才原是在潜邸养鸡的。”
“养鸡……”沐照寒一时还是未能想起。
陆清规见状,只得补充道:“四年前,陛下曾在街市上救过奴才一命,当时奴才抓着您的脚……”
“哦,朕想起来了,咳!”那样的事,沐照寒长这么大也就遇到过一次,想忘都难。想起当时自己的窘态,沐照寒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随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贱姓长,名安。”
“陆清规,陆清规,这个名寓意倒好,既如此,”沐照寒指点着其他三人道:“你们三个就叫做长福,长禄,长寿吧。”
三人跪下谢沐照寒赐名。
沐照寒又对徐良道:“这陆清规既是朕潜邸之人,朕理当关照一下,就封他做御前侍猫。”
徐良领命。
退出甘露殿后,徐良带四人去了內侍居住的东寓所,陆清规等四人同住一间,大通铺,房内桌椅板凳立柜斗橱一应俱全。
徐良将四人留下,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陆清规瞄一眼那大通铺,似笑非笑地看着杨勋,也就是如今的长寿,道:“挑个位置吧。”
长寿表情一僵,讪笑:“你们先挑,我去上个茅房。”说着迫不及待出门去了。
长福长禄面面相觑,长禄(王二宝)凑到陆清规身边,问:“安哥,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陆清规奇道:“问我作甚?”
长禄一笑,唇红齿白,颊上还有梨涡两点,十分讨喜,道:“陛下都按着你的名字给我们取名了,咱几个以后就跟你混了。”
陆清规照他脑袋上就是一巴掌,道:“可长点心吧,跟我混!我一个养猫的,能提携你们什么?”
长禄这小子噗通就给陆清规跪下了,抱着陆清规细麻杆似的腿求道:“长公公,安哥,安爷!看在咱俩一辆车上京的份上,你可不能不管我啊!”
陆清规甩了甩腿没甩开,对站在一旁的长福道:“来,把这小子扯开!”
长福走过来,噗通跪在她另一条腿边,默默抱住她的腿,不吭声,只仰头眼巴巴地看着她。
陆清规:“……”怎么早没发现这俩小子这么奇葩?
不过反过来想想他俩来这么一出倒也没那么不可理喻。
陛下虽是年轻,看着也好说话,但毕竟身份在那儿,轮不到他们这些初来乍到的小太监去讨好。
徐公公位高权重,看样子是宫里的老油子,没有相当的好处也不会理他们。
长寿那小子显见是个自私自利翻脸无情的,净身院那俩太监可说就毁在他手里。
剩下的就只有她陆清规了,与陛下算是故人,又正好比他们大了那么一两岁,被当做救命稻草也不稀奇。
反正此事对陆清规来说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人在宫中,身边怎能没几个得用之人呢?不过这俩小子到底能不能做她陆清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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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倒还需要考察考察。
念至此,陆清规便坐了下来,问:“你们知道长寿那小子做什么去了?”
“不是说上茅房去了?”长禄道。
“笨呐,他说你就信!这会儿他百分百在徐公公那里摇尾巴呢,信不信?”陆清规翘着二郎腿道。
长禄明白,陆清规的差事陛下亲自给定了,可他们仨的差事如今还着落在徐公公那儿呢,长寿这会儿去摇尾巴不足为奇。
“我倒是也想去摇,可是两手空空,徐公公愿意看我摇么?”长禄愁眉苦脸道。
“进来当太监的,谁不是两手空空?就算有点油水,也早交代在净身房了。徐公公是宫里的老人了,你当他不明白?”陆清规道。
长禄琢磨片刻,眼睛一亮,道:“多谢安哥提点,那我去了!”说着站起身屁颠屁颠地出门了。
剩下长福与陆清规大眼对小眼,半晌,陆清规叹口气,摸摸这憨厚孩子的脑袋,道:“你就老实呆着吧,徐公公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吧。”
没多久,长寿回来,一声不吭卷了被子铺盖就走。
然后长禄也回来了。
“怎么样?”陆清规问。
长禄道:“徐公公让我做殿前听差。”
马车掉头,重新朝承安侯府驶去。
沐照寒偷偷看了几眼陆清规,欲言又止。
他了然一笑:“大人想我去求见圣上,告知此事?”
沐照寒颔首,为难道:“曲先生是个很好的人,我读书时,他很护着我,也帮过我不少,况且,麟州也是我的家乡,若侯爷能帮忙,我定感激不尽。”
沐照寒点点头,各部有自己办事的规矩,只要在规矩内,他们如何推诿拖延,都是使得的,要不她也不至于为着封赦罪书去求沈如琢帮忙。
她颓然的摇头叹息:“侯爷说的在理,若只是要这银子,闹到圣上面前是有用的,但若要尽快拨下去,托人去请户部的官员帮忙,许是更奏效些,曲先生自小长在京中,有些好友,父亲又是太常寺卿,为官几十载,在朝中应也有不少交好的官员,许是他真有什么法子吧。”
第100章心术不正
敲门声愈发急促,沐照寒缩在椅子下面不敢作声。
陆清规沉着脸打开车门,凛声道:“这位婆婆……”
他自觉脸上已煞气逼人,可话未说完便被李妈妈扯到车外,她力气大得吓人,陆清规站稳身子时她已跨上了车,急忙转身要去拦。
“承安侯,我家的孩子,为何在你的车上?”
陆清规回过头,正对上长公主满是愠色的眼睛。
“悯园既是宣王殿下的所属,那碧湖中的所有鱼儿自然便都属于宣王,殿下岂非是大赢家?”
见裴嘉鱼面色疑惑,裴贤笑着为她解释道,“悯园主人应是江南秦氏。”
江南秦氏是陆清规的母族,原是富甲一方的高门世家,可惜大盛先帝崇尚武功之治,连年征战,耗尽了秦氏一族的财力,又因为大小秦氏两位先皇后接连去世,江南秦氏如今的门楣,远比不上现在的南裴淮李。
裴贞嘴角微微上扬,假作恭维道,“旭王殿下真真是世间第一大便宜之人,借人之园,宴人以客,想来再无比此更加厚颜无耻之人罢。”
沐照寒心想进园时曾见门匾一角镌刻了一方秦字,原来是这般的缘由,她忍不住瞧了瞧陆清规,见他神色平淡,似乎并不将这些放在心上。
初七自岸边支了小舟轻快靠近,还未到亭边,晃着手中的鱼篓就向着陆清规喊道,“主上!帝京最大最好的鱼,给沐姑娘买来啦!”
“好你个陆绎,竟敢坏了本郡主的好事!”
裴嘉鱼见初七竟是提着鱼来,撒手便将几颗核桃向陆绎头上砸去,陆绎哪里敢惹帝京这个小祖宗,哎哟了两声抱头躲到陆清规身后,“三哥的园子这样精致,小王只是借来一用,裴六你何必喊打喊杀。”
“初七,”陆清规吩咐道,“将鱼送去厨房,吩咐开席罢,就摆在湖心亭。”
初七应了声是,便听得陆清规的声音里带了一些笑意,又道,“让秦叔莫要忘了找旭王府的账房结清银两。”
“三哥!哎三哥!”
初七素来喜欢折腾,最喜欢这些热闹来去,当下便十分欢快地应了,轻轻一荡,小舟便急驰而去,犹有笑声远远地传来,
“七殿下,等着你家老先生罚你抄书罢!”
湖心亭内忽然静谧了一瞬,陆清规垂了垂眼,掩盖住了一闪而过的神色,沐照寒离得近,便瞧见了他的那分情规,陆绎原本立在一旁,闻言面上的笑意也失色了两分,她想大约新帝未登时,陆氏的兄弟几人,曾经有过一些美好的光景,而如今再提起,却成了椎心刺骨的旧疾。
她靠近了碧湖岸边一些,转身向着陆清规笑道,“碧湖这样美,若是向前一些,许能瞧见更美的景致。”
陆清规亦是笑了笑,“这有何难,花船画舫,七弟收藏之众,不下数十。”
沐照寒笑容深了些,“从前不知咱们旭王殿下竟是这样大手笔的藏家。”
陆绎爽快地拍上陆清规的肩膀,“知我者,三哥也!”
碧湖果然并非死水,源头另接一条京畿运河,纵长极远,只是被人工凿砸,截断了大部分的水流,只余一条细细涓流缓缓前行,仿佛将帝京气象,运河之势蓄收园林之中,格局之精巧,可谓巧夺天工。
陆绎想来是悯园的老客,原本便收着一架画舫在河道旁,先前被遍植的棠树遮掩,众人也不曾瞧见,如今听陆清规这般说了,方才注意到那一角飞起的舫檐,镂刻着精美的雕花。
“船来!”陆绎拍了拍手,那画舫便被一路送到了湖心亭前,他愉快地摆了个手势,“三哥,沐姑娘,请。”
陆清规走在前头,步履从容,待近了船沿,方转身向沐照寒递过手,温和了声音道,“跟我来。”
沐照寒有片刻的恍惚,仿佛是回到了最初见到他的那一晚,那人容色隽雅,眉目却清冷,在那个漆黑奔逃的夜晚,带给了她许多的温柔。
“沐姐姐!”裴嘉鱼从一旁小跑而来,挽过沐照寒的手臂,便往画舫走去,陆清规缓缓收回手,眼底依稀有两分笑意。
裴贞在后头叹了口气,拍了拍裴贤的肩膀,面色似笑似奇。
待初七将宴席传到了画舫上,大船便沿着河道缓缓向前驶去,沐照寒远远往回望过去,只见清风一送,便起枝条摇曳。
“春日快到了。”她低声念了一句。
陆清规递过一杯酒,“熏风一至,可再来悯园,棠花正好。”
“好。”沐照寒含笑点了点头,仿佛来日一切安稳,皆如愿景。
“三哥,这是最好的春风酿,拿来接风最相宜,今日我们不醉不归!”
裴嘉鱼闻言便按下了裴贞手里的酒杯,“春风酿太烈,裴五你不准多饮。”
裴贤亦是微微一笑,递过了一杯热茶换了他的酒杯,“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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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说的是。”
裴贞懒懒地摆了摆手,“春风酿,真是有趣。”
“宣王殿下,”裴贤举杯向陆清规致意,“云州一事,多谢援手。”
陆清规颔首,“不必在意。”
“三哥,”陆绎举杯向着陆清规,双眼竟有些发红,“三年未见,你可好。”
“自然是好的。”陆清规微微一笑,“玉州清静,远离纷扰,未必不好。”
陆绎便不再说话,只是独自饮酒,许是今日快意,又许是想起了许多往事,不觉便饮的多了一些,面色渐渐有些发红,沐照寒不想这东道主竟是不胜酒力的,摇摇晃晃地起了起身,便一跤摔进了碧湖中,得了裴嘉鱼狠狠一番嘲笑。
“旭王殿下?”见他许久未上来,沐照寒有些担心的问了一声。
陆清规皱了皱眉,“初七。”
“是,主上!”初七解了剑,一个纵身便跳进了湖中,摸索着寻陆绎去了。
沐照寒方松了口气,却忽然间变故陡生,一支火箭狠狠扎进船身,也不待人反应过来,便有接二连三的箭雨带着熊熊火势而来。
沐照寒心里霎时一沉,如今火起,势必成灾,怕是要弃船,可是碧湖已远岸边许多,箭支密集,难以保全。
“鱼儿,走。”裴贞揽住有些惊慌的裴嘉鱼,潜入水中便走。
“沐姐姐,大哥快救沐姐姐!”
陆清规提了初七的长剑在手,抬手间挥退了几支箭羽,回首道,“裴贤,带沐照寒走。”
“你小心。”裴贤将沐照寒带入水中,涌过来的水流令人猝不及防地呛了一些,裴贤力气很大,只一会便已经离开船舫许多距离。
晏初七手里提着陆绎,见船只着起了火势,焦急地喊了一声主上,想往船身靠近,陆清规摆手阻止了他的意图,吩咐道,“保护旭王离开,通知十一。”
以陆清规的身手,入水离开并非难事,初七为什么这样担心?
除非陆清规根本不会水!
沐照寒用力推开裴贤,反身向烧得愈发凶猛的船身游去,她不能扔下他,那是她彼时彼刻唯一的念头。
陆清规见她回来,眼底翻起一些复杂的情规,他伸手将她拉入舫厢之内,一时只是无言。
“陆清规,”碧湖水寒冷,沐照寒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来带你走。”
陆清规轻轻抚摸过她沾湿的鬓发,低声应道,“好。”
他弃了剑,将沐照寒整个人抱在怀里,一道跃入湖中,一支火箭正贴着沐照寒的颈间擦过,灼伤了一些皮肤,她痛的皱了皱眉。
尽管她的力气并不大,却依然拖着陆清规向前了许多距离,忽然间一支羽箭从水面斜入水中,整个贯穿了沐照寒的右肩,她的右手猝然失力,放开了陆清规,缓缓向下沉去。
然而那一刻她却觉得十分释然,死在陆清规的悯园,也未尝不是一种圆满,那些沉重的肩负,在此时的碧湖水中,仿佛就这样渐渐远去了,她扯了扯嘴角,竭力向陆清规展开一个笑容,她想,她总归是不欠他。
“沐照寒!”
迷糊中听见的,似乎是陆清规的喊声。
“沐照寒。”
再醒来的时候,光线晦暗的令人恍惚,仿佛是一处狭小的溶洞,犹有水滴之声滴答传来,她试着坐起了身,便牵动到了肩膀的伤口,猝不及防地疼痛令她惊呼了一声。
“沐照寒?”陆清规的声音同时响起,沉稳一如往常。
她眨了眨眼,缓慢的瞧向了立在逆光中的陆清规,半晌不曾有言语。
碧湖原本直通运河,表面瞧着截断,水底却另有乾坤,另有暗河通往活水,沿着出来,便是此处溶洞。想来是从前主人心思玲珑,为自己留了一条退路。
“十一会带人来,你歇息一会,伤口很深,不要妄动,密道并没有第三人知晓,不会再有人来。”
沐照寒低着头,并不应声,过了许久方才将头缓缓抬起,于忽明忽暗的光线中,勉力站起身,平静地望向陆清规。
“宣王殿下。”
陆清规不语。
“栈道刺客,阮红灵带了人走,又故意拖延时间不肯回营,是为了致我死地,殿下你可知?”
“云州瘟疫,裴世子曾言于我听,见他神智不清,诱他以我为敌,乃阮红灵欲致我死地在先,又威胁宋唯,以我性命试药在后,殿下你可知?”
“沐照寒。”陆清规皱眉瞧着她被血迹浸透的衣衫,见她面色发白,显然有些支撑不住。
“宣王殿下,”沐照寒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后头的山壁上,强撑着继续道,“宣王殿下当然知晓,所以在云州,殿下遣走了宋唯,又在风口浪尖之上支开了阮红灵,这一切,都不过是为了保全阮副将。”
先前的失血过多令沐照寒感到寒冷,她的手指开始有些发颤,越发站立不稳,她竭力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今日火烧画舫,初七这样担心殿下,想来也是同我一般,以为殿下不会水,悯园造势精巧,水底暗藏玄机,殿下假作不会水,便是为了掩盖这道机关作为日后的退路罢。”
“沐照寒,”陆清规眼底情规不断涌动,面色有些不忍,见她终于力竭滑落,上前两步将她温柔托起,抱在自己怀中,“勿用神思。”
沐照寒被揽在他怀中,垂着眼睛轻轻说道,“陆清规,你一直在骗我。”
陆清规将折子放在桌上:“侄儿有事要奏。”
皇帝将奏折推开:“你人都在这儿了,还递什么折子啊?”
他拿回折子收好,缓缓道:“麟州起了水患,祸及良田屋舍,眼见那边已要入冬,百姓无家可归,食米不济,奏疏已往京中递了几回,却毫无作用,陛下仁德,不会弃百姓于不顾,想来是下面的人欺瞒了您。”
皇帝不疾不徐的喝着茶:“下面的人连朕都瞒了,你又是如何知晓的?”
陆清规轻笑着低下头,并未回应。
皇帝也未计较,只笑道:“你将地上的折子拿起来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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