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旁微微摇曳的灯火映照过她的面庞,陆清规身上有熟悉的暖香气息,混合着冬日里恬淡的青松气味,令她觉得安宁。
她闭着眼睛不说话,只是兀自将面庞与陆清规贴的近了一些,感受到他心脏跳动的沉稳与坚定,不觉呼吸渐长。
依稀间似是回到了那一日,他用大氅将她包裹起来,也是这样抱着她,走过宣王府一路的假山奇石,丛生幽径。
她忽然抬起手,缓缓抚上陆清规的面庞,似梦中一般朦胧道,“陆清规,你不冷吗。”
陆清规脚步微微停顿,他就着沐照寒纤细的手指低下头,一双眼睛湛亮如星,倒映出沐照寒温和又脆弱的模样。
他低声笑了笑,眉眼之间似有和煦微风,“不冷。”
他将沐照寒抱紧了一些,温和道,“我带你离开这里。”
沐照寒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也不曾瞧见那人眼底所有的温柔与愉悦。
陆清规在帝京未有王府,人马安置在京郊官驿。出了昭化门,陆清规抱着沐照寒上了宣王府的马车,晏十一驱车很稳,沐照寒不曾惊醒。陆清规避过她肩上的伤口,将她半抱在自己怀中,见她面容安宁,不禁一笑,缓缓抚摸过她的脸庞。
“沐照寒。”陆清规低低念了一句,他忽然俯下身,在她眼底的泪痕处,落下一个温柔的亲吻。
沐照寒睡梦之中感受到了一点温热的触感,十分浅淡,一碰即散,她胡乱抓住了陆清规的手掌,紧紧扣在手中,模糊道,“陆清规。”
“嗯。”陆清规将她的手反握在手心,低低应了一声,“我在这里。”
也不知是旧伤养的不好,还是这些时日压在心底的东西太过沉重,沐照寒寿宴那日回来,便发起了连日的高热,昏昏沉沉的,一直没有醒来。
这几天内,新帝以雷霆之势除去了谢氏及其党羽,凭借宣王与裴氏手中的证据,坐实了谢真私吞军饷,贪墨灾银,通敌卖国几桩大罪,劫国书,刺裴贤一事,也一道算进了谢家的罪名里头。
谢氏的私财全数充入国库,其族内成年男女判斩刑,其余稚子孤女皆入奴籍,判徙三千里。
云州太守被夺了官职,依大盛律法交了律判司处置。
几日后,镇南王世子裴贤亦从北境传来消息,谢真已当众伏法。
倒是安心郡主,也不曾提过如何处置,那一日殿前诛杀谢恒,裴安心被吓得几近崩溃,听闻被新帝送去了太后的永宁宫,保留了她安心郡主的封号,后来也不曾再听到她别的消息。
帝京的官驿与云州似乎并未有什么不同,玉拂心思巧致,剪了许多的结香花在盆中,摆在了沐照寒的窗缘处,乍一看去,竟似是春芳已至。
沐照寒从冗长又缓慢的睡梦中醒来,熟悉的暖香沾染了帐角与枕沿,她讷讷地唤了一声陆清规。
那人便从前头屏风转过身来,向着她微微一笑,“沐照寒。”
她从床上坐起,伸出双手将他环住,伏在他的肩膀上迟疑道,“陆清规,谢恒死了,是不是?”
陆清规迁就她的伤口,将身子俯得低了一些,方才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脊,放轻了声音诱哄道,“别怕,都结束了。”
原来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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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照寒嗯了一声,伏在他的肩头不说话,幽淡的香气自她的发间传来。
她的眉眼柔和又清淡,映在他的眼中如同甘洌的清泉。
陆清规垂了垂眼睛,将她的面庞转过来离得自己近了一些,靠过去与她交换了一个温温柔柔的亲吻。
沐照寒顺从地阖上眼睛,从眼角缓缓浸出一点泪光,透出许多释怀和平静。
仿佛是风雨已去,而暖阳将至了。
屋外的日光明亮,拂照过他们贴近的面庞。
听闻沐照寒醒了,傍晚时分裴贺便带着陆缨的旨意来了官驿,说是请沐姑娘往承明殿一见。
晏十一按剑立于一旁,皱着眉头瞧着陆清规。
陆清规打量了一眼裴三,轻轻拢过手指,向着玉拂吩咐道,“待沐姑娘用了晚膳后再去。”
裴贺闻言倒也未有反对,只是带人守着官驿,竟果然是候着沐照寒用了膳,才将人接进了宫。
沐照寒原先的衣衫浸了血,重新换过了一身折枝牡丹纹样的藕紫衣裙,玉拂说是宣王殿下挑拣的,颜色同她的人一样恬淡,比起从前却透出了许多的滟滟生机。
她踏进承明殿的时候,陆缨正负手立在案前,背对着大门,瞧着一副舆地图出神。
案上放了一个红釉的茶盏,瞧着已经没有了热气。
沐照寒跪在地上行了个礼,方才轻声提醒道,“陛下,茶凉了。”
陆缨回过身,打量了沐照寒片刻,抬了抬手,“起来罢。”
沐照寒抬起头,第一次看清楚陆缨的面容,他与陆清规长得并不相像,眉目间淡淡凛凛的气势却十分相似,同样是沉稳,陆缨展露出了更多的威严。
“沐照寒,”陆缨念道。
“臣女在。”
“陵州贪墨案,律判司已经重新整理,不日便会大白,谢氏既已伏法,沐大人的冤情,孤将昭雪于天下。”
沐照寒重新跪到地上,向着陆缨深深一拜,“多谢陛下。”
“沐照寒。”陆缨的目光缓缓扫过她的面庞,“如今贪墨案已了结,你可有何去路。”
沐照寒应道,“臣女想回陵州。”
陆缨抚摸着手边的红釉杯盏,缓声道,“孤给你一条去路如何。”
沐照寒未曾出声,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殿前尚仪,乃我大盛从三品女官。三年后,孤准你出宫。”
沐照寒抬起头,神色平静,“臣领旨。”
“你不问问孤,为何?”
傍晚的暮色将一些阴影投进大殿,明明灭灭之间映得她面色安宁,眉目淡淡。她望向悬在陆缨背后的舆地图,坦然道,“陛下欲予宣王兵权。”
陆缨叩了叩桌面,阖眼一笑,“宣王。”
沐照寒转而望向陆缨,朗声道,“北戎常年犯境,谢氏已死,北方无人,百姓无法安居,宣王从前征北多年,天下知其英勇,陛下可用宣王。”
“天下知其英勇。”陆缨淡淡重复了一句,他瞧着沐照寒,见她并不畏惧他的目光,只是静静地跪在下头,也不多言语,似乎在等待他的回应。
陆缨站起身,高声唤道,“孟砚。”
孟砚垂着头从外头进来,应声道,“陛下。”
“沐女官赐居承明殿。”
殿内安宁,孟砚并不迟疑,只恭顺地应了一声是。
陆清规已是三年未进重芳宫,傍晚的暮色停留过他和盛华肖似的面孔,将最后一点余晖落向他的手指,陆清规执白按在棋盘之上,淡淡笑道,“皇姐,你输了。”
盛华倚在一侧的塌上,轻轻拨动着棋盘上余下的黑子,微微一笑,“输的这样快,这三年原以为有些长进,还是不如阿规的长进大。”
陆清规伸手捡过棋盘上的黑子,平淡道,“皇姐过的好吗。”
盛华抬眼望向殿檐之下被风吹动的一盏宫灯,不答却问,“可是起风了?”
隔了屏风便有人垂首回道,“长公主,起风了。”
“绿川,”盛华隔窗唤了一声,淡淡吩咐道,“去将灯收起来。”
便有人替她将宫灯取下,仔细地收进内殿。
陆清规望了一眼如今空空如也的檐下,低声道,“皇姐这是何必呢。”
盛华将手中的黑子略略滚向棋盘,听它们疏疏落落的声音自她这一头起起伏伏到了陆清规那一头,方才笑道,“阿规今日进宫,又是何必呢。”
陆清规站起身,面容温和,“天色不早了,皇姐早些歇息罢。”
盛华瞧着陆清规转身欲往另一头的方向而去,正色道,“站住。”
陆清规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皇姐何必阻我。”
盛华将身子坐正,敛息端正了容色,一字一句道,“陆清规,你今日若是踏入承明殿一步,便不要再踏进重芳宫。”
陆清规不动。
“你明知如今北方无人,陆缨必用你征北,自玉州筹谋三年一路至今,你却想弃局!”
区区沐为清之女,他竟然不舍得。
“皇姐。”他淡淡道,“我不会输。”
“三年,我既然来了,该拿回来的东西,都会连着皇姐的份一并讨回来。”
陆清规背对着盛华,她看不见他此刻的面容,只能瞧见他在夕阳下沉稳又坚定的身影。
“不该拿出去的,我也不会放手。”
盛华将目光转向面前散乱的棋盘,缓缓捏起一颗黑子,笔直落向其中,直切中心。
她凝神瞧了半晌,隔窗吩咐道,“绿川,将棋收起来罢。”
绿川进来将几案上的乱局收拾妥帖,便见盛华闭目倚榻,已有了些时候,似是入了睡梦。
“长公主?”
绿川低低唤了一声,见她不应,便轻声合上了大殿的窗门,抱了一件薄衾为盛华围上,又转身去了后头,取过一盏烛火点上,方才默然侍立于一旁。
她想长公主今日难得有一场好眠。
承明殿前头是一座小花园,从前先帝在时,对长女十分疼爱,时常带在身边,又因为承明殿深远孤清,常为先帝不喜,便于前头另辟了一处小园,占地不大,两棵乔木并一些寻常花草,放置了两把木椅,绿荫常绕,掩映青葱。
未至承明殿,陆清规便见到了沐照寒。
她远远立于园中,正仰头望着其中一棵高大的乔木。
陆清规缓缓走近了一些,出声唤道,“沐照寒。”
她未回头便应道,“陆清规。”
陆清规瞧着沐照寒片刻,一时无话,原先在心头的担忧化去了一些,他笑了笑,“在看什么。”
沐照寒轻轻念道,“吾与?”
陆清规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见那高大的乔木之上用红绳悬挂了一个小小的木牌,上头雕刻着四个小字。
“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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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纯儿。”他低声念道,“是父皇与皇姐。”
陆纯是长公主盛华的名讳。
“先帝很疼爱长公主。”
“嗯,”陆清规应道,眼底有一些淡淡的情规闪过,“父皇很疼爱皇姐。”
沐照寒转过头,瞧着他的眼睛问道,“陆清规,北境的春日是如何的。”
陆清规静了片刻,“你想要我去。”
沐照寒面容安宁,“初七曾说过想念从前征北的日子,我想你也是想念的。”
陆清规沉默不语。
“我在帝京等你。”
“北境没有春日。”陆清规忽然说道,他伸手将沐照寒拉进自己怀中,抚过她的唇边落下了一个柔软的亲吻,“不过帝京有我的春日。”
夜色终于落下,将最后一点暮色和光线融进了沐照寒泛红的耳边。
深夜,陆清规踏着月色回到房中,刚推开房门便被人揪着衣襟按在了墙上,定睛见是沐照寒,笑道:“大人这是做什么?”
她凝眸质问道:“你有何事瞒着我?”
“我还有什么事能瞒着大人?”
“我要去内间探望沈如琢,你不仅不拦我,甚至不跟着,你从前不这样。”沐照寒手上的力道更大了些,扯得他不得不弯了腰,“突然一副心胸宽广的模样,定有蹊跷。”
“哦……”陆清规烟灰色的眸子中映着灯火温软的光,嘴角向上扬了扬,“大人是在气恼我今日没吃味吗?”
第126章巫山客
沐照寒也说不清楚自己在生什么气,明明陆清规拈酸吃醋胡闹时,她偶尔也会觉得烦,可他忽然不闹了,她又开始心焦,不过她一向嘴硬,被点破自然不肯认,继续凶巴巴质问道:“你只说有事要忙,忙的什么事,这个时辰才回来?”
“大人在审我?”陆清规垂眸笑道,“我若不招,大人要我把捆起来,扒去我的衣衫逼供吗?”
沐照寒闻言愣了下,旋即反应过来他在用那话本子上的情节调笑自己,羞恼的涨红了脸,却听他又问道:“大人可仔细看了那《囚金雀》?”
“我没有侯爷那般雅兴,看自己做主角的风月本子。”
贺府。
沐照寒悄声潜于廊下,如影子一般在墙角滑过。
上次来此,还是在十年前。
那时候她算是座上宾,如今却只能装成尸体混进来了。
贺府景貌一如往旧,就连廊上的垂帘,也都新得像是刚换上的一样。
十年时光,未在这座府上留下一丝痕迹。
除了贺府的主人。
沐照寒靠在圆柱后,定眼瞧着远处的贵妇人。
她鬓发斑白,面上生出不少纹路,但不难看出,年轻时应当是个顶尖的美人。
当年的贺夫人,如今也要尊称一声贺老夫人了。
一行人缓缓前行,沐照寒却注意到了另一个人。
青袍道冠,眼角眉梢带着三分随性,与贺老夫人并肩而行,相谈甚欢。
这假道士怎么在这?此时的沐照寒,已经一路摸到了贺家主屋之中。
她翻身入窗,快步行至书架边上,挪动其上花瓶。
稍许,她有些紧张地看着里墙。
当年她潜入贺府偷公文,无意间发现了这间密室,可时机不巧,险些被人发现。
虽说被当年的贺老夫人打了掩护,侥幸逃脱。
可沐照寒却再也江月楼,沐照寒坐在桌边,手持长针,捣鼓手上的木盒。
一边的风凌靠在桌边冷笑:“真当自己神偷呢?还在这开锁。”
沐照寒懒得理会他,仍然聚精会神地盯着锁芯:“请愿书我递上去了,没多久贺氏就完了,你还不跑?”
风凌不以为意:“信送出去了又如何?你还不知道翟扬老宅那边权势多大?我跑什么?该跑的是你。”
沐照寒又取了根长针:“往镇霖的两封信里,我加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
“龙脑。”
风凌还是没反应过来,他探过身来,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脑?”
沐照寒默了默。
她有时候真忘了眼前的人是多么文盲。
“一种香料,只有皇室能用,你老爹在暗室里囤了一排。”
风凌惊讶地瞪大眼睛:“什么意思?他囤这个干什么?”
沐照寒耸耸肩:“谁知道呢?活腻了想找死吧。”
风凌往后靠:“不至于吧,一种香料而已。”
“嗯。”沐照寒两针齐下,在锁芯里胡乱戳动,“我还放了两页账簿。”
“香料不致死,但土地兼并会。”
还有陆桓的小心眼,沐照寒暗暗道。
当年陆桓暗访齐州,被贺家老大好一番羞辱。
贺玄仁是没等陆桓报仇雪恨就病死了,可贺氏也因此被陆桓记恨上。
翟扬贺氏这种地方大族,陆桓早就想动了,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拖到了现在。
锁芯怎么戳都丝毫未变,沐照寒有些丧气地垂下脑袋:“真得抓个贼来学一下。”
“哪那么麻烦。”风凌一把夺过木盒,挥手握拳一锤。
“哗啦——”
风凌拍拍手,从一堆木屑里抽出信来,扔给沐照寒:“开了。”
沐照寒坐在桌边,皮笑肉不笑:“可真是多谢你。”
风凌起身,伸个懒腰:“欸——怎么说我也算你的师叔,别客气。”
楼上咳嗽声响起,是风凌母亲醒了。
风凌收回手臂,连忙开门出去。
室内只剩下沐照寒一人。
她拆开无字信封,得以观见其中内容。
纸页泛黄,想来有些年头,其上几个字敲在沐照寒心头。
“传御令:监察凌霄军平叛,六千明家军,不得有生,军中凡有不忍,格杀勿论。”
楼上药盏碎裂,声音划破沐照寒耳膜。
握着纸页的手骨节泛白。
沐照寒想不明白。
陆桓为什么这么恨明氏,恨到连自己国家的将士都不肯放过。
没有机会探查这间密室。
沐照寒不觉得自己的障眼法能瞒住什么。
她如今要为晋文平平冤,贺氏是最大的阻碍。
只要晋文平的案子被人提起,他们就能知道晋岚没死。
贺坤一家不可怕,可怕的是他背后的翟扬老家。
到时候旧案重提,定是要牵连众多,就只怕翟扬贺氏为保全自身,而去动景阳县。
事到如今,她只有先发制人,逼着贺氏放弃贺家,才能走下一步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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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体挪开,沐照寒松了口气,步入其中。
一段昏暗狭窄的小道过后,视线忽然开阔起来。
沐照寒抬眼,看着镶嵌满墙的夜明珠,笑了起来。
当年陆桓当亲王时都没这么阔绰。
室内满地黄金珠宝,却不闻铜臭。
中央一鼎香炉低调暗沉,室内没有一丝香烟。
步入其间,却只觉暗香浮动,心神宁静。
万金一两的瑞龙脑,被储在瓷罐中,排成一排。
但这些都不是沐照寒要找的东西。
她掀开被当作门帘的名画,步入一间更狭小的屋内。
这里边显得朴素许多,十层的书架一路延伸至屋顶,近百个木格都被摆满。
纸卷、信件、奏疏,甚至是竹简、圣旨,贺家的一切荣耀都被摆在了这里。
当然,还有用来保命的信件。楼上,风凌死死搂住母亲:“阿娘……阿娘……是我啊……我是阿凌啊……”
楚秀雯双眼通红,浑身发冷,颤抖着坐在床上哀求:“阿凌、阿凌,娘病了,要吃药,你给阿娘买药来,好不好?”
风凌又捧起碗药汤,舀起一勺,小心翼翼地递到楚秀雯唇边:“阿娘,这是张大夫开的药,加了麦芽糖,不苦的。”
“我不喝这个!”楚
秀雯一把掀翻药盏,“你这没有我的药,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她不知从何处生出力气,推开风凌,向门口跑去。
门被打开,楚秀雯却昏倒过去。
“娘!”
风凌冲过去,一把接住楚秀雯,怒视门口的沐照寒:“你干什么!”
沐照寒看也没看他,绕过二人,坐到床边,端起碗:“把她扶过来,我给她喂药。”
风凌忍着怒气,将楚秀雯抱上榻:“这不关你的事。”
沐照寒解开楚秀雯喉间穴位,没理会风凌:“她的病在这治不好,你带她去青州雪天山养病,玉池能稍缓陀罗散的毒性。”
风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你在安排我们?”
沐照寒垂眸,将最后一勺药汤灌入:“你若是想在这留下,用陀罗散给你娘续命,母子二人与贺氏共存亡,我无话可说。只是你别害了张大夫和江月楼的姑娘们。”
风凌直起身:“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得是多大的案,能让亲朋一并受牵连?
只有当年被夷三族的明氏受过这种待遇。
沐照寒凭什么认为,他在贺氏和她之间,会站在她那边?
“我知道我要做什么。”沐照寒起身,将药碗放下,直视风凌,“无论如何,贺氏倒台已成定局。”
她要用这些人的血,去祭奠那鹤山脚下的亡魂。
“所以‘贺凌’最好死在案发前。”
时间并不充裕,沐照寒只能一目十行,将小部分信件阅览完。
从十四州府各挑出一封信,沐照寒收入怀中,准备离开。
待碰到门帘时,沐照寒回头,看间角落里的一只小木盒。
其上挂着铜锁,没有钥匙。
鬼使神差地,沐照寒捡起木盒就走。
沐照寒觉着自己大白天的见了鬼。
这人怎的阴魂不散?
远处陆清规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贺老夫人走出两步,却发现身边人没跟上,回头道:“怎的了?乐安?”
陆清规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廊下。
清风浮动,除了纱帘摇晃,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看向贺老夫人,笑意愈浓:“没事青姨,您说,我在听。”
贺老夫人摇摇头,继续开口:“你也要及冠了,总在外头飘也不是个事儿,还是早些回霖都的好。”
陆清规笑笑:“镇霖那地方脏的很,我得出来喘口气。”
贺老夫人又看了眼陆清规,瞧着他的道冠就无奈:“也罢、也罢,自打阿珩走后,这世上就没人能管的住你了……”
像是知道自己提起了不该提的人,贺老夫人沉默下来。
陆清规也低头,没有接话茬。
气氛一时降至冰点。
直到贺玄义涕泪横流地向二人冲来:“娘!”
“爹居然为了那个庶子骂我!”
看着年近四十的儿子在自己面前告状,贺老夫人顿时脸上挂不住:“哭什么哭!也不嫌丢人!”
陆清规了然,拱手道:“看来您有家事要处理,小侄便先告退了。”
贺老夫人几欲挽留,可看着自己哭得梨花带雨的儿子,她实在觉得丢脸,只好摆摆手:“去吧、去吧,改日再叙。”
陆清规离开,可方才走出不到百步,就听见贺玄义的哭诉。
他回眸笑道:“去十三个清吏司转一圈,展示展示大人的杰作。”
沐照寒笑容一僵,忙追上去拦住他,将领巾重新系上。
陆清规看着她手忙脚乱打的丑结:“怎么了,大人不是嫌我遮遮掩掩吗?”
“侯爷不顾着自己脸面,也该顾着陆家和皇后娘娘的脸面。”沐照寒一脸正经的教育道,“君子慎行。”
陆清规靠在门上,颔首道:“受教了,继扒别人衣裳是君子之交后,又在大人这里学会了又亲又咬是君子慎行,大人这君子做得,可真是别致啊。”
第127章同道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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