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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160-170(第5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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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沐照寒自从去寻了梁易水,又同她打了一架后,再没提过什么朱砂痣的事儿,梁易水虽承认自己是污蔑他,但却没说到底是为何知晓的。

    沐照寒端着一碗葱油拌面回来的时候,陆清规的面容又恢复了以往的阴沉。

    他此刻坐在书案前,笔洗旁停着一只鸽子,鸽子的爪子上有半解的细绳,而陆清规的手中是一张纸条。

    看来是京中又有消息了,而且是不怎么好的消息。沐照寒想。

    “陆清规,吃早饭。”沐照寒朗声开口。

    陆清规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个小丫头直呼他的姓名,他起身走到桌子跟前,这碗面倒是看上去颇有滋味。

    “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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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

    “嗯。”沐照寒答:“我唯二会做的两道菜。”

    “另一道是什么?”

    “拍黄瓜。”

    陆清规发出一声嘲讽的轻笑:“陆忧怎会看中你这样的人做家伎?”

    “我也觉得。”沐照寒赞同:“我起码应该是个门客的,陆忧真是浪费了我的才华。”

    陆清规对沐照寒的乐观和厚脸皮彻底无奈了。

    他夹起一缕面尝了尝,油润入味,他不由挑了挑眉。

    “飞鸽传书,可是又有什么消息?”

    “没什么,只是打探到了周正清谈宴会的内容。”

    当世文人清谈,总会有个主题,无甚稀奇,但陆清规反应这般激烈,倒是引人好奇。

    “他们谈了什么?”沐照寒问。

    陆清规抬眸看沐照寒一眼,想起她昨晚半梦半醒的话,思忖片刻,没有隐瞒:“得国之正。”

    得国之正

    沐照寒一下子就明白了。

    所谓得国之正,就是说一个人如果想要当皇帝,他需要哪些正当的理由。

    在陆清规开始打压世家的节骨眼上,身为世家之首的周家当家人频繁举办清谈宴会,讨论这个问题,无非就是要打舆论战,在天下文人心中都种下一种思维,将来若是陆清规觊觎王位,他名不正言不顺,便是奸佞之徒。

    长此以往,若真有江山易主那天,哪怕周家倒了,也会有千千万万世家之人清算陆清规。

    “这位周大人,还挺聪明。”沐照寒道。

    陆清规眼底浮上讥诮:“此时杀我,哪怕成了,朝野内外怀疑之人,必先是他。倒不妨如现在这样,转移视线,不提世家枉法,只道我陆清规谋权,让天下人的眼睛盯着我、牵制我。这步棋,他走得不错。”

    说到最后,陆清规脸上有难以掩饰的恨意,这让沐照寒困惑。

    长秦之时,陆清规也有过许多政敌。

    陆清规处置敌手,冲突再大,无非手起刀落,还从未有哪一个,能让他恨成这样。

    难道是因为退婚?沐照寒想。

    想着想着,她就在脑海里补全了一出青梅竹马惨遭棒打鸳鸯的戏码,他们最终一个嫁入深宫,成为太后;一个三族皆死,孑然一身。身份的鸿沟让他们再也回不去年少的日子,只能终身抱憾。

    沐照寒看着低头吃面的陆清规,心中竟萌生了一种近乎于舐犊之情的东西。

    她拍拍陆清规的肩膀:“你若真的放不下她,我来帮你。”

    陆清规抬头:“谁?”

    沐照寒用力地点了点头,是承诺,也是安抚。

    陆清规的眉头拧了起来。

    “不过陆清规。你觉得什么是得国之正?”沐照寒认真问道。

    陆清规将筷子放下,他从未料到,有朝一日他会同一个伎子谈论这个问题。

    他本不愿,可转念一想,在这世上,除了这个伎子,竟再也没有旁人能同他谈一谈他的理想了。

    陆清规自嘲地笑了笑,继而眼神锐利起来:“是金戈铁马,是血海尸山,是为君者的铁腕,让四海臣民因恐惧而永远臣服。”

    陆清规坚定地说出这一句。

    沐照寒的心脏却因此有些抽痛起来。

    他还是这样,同五百年前别无二致。

    长秦,陆清规出任殿前枢密使的第三年,血洗兴和大殿。

    做枢密使的三年里,因为他宦官的身份,惹得群臣不满。他们有的向长秦王上上书,废黜陆清规;有的称病告假,数月不上朝;有的结党在朝堂上同陆清规针锋相对;有的差人在民间散布各种宦官亡国的言论

    渐渐地,这群文臣的所作所为已经不再关乎于什么职责与风骨,而是纯粹的为了扳倒陆清规的经久不息的党争。

    在群臣忙于对陆清规口诛笔伐的时候,朝廷的大多事务都落在陆清规一个人的肩上,即便讨厌他如沐照寒,也承认那几年的陆清规,称得上夙兴夜寐、焚膏继晷。

    但陆清规终究不是个宽和的人,他将仇怨一笔笔记着,终于在一朝爆发。

    陆清规是孤儿,在净身入宫前被一个铁匠养大,因为他的得势,铁匠过上了富裕的生活,却也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来自街坊四邻的孤立与凌/辱。

    那年冬天,街头有些莽汉去铁匠铺寻衅滋事,一时失手,打死了陆清规的义父。

    铁匠死的第二日早朝,陆清规灌醉王上,紧闭兴和殿大门,不一会儿,殿中便传来兵戈相碰,嘶吼哭喊之声。

    沐照寒闻讯赶到时,黏腻的鲜血从朱红色的大门底下溢出来,染红了兴和大殿外的长阶。

    她忍着刺鼻的血腥味推门进去,便看到地上躺着数十具大臣的尸体,而陆清规坐在御座之下的高台上,满面鲜血,愤恨狞笑地望着他一手锻造的炼狱。

    活着的大臣纷纷瑟缩着,站在大殿一侧的盘龙柱旁。

    沐照寒远远同陆清规对视着。

    陆清规发出冷笑,猩红的双眼让人几乎觉得他已经疯了:“公主是否也觉得陆某残缺之躯,不配站在这里?嗯?可是怎么办啊,陆某已经稳稳坐在这高台之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长秦可以无你沐氏男儿,可以无他千百世家,却不能无我宦臣陆清规!你们再不服气,能奈我何?”

    沐照寒看了陆清规片刻,下令让他跪在群臣尸海中央。

    那是沐照寒第二次杖责陆清规,五十九个死去的大臣,沐照寒便赏了他五十九杖。

    杖刑结束时,陆清规整个腰背全是血渍,他趴在地上,眼睛空洞地睁着,若非微弱的鼻息,几乎让人觉得他已经死了。

    沐照寒俯身:“陆清规,你可知今日我为何杖责你?”

    陆清规挣扎着,想要抬起头看沐照寒,他的脸上还是一贯的邪佞的笑意,只不过夹杂了肉身的剧痛,让他整个脸显得狰狞。

    “呵还请公主赐教”

    沐照寒盯住他:“因你枉法。”

    听闻这四个字,陆清规的笑容慢慢褪去,他有些怔愣起来。

    沐照寒相信他听进去了,她站起身来:“父王身子不适已久,但你们一个个都当他死了。结党营私,贪墨渎职,散布谣言,祸乱朝纲,其罪当诛。枢密使今奉上谕,肃清朝堂。谁若不服,兴和大殿已然染血,也不怕再多一些。”

    大臣们哪里见过这等修罗场面,纷纷吓破了胆,一个劲儿磕头,高呼王上英明。

    一场杀戮,就这样草率地做了了结。

    沐照寒回到后宫寝殿。她心中生出凄然。

    她今日完全可以打死陆清规,陆清规也的确该死。他滥用职权,当众杀人,口出狂言,几近谋逆。

    可沐照寒不能杀他,因为她居然发现,陆清规说的是对的。

    长秦朝堂之上,居然只有一个陆清规,称得上兢兢业业。

    她的父王在后宫数不清的美女怀里迷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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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兄弟不是斗鸡就是赌牌;她满怀抱负,却受限于女子之身。

    现如今能让长秦王朝继续运转的,居然真的是陆清规这个宦官。

    所以她没有杀他,她只是觉得迷茫,若有一天,陆清规真的反了,又该如何是好。

    沐照寒隐隐感受到,长秦这个王朝已经迎来了他的黄昏。她别无他法,她只能赌,赌陆清规在权力枕畔,仍有最后一丝身为长秦臣子的良知。

    而沐照寒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后,趴在地上的陆清规,久久望着她的背影出神。

    他耳畔回荡着沐照寒的话“因你枉法”。

    她杖责他,不是因为他杀人,不是因为他大逆,不是因为他疯魔失据,而仅仅是因为他不经审问便处死这些人,违反了律法。

    所以,她并不认为是他的错,这位长秦王朝最为高贵的公主,居然是明白他这破败之人的,她也是这世上唯一明白他的人。

    厚重的锦帐沉沉垂落,隔绝了视线,沐照寒在床前停下,指尖冰凉,深吸了口气,一把攥住锦帐边缘,狠狠向旁边扯开。

    帐幔滑开,露出一方鼓鼓囊囊的狼裘被。

    她轻咳两声,见被子一动不动,方才壮起胆子,将手缓缓探入裘被下,可下面没有温热的人体,指尖只触及到了一片柔软与冰凉。

    沐照寒眉头紧锁,心中暗道不对,一把掀开裘被定睛看去,见下方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和两个枕头。

    意识到自己中了计,她脑中嗡的一声,下意识想要逃跑。

    “呵……”

    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毫无征兆地在她身后响起,那声音近在咫尺,带着一丝慵懒沙哑,清晰地贴着她的耳朵滑过,寒意瞬间沿着她的脊背疯狂上窜,她抓住腰间的剑柄,缓缓转过身子。

    梁易水的一双凤眼在萤石的映照下闪着锐利的光∶“沐掌使在酒楼里与我要死要活的,怎么深更半夜的,还摸到我榻上来了?”

    第170章伤疤

    梁易水一只手撑在床架上,堵住了沐照寒的去路,一言不发的歪头看着她,目中满是戏谑。

    “笃—笃笃——”窗外传来梆子声,更夫拖长了调子,“三更天,小心火烛,关门闭窗!”

    “铛——”随着铜锣声震开,沐照寒猛地将手中的萤石塞入裘被下,屋中瞬间陷入了黑暗,她运了气劲,循着记忆朝梁易水肋下袭去,却在半途便一只手描淡写地截住。

    那手一搭一引,一股的巧劲传来,将沐照寒凶悍的力道悄无声卸去,引着她偏向一旁空处。

    沐照寒的身体被这股柔劲带得向前踉跄,重心瞬间失控,手忙脚乱间抓住身前人的手臂,又被惊人的力道弹开,裘被兜头罩下,裹缠住她的身子,又被轻轻一推,她便身不由己地跌入床榻深处。

    后背陷入柔软的被褥,倒是不疼,但头顶传来的轻笑声让她怒火中烧。

    “沐女官去过了重芳宫?”

    陆缨负手立在案前,向着孟砚问道。

    “是,沐女官初一清晨去重芳宫见了长公主。”

    孟砚躬身回道,“后来沐女官还去了一趟崇文馆。”

    陆缨垂眼瞧着袖边的天子纹饰片刻,“她给宣王送了信?”

    孟砚应了声是。

    陆缨淡淡笑了笑,“孟砚,你跟随孤多久了。”

    “禀陛下,已有三年多了。”

    三年了。

    陆缨轻轻叩过手边的红釉杯盏,缓缓道,“从前跟在父皇身边的孟千,是你义父。”

    孟砚一愣,跪地回道,“是。”

    “与孤说说,孟千公公是个什么样的人。”

    孟砚跪在地上,见新帝面色平淡,无有悲喜,只是静静打量着手边的红釉茶盏,便犹豫着开口道,

    “初先帝好酒,澜庭元皇后心忧先帝身体,不欲其多饮,便命义父每日于承明殿奉茶以备,每每先帝欲饮酒,便以热茶奉之,时日长久,义父便成了承明殿的总管。”

    孟砚小心觑了一眼新帝的脸色,继续说道,“义父为人忠义……”

    “忠义。”陆缨淡淡接道。

    “陛下!”

    孟砚伏地而拜,不敢起身。

    大殿之内寂静万分,陆缨抬头瞧着伏跪在地的孟砚,自登位之日,便跟随于自己的身边,他似乎也不曾仔细打量过孟砚的模样,在他眼中,内侍都是长得差不多的,都是面白又虚弱的模样。

    “说下去。”

    孟砚不敢应,只伏地不起,“陛下!”

    “孤叫你说下去。”

    孟砚声音有些发抖,“义父为人忠义,又是元后旧人,很得先帝看重,在下人面前很有些脸面。那时候奴才,奴才因为瘦弱,常被人欺侮,多亏了义父心善,将奴才带在身边,一道在承明殿当差。”

    “崇武二十四年,你与孟千一道在承明殿当差。”陆缨神色淡漠,“先帝已经病重。”

    孟砚深深一拜,“是。”

    “孟千公公在先帝崩后便自尽殉主了。”

    孟砚低声道,“义父与先帝主仆情谊深厚,殉主乃全了忠义。”

    “孟砚。”

    陆缨缄默了片刻,抬头盯着他问道,“崇武二十四年,先帝驾崩前,立了遗诏。”

    孟砚浑身一颤,猛然拜伏在地,不敢再抬起头,犹能看见他的手指在剧烈的颤抖。

    “孟千公公随侍先帝身前二十余载,那遗诏中写了什么,他可知情。”

    孟砚不敢抬头,颤抖着回道,“奴才不知。”

    “孟砚公公身为孟千义子,又一道在承明殿服侍,可知情那遗诏中写了什么。”

    “陛下!”孟砚叩首道,“奴才不知!”

    陆缨面上不见喜怒,只平静地瞧着地上叩首不已的孟砚,他的眼底翻滚过一些不明的情规,沉声问道,

    “孤在问你,先帝遗诏中写了什么。”

    孟砚磕的额前已然见了血,犹不敢停,在大殿之内愈发显得声声悲切。

    “孟砚。”陆缨冷淡道,“你要知道,如今在问你的,是大盛天子,孤,如今是大盛的天。”

    孟砚停下了动作,任凭鲜血自额头缓缓流下,他阖上双目,心情似是平复了一些,不再抖得那样厉害。

    他将双手高举额前,缓缓一拜,行了大礼,方才低声道,“陛下,孟砚当真不知,求陛下不要再问了。”

    陆缨目光沉沉,打量了他片刻,将案边的红釉杯盏握在手中,自台阶而下,缓缓走到他的面前。

    他将手中的红釉杯盏轻轻一抛,便见那脆弱的杯盏如同一道命运的推手,抛洒了一地沉默的碎片。

    “四年元月,宫人孟砚毁新帝心上红釉杯盏,愧而不能自抑,自尽而亡。”

    陆缨抬头不再瞧着孟砚,又道,“新帝感其情真,赐忠义二字。”

    孟砚再次深深一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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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颤声道,“孟砚谢陛下。”

    他缓慢地自地上爬起身,比平常稍稍站直了一些,又躬下身向陆缨行了个礼,才低着头,迈着细碎的步伐退出了这座已然待了很多年的承明殿,神情间俱是麻木与平静。

    “还请陛下保重。”

    陆缨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回廊之下,忽然于刹那间感觉到千百种孤寂向他涌来。

    孟砚死了,因为失手打碎了新帝最爱的杯盏,沐照寒听得消息传来的时候,正在承明殿后头的小馆整理先帝从前的书卷典籍。

    她呆愣了许久,方才问来报的小内侍,“陛下可有说什么?”

    那小内侍年纪尚幼,懵懂道,“陛下赐了忠义二字。”

    沐照寒沉默了片刻,温和笑道,“多谢。”

    “沐女官客气。”

    那小内侍行过礼便退下了,沐照寒重新翻开了手中的先帝手抄。

    “孟千得澜庭谕,常备热茶,以红釉盏奉之,谓之曰同为杯中物,聊以消渴,其义子孟砚年幼伶俐,常以美酒换之,孟千得佳儿,孤亦得佳儿,乃人生乐事。”

    孟砚原来也是从前先帝的旧人。

    沐照寒翻看了手抄的年月,见是崇武五年,乃是二皇子陆缨出生那一年。

    她合卷而叹,不知为何,竟有悲从中来之感。

    红釉盏已然碎了,沐照寒便用了寻常的白瓷茶盏奉了茶,同往常一样轻轻摆在了陆缨的案头。

    陆缨批阅奏章的手微微顿住,也不曾言语,沐照寒便退到了一旁的小案,拟写日常的文书。

    替代孟砚的是一个年轻许多的内侍,叫杜义,新帝看中了他的名字,便将他调遣到了身边,瞧着为人很和善,见沐照寒过来,便笑着招呼了一声沐女官。

    沐照寒颔首而礼,“杜内侍。”

    陆缨抬头问道,“孟砚的身后事如何了?”

    杜义为人稳重,做事也爽利,便回道,“元月白事不吉,宫里头不能敛葬,奴才在宫外头寻了一处好地,按照陛下的吩咐,厚葬了孟公公。”

    “他可还有亲人?”

    “不曾。”

    “退下罢,孤与沐女官说说话。”

    杜义恭敬地应了声是,一样低着头,迈着细碎的步伐退出了大殿,令大殿有了一瞬间的沉默。

    陆缨起身走到靠窗的小几,捡起棋盒中的白子向沐照寒淡淡道,“沐女官可会下棋?”

    沐照寒便从小案边一路行至窗下,垂首道,“臣不善棋,只会一二。”

    “无妨。”陆缨淡淡笑了笑,“坐罢。”

    沐照寒静静坐于另一头窗下,执起一颗黑子,轻轻按在棋盘之上,笑道,“是臣献丑了。”

    陆缨接着跟了一颗白子,二人接连落了几子,也未曾有人说话。

    二人于静谧之中对弈了片刻,沐照寒便显出了败迹,她笑了笑,也未曾弃子,仍是竭力走好剩余的棋局,“陛下要胜了。”

    陆缨低声笑道,“既如此沐女官为何不放弃。”

    “棋如人生,好与不好都是要走到最后的。”

    “那沐女官觉得,棋局如何才能圆满呢?”

    沐照寒低头思索了片刻,轻声道,“大约是到最后仍能有所选择罢。”

    “选择?”陆缨低声重复道。

    “臣无才,不过是觉得既然棋局已经行至此处,此时放弃便是满盘皆输,若是继续走下去,便是少输一子,也是好的。”

    “沐女官觉得输子也是圆满?”陆缨神色浅淡,眼底有一些笑意。

    沐照寒便笑道,“自然,让对方少赢一子,臣便觉得是败局之中的胜利,臣高兴。”

    “刁蛮。”陆缨笑了起来,抬手轻轻刮了刮沐照寒的鼻尖。

    沐照寒怔了怔,起身跪在一旁低声道,“臣失礼。”

    陆缨微微拢起手指,指尖还残留着沐照寒皮肤细腻的触感,令人心头无故便绽开一朵春花。

    沐照寒跪在地上,垂着头不言不语,陆缨缓缓打量了她一会,见她长发整齐的挽起,未着太多首饰,浑身素雅,只簪了一支古朴的碧玉镂花簪,却令人瞧着舒服又安宁。

    “沐照寒。”

    她应道,“臣在。”

    他几次欲问,几次未言,最后仍是问道,“若是孤不放你出宫,你当如何。”

    沐照寒抿了抿唇,平静开口道,“陛下乃君子。”

    “哦?”

    “陛下许臣三年后出宫,乃君子之诺,陛下会放臣出宫。”

    陆缨缓缓将棋盘上的白子尽数捡回棋盒,淡淡道,“起来罢,陪孤再下一局。”

    “是。”

    沐照寒自地上站起身,仍是方才那副安静的模样,平淡坐在轩窗的另一头,收拾过棋盘上余下的黑子,轻轻落下第一子。

    陆缨手中捏着白子片刻,也未曾动作,他垂眼瞧了手中的棋子半晌,笑了笑,缓缓落在黑子的一旁。

    今日承明殿安宁,他二人又性子静,陆缨不开口,沐照寒便也只是专心弈棋,这一局陆缨胜得很慢,似乎这样消解时光,令他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一些。

    沐照寒输了这一局,见案头的杯盏已经没了热气,便低声道,“陛下的茶凉了,臣去换一盏。”

    陆缨叫住了她离去的身影,淡淡说道,“明珠昨日又想法子递了折子过来,明日元宵,京城有花灯会,你若想去,便去罢。”

    沐照寒顿了顿,向陆缨躬身道,“谢陛下。”

    她捧着已然凉透的茶盏出了承明殿大门,陆缨坐在轩窗下未动,神情却随着她的身影一道去了远方。

    他想若是不做个君子,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样重的话,让素来跟崇明不对付的岐舟都变了脸色。

    “是我诓骗他的。”名唤阿言的女子松开抓着崇明的手,双膝跪地挪到他身前,先看了眼陆清规,又抬头与沐照寒对视,她目中映着青白的月光,像只受惊了的小鹿,可却直着脖子,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崇明脑子笨,我骗他太容易了。”

    沐照寒终于看懂了一二,她走到崇明面前,俯身勾唇看着他,手不着痕迹的伸到他脖颈后头,猛地一捏,将人弄晕了过去,对岐舟吩咐道:“将他带走,怪碍事的。”

    话毕又转向跪在地上的女子:“你可是叫阿言?我听崇明提过你,起来吧,别跪坏了膝盖,日后再上不得戏台了。”

    阿言满脸担忧的看着崇明被抬走,站起身来,抖个不停。

    “来寻花杳的?那便进去说吧。”沐照寒打开房门,正在门口偷听的花杳惊得护着肚子后退了好几步,阿言一见她,面上的惧色消散了大半,殷切的迎了上去。

    可花杳却一脸冷漠,扭过头去看都不看她。

    “花腰,是我,阿言。”

    花腰这个称呼仿若一根钢针,刺得她瞬间红了眼,转头冷声斥道:“管你是谁,

    《照寒》 160-170(第17/17页)

    我不知什么花腰,况我夫君是庆王府的二世子,我怎会认得你这样的娼妓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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