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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世子。”沐照寒微微礼道。
“沐女官。”
裴贤笑了笑,见她今日着了一身牙白色绣金的锦裙,与他衣襟袖口的绣样有些映衬,不由笑意更深了一些。
“鱼儿他们已在酒楼,我带沐女官过去。”
“劳烦裴世子。”
酒楼在帝京的繁华处,沐照寒下了车马,才发现与悯园离得不远,犹能在隐隐绰绰之间瞧见门前那相互掩映的棠树。
她脚步顿了顿,见裴贤回头过来询问地瞧着她,便回了个笑容,向着酒楼一同走去。
“大哥沐姐姐!”
还未进门便听得裴嘉鱼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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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地声音自楼上传来,沐照寒笑着应了一声,上了楼才发现裴赞与顾丛也在。
“裴编修,顾大人。”
“沐女官。”
裴贞手里握着一个小酒瓶,略饮了两口,见沐照寒过来,便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沐照寒见到裴贞忍不住一怔,想到那日崇文馆见到的记载,眼底浮现了一些迟疑。
裴贞的身世,似乎另有隐情。
“沐姐姐!”裴嘉鱼挽过沐照寒的手臂,见她今日着了万宝楼这一身牙白锦裙,愈发笑得高兴,“你今日穿这一身真好看!”
沐照寒温和地笑了笑,“嘉鱼的眼光自然是好。”
裴贞打量了一眼裴贤的衣襟,心道难怪今日嘉鱼要做主大哥的衣衫,不由好笑道,“是个傻丫头。”
“裴五!”裴嘉鱼转过头,见到他手中握着酒壶,便道,“你又饮酒!”
裴贤瞧了裴贞一眼,笑道,“今日高兴,饮些无妨。”
“饮些无妨,不准多饮!”
裴贞顿时面露无奈,裴嘉鱼笑闹间姿容可爱,其他人一时皆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今日裴贺当值,未曾过来,裴贤眼见人齐了落了座,便吩咐布菜,众人饮过了一杯酒,只见外头烟花盛放,此起彼伏间与满街的花灯相互映照,将帝京衬得无比光辉与绚烂。
沐照寒瞧着外头往来不绝的人群声响,浅淡一笑。
她并不是孤身一人,大约是这个年岁最令人觉得安宁的事情。
“顾先生今日着了月白。”裴嘉鱼忽然说道。
沐照寒闻言打量过去,果然见到顾丛穿了月白色的长衫,倒与裴贞惯常的喜好有些相似,只是顾丛雅致,裴贞倜傥,终归还是不同。
“与我五哥有些相像呢!”
顾丛温和道,“五公子天人风姿,顾某惭愧。”
裴贞眼也未抬,接道,“自然。”
裴嘉鱼伸手拿走了裴贞手中的酒壶,“喝多了便说胡话,顾先生气度高洁,也是天人之姿呢!”
裴贞也不在意,伸手取过了顾丛与裴赞两人面前的小酒瓶,饮了一口才笑道,“不如我说个有趣的天人故事与你听。”
倒是令人饶有兴致,众人便歇了手中酒盏,与裴嘉鱼一道侧耳来听。
“说是天上的月老元宵那一日多饮了酒,愈发觉出为凡人牵扯红线太过无趣,奈何承了这个活,又不能躲懒,便想了个绝妙的主意。”
“什么主意!”裴嘉鱼问道。
裴贞指着那对面街道的一个小摊说道,“那月老儿随手一挥,便在人间所有的面具上施了术法,只要元宵那一日在月老庙遇见了戴着相同面具的男女,便是红线姻缘,千里也能相会了。”
众人闻言不过是一笑,倒是裴嘉鱼仔细瞧过去,果然见到许多戴着面具的男男女女提着花灯行走在街道之上,一眼望去,竟真有些幻境之感。
“今日正是元宵,我们也去买些面具应个景如何!”
裴嘉鱼站起身,向着顾丛一笑,“顾先生与四哥也一道来罢!”
裴赞张了张口,大约是想说这个故事无稽的很,被一旁的裴贞灌了两口酒下去,方歇了口气,还欲再提,裴贤已是笑道,“既然高兴,便一同去罢。”
裴嘉鱼欢喜,已是飞身便往楼下而去,裴贞将酒瓶弃在桌上,闲闲笑道,“分头去买罢,瞧一瞧今日有没有姻缘寻上门来。”
“沐女官意下如何。”裴贤问道。
沐照寒瞧向窗口,见裴嘉鱼已然挑拣好自己心仪的面具,背在身后,伸出另一只手正向他们欢快地挥手,面容十分灿烂。
她笑着点了点头,“承裴世子雅意。”
裴赞见顾丛没有反对,便也道了一句好,众人且自酒楼散开,各自去寻找自己心仪的面具了。
沐照寒原也无心挑捡,只是忽然瞧见了一只黑底描纹的面具,勾勒了金狮模样,令她不觉想起了那一日在大殿之上,陆清规站在她的身前方寸之地,垂眼便可见他衣摆之上,气势凛凛的金狮纹样。
“这位姑娘可是看中了这个面具?”摊主见她瞧了许久未动,不由将那面具取下来,递到了沐照寒的面前。
沐照寒笑了笑,掏出银钱,“劳烦。”
摊主接了银钱,含笑道,“姑娘不戴起来吗,这面具是一对的,许能遇见有缘人呢!”
沐照寒摇头正欲道一声不必,忽然有人伸过手来,将面具温柔地覆于她的面上,替她绑好了后头的绑带。
沐照寒愣愣地立于原地,便见那人将她转过来,低声笑问道,“为何不戴。”
黑底金狮纹面具同样覆盖在他的面上,瞧不见他的神情,只能听见他低低的笑声。
“陆清规。”她半晌方才唤了这么一句。
他笑了笑,将她的手指握紧了一些,带着她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缓缓行走过帝京最繁华的街道。他的步伐从容,带着许多不疾不徐的安宁与温暖。
月老庙就在前头不远处,香火很盛,陆清规带着沐照寒转过几个神坛,到了无人处,方才停才脚步,转过身摘下了两人的面具。
“陆清规。”她抬头望着那人,明明相隔千里,却忽然便出现在了她的身边,她竟有些疑心不觉间已过了许多年月。
陆清规眼底带笑,“沐照寒。”
令她不由莞尔,“原来裴五公子说的月老便是他自己。”
陆清规颔首一笑,“承了裴五人情。”
她想了想,问道,“你回了帝京,灵川如今可知晓。”
“无碍,十一在灵川。”
“那旭王可知晓,”沐照寒微微蹙眉,“孟砚死了,我疑心与先帝遗诏有关。”
“父亲与前骁骑营统领卫衡有旧,似乎与崇武二十四年的变故有关。”
“大盛的传国玉玺,似乎也不在承明殿。”
她于思虑间抬起头,却见陆清规含笑不语,眼底皆是湛亮光芒。
“陆清规?”
他缓缓一笑,“我是在高兴。”
“我的姑娘,这样聪慧果敢。”
沐照寒盯着陆清规的眼睛,认真问道,“陆清规,我从前不曾问过你。”
她平静道,“你想要的,可是承明殿。”
陆清规伸手替她理平了被面具勾乱的鬓发,淡淡笑道,“三年前属于我与皇姐的东西,我要拿回来。”
明明是平地惊雷,却被他这样云淡风轻的一笔带过,沐照寒沉默了片刻,伸手解下颈上挂着的小玉,递到陆清规面前,
“你若要去,我自同往。”
陆清规摇了摇头,将小玉重新为她系上,方才温和笑了笑,“只愿你平安。”
“陆清规……”
他俯下身亲吻过她的唇角,低声道,“别说话。”
沐照寒便只怔怔地瞧着他,惹得陆清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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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低笑,又辗转亲吻,只有呼吸可闻。
月老庙前有一颗几人合抱粗细的姻缘树,系上了许多的红绳,常有寻常的男女过来,祈求姻缘顺遂。
沐照寒与陆清规所处的位置十分巧合,恰能瞧见那棵树前一隅的模样。
裴嘉鱼戴了兔儿面具,独自立于树下许久,有一月白身影翩然而至,摸过她的头顶,轻轻给了她一个温柔的拥抱。
沐照寒见她高兴,又见那月白身影形容温雅,心想大约是顾丛。
她倚靠在陆清规怀中,忽然低声问道,“陆清规,裴贞与先帝,可是有旧。”
便听得陆清规在耳边淡淡道,“自周肃与其夫人死后,镇南王便与裴贵妃有些不睦,时有一些流言,称先帝曾醉酒临幸了夫人安氏,于次年秋生下一子,也有流言称周氏夫妇死于裴贵妃善妒,前尘往事,也不得而知,最终流言也不过是流言罢了。”
沐照寒心中一叹,又问道,“陆清规,三年前,于帝京脚下三拜而归时,你在想什么。”
陆清规亲了亲她的耳垂,阖眼道,“大盛。”
“大盛?”
“大盛。”
三年前,先帝驾崩,皇子叛乱,南北边境未平,陆缨已得先机,再起战端动摇的是大盛国本,陆清规那时已至帝京城门,最终却是三拜而归。
沐照寒忽然生出一些悲悯,她想先帝膝下子女皆是龙章凤姿,风华出众之辈,他瞧着自己一众儿女,可曾预见到了这样一日的来临。
夜晚的烟花渐渐消逝,只余下满街满树的花灯余光映照,陆清规仍要回灵川,沐照寒垂眼瞧着手中的金狮面具,低声道过平安。
“沐照寒,”陆清规摸了摸她的面庞,“不必再回宫了。”
她只是笑了笑,“我要去。”
只有她在宫中,陆清规才能握住北方的兵权。
月色自消逝的烟花中显出了一些,温柔笼罩过今夜的离人。
姻缘树下,那袭月白身影也已悄然不见,只余下裴嘉鱼一人犹立在原地,兔儿面具遮挡了她所有的神情,却能叫人瞧见她雀跃的心情。
“鱼儿。”沐照寒转过神坛,轻轻唤了她一声。
“沐姐姐!”裴嘉鱼取下了面具,白玉面庞沾染着一些绯色。
“方才是顾先生?”沐照寒含笑问道。
“呀!”裴嘉鱼笑了起来,并无扭捏之态,“被沐姐姐瞧见了。”
沐照寒微微笑起来,“回罢,元宵要过了。”
裴嘉鱼应了一声,沐照寒与她一道走出月老庙,穿过了树下淡薄的酒香。
繁华尽处,裴贤立在面具小摊前,向主人家打听未果,方才有些觉出遗憾来,便见路的尽头立着一人,浑身都隐没在黑暗中,面上覆着一张狐狸面具。
他停下脚步,打量了对方片刻,方才笑道,“是你。”
对方并不曾说话,只是缓缓摘下了狐狸面具,露出了一双漂亮又狭长的丹凤眼。
子时已过了,未见到裴贤,顾丛与裴赞皆要回书院,与沐照寒同路,裴贞与裴嘉鱼便留下来等一等裴贤。
“顾先生!”裴嘉鱼喊住三人的脚步,“还有沐姐姐和四哥,今夜真是高兴!”
三人俱是回以微笑,沐照寒将目光投向裴贞,便见他只是淡淡立在裴嘉鱼的身旁,眼底有一些说不出的苍凉感。
沐照寒摇头道:“长公主府和承安侯府,都是皇帝赐的,并不真正属于你们,更不可能属于我,先生老宅不一样,眼下地契在我手里,我又花银子重新修缮过,便是我的家了,哪怕日后皇帝杀了我,那宅子也只会荒废,他是收不走的。”
陆清规轻掩住她的口:“别说这种死不死话,我听不得。”
沐照寒眨巴着眼睛看着他:“我当初给侯爷的承诺可以暂时不兑现吗?”
“什么承诺?”
“就是我之前大言不惭的说,等我封侯拜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时,再叫侯爷攀门好亲事。”
沐照寒低头掰着手指,“虽然我还没封侯拜相,也没做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我在京中有了座自己的宅子,已经强过不少官员了,也算很有出息了吧。”
陆清规柔声道:“当然,大人是人中龙凤,先有了宅子,想来日后定会有府邸,封侯拜相,不也是迟早的事。”
“那侯爷是答应我将承诺打个折扣了?”沐照寒抬眸看向他,将那本《绮楼烽烟录》推到他面前,一字一句的认真道,“我有了完全属于自己的宅子,这马上要火遍整个长安的书,算我给你的聘礼,屋舍和礼都齐全了,侯爷若是不嫌弃,待里头修缮好,我们便成亲吧。”
第176章去意
沐照寒离开誓心阁时,已是夜幕初临。
借着残月的微光,她看到星子般的碎屑簌簌飘落。
下雪了。
那雪起初还沾衣即化,可等走到朱雀街口时,忽的大如鹅毛,风也愈发紧了,将沐照寒吹得七荤八素。
“小祖宗,你倒是弄辆车啊,就这么两条腿捯饬过来?”公主府内,李妈妈边拿鸡毛掸子扫着她身上的雪边埋怨道。
沐照寒接过丫鬟递过来的手炉,吸着鼻子问道:“长公主晚上可吃了东西?”
李妈妈摇头:“不吃,说没胃口。”
“您昨日答应我,会劝她吃些的。”
“她这把年纪,吃了东西不消化,夜里睡不安生,自然不爱吃。”李妈妈抬起鸡毛掸子在她屁股上打了一下,“我劝不动,你劝去吧。”
沐照寒对她做了个鬼脸,拿起一边的伞出了屋子。
血腥味在她的鼻尖绽开,沐照寒倒也没有呕吐,以往出警的时候,什么样的碎尸和死人没见过,何况这新鲜的黑狗血。
忽然间,她又笑了,难怪系统说什么风险,她的行为作派不符合原来的沐照寒,就会有人怀疑她,就像现在这样,泼她黑狗血,以为她被妖魔鬼怪附身了。
沐惊春和沐觉夏见她没什么反应,反而还笑了几下,两人被她笑的毛骨悚然,这莫不是起作用了?
下一刻,沐照寒刷的一下瘫倒在地地上,撒泼打滚,鬼哭狼嚎。
“爹!娘!姐姐欺负我!”
声音震天,响彻云霄。
这么一喊,两人的头皮发麻,顿觉自己确实是搞错了,她们的妹妹因为年纪小,一直以来都被家里人宠着,乖巧的很,可是刚刚在侍奉沐旬汤药的时候,却听他说了沐照寒在牢房里,是如何与陆清规交易,又是如何唇枪舌剑的。
更诡异的是,她的计策,陆清规真的采纳了,沐家也确实是获救了。
连向来不信鬼神的沐旬,都在琢磨着是不是小女儿被脏东西附身了,才会有这么一个不同寻常的反应。
她们本来也没有打算真的怀疑她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只是在接近沐照寒的房门时,听见她在里面自言自语什么,这一听,可不就像是中邪了。
谁知道,一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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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血下去,反而惹了祸事,这下少不了一顿骂了。
果不其然,沈诗云赶忙过来,一来就看见血泊里打滚的沐照寒,那一身的狼狈样,又哭得可怜,而沐觉夏的手上,还拿着桃木剑。
“小幺儿!”沈诗云带着侍女连忙过来把她扶起来,擦了擦她脸上的血,回头怒喝,“谁让你们这么欺负妹妹的?她才从大狱里出来,不让她好好休息,你们在干什么?”
“阿娘……我……”
沐惊春也自知是理亏,话噎在口中,完全说不出来。
沐觉夏生怕被牵连,赶紧躲在姐姐的后面,隐藏自己。
侍女将人扶起来后,沈诗云心疼的捧着沐照寒的脸颊,也不嫌她脏,一直在擦拭着她脸上的血液,原先白嫩的小脸,如今早就是通红一片了。
“小幺儿,疼不疼?还有哪里不舒服?”
沐照寒觉得,自己一定有当演员的天赋,否则,这眼泪哪能是说下就下的,硬生生的冲开了脸上的血液,拉开两道痕迹。
她可怜兮兮道:“不疼,我不疼。”
眼下是七八月份,这一身血液被热气烘着,没多一会便会腥臭,沈诗云赶紧让人把她带下去洗漱,沐照寒这才放下心来。
早在狱中就听狱卒说了,沐家的四小姐虽然乖巧但有时候也骄纵,一点不如意就哭哭啼啼,如今肯为了父亲在太后的殿里以死相逼,倒是一身的血性,方才情急之中,她才想到这一点,便赶紧演了起来。
否则,在这种没有科学的时代,照这种情形发展下去,她很有可能会被火化来驱魔也不一定。
送走了沐照寒,沈诗云转头对面前的两个女儿,气的双手叉腰,她指着沐惊春身后的人,厉声道:“沐觉夏!你敢做还不敢认?给我站出来!”
沈诗云虽然看着温婉,但在教育子女上,是个罕见的“泼妇”,一家子女被她管的事服服帖帖的,谁也不敢大声说什么。
“娘……我错了……”沐觉夏率先道歉,“我只是听你和爹说话,说小幺儿不太正常……就……”
“你!”沈诗云一听就扬起巴掌,沐觉夏吓得紧闭双眼,静静等待着却没有疼痛感,反而是眉心被人一点,“我那是和你阿爹开玩笑呢,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拎不清啊?真泼小幺儿一身黑狗血?”
话及此处,沈诗云又满面嗔怪的看了一眼身边的沐惊春:“你也是,身为长姐,如何能看着妹妹这般胡来?小幺儿身子骨还虚着,哪能经得起你们这样?”
沐惊春也觉得自己确实是过分了,她颔首福了福身子:“阿娘,我知道错了,回头一定给小幺儿陪个不是。”
见她们的认错态度都很好,沈诗云心里的怒火也就降了下来,可看着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们,她的眼眸里又涌上了一抹晦涩,她伸出手,拉住她们,细细的爱抚着,像是寻求安慰一般。
“你们是姐姐,要多关心小幺儿。”沈诗云的眼中逐渐雾气升腾,“小幺儿平时看着像是被惯坏的,可心里却惦记着我们这个家,而今行为举止与以往不同,也许是受了惊吓,可我们沐家这次的劫难,确实是靠着小幺儿才得以脱险,有些人,遇到一些事,是会一夜之间就长大的。”
说到这,沈诗云又哽咽了几下:“我们沐家现在被罚成了侍郎,往后这庚禹城里的风向,就该变了,你们要做好准备。”
沐家也是世家中地位一般的,世家的那个圈子高贵的很,他们因为这件事被波及,往后少不了风言风语了,沐觉夏看向身边沉稳的沐惊春,抿了抿唇瓣,如此一来,大姐被钦定为太子妃一事,也是枉然了。
皇帝查封赌场的速度极快,当天下令,第二天就被查封完了,加上赌场和近年来的全部盈利,朝廷搜缴三千万两,国库一下子就丰满了不少,周啸风在府中快被气过去了。
他让人暗地里经营的这家赌场,怎么好端端的就让人掀出来了,偏生他还得感恩戴德,赈灾银一事总不能真的压在他自己的身上,周啸风只有找两个人顶罪去了。
陆府。
陆清规才入了大门,就有人上来告知他,林玉山来了,正在后堂候着呢。
他擦手的动作一顿,而后漆黑得眸子里闪过一丝狠戾,将披风丢给身边的侍女后,转而向后堂走去。
这是他的陆府,可是林玉山到他的府邸,却像是到了自己的家一样,端坐在他的位置上,看着他博古架上的书,悠然自得,他昨日明明告假没有上朝,却又听闻了他的所作所为,赶着来找他兴师问罪了。
端过侍女送上来的茶,陆清规将茶水放到林玉山的跟前,语气一如既往的冷:“义父,这是今年新出的太湖绿峰,您尝尝。”
林玉山这才缓缓的将头从书里拿出来,他的面容有些古怪,看起来年纪颇大,可肤质却细嫩,瞄了一眼陆清规,他才姿态傲慢的端起茶。
“让新晋的御史大人替杂家端茶,倒是我一个太监莫大的荣幸。”
陆清规静默在一侧,并不言语,似乎是承认了他的话
所以,他选了陆清规,给了他一个干净的身份,干净到皇帝都不知道他是隶属于他自己的死士营。
他让他考取功名,立足于朝堂,好帮他做事,可陆清规出去后,就变得极为惹眼,惹眼到他几乎快要摆脱了他的控制。
“陆清规,你可是死士营里甲字一等的死士,陛下不知道你的存在,可并不代表你可以抹杀这个烙印。”林玉山说话间,指尖点着他的胸膛,“你若胆敢背叛我,你会和你娘一样,死无全尸。”
死无全尸四个字,终于让陆清规的眸底里有了些许的动容,他静沉的眸光似刀一般,仿佛在林玉山的脸上剌上了一道深深的印记。
见他终于有了反应,林玉山知道,自己的威胁起了作用,他满意的笑了笑,又伸出手掌,啪啪的拍着陆清规的脸颊,似是在抚摸他养的一条狗一般:“你下朝回来也累了,御史大人好好的休息吧,义父告辞了。”
空气中,独属于阉人的那股子腥臭味终于消散干净了,指尖触碰到脸上的血液,陆清规的手指将其缓慢的碾开,眸子里的寒意似是要迸发而出。
一道身影落在他的身后,余旧单膝跪地:“东家,千门的风野传来消息,周啸风果不其然,推了次房之子周越冉出来顶罪,昨天夜里,又找了左相林言璋去府上,子夜时分才回去,另外,盗门的探子在此次收缴赌场的利益中,划了一部分,入了咱们半步多的库。”
“嗯。”陆清规双手置于身后,抬头望向院子里的那一片天空,云还是悠悠然的飘着,“沐家可有异常?”
说到沐家,余旧第一印象,还是那个当着陆清规的面,掰断笔的女子,东家从来喜怒无常,那沐家四小姐能说出来东家替人掩盖罪责的事情,按道理是断不能留的,但是,却放过了她,他也不知道这是为何。
“沐家无任何异动。”
沐家是在这几大世家中,算得上最为平和的一家了,势力不大,但总是颇为稳重,做不了乱世中的大英雄,却总能明哲保身,这又怎么能说不是一种能力呢?
陆清规从怀里掏出那只断笔,冷笑一声,手上倏地用力,断笔便飞了出去,镶进了对面的假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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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生生的打穿了。
回想起那双在大狱里的眼睛,纵使是处于黑暗之中,那双眼也足够明亮,在那座死牢里,沐照寒的活人气太重了。
蓦地,陆清规笑了,她那双眼睛,哭起来,应该会很美。
“余旧,周老将军看起来记恨上我了,你猜,他会在什么时候对我动手?”
余旧颔首,恭敬的回答:“皇家狩猎场。”
一年一度的皇家狩猎,是每一个名门望族最好的展示机会,那片处于郊外的地区,树林茂密,杂草丛生,野兽横行,偏生场地极为开阔,失踪一个人也无可厚非。
许是被野兽分而食之也不一定。
陆清规淡笑一声,而后眸光低沉:“来吧,都来吧。”
陆清规道:“那个段太医在太医院几十年,连个院判也没争上,宫里的娘娘们有个头疼脑热都不爱找他诊治,长公主身子这般,更该寻个好的。”
“我何尝不想替长公主换一个,她却说自己用惯了此人,不愿折腾,哎,你干什么……”沐照寒话说到一半,见陆清规的手指伸了过来,蹙眉问道。
“明日文渊阁议事,大人打算这样红着眼过去?”
沐照寒闻言,方想起自己眼睛还肿着,便合上双目由着他替自己也涂了些药,冰冰凉凉,倒是很舒服。
“大人可还愿意与我成亲?”
沐照寒脸颊一红:“本是我先问你的,你既答应了,还反问我做什么?”
陆清规心头欢喜:“那我们将此事告诉长公主吧,让钦天监将婚期定的近一点,许是能让她有些盼头,再趁机帮他换个太医好好瞧瞧。”
“嗯,也好,我累了,睡觉吧。”涂完了药,沐照寒起身将外衫往边上一丢,便倒在了床上。
不多时,陆清规也躺了下来,从背后抱住了她。
沐照寒反手将他推开:“明日九卿虽午时才到,可我要提前去文渊阁的,你去侧间睡。”
“大人的床比我的还宽呢,便是再来两个人也睡得下,何必赶我走。”陆清规抓着她的手搁在小腹处,“放心,我一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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