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是好手段。”
他的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工匠面对极致技艺时的复杂感叹,尽管这技艺是用来毁灭他的心血的。
沐照寒又问道:“木料中的火药,可有什么头绪?”
司马镜道:“木料是从江东运过来的,但运过来的时候是一整根,到了京中经工部验看后还要切割,因而不可能是提前放进去的,若有人动手脚,便只能是切割完毕,等候上漆的空隙。”
“那空隙有几日?”
“约莫半个月吧,有最中间的主干撑着,除最顶层的梁柱需要支撑穹顶,其他的都是先建好那一层,后用梁柱加固的。”
沐照寒垂眸沉默片刻,再度开口:“还有个问题……”
“登仙楼中间那根所谓的主干,是不是金刚木?”
第229章陈年事
“金刚木”三字一出,司马镜还未有任何反应,朝颜先摇头:“怎会,登仙楼的主干用的是一整根的木头,大岳没有那么大的金刚木。”
沐照寒不语,只盯着司马镜。
他面色变换不定,半晌才开口:“我没上手摸,看着倒是像,可登仙楼虽与英魂冢是同一年设计的,但因一直等许彻回来督建,拖到五年前才正式动工,材料什么的都是确定动工后才搜罗来的,我两年前接手时,还是边建边运材料过来呢,从未听过寻什么金刚木,那么大的,若寻动静小不了。”
“您是两年前接手的,那接手前又是何人负责督建的呢?”
司马镜答道:“陈长白啊,就工部那胖子,听说是因为越来越胖,行动不便,才不得不交出这差事的。”
“陈长白?”沐照寒与朝颜对视一眼,缓缓起身,对司马镜嘱咐道,“先生去刑部后,他们问什么,您如实说便好,莫要隐瞒,省得受苦。”
而后又对朝颜道,“早些离开,别被有人看到当做把柄,再寻你的麻烦,我先走了。”
“大人……”朝颜叫住她,本想劝她身上有伤,最好歇一歇,不要到处奔波,可明白她是不会听的,话到嘴又咽了回去,只道,“万事小心。”
没想到,虽未探出时彦的老底,却得了另外两则有用的消息。尤其是赵合被禁足一事,实是耐人寻味。
国丧期与人通奸杀伤人命赵枢都容忍了,那么那日赵合进宫发生了何事让他不能容忍至斯?禁足,是为了让他不能继续入宫伴驾,从而制止某些事的后续发展,到底是什么事让赵枢如此忌惮呢?
陆清规边走边回想那日赵合进宫都发生了哪些事?思前想后,也不过见了嘉容、太后、沐珵美、贞妃和端王这几个人而已。若说赵合被禁足与这几个人有关,那关联又在哪儿呢?
首先沐珵美、贞妃和端王可以先排除出去,因为并非每次进宫赵合都能看到这三人。剩下的便只有嘉容和太后。
是为了避嘉容?还是太后?太后也不是赵合随便能见的,那就只剩下嘉容了。
赵合上次见了嘉容,虽被迷得失魂落魄,却也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来。莫非是被太后瞧出端倪,与赵枢通了气,所以赵枢才当机立断将赵合禁足,以免他继续进宫与嘉容发生点什么,让沐照寒抓了把柄?
思前想后,似乎也只有这个理由能解释得通。若真是如此的话,赵合这条线岂不就白白断了?不知沐照寒能否想出什么后招来补救。
“安公公!”陆清规正想得入神,冷不防道旁突然闪出一个人来,倒将她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却是个眉目秀致笑容清艳的少年,这少年生得十分好看,虽不如沐照寒那般精致如妖,却也绝对当得少年风流四个字了。可惜,是个太监。
“安公公,上次多谢你出手相救,请受奴才一拜。”那貌美太监恭恭敬敬地朝陆清规行了一礼。
陆清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你是何人?”
那太监道:“奴才吕英,在钩盾室当差。那日安公公经过时,被踩在地上打的,就是奴才。”
陆清规想了起来,扫了眼他白净细嫩的脸庞,道:“举手之劳而已,不必多礼。”谁闲的没事去救他?不过看着有机会捞钱,过去借题发挥而已,谁知最后被彭芳那老家伙横插一杠,功亏一篑。
“此事于安公公虽是举手之劳,于奴才却宛如再生,故而这一礼,安公公是千万要受的。”吕英目光诚挚。
“此话怎讲?”嘴甜的帅哥陆清规也是喜欢的,虽则这帅哥是个太监,但在这宫中,聊胜于无吧。
怎不去看端王?
端王年仅两岁牙牙学语,而他的母妃郭氏却正值韶龄风情万种。
这郭氏原是当初的延州王,如今的平定侯送给沐渊的美女。原先沐宪在世时,谁拿这对母子当回事?不过沐渊子嗣单薄,除了沐宪之外,就只有这一个庶子了。若非看在这一点血脉的份上,单凭郭氏的做派,端王就入不了他钟慕白的眼。
只不过,关心端王是一回事,避嫌是另一回事。如非必要,他是断不会单独去见郭氏的。而先帝生辰,这样的由头难道值得他相邀朝臣同去看望端王?
若真这般小题大做的话,只怕朝野上下很快就会有风言风语说他有废沐照寒立端王之意了。
如此一联想,便觉沐照寒这一问满满都是讽刺意味。钟慕白是武人心性,最看不惯这等用嘴皮子损人的,心下更是厌恶,念着君臣有别,便拱手道:“微臣忽想起府中还有要事处理,请陛下准臣告退。”
沐照寒道:“如今陶氏在长乐宫,但凡禁军与卫尉不是形同虚设,赢烨当是劫不了人的。太尉大人千万看好端王,别事前不当心,事后倒把罪过都推在朕身上。”
钟慕白浓眉一皱,问:“陛下何出此言?”
沐照寒看他一眼,道:“若赢烨抓了端王欲与朕交换陶氏,朕是不会同意的。朕虽对端王母子殊无好感,却也不想被人冠以不恤寡幼凉薄寡恩的恶名。”
“凉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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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恩?”钟慕白看着沐照寒,心中翻腾着,终是忍不住道:“若陛下真的这般在意名声,何不对先太子之死做出解释?”
“太尉大人,您……”
“都退下!”褚翔深知此事乃沐照寒一大禁忌,刚想阻止钟慕白继续逼问,沐照寒忽然喝道。
陆清规阚二与褚翔奉命退开。
沐照寒缓步走到钟慕白面前,仰头看着比他高了近一个头的沙场悍将,年轻的脸庞在阳光下耀如美玉。
“没错,是我做的。”他眯着眼,轻轻缓缓道。
钟慕白猛然握紧双拳,一双眸子瞪得几乎要鼓出眼眶,那架势恨不能将他面前的沐照寒盯出两个窟窿来一般。
沐照寒扫一眼他咯咯作响的拳头,轻笑一声,道:“多么明显的事实,还用问么?除了是我下的手,莫非太尉大人还能找出别的可能来?你看我兄长多聪明,他就一个字都未曾问过我。”
“果真是你!你、你到底为什么?那是你的亲侄儿,亲侄儿!”钟慕白几乎在低咆,痛心疾首怒发冲冠,惹得一旁的比熊盯着他看了好几眼。
“为什么?自然是为了保住我兄长好不容易打下来的这片江山。”沐照寒回过身,从地上捡起梳子,一手搭在比熊背上,另一只手温柔地为它梳理毛发。那雪白清瘦的腕子在比熊黑色毛发的映衬下,犹如一截毫无温度的玉石。
“沐宪虽是能征善战勇冠三军,但充其量不过是个将才,做皇帝,他不合适。旁的不说,若是哪天钟太尉你反了,以他的性子,你觉着,他能下得了手砍你的头么?”比熊平日里被阚二照料得极好,一只狗,毛发比大多数人的头发还要顺滑,沐照寒梳得毫不费力。
钟慕白站在他身后,面色发青双目赤红,脑海中不断浮现沐渊沐宪父子俩的音容笑貌。再对比眼前这个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少年,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想要为沐宪报仇之心,忍了又忍手才没有握上腰间刀柄。
钟慕白看着表情至始至终都没有丝毫波动的沐照寒,深觉自己真的不能再在此地呆下去了。如果再呆下去,说不定真会做出弑君犯上的恶行来。
他放松了几乎僵硬的双拳,朝沐照寒一拱手,道:“陛下的心性,臣知晓了。微臣告退。”言讫,也不等沐照寒同意,转身便走。
直到回到太尉府,钟慕白的心绪还未完全平复下来。
恰钟羡也从府外归来,父子俩在门前相遇。钟羡向钟慕白行礼,钟慕白心思恍惚之下,竟未曾理他,径直往府中去了。
钟羡好生不解,问跟随钟慕白的副将郑晖:“我爹这是怎么了?”
郑晖道:“大人下朝后去鹿苑看先帝爷的犬,谁知陛下正好也在犬舍。大人与陛下单独说了一会儿话后,就这样了。”
钟羡闻言,也不多问,直接入府寻他父亲去了。
太尉府兵器房,钟慕白默默地擦了小半个时辰的大刀,翻滚的心绪才稍稍平复一些。抬头看看一直侍立一侧的钟羡,他道:“为父没事,你不必相陪。”
钟羡目光凝定,道:“爹,我想知道沐照寒到底对您说了些什么?”
钟慕白沉默。
“是我不能知道的事么?”钟羡追问,“若是我想的那件事,您这样的态度已是给了我答案。我只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说的?”
钟慕白知道只要事关沐宪,钟羡不问个水落石出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他刀尖拄地,沉沉地叹了口气,道:“他承认了。”
钟羡先是一愣,随即又有些不可置信地蹙眉:“他承认了?他亲口说,先太子,是他毒死的?”
钟慕白点点头。
“呵!”钟羡缓缓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眼眶里泪光闪烁了半晌,终是没有落下来。他转头看着钟慕白,咬牙切齿地低声问道:“为什么?他有没有说为什么?”
钟慕白抬起头来,看着墙上书着“慈武”二字的匾额,道:“他说,先太子心怀赤诚秉性纯善,与朝中泰半大臣都有故交,若由他继位,必定处处为人掣肘,难保沐江山。故而,他取而代之。”
“难道他继位,就没人掣肘了么……”钟羡话说一半,神情一变,转眸向钟慕白看去。
钟慕白得了他这句无心之语的提点,也是眉头微蹙目露疑虑。
“不管现下情势如何,奴才愿永远追随陛下。”吕英信誓旦旦道。
陆清规唇角勾起一丝冷笑,上前伸出一指勾起他的下颌,眯着眼瞧他,问:“押陛下,用什么押?这张脸么?年轻人,能好好活着就好好活着吧,别学人家自作聪明当赌徒,那些都是不要命的。”言讫,拍拍他的脸,越过他欲离开。
“就算是一条狗,没有爪牙,能活下去吗?”吕英站在原地低着头问。
陆清规停步回身。
吕英转过身来,褪去了欢颜的眸子黑沉沉地看着陆清规,道:“我知道我这辈子只能做狗,我只想做一条有牙齿有爪子,让别人即便想踢踹我也得先掂量一番的狗。余生所愿,唯此而已。安公公真的不能成全吗?”
“行啊。只不过,想要入伙绿林都得先交一份投名状,这儿虽不是江湖,却胜似江湖。你,也先交一份投名状过来。”陆清规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道。
她问完,看到王书钧张了张嘴,又合上了,片刻后答道:“没有了,该说的,都告诉你了。”
沐照寒知道他还有私藏,却也不再逼问,只点点头,将坛子中的酒倒在地上,浓烈的酒香瞬间溢满了这闭塞的空间。
王书钧疯狂吸动着鼻子嗅着那香气,大声质问道:“你干什么!你是不是诓我,是不是不打算放我出去了?”
“陈大人在此处好好待着吧,可要坚持住了,就快到出去的日子了。”沐照寒笑了笑,伸手将蜡烛又向他推了推,“拿着吧,好生看护着,下次可不知什么时候能见了。”
话毕,她起身拿起脚边的蜡烛,不顾他撕心裂肺的质问和谩骂,径直出了地牢。
王书钧喊得力竭,生生咳出血来,方才住了口,小心翼翼捧着蜡烛缩回角落。
他盯着那一点火光,盯得双目刺痛,也舍不得移开一下。
盯得久了,他忽的笑了起来,还好,已快到出去的日子了,到时,他可以吃肉饼,喝美酒,看太阳月亮和星光,只要再挺一挺,再挺一挺……
第230章捷径
黄觉为攒下银钱买一座宅子,索性舍了距离誓心阁极近的住处,转而和张三李四一起,租了靠近京郊的小院。
院内只有一间泥瓦房,好在还算宽敞,足以容纳三人居住。
他们奔波一日,临近子时才回到家中,张三李四鞋子一甩,倒头便睡,黄觉勉强支撑着用水冲了冲身子,随便拿了件衣裳围在腰间,一转头,便看到有人站在门口。
“是我。”
黄觉手忙脚乱的去摸刀时,忽听那人开了口,遂长舒一口气道:“大人啊,您也没个动静。”
话毕,忽的想起自己上半身还光着,又开始四下寻起别的衣裳来。
大理寺卿吴升示意左右把他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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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升从担架下来,看着脸色苍白的李固,笑着说:“李尚书,你在玩什么花样?”
刑部尚书李固用手帕擦了擦汗珠,大惊失色,说:“王器这不是要转移刑部大牢,让我们刑部帮忙勾审?”
吴升慢条斯理地说:“这是要勾审什么呢?”
李固看了看鹿三,决定先发制人,说:“该死的东西,我都说了!现在天子脚下,王子犯法和庶民同罪,你怎么能做出想偷天换日的勾当?”
鹿三决定破釜沉舟,对李固说:“哟,李大人,您可是冤枉小的了!这白纸黑字,我都一一记录在纸上,您老人家给的银票,我可是规规矩矩地放在家中,不敢挪用丝毫。”
然后,他转过头来,看向吴升,行礼说:“吴大人。卑职说得句句属实,事关人命,不敢有半分欺瞒。还望大人能够明察秋毫!”
李固正要准备殴打鹿三,想堵住他那沐该死的嘴,吴升阻止了他。
吴升示意左右,架起了李固,说:“李尚书,现在我们去面呈陛下,如何?”
李固瘫软在地,浑身痉挛,无法动弹。
吴升对左右狱丞说:“李大人身体不适,还不快把李大人扶起来,放在这担架上!”
吴升和大理寺官员,带着死气沉沉的李固,风风火火地离开了。
沐照寒和邵海看了这么一场精彩的好戏,感觉有些意犹未尽。
沐照寒想起那个胖子,是城北城隍庙的乞丐,说:“胖子是人证,他有些疯傻,他会说话不?”
邵海憋着笑意,想笑又不想笑。沐照寒看着他的神情,已经猜出七八分了。
沐照寒侧着头,问:“这傻子是你安排的?”
邵海点点头,笑着说:委屈他了。”
沐照寒不怀好意,说:“这个局里最傻的就是李固。”
邵海故作神秘,说:“怎么这次不见御史大夫参与?”
沐照寒脸红,说:“我怎么知道?”
邵海指着沐照寒的玉佩,说:“你们关系匪浅,你能不知道?”
沐照寒看向远方,说:“他有自己的主沐,很正常。”
邵海不以为然,说:“许是他父亲绊住了他的脚。”
沐照寒与邵海告别,回到竹林寺。
她回到寺庙,打开木盒,里面装着竹牌,六部五寺九监的牌子。沐照寒拿出那沐刻着“刑部”的竹牌,扔进火坑里。
沐照寒把目光重新放在世家牌子,她拿出那沐定州王家,感到苦闷不已。
这王家还会生出什么幺蛾子呢?
金城,王府。
王园悔恨不已,说:“现在该怎么办?李固,这个自出天的蠢货?诶呀!”他捶胸顿足,说:“我儿休矣!我儿休矣!”
郭凯安抚说道:“盛轮兄,事已至此,我们只能放弃了!不管怎么说,我们也要为王郭两家着想!”
王园痛哭流涕,说:“泠夜,我那老母就这么个宝贝孙儿,要是让她知晓此事,那可如何是好?”说完,他双手掩面,无所适从。
郭凯摇了摇头,说:“黄金案和白玉案,都有沐照寒这个婊子插手,还升了官!”
王园从痛苦中挣扎出来,说:“我听说,北朔那个沐照寒口称冤枉,这能不能做成文章?”
郭凯压低声音,说:“盛轮兄,我与房慎是知己。我上个月,去杏州游玩,还见过沐照寒。这沐照寒长得亭亭玉立,子渊让她陪我喝酒,她递了沐纸条给我。”
王园抬起头,眼里充满期待。
郭凯正襟危坐,说:“这个沐照寒说她是冤枉的,她不是沐照寒,她的真实名字是沐照寒。”
王园看向他,说:“有确凿的证据吗?我们可不能胡来啊,一旦有个闪失,这个反坐之罪”郭凯引诱他,说道:“难不成让这小女子骑在我们头上吗?怎么都得试试,我那暖香阁歇业了,这滚滚而来的银票,说没就没。还不是她弄得鬼?”
王园说:“这事我们得从长计议。那犬子,诶?”
郭凯摆摆手,说:“你就把全部责任都推到你那个学生身上!反正主沐是他提的,人是他找的,现在事情办砸了,你还想帮他说话?”
王园垂头丧气,说:“他是我的门生。老夫若是如此,对此事不管不问,以后还有谁会来帮老夫?”
郭凯笑了笑,说:“明哲保身才是正理!盛轮兄,他要不是看在你们王家如此鼎盛,他会做你的门生吗?”
王园叹了口气,说:“王器,我的儿啊!这李固,还是得好生安葬!”
李固已经在御史台了。
十一月初八,巳时。
宣景帝及窦太后命令御史大夫陆清规,御史中丞杜文,知弹侍御史甄士,知推侍御史邓先,锦衣沐指挥使陈吉,大理寺卿吴升共同审理前刑部尚书李固替换死囚案。
御史台地牢,灯火通明。
李固的白色衣裳,沾上点点血迹,血肉和衣裳连结在一起。他披头散发,白皙的手臂充斥着鞭痕条条。他的手指指甲被碾压的粉碎,双脚裸露,皮肉绽开,小腿只剩下骨头裸露出来。
陆清规正坐中央,陈吉和吴升分别坐在他的两侧。杜文整理资料,甄士和邓先整理有关供词。
陆清规看着李固,说:“李尚书,我们共事这么久,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李固咬着血,血半吐半吞,说:“你们故意陷害!我无话可说。”
吴升手里拿着一沐匿名信,说:“我在十一月初四收到一封告密信,信中说刑部尚书李固,李引之,在十一月初七会安排人来替换囚犯。囚犯就是白玉案的王器。王器的父亲王园,是工部尚书,与你交情颇深,你是他的门生。结果人赃俱获,你现在有什么需要辩解的?”
李固吐了一口血,说:“王园派鹿三,要我替换死囚,我出身寒门,不得不从!”
吴升拍着桌子,说:“你颠倒黑白!明明是你和鹿三说好,要替换死囚。鹿三见金额巨大,怕落得个不得好死的下场,于是弃暗投明,主动向我们检发你的。”
李固无奈地笑了笑,说:“你们想如何?”
陆清规笑着说:“我们不理解,这王器受刑,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你为什么会冒杀头的风险,去做这送死的买卖?”
李固眼含泪花,说:“暖香阁。”
吴升诧异,说:“暖香阁是琴心死的地方,这地方怎么了?”
李固垂头丧气,说:“这暖香阁是郭凯的产业。我们这些风流才子,都在这份名单上!”
陈吉着急地问:“什么名单?”
李固难为情,说:“就是,就是那个花样名单!”
吴升看着陈吉,摸着鼻子,说:“陈兄,不会也在名单上吧!”
陈吉涨红了脸,说:“怎么会呢?李固,你从实招来!”
李固叹了口气,说:“我不太清楚,这都是王园告诉我的,要让我名声扫地!我只能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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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他。”
陆清规正襟危坐,说:“答应他什么?”
李固咬紧牙关,说:“答应他,答应他替换王器。”
陆清规深感兴趣,说:“原来如此!”他看向其他官员,说:“来人,先把李固收押,不准用刑,严加看管!各位,我们请示陛下和太后,看应该如何处置王园,你们意下如何?”
其他部门的官员纷纷点头,说:“明日休沐。过几日,我们到时写个折子给陛下,让陛下裁夺。”
其他官员陆续离开御史台。
十一月初九,日暖风和。
沐照寒今日休沐。她躺在床榻上,拉着被子,正准备在和周公聊天,聊聊探案心得。
外面一阵敲门声响起。
沐照寒将被子盖在脸上,打算两耳不问敲门声。敲门声愈演愈烈,沐照寒沉着脸,抱着枕头,打开了门。
陆清规拿着百合花站在门外。
沐照寒睡眼惺忪,说:“你等会儿,我要洗漱。”说完,她关上门。
她快速洗漱,梳妆打扮,一袭雪青色海棠纯棉的齐腰襦裙,梳着垂霄髻。
沐照寒打开门,说:“久等了。”
陆清规跟着她进去。
沐照寒笑了笑,说:“我正跟周公聊天,没想到你这么早就来了,有什么事吗?”
陆清规拿着百合花,眉目温柔,说:“有花瓶吗?”
“回主子,方才冯柒来报,说沐照寒并未顺着线索好好查,而是……直接去了薛邈府上。”真墟殿内,冯公公边躬身帮皇帝点燃案上的熏香,边恭敬道。
“她惯会取巧,倒是省事。”皇帝饮了口茶,“随她去,待事毕,再带她来见朕,退下吧。”
“是。”胡公公起身退出大殿,天色已微亮,映得天空如同一条墨灰色的长河。
云层中,隐约有闷雷滚动。
胡公公抬头看了片刻,对旁边给他披斗篷的小太监道:“别跟着了,躲雨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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