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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里连科阴沉着脸,猛地往前迈了一步,横在赵飞三人和门德洛夫之间,挡住对面保卫处众人。
他视线狠狠盯着对方,没有丝毫退让。
这时,旁边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动静。
一辆刚从十二号仓库驶出...
老李头蹲在供销社后院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底下,手里捏着半截烟卷,烟灰积了老长一截,颤巍巍悬着,就是不掉。他眯眼盯着墙根下几只来回爬的蚂蚁,脚边搪瓷缸子里的茶水早凉透了,浮着层淡黄的茶碱,像结了薄霜。
保卫处这地方,向来是供销社里最静的角儿。前头柜台吆喝声、称杆子磕碰声、顾客讨价还价声,全被一道青砖墙隔得干干净净。可今儿这静,有点发沉,压得人眼皮直跳。
刘卫国推门进来的时候,带进一股穿堂风,把老李头腿上那张皱巴巴的《参考消息》掀得哗啦一声。老李头没抬头,只把烟卷往鞋底摁灭,动作慢得像在碾一只虫子。
“刘主任。”他嗓子哑,像是含着把沙,“您昨儿晚上没回宿舍?”
刘卫国没应声,径直走到自己那张掉了漆的榆木办公桌前,把军绿色帆布包搁在桌角。包口敞着,露出半截蓝布面笔记本——封皮边角磨得发白,右下角用圆珠笔写着“1983.3.12”,字迹深得几乎要划破纸面。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沓信纸。不是供销社统一配发的横格稿纸,而是裁得齐整的白纸,四角压着两枚五分硬币。他拿起钢笔,笔尖悬在纸上方半寸,迟迟没落下去。
窗外,供销社广播喇叭正放着《东方红》,调子走音,嗡嗡地颤。老李头数完第七只蚂蚁,终于抬起了头。他看见刘卫国左手小指头第二节微微打弯,那是去年冬天在南货仓库抓贼时被铁皮货架撞的,骨头没断,但每逢阴雨天就僵,像一根生了锈的钉子。
“王会计那边,问了三回。”老李头说,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问你啥时候去核对上月的‘三类物资’出入库单。”
刘卫国笔尖一沉,墨点啪地洇开,像一小滴黑血。
三类物资——这个说法供销社内部没人敢大声念。它不登账,不入库,不盖章,只在几张泛黄的牛皮纸信封里躺着,封口用蜡封死,蜡上按着一枚模糊的拇指印。信封背面没字,只画了个歪斜的“Ⅲ”。前年腊月,老李头亲眼看见副主任赵有田拎着两个鼓囊囊的麻袋,从后门进了县革委会办公楼西头那间常年锁着的屋子。麻袋口没扎紧,漏出半截靛蓝粗布——是供销社专供棉纺厂的次等布头,本该作废品处理。
可第二天,全县十七个基层供销社,突然都领到了“特批”的蓝布票,每张票背后都盖着县革委会鲜红的公章,公章下面,一行小字:凭此票可于本月底前,至县供销社南货仓库提蓝布五十尺。
没人查过那五十尺布从哪来的。也没人问过,为何偏偏是南货仓库——那里本不该存布。
刘卫国放下笔,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卷胶布,又摸出半截铅笔头,在胶布背面飞快写了几个字:三月十四,晚七点,老槐树洞。
他撕下那截胶布,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槐树粗壮,树干中空,裂开一道黑黢黢的缝隙,里面塞着团揉皱的旧报纸。他踮脚伸手探进去,指尖触到硬物——是个铁皮饼干盒,盒盖锈蚀,边缘锯齿般参差。他抠出盒子,打开,里面没饼干,只有一叠油印传单,纸页泛黄脆硬,印着粗黑的标题:《关于当前商品流通领域若干违法现象的初步调查》。
传单第一页右上角,用红笔圈出三个名字:赵有田、周国栋、马守业。
周国栋是县商业局分管供销系统的副局长。马守业是县革委会政工组组长。而赵有田……刘卫国的目光停在第三个名字上,停得久了,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盒盖内侧——那里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卫国亲收,勿示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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