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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字迹是他自己的。可他不记得什么时候刻下的。

    老李头忽然咳嗽起来，咳得肩膀耸动，像要把肺叶从喉咙里咳出来。他咳完，抹了把嘴，从怀里掏出个铝制饭盒，掀开盖子，里面是半块冷馒头，上面插着双竹筷，筷头朝北。

    这是暗号。三年前刘卫国刚调来保卫处那天，老李头就用这法子告诉他：有人盯上你了。筷头朝北，指的就是北边县委大院。

    刘卫国合上饼干盒，重新塞回树洞，顺手把那截胶布贴在树皮上，正盖住裂缝。胶布在阳光下反着光，像一滴未干的泪。

    下午三点，供销社广播突然中断《东方红》，换成了急促的女声：“紧急通知！请各科室负责人立即到一楼会议室开会！重复，紧急通知……”

    话音未落，保卫处门被推开，赵有田踩着锃亮的黑布鞋进来，裤线笔直得能切豆腐。他身后跟着两个穿藏蓝制服的年轻人，肩章崭新，扣子扣到最顶上一颗，衬得脖颈僵硬如铁。

    “老刘啊。”赵有田笑着，右手拍刘卫国肩膀，力道沉得让刘卫国肩胛骨一缩，“听说你最近在查南货仓库的账？”

    刘卫国点头：“例行盘查。”

    “好啊！”赵有田笑得更开，眼角堆起密密的褶子，“查得好！我正想跟你聊聊这事。”他转头朝身后两人示意，“小张、小陈，把材料给刘主任看看。”

    小张递上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刘卫国接过，指尖触到纸面微潮——这天气并不闷热，纸却像在湿柜子里捂过三天。他没急着拆，只把袋子翻过来，看清右下角印着的编号：SY-1983-0314-补。

    补字是后来用蓝墨水添的，笔画虚浮，墨色比编号浅了一度。

    赵有田踱到窗边，望着院子里那棵槐树：“这树，少说六十年了。解放前，咱这地界还是伪县政府，这树底下，吊死过三个贪官。”他顿了顿，拇指慢慢搓着食指指甲盖，“吊之前，都说是查账查出来的。”

    刘卫国终于拆开档案袋。里面只有一张复写纸印的出入库单，日期是三月十二日，品名栏写着“蓝布（次等）”，数量：五百尺。经手人签字栏空着，验收人栏却赫然签着“刘卫国”三个字，字迹潦草，墨迹浓重，像是被人攥着手腕硬生生拖出来的。

    他抬头看赵有田。

    赵有田正从兜里掏出一盒“牡丹”，抖出一支，叼在嘴上，却不点火：“卫国啊，你手抖？”

    刘卫国没答。他低头，盯着自己右手——确实，食指在轻微震颤。不是因为害怕。是昨天夜里，他在南货仓库三号货架最底层，摸到一块冰凉的钢板。钢板嵌在水泥地上，表面刻着“沪产1979”，旁边用粉笔写着一串数字：0312—27。他撬开钢板，下面是个暗格，暗格里没有布，只有三本账册，封皮是深蓝色粗布，没字。他翻开第一本，第一页是张黑白照片——赵有田站在县百货大楼门口，笑容满面，胸前别着一朵大红花。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1975.10.1，首批‘高价布’试点，县革委会授旗。”

    高价布。这个词在1983年的供销系统里，比“投机倒把”还烫嘴。

    刘卫国把档案袋轻轻放在桌上，转身拉开自己办公桌最底下那个抽屉。抽屉滑轨涩，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里面只有一样东西：一把老式铜钥匙，钥匙柄上缠着黑胶布，胶布边缘已磨损起毛。

    赵有田目光扫过来，瞳孔骤然一缩。

    “这钥匙……”他声音绷紧了，“哪儿来的？”

    刘卫国没说话，只是把钥匙捏在掌心，指节用力到发白。钥匙棱角硌进皮肉，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这痛感如此真实，让他想起三天前那个梦：他梦见自己站在南货仓库顶楼，脚下是无数个并排的蓝色铁皮箱，每个箱子上都贴着白纸标签，标签上写着不同人名。他伸手掀开最近那只箱子，里面没有布，只有一张泛黄的奖状，红字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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