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韶犹豫了一下。
黎微:“说实话!不用照顾我的自尊。”
“原本也不高。”叶韶说,“但用了一批可以随便错随便补救的玉符之后,大概是错出心得了,九成不敢说,八成吧。我也用不了这么多清心符呀,买黄纸朱砂也不太方便,所以最近在拿A4纸和水性笔试手感,失败了就失败了,还能给女仆长说我只是在熟悉图案,偷个懒让她收拾屋子……”
黎微:“……”
脏话,想打死这个凡尔赛的女的。
一瞬间,叶韶真的觉得黎微身上有杀气,便后退了好几步,做出防御姿态。
但黎微究竟是没有打她,深吸一口气,说:“我会把足够的材料给你,你画完了,下次见面把符给我就行。”
然后,也没把那俩塑料袋还给叶韶,就当这一路的报酬了,直接去给叶韶搞阵旗。
而现在,叶韶拿着阵旗掂了掂,感慨了一下师兄确实靠谱,然后手一弹,阵旗便稳稳地飞了出去。
开始了就不要多想了,叶韶排空了杂念,一杆一杆的阵旗抛了出去,要是有人看着,都得感慨,比村里插秧的时候老农站在田坎边上抛秧,也没有多多少技术含量。
那一叠阵旗很快就用完了。
叶韶吐了一口气,开始掐诀。
阵旗闪烁出了点点呼应的灵光,仿佛月光洒在海面上的反光,而在玄学层面,灵光很快便连成一体,它们在海面上原本载沉载浮,互相连接之后,位置便固定了下来,阵旗也消失了。
成功了,叶韶拍拍手,随即是更复杂的法诀,她身上灵光闪动,脸色骤然苍白,五分钟后,手指尖便多了一团五色液体。
青、赤、黄、白、黑,仿佛是微缩的五行本源。
她手一弹,那团液体便破空而去,落在了阵眼中心。
她没再多看,又掏出一张来自黎微的符箓,身形再次消失在了点点星光之中。
————
暮色四合,天光渐暗。
冷文瑶抱着几卷古老的阵法卷轴,走上了她平时从图书馆出来,抄近路能回到她居所的石板小径。
然后,在小径的拐角,一株年岁久远的竹林下,一个身影站在那里,仿佛已与暮色融为一体。
是叶韶。
她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边缘磨损的修女服,身形清瘦,双足赤裸,上面尽是伤痕。
看到冷文瑶走近,叶韶抬起眼,脸上没有什么激动的表情,只是开口:“老师,林洛师伯,您还要救吗。”
声音不高,还有一点沙哑,但冷文瑶肉眼可见地一哆嗦,好悬没直接跳起来。
她喉咙滚了滚,瞳孔也瞬间收缩,难以置信地聚焦在那个早就失踪的学生身上,压低了声音:“叶韶?”
“是我。”叶韶笑了笑,“老师,林洛师伯,您还要救吗?”
听清楚了,也吓死了。
冷文瑶脸色骤变,一把抓住叶韶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她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确认无人察觉后,直接手一划,带出了一道布满星光的缝隙,拉着叶韶直接走了进去。
从缝隙里出来,是一处早已废弃的工厂,空气中弥漫着石材的粉尘,寂静得仿佛能听到灰尘飘落。
“我当然要救。”这里暂时是安全的,冷文瑶胸口微微起伏,目光灼灼,“你……你想说什么?”
这地儿扎脚。
叶韶有点后悔给自己弄这么个人设了。
但来都来了,她轻声说:“我上次给您许诺的,需要您着手研究清楚沉眠教堂的人员和禁制,其他的我尽量想办法。现在,我有了一个非常可行的方案。”
“和……”冷文瑶声音都压低了,“他们有关?”
叶韶点头。
“他们愿意提供帮助。”这几乎是与虎谋皮了,冷文瑶的声音干涩,“代价是什么?”
“不过是救一个不该被囚禁的人。”叶韶笑了起来,“这需要什么代价。”
冷文瑶瞳孔微缩,显然不信。
但就是与虎谋皮,老虎要自己献祭生命,冷文瑶也是愿意的,她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什么方案?”
叶韶言简意赅,将黎微给的行动计划复述了一遍。
冷文瑶听得极其认真,许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这像是……像是一个极其熟悉规则,并且善于利用规则漏洞的人,它解决了我一直以来无法落实,导致至今都没有动手的关键问题。”
“哦?”叶韶问,“什么问题?”
“禁止传送的阵法。”冷文瑶解释道,“沉眠教堂内部禁止传送,这个阵法是厄难教会帮助死亡教会布下的,原意是禁止那些厄难教会的失控人员逃跑。我驻守过夜城,也很清楚那个阵法,我可以破开,但需要时间。我练习了很多次,最短最短,要一分钟。”
一分钟,已经足够厄难教会在夜城驻守的主教直接开启阵法里最恐怖的禁制,直接压住沉眠教堂内的任何非凡能量流动。
除非把夜城的所有顶级力量都拖住,但想造成那么大的混乱,谈何容易。
叶韶脸上露出了笑容,那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冷文瑶看着她的笑,突然福至心灵,后背甚至沁出了一层冷汗:“这……这是黎……”她吞了一口口水,难以置信,“是他……他给的方案?”
叶韶平静地点了点头。
冷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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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靠在墙壁上,才勉强站稳。
黎微。
那个曾经照耀整个教会年轻一代的传奇名字。
天赋卓绝,智谋深远,是赫尔曼曾经最得意的弟子,是最年轻的半神,是三大教会所有后辈仰望却难以企及的高峰。
也是厄难教会最大的污点与伤痛。
最后,竟然是他,帮了自己吗?
叶韶已经对黎微的影响力有所预计,可她还是觉得冷文瑶的反应太夸张了。
也罢。
那是他们那一辈人的心理阴影,和自己没关系,她从怀中取出那张紫金色的符箓,递给冷文瑶:“老师,真正使用这张符箓之前,需要多传送几次,尽量混淆视听,然后在空间力量最紊乱的地方,使用这张符箓,它会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冷文瑶的目光落在符箓上。
她颤抖着手接了过来,声音都带着激动:“……好,我知道了。”
第74章不在场证明
冷文瑶收下了那枚符箓,随即又画出一道布满星光的缝隙,就要传送走。
叶韶急忙把人拉住:“老师!”
冷文瑶:“啊?还有什么事吗?”
叶韶:“……”
一瞬间,叶韶突然想起,那天黎微那句痛心疾首的“趁早放弃吧,你们这成不了的”。
老师,知道你没有和教会做对过,但也不至于这么……
叶韶揉了揉眉心,说:“您至少,问个行动时间呢?”
冷文瑶愣住。
该死,真的,太激动了,忘记了。
这不怪她,任何人第一次干这种掉脑袋的生意,又在心神最激荡的时刻,是这样子的。
冷文瑶赶紧补救:“……什么时候?”
叶韶想捂脸。
但……
算了,成功是你得益,失败是你背锅,你自己看着办吧。
她开口:“今晚。”
冷文瑶简直要被自己口水呛死:“……啊?”
真……真就是,我知道必须快,但原来是这种猝不及防的快?!
叶韶知道自己这分钟必须冷静,因为冷文瑶已经很不冷静了:“您没有依靠魔药就晋升半神,事情虽然已经过了很久,但不知道还有没有人在盯着您。
现在对可能监视您的人来说,相当于修道院里突然出现了个神秘人,您用传送能力跟神秘人走了,又回去,很难不引人怀疑,必然会有更多的人盯着您,您再在将来挑个良辰吉日去沉眠教堂劫人,风险更大。
话又说回来,如果您不回去,在外面游荡,您失踪了,会有人猜测您为什么失踪,和您有关系的,也无非林洛师伯而已,他那边会很快加强戒备,您将来动手,得手的可能性更低。”
顿了顿,叶韶眸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其如此,不如尽快。”
择日不如撞日!
反正计划就是这么个计划,直接莽!成功了双宿双飞,不成功在裁判所地底,一边铁窗泪,一边执手相看泪眼,怎么不算双宿双飞呢!
冷文瑶喉咙滚了滚,心脏狂跳,她呼吸声都重了:“那……你说的声东击西怎么办呢?”
“我已经布好了阵法,内里一个,外面一个,阵法已经激发,灵气有限,只在今晚管用。”叶韶说着,从空间纽中掏出她所布下阵法的两面总阵旗出来,简单给冷文瑶介绍了一下阵旗的用法,“内里的阵法,放着一件不大不小的宝贝,只要气息散出去,就能吸引邪祟们冲过来。外面的,范围大概有一千米,能装得下很多邪祟。”
“所以,要以内里的阵旗。”冷文瑶说,“操纵阵法,透露出气息,等邪祟。”
叶韶点头:“是的。”
“然后呢?”
叶韶笑起来:“然后,等三大主教都过来查探,都进了外围阵法的范围,老师就拿着外围的阵旗,彻底将夜城的所有修士都封在那半径一千米的阵法内。”
冷文瑶拿着阵旗,手上都在出汗:“阵法能扛多久?”
“扛不了多久。”叶韶笑起来,“您这样的金丹修士,三五下就撕破了,但夜城的三位主教倒都是筑基期,再怎么硬来,带了再多的人手,也要那么五六分钟吧。”
“五六分钟!”冷文瑶都震撼了,“这么多!”
叶韶无奈:“您也没告诉我只需要一分钟啊,早知道阵旗我就偷工减料了。”
冷文瑶:“……”
有槽,想吐。
但还是不吐了,专注正事:“如果有五六分钟的话,我一个人就可以。”
叶韶笑了笑:“之所以想了一切办法把时间拖长,就是为了不陪您,我不能被您牵连进去,我得证明我不在场。”
冷文瑶深深,深深地点头:“这很对。”
时间刻不容缓,冷文瑶不再犹豫,她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袍袖,然后,对着叶韶,郑重地行了一礼:“多谢了,我的好学生。”
叶韶侧身避过,随即回礼:“老师,就当这是我和黎微师兄给镇守世界之壁的英雄的敬意。”
冷文瑶一怔,眼圈都红了。
在世界之壁抛头颅洒热血的日子,经历了很多年的身为主教的纸醉金迷,冷文瑶自己都快想不起来了,可现在被叶韶这么一提……
“好。”冷文瑶笑了起来,“就此别过。”
“老师一切小心。”这是叶韶最后的话,下一刻,叶韶就化作了点点细碎的星光。
冷文瑶紧紧攥着手中那枚紫金色符箓,稳了稳自己狂乱的心跳,看了看窗外已经烧尽的夕阳,随即,从虚无中拉开了一扇去往夜城的,闪烁着星光的门扉。
今晚,就今晚!
冷文瑶却不知道,在叶韶见她的两个小时前——
林城的夕阳很美。
一个以“林”为名的城市,森林覆盖率和空气清新度都非常令人满意,夕阳穿过那一层一层的树荫,在地上落下斑驳的光影,拿着光脑随便拍拍,就能出很多片。
也因此,林城主要发展旅游业,每年也会有各种穿着奇奇怪怪衣服的人过来,做着各种各样的角色扮演。
今日,便有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城门口。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边缘磨损严重的修女服,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缺乏血色的下巴和干裂的嘴唇。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赤足,沾满了尘土,满是新旧不一的伤痕,似乎才从什么很恐怖的地方出来,她走在粗粝的石板路上,每一步都显得迟缓而痛苦。
说真的,哪怕在角色扮演一位刚刚结束苦修的修女,这也显得过于入戏了。
一个挎着菜篮的同路大婶显然不懂年轻人的套路,看她走得踉踉跄跄,自然心生不忍:“姑娘,你没事吧?要不要……”
说话间,大婶对她伸出了手,但还没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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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对方的衣袖,那位修女便像是受惊的兔子般猛地瑟缩了一下,迅速避开了触碰,还噔噔噔后退了几步:“不要!不要!”
大概是腿太快了,突破了她现在的身体承受极限,她还“嘶”了好几声,弯着腰,扶着路灯的杆子,缓了好一会儿。
大婶的手僵在半空,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什么嘛……好心当成驴肝肺!”
旁边几个路人也投来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
有人低声嗤笑:“穿成这样,装神弄鬼……”
有人给大婶科普:“装的,这还能是真的修女?现在的年轻人,咱们不懂的。”
大婶哼了一声,不再搭理这个奇怪的女人。
修女对这一切充耳不闻,她只是又扶了好一会儿的路灯杆,才缓缓站直了身子。
她将兜帽拉得更低,拖着仿佛重若千钧的脚步,慢慢的,往前挪。
前面有岔路,她打开手腕上那个略显陈旧的光脑,屏幕的微光映亮了她兜帽下空洞的眼神。
她似乎在查询什么,又似乎已经有日子没接触现代科技了,手指笨拙地滑动了几下,然后关闭光脑,朝着市政广场的方向走去。
这段路对她而言似乎格外漫长,她走一会儿,便需要停下来,靠着墙壁喘一会儿。
她本来就很瘦,暮色四合,更显出了她的脆弱和单薄。
她路过一个卖卷饼的小摊,她摸了摸肚子,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到人类的食物了。
她摸了摸光脑,从里面掏出了几张零钱,声音沙哑得不像话:“阿姨,一个卷饼,不要放葱。”
摊主阿姨利索地收了钱,给她做卷饼。
她眯起眼睛,看了看西边火红的晚霞,笑起来,夕阳最后的光线落在她的下颌线上,显得很美。
她说:“晚霞真好看。”
“姑娘是来我们林城玩儿呢。”摊主阿姨明显就比刚才挎着菜篮的大婶懂年轻人,也根本不觉得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女孩会接触什么生死劫难:“最近又有角色扮演的展览了?”
“是啊。”修女笑起来,“林城还挺有趣的。”
阿姨把做好的卷饼递给她:“那就多玩两天。”
“好。”修女接过卷饼,饿坏了,但还是挺秀气地咬了一口,“卷饼真好吃。”
“我天天在这出摊。”阿姨笑,“姑娘明天再来啊。”
修女嘴角勾了勾,喃喃了一句:“活着真好。”
阿姨没听清楚:“什么?”
修女没有再说话了,拿着卷饼,一边吃着,一边往前走
再过了一会儿,她就来到了市政广场的公告栏前。
那里贴满了各式各样的市政通告、通缉令、广告、寻人启事。
她的目光在那些纸张上逡巡了很久,仿佛辨认得十分吃力。
最终,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其中印有一张寻人启事撕了下来,放到了空间纽里。
这仿佛耗尽了她的全身力气。
她开始向厄难教堂的方向移动。
路程有点远,又吃了卷饼,她有些渴了,又从空间纽里摸出了一张零钱,在一个小店买了瓶最便宜的矿泉水。
店家看她脸色实在太糟糕,不确定是化妆导致的还是人真的要死了,好心地帮她把瓶盖拧开,多关心了一句:“姑娘你这脸色……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没事,我很快就到家了。”她虚弱地摇了摇头,又努力地笑了笑,“谢谢您帮我拧瓶盖。”
“诶。”店家摆摆手,把瓶盖合在矿泉水瓶子上,“客气,你们这样的小丫头,本来就拧不动啊。”
她笑了笑,不知是认可,还是不屑。
她没有再和店家说话,出了小店之后,便拐进了一处僻静的、堆放着废弃杂物的街角。
左右无人,她的身影倏然一晃,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扭曲消散,下一秒,穿着破旧修女服,戴着兜帽,赤着脚的叶韶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步出,左手是一瓶被拧开,已经喝差不多的矿泉水,右手托着一个手镯一样的光脑,和一块小小的空间纽。
叶韶身边的垃圾桶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已经失去灵光的小草人。
她眯起眼睛,桶内悄然腾起一簇幽蓝色的火焰,没有烟,也没有引燃任何其他垃圾,只精准地将那草编傀儡吞噬,顷刻间化为一小撮灰烬。
她把光脑手镯戴了回去,空间纽也收到怀里,她艰难地往前走,艰难地抬起左手,喝着最后的一口水,然后将瓶子丢进垃圾桶,拿出了那张已经经过风吹日晒的寻人启事。
厄难教会终于到了。
叶韶看着厄难教会庄严而肃穆的大门,看着建筑上面的圣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艾玛,下次不要这个形象了,赤脚走路真是谁走谁知道。
守卫们也注意到这个不速之客,他们确信林城没有这么狼狈的修女,还以为又是什么角色扮演的年轻人要过来拍照,皱着眉头上前准备驱赶。
但叶韶扬起了手中那张被攥得皱巴巴的,盖着厄难教会徽章的寻人启事,声音微弱,但努力地吐字清晰:“我……是圣女,叶韶……我……回来了……”
她努力地把这句话说完,然后,身体一软,直接摔倒在了守卫面前。
第75章终于演完了
凌晨时分,万籁俱寂。
病房内的应急灯散发着幽微的光芒,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叶韶在一阵衣物摩擦声与刻意放轻的呼吸声中慢慢恢复了意识,视线先是模糊,继而清晰起来。
不是地底的囚室。
她躺在床上,身上的被子轻软,身边有两个穿着厄难教会城市行动队最常见的黑灰色长风衣的修女。
应该……受命来照(看)顾(守)她。
叶韶张了张嘴,想要杯水喝,但不太能发得出声音,只有嘶哑的:“啊……”
没办法,黎微师兄交代,你得装得像一点,所以她经受了两个月不眠不休的心魔,又马不停蹄去布置法阵和交代冷文瑶,现在,孩子真的到极限了。
也不知道冷文瑶开始没开始。
有位修女注意了她,行动队经验丰富,很知道这种时候她最需要什么,直接招呼了同伴,将她扶起来,给她后腰垫上松软的枕头,并试图给她喂水,但叶韶坚持了自己喝。
很快,门被无声地推开,一位穿着神职人员长袍的男人走了进来,他衣服略显厚重,边缘绣着暗金色的繁复花纹。
叶韶知道,这是审判长,上次墨菲斯穿的就是这一身。
与此同时,两位女修士无声地行礼后,退至门外,还带上了门。
男人拿出一张羊皮纸和鹅毛笔,放在叶韶的床头柜上,随即拉过一张椅子,在叶韶床边坐下:“圣女,我是裁判所的审判长,埃利乌斯。现在依照规定,需要对你进行初步问询。你的身体状况是否允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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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他的声音,鹅毛笔开始在羊皮纸上书写。
叶韶轻轻地点头,声音却嘶哑微弱:“……可以,您问吧。”
埃利乌斯颔首:“感谢你的配合。请回忆并陈述,关于昆镜花园探查任务,你还记得么?记得多少?”
叶韶闭了闭眼,汇聚了一下她干涸的精神力,点头:“我记得。最开始……我是和……和谭逸言,一起进去的。”
“进入之后,首先看到了什么?”
“一个花园。”叶韶的语速很慢,说得也很费力,“那里很漂亮,但感觉不对,我让谭逸言用了一个……我自己刻的清心符。没多久,他就说……他……他看到了他太奶。我鼓励他,解决掉了幻象。”
埃利乌斯:“之后呢?”
“之后,我们就……分开了……我没有再看到他,或许是陷入了不同的幻境。”她在认真的回忆,但声音已经开始颤抖。
埃利乌斯身体微微前倾:“你的幻境,是什么?”
叶韶嘴唇有点抖,手指也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但她还是说了:“我不记得具体的次数了。总之……杀了很多次……我爸,我妈……然后,还被老师抛弃,嗯……好几回,后面老师还要杀我。”
埃利乌斯在心里已经开始吸冷气了。
真的,即便是审惯了各种各样的人,一个少女能这么平静、疲惫、麻木的说这么恐怖的事情……
他努力保持着自己的专业形象:“然后呢?”
“然后,我应该是……出来了。”叶韶缓缓说,“出口是一处空旷的广场,广场的尽头,是个大殿,对。”
埃利乌斯:“大殿有何特殊?”
“大殿上有个牌匾。”叶韶回答,还带了一点抱歉,“我看了一眼,有点头晕。”
埃利乌斯点了点头:“正常的。这些上古遗迹的文字,是知识的禁忌,不可久视。”
叶韶已经知道了,点了点头:“是,我当时也这么想,所以就没有敢细看。”
“你的判断是正确的。”埃利乌斯感慨果然是赫尔曼的学生,“还有吗?”
“我和谭逸言进了那个道观。”叶韶闭上眼睛,似乎又重现了那个场景,“没有看到神像。只有一个的……台子,上面的东西是,似乎是叫做蒲团吧?”
“接着呢?”埃利乌斯步步紧逼。
“接着……”叶韶在回忆,然后手上突然紧了紧,脸上也有痛苦的神色,“道观大门关闭了,四面有粉红的雾气袭来。谭逸言晕倒了。我……我不知道,我有没有晕倒。”
埃利乌斯抓住了关键:“不知道?”
“是,我不知道我的客观场景是什么样子。”叶韶的声音飘忽起来,“我的主观感觉是……我进入了一个,不,一个又一个,数不完的幻境。光怪陆离……父母亲人,朋友师长,什么都不可信,什么都……是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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