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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5、廿五(第1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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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废三年后》 60-70(第1/16页)

    第61章·圆一

    *

    王玉英刚刚睹见斛谷倒地,黑马压下时,心被骤然攥紧,肩膀也情不自禁抖了下。她的腿比脑子先反应,冲下高台。

    眼下慰问一番,已经冷静许多,又听斛谷说并无大碍,便打算告辞。

    哪知御医忽地蹙眉启唇:“大王右耳、手背、膝盖皆有擦伤,小腿亦肿,至于是否骨折,还有没有别处伤损,大庭广众不方便,还请大王进帐详查。”

    王玉英已经到了喉管的道别话重咽下去——朋友伤势未明,眼下走掉,未免太过失礼。

    于是静伫原地。

    “有劳大夫了。”斛谷微笑颔首,手撑着站起,看样子打算自行前往。

    太医忙道:“大王腿上有伤,万万行不得!”

    急唤步舆或舁床。

    不一会就有四禁卫来抬人,王玉英跟在步舆后面两人距离,不算太近亦不算太远。荆野张望了会,抑下黯然,准备悄无声息地自行离开,刚一转身,就听斛谷在步舆上唤:“荆将军!”

    荆野转回身,手指自己。王玉英亦看向斛谷须弥。

    斛谷笑容满面地点了两下脑袋:“荆将军,且请近前。”

    接着又朝王玉英也点了一下,让她放心。

    因为迟疑,荆野近前时,步舆已经出了马场,正拾级。斛谷和煦道:“半局休息短促,来不及同将军细说。马球要义,人马合一为根基,百兵诸法是手段,打起来就跟行军布阵一模一样。”

    “百兵诸法?”荆野呢喃。

    少顷,斛谷一笑:“将军欲成大器,必须精通《六韬》、《孙子》等诸家兵法,一定要滚瓜烂熟、深究其奥,洞彻玄机。这是为将的根本,如果说行军打仗犹如渡江,那兵法就是舟楫,不习舟楫便渡江河,自古以来,鲜少有不溺的。”

    此时已至棚前,禁卫搀扶斛谷下舆,斛谷同荆野再道:“万丈高楼平地起,钻研兵法亦需经年积累,相信将军不气不馁,终有一日再看兵书,已是庖丁解牛,目无全牛。”

    步舆停驻,荆野亦顿足,自心口开始泛起凉意,蔓延四肢。他知道郑扬之仍在场上善后,很想回头望郑扬之,甚至狠狠瞪一眼,但竟然忍住了,没有回首,仅微微分唇。

    斛谷嗓音清朗,说时并未避嫌,王玉英也听见,心里那个小人默默点了下脑袋,赞同斛谷。她相信荆野也会听进去这番话,将之前已经读完的《孙子》等翻出来,时时重温。

    斛谷进棚治伤,王玉英等棚帘落下了方才走近,她见荆野呆呆傻傻站在彩棚旁边,不禁用肘拐了他一下:“想什么呢?”

    荆野依旧呆滞,没有回话。

    王玉英以为他仅是回味斛谷的建议,便笑着叮嘱:“回去以后多读兵书。”

    荆野欲言又止,很想跟她说一说郑扬之,但最后算了,还是不要背后说人坏话——皇帝除外。

    他不晓得郑扬之为什么要这样做,兴许是朝廷里的党同伐异?

    闹不明白。

    等他熟读兵书后应该会想清楚,眼下就注意点,对这类人敬而远之。

    期间有狄人随从捧着裘衣和靴子进进出出,王玉英荆野俱背对。待棚帘重撩起时,斛谷衣衫齐整,发辫亦有重梳,狄袍领高,手上亦戴护腕,浑身上下仅一张脸和十指的肌肤露出。

    王玉英和荆野关切伤情,御医笑道:“诸位且请宽心,陛下圣泽所佑,大王未伤筋骨,属肌理稍挫,如今已敷良药,不消七日,便可消肿,冬至大典前就能活动自如。”

    “多谢大夫。”王玉英道谢。

    荆野也跟着谢,他是真心希望斛谷好。

    御医施礼告退,众皆回礼。荆野再次看向斛谷时,斛谷朝他和煦笑道:“本王也多谢荆将军。”

    荆野挠了下后脑勺。他看向王玉英,再瞥斛谷,再看王玉英,支吾道:“我、我刚想起来我还要和他们——”手往棚外一指,“和他们禁军还有点事情要说,先出去下!”

    言罢急匆匆撤离,留下王玉英和斛谷一个棚外,一个棚中,两两相对。

    棚帘已经被重新束起,日辉照入棚内。

    “进来坐吧。”斛谷下巴点了下门口的靠背椅,离他自己这张椅挺远的,中隔一案。

    王玉英进棚坐定,二人在阳光底下说话。

    斛谷柔声发问:“方才你进北苑时,瞧着有些失落?”

    王玉英眉头一跳:有吗?

    她进来的时候想着鞠赛呢……再早点,就是武举那事。

    “怎么了?”斛谷轻且慢地问出三字,王玉英竟恍觉是指在她的心弦上拨了三下,一声连一声的颤。

    失落什么呢?其实王玉英自己心里清楚,就是辛辛苦苦,认真对待武举,自以为尽了全力,结果还是徐恒兜底。

    她不想承他的情,可还是承了。

    她失落于自己的无能、无力,就好像一直努力往上爬,可头顶总有一张天网盖住她。

    “我就是觉得自个像罐中的蛐蛐,振着翅膀自以为在战斗,其实不过为人所弄,供人赏娱。”

    斛谷蹙眉,唇角下压,眸中锐利尽去,整个人都变得更柔和:“怎么讲这么难过的话。”

    王玉英仰头望天,她是真这么想啊:“要是我能更聪明,更稳重一点就好了。”

    不说吕雉武曌这样的女中翘楚,就是稍微聪慧一点的女子,都不会沦落到玉清观的困境,更不会在被徐恒撞破后束手无策。

    只有她,既蠢又笨,好生无用,庸才一个。

    王玉英低头,正好有一列蚂蚁在地上搬家,她微挪脚尖让道。

    斛谷抿唇瞧着,少顷开口:“世人常说‘大有作为’,又讲‘碌碌无为’,以名利评定成败。非要宏图大展才算成功,不枉此生。对碌碌无为的凡夫俗子,总不屑一顾,评判一番,觉得这类人压根没有己业。”

    王玉英听到这脑袋垂得更低,脸色灰败——碌碌无为的庸人,不就是自己吗?

    斛谷须弥伸直脖颈,紧蹙眉峰,唇紧线平:“可千千万万人,浩浩汤汤,又有几个真称得上人中龙凤?”

    他微微伏低身子,非要对视王玉英双目:“危将军兵败身死,那你觉得他是成还是败?”

    鲜少见斛谷激动,王玉英怔了须臾,而后沉下心认真思索,良久,试探着出声:“成……?”

    斛谷微抿唇角,而后扬起,展露一笑。

    阳光照着微尘起舞,还有一缕投射在他脸上,可见细碎茸毛,刹那间王玉英忽然醍醐灌顶——危玉成至死不降,成于保全了自己的尊严!

    人一生所求并非功名,而是尊严!

    蝼蚁的己业虽然渺小,但那也是蝼蚁的尊严。从元嘉初年开始,她的尊严就一次又一次被人碾碎,她想把它们重捡起来,可总失败。

    尊严是吊人活着的那口气。

    王玉英身心忽然都变得柔软,恍觉斛谷是一大片无边无垠,厚实温暖的芳草地,在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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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坠时温柔地托住了她。

    良久,王玉英呢喃般轻唤:“弥。”

    斛谷须弥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下,眼波流动。

    她重新抬首看着他:“那你呢?”

    既然他敬仰赞同危玉成,那他一生的追求也是尊严。她带着数分紧张地想确定是何种?

    斛谷须弥与她四目凝望,良久,直到他眼中流波完全静止,方才作答:“身为国君,没有私尊,只有国尊。”

    闻言,王玉英心轻轻往下沉了沉。

    对视间,她的眼睛不可控地眨了下,斛谷则扭头看向棚外。天仍晴好,明媚的阳光照着草场,他说笑:“今日要是不出意外,还想着赛后有机会和你单挑马球。”

    王玉英亦眺一眼,不无遗憾:“已经收场了。”

    荆野仍伫场边与禁卫说话,仰头朝这边眺了一眼,王玉英瞧见,斛谷亦睹。

    斛谷笑道:“你的相好还在底下等着你,许是难得见面,我看他还想和你再多待会。”

    明明是她自己提过的相好,但突然被他点名道姓,王玉英的反应竟不是害臊——她没有面颊发烫,反而面白如纸,身体里泛起一股凉气,手也有些抖。

    王玉英下意识去瞥斛谷的脸,想知道他说这话时的表情,但临到快瞧着了,却又倏地转回头不敢看。

    她竟生出一丝被抓.奸的心虚,仓促起身,脑子里慌乱组织告辞的词句。

    王玉英身子尚未离开座椅,就听斛谷叹道:“丈夫立世当克己复礼,若不得女子倾心,就该反躬自省,而非与外男竞逐。”

    这是他在胡店夜光杯里曾经讲过的话。她第二回听见,不以为意,站起后攥着拳转向斛谷,躬身正要开口,忽听斛谷幽幽续道:“我从前一直这样以为,但今日马场上竟忍不住竞逐。”

    王玉英眼睛猛地张至最大,直起身亦抬起脑袋,然后就在斛谷眸中瞧见明晃晃的,毫不掩饰的浓烈倾慕和渴望。

    她一下子张口深吸了口气,心脏鼓动。

    斛谷亦离椅站起,仍灼灼对视,仿佛要透过眼睛直视她的三魂七魄。他微微歪头,笑声低沉:“所以你的相好,他也是你的意中人吗?”

    这话若是旁人听见,定觉古怪,相好自然是意中人,但王玉英瞬时就明白了斛谷的深意。她闪过一丝慌张,又心脏狂跳,鼓动得随时要跃出胸腔。

    片刻后,王玉英别首避开对视,频繁眨眼,脚下后退半步:“君待我好,待我深厚,然竭力付出,未必得果。”

    “强者爱人如春育万物,不期其报;江海润下,自然成势。”斛谷须弥边说边绕过桌案,朝王玉英走近,三两步就脚尖抵脚尖,“真爱无索,强取非仁。倘若有一个人给予你好后,非要索取回报,不回馈就强取豪夺,那他一定是一个弱者。”他勾着唇角,“他给出的就不是爱,只是交易。”

    市贾才锱铢必较,执拗求果。

    他噙笑负手,没有丝毫触碰,却上身前倾,鼻尖和异瞳就在她眼前数厘。

    第62章·圆二

    王玉英眼珠速挪,目光在斛谷须弥面上晃了一圈,又晃一圈,再晃一圈。

    她的心很乱,没想明白,给不出答案,亦或者说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给出一个仓促未深思的回复。

    她倒退着往后走,再想想、再想想……退至棚外时外头的阳光比里面刺亮,王玉英本能闭眼,身一下没站住后仰。斛谷伸手欲扶,她急急错开,奔下台阶,逃也似远离——在挑明以后,答复之前,不能再与他有接触。

    荆野瞧见王玉英下来。往常她下石阶也一步连一步,极快,但今日不知怎地,荆野心里说不出来的打鼓,就是每一步都怕她踩空。

    “我有事,先走了。”荆野道别禁卫,疾步奔向王玉英,抬手欲扶。

    王玉英自己走完最后两级石阶,踩在结实的草场上,心里却仍不踏实,径直往门口走,荆野也跟着出了北苑。待穿过门口,王玉英脑袋侧向荆野这边,眼睛却没瞧他:“我先回兵部。”

    荆野应了一声,她就匆匆离去,独自回宫。

    路上王玉英一直想,越理越乱,大冬天急出了汗。

    因为观赏马球,耽搁了近半日公务,进兵部就忙起来,暂时搁置心里那团乱麻。亥时才全处理完,踩着宵禁的点回永嘉巷。

    散髻时头发也跟着乱,发尾好几个结,半晌才梳顺。她躺床上继续回想棚中斛谷的表白,辗转反侧,最后把自己想得疲惫不堪,眼皮打架,不知不觉睡着。

    深眠以后,进入梦乡。

    梦里,自己人依然躺在床上,但帐内却弥漫起暖甜的香气,好像有蜜烛在帐内燃烧,帐上亦能瞧见一只巨大的烛影,却找不见实物。

    帐上的影子不知何时又多一个,比烛更魁梧,慢慢遮蔽了烛影,倾身覆下。

    她才发现梦里自己赤.裸的右足上竟系着一只金铃。

    一只宽厚的大手缓缓从后伸来,捉住她的脚踝,金铃发出一阵脆响。

    王玉英本能缩腿惊问:“你是谁?”

    来人不答,只用力捉着她的脚,迫其屈膝。

    他有一双修长的腿,也分开,面目模糊,却一吻就封住她的唇。

    他温柔地粘着,良久不分,可接着却突然凶了数倍力道,不见换气的吮吸,左右转着脑袋亲她的唇角、面颊、脖颈,仿佛要身上每一处都留下自己霸道且蛮横的印记。

    她昂起脖子承受,他吻到她的眉时,却又放缓,重新变得温柔,从她的眉头开始,一顺亲至眉尾,他柔软的唇在她的眉毛里转呀转,直到紧蹙的眉头彻底舒展,才改换位置。

    他吻她的睫毛时也一样耐心,好像要把那些曾经淌过的,如今已变虚无的泪拭尽。

    当男人再次咬回唇时,四瓣交错着粘到一起,王玉英听见自己和男人同时喟叹一声。

    一股暖流自小腹升起,她想要热的烫的,让自己更热更烫些,于是平铺榻上的被单记起自己原本是绸缎,和幔帐一样柔软,可以扬起四角,可以缠啊绕啊,将他紧紧包裹。男人明显感应到,回应得也更紧迫,好像都想把对方嵌进骨血里。

    当花绽放时,抖落了一地的叶。

    明明瞧不见男人面目,王玉英却又能晓得,在她绵长战栗时,男人唇角高扬,眸中尽是欣赏、欣慰和骄傲。

    “再来,你行。”他缓缓抱起她,鼓励道。

    他的怀抱如此宽厚、滚烫,纵使一块冰也能在当中融化,何况她本来就是化的。她在这温香软玉中没了骨头,唇却贴上他的锁骨,给予回应。

    帐上的红烛突然有了实体,倏被打翻,铺天盖地朝二人泼来,迅速晕染,糊满了帐子,黏得人身上到处都是,他俩也化在烛泥里,正似沉似浮,她突然瞧清男子的赤膊,他两肩搭下鎏金串珠的胸链直垂至腹肌,随他的颠簸珠链微晃,数滴汗又往那珠链底下的缝隙钻。

    她见过这种打扮!在夜光杯里跳舞的男伶!

    而胡店舞姬脚上皆缠金铃!

    她知道梦中的男子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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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了,迷雾散去,她看清男子异于汉人的深邃眉眼,和那一双绝世无二的淡灰蓝的眼睛。

    正是斛谷须弥!

    王玉英猛地从床上坐起,锦被滑落。

    她惊醒并制止了这个梦。

    坐在床上,惊魂未定,冷汗涔涔。

    回想方才梦里,自己一副生怕梦醒,狠狠游走,恨不得把对方吃进腹里的模样,她终于承认自己不仅对斛谷须弥生了欲,更动了心。

    她一直理不清,不是真没法理,是她在矫揉造作地假装迟钝,自欺欺人地能拖一日是一日。

    王玉英一直忘记拉起锦被,屋内虽然烧着炭,却仍冻得上身冰凉。她心里既有被徐恒说中的羞耻、恼愤,又愧疚于自己的虚伪和卑鄙,同时还有一份难以置信的吃惊:自己竟然还能爱上一个人?

    以为早丧失了这种能力。

    王玉英的心口鼓噪,发热,同时也惶恐,她不晓得这份爱意怎么突然就来了?不仅迅速、猛烈,还让她发晕。

    好似不胜酒力的人喝烧刀子,一口就上头,迷糊得不知东南西北。

    这和她上一份感情截然不同。上一份是循序渐进,日久生情,从相识、相知到相爱用了两年,可斛谷才来京几日?

    这情形王玉英没经验,应对起来竟生出两分无措。

    她想起对徐恒生了好感,但还没有相互表露心迹那会,才多大?十六岁。自以为掩藏得好,但其实少女心思连家里那些月季芭蕉都瞧得分明。

    娘亲私下问她,是不是中意肃王。

    王玉英起初不愿意聊,但娘亲说并非反对,只是想了解一下,作为过来人给予建议,籍此避免她受伤害。

    于是王玉英就把自己那些视线追逐,欢喜忧伤,心内的千言万语和幸福想象,尽数对娘亲倾诉。

    娘听完叹了口气,应该是有不满的,但并没有讲任何难听的话,反而说“爱之所存,家之所在”,并让她找个机会,请肃王来赴家宴。

    后来,娘亲一定也有背着她找爹商议,不然她怎可能那般顺畅、开心、无忧无虑地嫁进王府?

    爹娘帮她担了太多风雨。她那时不懂,不知道自己一颗心挂在徐恒身上时,父母也在为她牵肠挂肚。

    现下,王玉英望着帐子被褥和格外空旷的厢房,无人再听她倾诉,更没有能在这事上给她建议。

    但很快王玉英就想开,倘若当年一成亲就顺利怀孕、产女,再过几年,都该她听女儿讲述少女心事了。

    她已经到了倾听她人,替人分担的年纪。

    王玉英穿衣、下床,每一步都走得坚毅。她取下墙上挂的祖传长剑——出宫时庆福派了一群内侍帮忙搬运行李,同时把这柄剑还给她。

    她提剑到二进院中。花皆搬进厅中,花架空着,愈显宽敞。

    残月高悬,星辰零落,寂寂中王玉英拔剑出鞘,瞬现一道如霜似雪的白光。她身形似鹤,在院中练起家中祖传的剑法,脑海里不断回想小时候爹爹是怎么一招招手把手教的,爹说王家的剑法,要么不学,学了这一生就要挑起担子保家卫国。

    她想阳关那座夯土城,四角皆有高高的瞭望楼,将士们值守防着墙外的敌人,不敢有一日懈怠。

    想那大漠的黄沙底下,埋着一代又一代的忠骨。

    她迫使自己想个不停,剑也舞得越来越快。

    子时末,王玉英觉出动静,回头一望,竟是楚英。

    她即刻收剑,声音极轻:“对不起,吵醒你了。”

    楚英摇头,走进院中:“你都有刻意收声,寻常人听不见的。”

    卷雪和霜天都睡得正香呢!

    楚英就着石凳坐下:“是我刚好没睡。”

    王玉英走向楚英,声音比风更轻:“怎么失眠了?”

    “身上来了。”楚英风淡云轻。

    她们住一起久了,彼此知晓些隐秘。王玉英晓得楚英每个月来癸水头一日必定腹泻。

    王玉英旋即关切,又劝她还是请个大夫瞧瞧。

    “没事,老毛病了!”楚英满不在乎,“我头回来就这样,十多年了,治不好,家里请过不知多少大夫,都说要成亲生孩子才能好。”

    王玉英闻言沉吟,其实自己的月事亦是一塌糊涂,北疆那会完全没有,以为绝了,但今年竟然突然来过两回。

    “你继续练,别管我。”楚英催王玉英去练剑,“我这估计还得好几趟呢。这离得近,我就坐着看你练剑,待会不舒服了再去。”

    王玉英重新起势,剑随身走,轻盈如燕,又似游龙,如水的月光像是从她的剑刃上倾下。

    一套剑法尚未舞完,她却兀地停驻,陡然地收势令剑锋抖落一朵剑花。

    楚英亦望向门外,有人蹑手蹑脚进了巷子,正往门前凑近。

    天黑如墨,看月亮顶多丑时。

    无需王玉英吩咐,楚英就没了人影,翻出墙去看究竟。

    俄顷,她在墙外小声告知:“姑娘,是大王的人。”

    王玉英一点也不意外,轻开街门,那狄人站在外头并不进门,只一躬身:“是我莽撞,惊扰了王姑娘清梦,万望海涵。”

    汉语不大流利,却说得文绉绉,“适才大王传命,说的是要等到姑娘出门当值,才可通传,断不可扰您安歇。”

    “他要传什么话?”王玉英不眨眼地问。

    “冬至翌日,大王就将启驾离京,他想约在大典前再见姑娘一面。”

    “冬至前没时间。”王玉英旋即接话,“我休沐在冬至后七日,他能待则见,不能……”她突然喘不上气,心口闷到想要躁动,“不能就不要再见面了。”

    这狄人听完也不多话,向王玉英行了个礼就告辞。

    王玉英锁上门后朝着厢房方向走,楚英跟着望着,这是不继续练剑了?她没多话,腹痛,急急向王玉英告辞。

    王玉英独自跨进正厅,白日里盛放如火,瞧着就觉炽热的山茶夜仅剩下黑暗、毫无温度的轮廓。

    *

    四方馆。

    斛谷须弥仍穿着马场最后换上的那套衣裳,坐于桌后,肘撑着脑袋。

    听完随从回报,沉默须臾,启唇:“传本王令,返程期限推……”

    随从闻言,担忧得忘记尊卑,猛然抬首仰望斛谷须弥。

    斛谷瞥见随从反应,却仍续道:“推迟至冬至后八日,子时准点离京。”

    他起身坐直,吩咐随从:““你再去给她传句话,就说本王应允,但请她将休沐日的一日之暇,尽数留给本王。”

    言罢,斛谷须弥自觉“尽数”一词太贪,眉头微皱,但又旋即展平,不过一日,贪又能贪多少呢?他想起汉人有首《菩萨蛮》,当中有一句颇贴切眼下心境:须作一生拼,尽君今日欢。

    第63章·圆三

    “回来。”斛谷须弥唤住随从。

    “如果她答应了,你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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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王愿在这一日里和她都抛却身份,暂忘俗事,品市井烟火,全心相伴,相守朝夕。”

    “遵命。”

    *

    腊月初五。

    冬至后七日。

    天气阴冷,太阳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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