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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5、廿五(第4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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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边说着边再递一本,“还有这一处,‘北狄王咳嗽,取消宴饮,早入驿馆歇息’。”

    她深深提了口气,才提及那个名字:“其实斛谷须弥离京当夜,我有派楚姑娘尾随,见到驾循中途转道,隐入深林,良久才逶迤复出,所以……”她看向徐恒,停顿须臾,还是决定用臣字,“臣怀疑如今各州县接待的斛谷须弥,已非他本人。”

    徐恒端起手边的雀舌,浅呷一口。许是受影响,王玉英右手亦抚向自己那盏雀舌,但未饮,仅贴盏壁,热茶的温度很快传递至指腹。

    “毕竟昔年北疆时,斛谷须弥就曾易容成黑眸汉人潜入,应该极擅长易容。”

    “朕怎么不知道这事?”徐恒先问后放下茶盏。

    “彼时酒馆里只有臣和斛谷须弥碰面,陛下不在场。”王玉英心系家国,有一说一。

    徐恒眨了下眼,眸色更深。

    “所以臣怀疑真正的斛谷须弥已经快马加鞭赶回北狄,届时汇合境内朝贡队伍前后夹击,包吞北疆。”王玉英已经说渴,却顾不得饮茶,“臣这七日想了又想,这回北疆增兵,一定要重点布置几处有力地形……”

    徐恒曾给她看过的那幅江山舆图仿佛就在脑中,徐徐展开,有一只无形的朱笔在数处高地、狭道和台城画圈。

    她正要侃侃而谈,徐恒突然摊开一道圣旨,也用二指夹着递给她:“这是朕的增兵令,你瞧瞧,可还合理?”

    王玉英迅速扫过,增兵的俱是红圈处,这回她心里依然有两分爬到顶仍被网住的无力,但无挫败,更多的是庆幸和松一口气。

    少顷,她又强调:“孙子有云,‘我专而敌分’,倘若真遇包夹,我军可择前未主攻点,突破迅猛,不惜代价打开缺口。”

    “到不了那一步。”徐恒沉声,“朕已经下旨给各州县,混淆北狄驾循视听,若有真假斛谷须弥作前后军,那两军收到的情报必定矛盾,真假虚实,他没什么优势。也不用什么缺口突破,就在北疆守着,布置埋伏,做好筹备,一旦开战假装措手不及,诱敌深入,等北狄人自以为会师时,将他们一网打尽。”

    王玉英闻言,沉吟半晌才重分唇:“还是多备几个方案,‘内线作战,分而击之’之类的也要未雨绸缪。”

    徐恒颔首。

    二人俱熟北疆,遂重新展开舆图,讨论布置。冬至以后白昼一日短过一日,窗外渐黑,陆续亮起宫灯。徐恒眺见却未言语,直到屋内滴漏指向酉时三刻,才随意道:“就在这里用个便饭吧,还有许多事要商议。”

    王玉英点头,到这时才打算饮茶解渴,庆福眼尖,立马要泼了凉茶重斟热的,王玉英嘶哑阻拦:“没事,这个也能喝。”

    她一饮而尽,喉管蠕动,依然渴,打算再饮一盏,却见徐恒从庆福手中夺过茶壶,亲自斟茶,又吩咐道:“去沏壶雪梨罗汉果。”

    庆福应喏,下去安排。徐恒转看王玉英:“刚说哪了?继续。”

    “说到军需和户部……”

    徐恒点点头,和王玉英接着讨论。时间紧迫,晚膳从简,一人一碗汤面搭些炙羊肉,不讲究食不言,边吃边聊,商量着一旦开战,各地有多少兵可以增援北疆,分别需要几日抵达。

    莫说庆福这个旁观的看楞,怀疑之前那些激吻奏报皆为虚假,就连徐恒自己也禁不住生出错乱,好像和她还在北疆,早早的天黑,吃饭交心,无话不谈,甚至他俩眼下聊的还是怎么“招待”即将来“做客”的斛谷须弥。

    太扭曲了,他两侧太阳穴越来越胀痛,恍惚间竟觉待会聊完就要上炕,他会在睡前给她烧桶水泡脚,自己则端张小板凳坐旁边,等水快凉了,就把她的脚拉来怀里擦。

    但同时徐恒也清醒地知晓,这些都是幻觉,待会聊完无论刮风下雪,天有多黑,她必定出宫。

    他们变成君臣,早不是夫妻了!

    他心底突然冒出这句话,然后情不自禁打了个摆子。

    王玉英瞧见,迅速瞥眼炭盆,又利落收回目光——冷吗?她不觉得,没想到他这么虚。

    正事要紧,王玉英言之凿凿:“北狄狼子野心,纵使眼下捉不着把柄,我军也应时时演武,以戒不虞,一旦边境警急,可以即刻增援。殿试之期尚远,臣亦欲参训军旅,伏请圣裁。”

    徐恒数分神游,听得似是而非,缓慢点头。

    王玉英见得应允,便拱了下手:“时候不早了,今日就到这里,臣先告退。”

    徐恒话在舌尖辗转碾磨许久,方才出口:“爱卿辛苦。”

    将说一个爱字,王玉英就挑眉张目。

    徐恒续道:“天太黑了,朕送你回去。”

    “徐恒,你别过分。”王玉英旋即一字一句吐出,剜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冷冰冰。下一刹,她起身,黄花梨椅被推得后退,发出阵响。

    王玉英绕出圈椅,毅然决然,一去不返。

    她到家时已过戌时,众人给她留了晚膳,王玉英摆手:“我在宫里已经吃过了,大伙都早点歇息吧。”

    言罢直入厢房。

    卷雪霜天便去熄灯,唯独楚英耳尖,老早听见巷口马蹄和人的呼吸,她翻到墙头一眺,竟是荆野,遂落下开门:“你怎么来了?”

    荆野翻身下马,愁眉不展:“自从上回你来找我,我这心里就一直不踏实,放心不下英娘。前七日回避着不能来,赶到今日,找太尉大人乞了两个时辰的假过来瞧瞧。”

    楚英听完转身:“你自个栓马,我去给你通报。”

    荆野道声有劳,转去马厩,等再回二进院,楚英告知:“姑娘喊你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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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荆野点点头,径直跨过栏杆,三两步连跃带翻到了王玉英的厢房门口。

    里头没点灯,从外望去黑黢黢,荆野不由放轻嗓音:“英娘,你睡了吗?”

    风吹着栏外的树影摇晃,门开一缝。

    荆野进去以后,边反手关门边问:“英娘,这些天你还好吗?”又道,“你让我派的人都盯梢着,已经跟到了洛州,一旦有啥异动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好。”

    漆黑中,荆野看着她愈黑的头顶,忍不住再次关切:“英娘,你还好吗?”

    王玉英抬首,用仿佛罩了层朦胧黑纱的视线静静打量荆野。须臾,她突然不由分说掀开他的袍角,探手往下拉。

    荆野既愣且惊,而刹那间王玉英已然握住。

    荆野赶紧单手揽住她的后背,俯身一吻再吻,回应她,亦使自己尽快反应。王玉英剥他也剥自己,他觉出她的迫不及待,将人打横抱入床榻。

    他牢记着她的喜好,打算先给予一场完整的安抚,唇去粘她脖颈,还要亲耳朵,手亦轻轻动作,王玉英却一反常态,径直把他往上一拉,省略一切,径达某所。

    动作凶得称得上粗暴,荆野痛了一下,不禁呆住,但接下来还是决定顺应她的心意,什么都没说,只两肘撑稳,在黑暗中沉浮。

    大冬天一场下来,二人皆出了细细密密的汗,荆野打算抱她去洗,她却扯了扯荆野的肩膀,示意继续。

    荆野重埋下,卖力。

    他向来持久,第二场罢已至子夜,王玉英仍然不放。

    “还要吗?”荆野迟疑地问。

    王玉英栓着的小腿收紧,籍此回答。

    荆野再次埋下,却禁不住担心,动作不自觉越来越慢,几近于停:“英娘你还是早些歇——”

    话未说完,她就拽着他的肩膀一道翻身,雌雄颠倒,既然他不愿意,那就她来!

    她奋力驰骋,这些天来,她不想伤春悲秋,更不允自己影响武举和军情,把所有的悲伤、愤懑、迷茫全锁进心房,筑堤围堵,结果就是越来越闷,愈来愈痛……整整八日,睁眼天明。

    本来还可以勉力支撑,但郑扬之白日里那番话一激,心堤禁不住崩裂,她想揍他一顿发泄,却又不忍。

    后来,又和徐恒商量了斛谷的一百种死法,终于彻底溃败,崩塌,所有被她锁着的情绪洪水一般奔流。她抑不住,修不好,扯着头发快疯了……身体已经极度困乏,却控制不住奋战,因为那短暂一霎脑子绽放烟花,所有的坏情绪皆被压住。

    可一下刹就又抑不住了,奔流不息。

    所以她一次又一次贪婪地索取欢愉。

    同时,主导着节奏,上上下下,她还觉得找回了掌控,那些渴望的、遗憾的、缺失的亲密她都会弥补、得到。

    荆野却在下呲牙,太干涩了,他已经只剩下疼痛,那她呢……这般不管不顾真地高兴吗?

    黑暗中他试图瞧清她的脸,却始终模糊得像张面具。

    王玉英再次重重一坐,荆野巨痛,却只想着她定然更疼,冲口而出:“英娘你这样会受伤的!”

    王玉英恍若未闻,重复上下仿若一具空壳木偶,可跃动的步调却又和她的心脏同步。

    荆野咬了咬牙,一个手刀将人打晕。

    王玉英头歪身软,荆野赶在她彻底栽倒前坐起,将人拥入怀中。

    第68章·圆八

    一刻钟后,荆野蹑手蹑脚出厢房,悄无声息带上门。

    他寻去楚英的厢房,见里头亮着灯,不禁暗松口气。

    尚未敲门,楚英就开门询问:“什么事?”又问,“姑娘呢,你们聊完了?”

    荆野挠了下脑袋:“她睡着了。”他又咬了下牙,“楚姑娘,您能不能帮我个忙?去元太尉府上帮我再告半日假,太尉住在——”

    “我知道,就在我家附近。”楚英打断。

    “那太好了。”荆野眼睛变亮,但唇角扬起不来,面上亦无笑意。

    楚英离去。

    荆野则重回到房中,坐床沿守着王玉英,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她昏了约莫半个时辰,不到丑时就醒了,但眼皮撑不住,不断地睁眼闭眼。

    “英娘,你是不是很久没好好睡了?”荆野轻问。

    王玉英心中一酸。

    荆野用更轻柔的声音道:“我刚一急之下打了你,但你再睡会吧,等睡够了再罚我。”

    王玉英心里的酸转瞬全成了暖,又恍觉他这一句像极了阿娘在哄她。

    她卸了力,放心地闭上撑不住的眼皮,身子则默默朝荆野挪近些。

    荆野没明白,仍守在原处一动不动。

    王玉英伸胳膊扯了下他的衣角,荆野愣了须臾,会意,重新脱衣。

    王玉英见状翻个身滚到里侧,他蹑手蹑脚爬到外侧睡下。她又无声翻半圈,回到他身边,弓着身子往他怀里蹭。

    荆野鲜少见到王玉英主动示弱,亦或者说像这样需要他,他既喜且忧,左臂伸长将她揽住,像温暖的巢穴接纳小兽,贝壳主动为珍珠张开怀抱。

    他还记得她喜欢枕人胳膊,将右臂往她脑袋底下送。

    王玉英闭着眼不说话,但全能感知到,她屈起双膝,将自己蜷曲得更小点,荆野亦屈腿,上下都兜住她。

    他拉高被子,把两人的脖颈周围全扎紧,不放一丝风进被窝。

    严密的包裹下,外头只露出两个贴在一起的脑袋瓜,被子底下她缩他怀里,皆弓着身,悄悄合成一个圆。

    因为养成了习惯,纵使深眠,王玉英仍在寅时醒来。

    她一撑手,荆野也醒了,跟着坐起。

    他很想劝她告个假歇息,但晓得她不会肯,所以只道:“你再睡会,我去给你打水。”

    说着下床。

    旁人王玉英定然不会再睡,但她眯眼注视荆野,竟缓慢地重新躺下,闭眼前呢喃了句:“对不起。”

    声音轻若蚊蝇,但荆野听见,动作定住。

    少顷,他回首冲她笑道:“待会我打水回来你也别急着起来,躺着我给你穿衣裳。”

    他端着铜盆出门。

    等轻手轻脚接回水,王玉英的呼吸已变均匀,真睡起回笼觉。这一霎荆野心里十分踏实,又无比柔软,他先将盛满热水的铜盆放回架上,然后给她穿衣穿袜,王玉英似醒非醒,偶尔配合着抬腿,不抬的话,荆野就单手抱起她,另一只手往上套衣裳,他的动作越来越温柔,心也愈发柔软。

    擦完脸,漱了口,荆野轻道:“别去妆台了,就在这里,我把东西都拿过来给你梳头。”

    王玉英点点脑袋,荆野拿来梳簪,重新上榻,弓起两腿给她做靠背,手一下下梳着王玉英的青丝。他想起玉清观那会也这样服侍过她,但心境迥异。

    将玉簪簪入发髻时,荆野笑问:“早上想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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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玉英垂眼,这些天压根觉不出味道。如果眼前是楚英几个,她会很努力地喝菌汤,展示自己的好胃口,但面对荆野,嗫嚅:“都行,我其实没胃口。”

    荆野重新泛起难受,圈臂从后头抱住王玉英。她往他身上靠,主动去抓他的手:“昨晚……我有没有弄伤你?”

    荆野手上除了老茧还有一道豁口,是从前打仗被砍的,她却恍觉也是自己弄伤,愧疚难当。

    “当然没有,我可是铁打的!”荆野释然一笑,“只要你不受伤就好了。”

    这么一说她心里愈发过意不去,她连郑扬之都下不去手,却选择对自己最好的荆野发泄,因为清楚他会包容她,她可……真卑劣:“对不起,我不该那样对你。”

    “不用跟我道歉,就像不用跟我说谢一样。”荆野庆幸自己终于聪明了一回,无需她细讲,就能明白昨晚是怎么一回事。

    他是男人,说不难受,不嫉妒,那是假话,但他本来就不追求独照,所以更希望她释怀。

    说实话,想清楚她狂躁的原因后,他竟生出丝丝她不找别人,唯独只找自己的幸福。他觉得这也是一种信任和专属的亲密。他记得昨晚的疼痛,但也从疼痛中并蒂生出一份极易上瘾的快乐——所以利用他,用他发泄也没关系。

    就像他爱极了昨晚二人相拥入眠的姿势,不管谁是藤,谁作树,反正缠绕在一起,彼此汲取养分,相守相护。

    “其实我以前也有上头的时候,”荆野劝她,“那对石榴坠子,打的时候其实遇见了陛下,他做了改动。我没告诉你,但听你说喜欢陛下的神来之笔,我一下忍不住伤害了你。”

    王玉英缄默片刻,带着浅笑,风淡云轻:“好久以前的事了。”

    她当时的确恼荆野,记得还踢了一脚,但眼下已经半点不计较了。

    “我以后再不这样了。”王玉英靠着他的肩膀,承诺。

    荆野低头,下巴在她肩上蹭了蹭:“其实我对不起你更多,比方玉清观里被陛下瞧见,我竟犯怂,没有第一时间挺身而出。”

    他后来越想越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逊的男人。

    须臾,王玉英转过头来问:“我们一起喝酪粥好不好?”她望着他笑,“我想喝酪粥了。”

    荆野用力点头,不一会端回两碗热乎的的酪粥,米粒软烂,牛乳香甜。

    她看粥面上还额外撒了些开胃的山楂和葡萄干——他变得越来越细心了。

    王玉英走到桌边,荆野也把粥端到桌上,端起一碗,舀一勺送至到她面前要喂。王玉英摇头夺过碗勺:“我自己来,你也吃吧。”

    荆野挨着她坐下,习惯性虎口端碗,就着碗沿往嘴里倒一大口粥,而后才意识不雅,面上一慌,改拿勺子舀一小勺,慢条斯理下咽。

    但因为豪饮,他唇角挂上一抹粥痕,自己不察,王玉英却瞧见,掏帕子要帮他擦,荆野连忙捉住她的手。

    王玉英移开荆野的手,坚持擦拭:“《中庸》说‘率性之谓道’,啜饮随心,在我面前不必矫饰。”

    她可以接受最真实、自在的他。

    荆野却坚持用勺:“我得矫正过来,在朝为官必须文雅。”

    王玉英垂眼,可想而知,他因为不懂规矩礼节,受了多少同僚的白眼和排挤。

    他之前经常同她主动分享京郊大营和朝事,却从未提及、抱怨过一句。

    王玉英沉默时,荆野亦在思忖——他会努力适应、改变,弥补自己的出身,配上英娘。

    “你今日不当值吗?”

    “告了半日假。”荆野吃得比平时慢,但还是比王玉英先吃完,碗底那几粒米忍不住刮干净后,分腿手放膝上,静静瞧着她。

    “怎么了?”王玉英问。

    荆野在自个脖颈处比划手刀:“早上说好的,要回我一刀。”

    “那你闭眼。”

    他顺从地紧闭两眼,没有偷看。王玉英倾身在他左颊上轻轻印上一个吻,一触及分。

    荆野睁开眼,高扬唇角看着她。

    是日,王玉英照例当值,进兵部时朝暖阁觑了眼,里头灯火通明,隐约可见皇帝轮廓,她迅速收回目光。

    继续往议事堂走,暖阁门口的内侍却追过来:“大人容禀,陛下口谕,昨日既允大人训军之事,若无冗务,便可督练城中军队。”

    王玉英颔首,公务稍闲时便往校场督军,悬锤列阵,闻鼓而进,闻金而退。但城中兵士不多,攘卫京师的大军驻扎在京郊大营,徐恒并没有松口允她出城。

    二十三过小年,糖瓜一粘,不晓得狄人异动的同僚们心思就多少有些飞,政务变少,家事忙碌,取消宵禁后集市里从早到晚都有人打年货,全城百姓喜气洋洋盼着新年。

    除夕夜,楚英回家,荆野当值,只有王玉英和卷雪、霜天吃年夜饭,一人做了几道家乡菜,凑成十全十美。看鱼不能夹,但丸子能吃,听着外头的炮竹声,王玉英筷子刚伸向盘中丸,门外骤然响起数声急叩。

    卷雪去开的门,因为府内灯全亮起的缘故,王玉英在厅内就能瞧见门口伫着京郊大营的小校。

    夹着肉丸的筷子在空中顿住,听他气喘吁吁:“昨夜子时,北狄举兵犯境,贡队亦骤发难,伏兵四聚,急攻北疆诸营及官道,所过之处,抗者尽屠。”

    外头再炸一声炮竹,王玉英筷中肉丸滚落,她放下一口没吃年夜饭,奔去牵汗血马,径直跃上:“驾——”

    冲出家门,疾驰往禁宫。

    *

    崇文巷,郑府。

    灯火如昼,朱门两侧贴着新桃,琉璃灯下福字映辉。

    喜庆的大红毡毯一路从入门铺至祠堂。郑扬之身为一族宗子,正率全族男丁行三牲祭礼,三跪九叩,告慰先祖,祈愿族运昌隆。

    花厅内的地龙烧得极暖,琉璃鹅、蟹酿橙、煿金煮玉……各式各样的山珍海味已在桌上摆好,等着祭祀完了开席。小孩子们则盯着筐中的压岁金锞子,果然,一祭祀完,宗子的长随就命他们依长幼顺序排队,挨个到宗子面前磕头,分发赏赐。

    族中稚子多,才发至一半,就有家仆慌慌张张跑至内院门口,手里犹捧信鸽。旋即有长随过去私语,再急急附耳郑扬之。郑扬之神色立变,起身往里行去,如一阵风,留下长随继续发放金锞。

    他鲜少变色,郑国老夫妇皆看在眼里,上官夫人看向自家夫君,郑国老则把娘子的手一摁:“我去瞧瞧,许是政事,你就别管了。”

    郑国老在库房门口堵住郑扬之去路。

    他往儿子身后眺,见其长随捧一只紫檀嵌碧的四方盖匣,不禁眉心一跳——这宝匣锁库房多少年了?内里存放着祖传的软甲,由金丝和千年滕枝编造,刀枪不入,全天下兴许就这一件,非家主不能动用。

    “你要把这拿哪去?”郑国老原先负在身后的双手绕至前来。

    “实不相瞒,孩儿要进宫一趟。”郑扬之腿往前迈,似乎打算绕过父亲。

    郑国老蹙眉凝视,郑扬之离得近了,沉声告知:“昨日子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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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狄倾巢犯境。”

    郑国老眉头皱得更紧,但仅须臾就催促:“速去!”

    他的孩儿做得对,大敌当前,当以国家为重,暂放私怨,同仇敌忾。

    再不管这甲拿与何人穿。

    第69章·圆九

    且不说郑扬之奉宝入宫,只说王玉英纵马飞驰,到了宫门跃下马时,即刻就问:“陛下在哪?”

    守门的禁卫答不出,王玉英就按自己猜测往垂拱殿赶去。不一会前头迎来两内侍,后头亦有一内侍追赶,三人差点碰到一处,又齐齐朝王玉英行礼:“王大人,圣躬万机,谕请您移步兵部暖阁稍候。”

    “陛下现在何处?”

    “暖阁内已备下雀舌,一盏茶工夫陛下便来召见。”内侍们恭敬重复。

    王玉英二话不说重新朝垂拱殿走,

    “王大人,王大人!”内侍们追不上她的步子,只得在后呼唤央求。

    王玉英闻似未闻,行至汉白玉桥头时,眺见兵部尚书与一众相熟武将正自殿中退出。她瞬间心急,跑起来三两步过了桥,与诸同僚相逢道侧,默然无语,仅眼神略一交接,便拾级上阶。

    殿前内侍们俯见王玉英,愈发迅速地关门,王玉英却飞驰如风,从缝隙间钻入,将内侍的数声“大人您不能进去”丢在身后。

    深殿寂寂,宫灯高照,皇帝已身离龙椅,正欲下阶,见到她来,脚步顿住,在丹陛之上反剪两手,俯瞰。

    王玉英直直再往前迈了数步,拱手作揖:“臣闻敌犯境,愿请缨直捣虏庭!”

    “朕已经敕元太尉为总帅,安远将军为副手,并冯忠、姬慎二将,各率精兵,分道驰援,诸路皆发。”皇帝声如洪钟,重抬步下阶,“武举乃为国选材之本,不亚前线,卿当专注殿试,不应失职。”

    他从王玉英身边擦过,一眼未瞟,径直往下。

    王玉英仅须臾迟疑,就被拉开四、五阶。玥卞lǐɡё

    她重新追上徐恒:“陛下!殿试之期在四月,臣愿立军状,三月之内必能驱敌国门之外,克复北疆。如期返京后执锐殿试,绝无延误!”\/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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