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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7、廿七(第4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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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廷杖!

    “愔愔去了就快了,”郑扬之出声,“粮食进京赶得急。”

    不会耽误百姓。

    王玉英听他声音虚的,背上也皮开肉绽,大块大块的瘀斑,禁不住道:“这么晚才上药,你也不怕拖久了没命?”

    郑扬之笑而不语,要真人没了,那就做她的鬼姘头。

    王玉英则瞧手中白玉葫芦瓶,这么多年药不换就算了,连药瓶的款式都不变,他还真是对物对人都长情……

    她心中一软,再看向他皆白至失血的面唇,鬓角额上不住渗出的冷汗,再敷药时,竟手控制不住轻颤。

    她都觉得下手时郑扬之肯定很疼,他却每每阖唇,一声不吭。

    王玉英再敷下一处药,愈发手轻,但见郑扬之还是一样反应,她终于忍不住俯下身对着他的唇啄了一口,作为安抚。

    “要是疼你就喊出来,别忍着。”她不自觉柔声。

    郑扬之旋起唇角,微眯凤眼:“我一直当是你打的,半点不觉疼。”

    “原来这账你打算赖到我头上?”

    郑扬之笑吟吟,左胳膊往后伸,反手去摸王玉英的手,抓着摩挲了会,其实他也不是纯粹为她牺牲,这不都破例允他上榻了么?

    “过几日我就进宫了。”王玉英突然出声。

    郑扬之笑容缓僵声,眺着帐子,少顷应了声好,又叮嘱她自个多加小心。

    第87章·枯七

    三日后,御书房。

    徐恒正批奏章,听闻王玉英求见,执笔的手再次停顿。

    须臾,搁笔。

    这段日子,王玉英有独自来访,亦有和皇太女一道探病。眼下皇太女离京,王玉英还来,他觉出她心里头待他的那几分松动,自然高兴。

    但另一方面,她的探视拿捏得太好了,既不频繁,亦不冷落,这份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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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刃有余又令徐恒如鲠在喉。

    徐恒换上笑颜,注视着她进来见礼。他轻道:“坐。”

    音容皆若春风拂面。

    王玉英落座后,眺了眼庆福端来的养生茶,却未触碰。她径直看向上首徐恒:“愔愔走了这么久,不知道她那边现下怎么样了?”

    徐恒唇角翘高,她这一句,反倒令他消了三分喉中鱼骨。

    “才三日,淮南都还没到呢,你这真是儿行千里母担忧。”他亲自挑捡出皇太女的每日回报,让庆福拿给王玉英过目。

    王玉英阅览完,眉头仍未舒展,奏章放置膝上,手则覆上奏章:“也不知道淮南那地怎么样?她能不能办好,待得习不习惯……”

    “你要对昭慧有信心。”徐恒呷一口养生茶,“至于淮南,淮水之南,楚风浩荡,古迹遍布,还有个豆腐宴也不错。”

    王玉英冲徐恒轻笑:“陛下说得好像去过。”

    徐恒心念一动,沉默须臾,柔声道:“再等等,过几年咱俩去转转,你年轻时不就想着游历天下。”

    原来他都记得,王玉英垂眼,复生一恨,恨到麻木。

    徐恒亦垂眼帘,想的却是将来昭慧继承大统也算好事,他这个太上皇就不待在京城,可以陪着王玉英四处走走。兜兜转转,竟还能兑现自己年轻时的诺言,人生欣慰。

    徐恒重撩起眼皮:“朕打算等昭慧回来,就让她旁听朝会。”

    王玉英心头冷笑,所以他不仅记得曾经的承诺,且晓得如何做能讨她欢心,又有哪些会惹她不快。

    他都一清二楚。

    “谢陛下天恩,只是昭慧稚拙,恐怕有负圣望。”她也捡他爱听的讲。

    “说了你要对她有信心。”徐恒看着王玉英,“朕瞧着,昭慧秉性仁孝,礼贤下士,私德无玷,实可倚重。”

    “哎……”王玉英轻叹一声,“等她回京了我再叮嘱叮嘱,叫她多听你的教诲,真能做到这几样就好了。”

    徐恒抿唇泛笑,移目看向道道日辉翻窗照入,微尘飞舞。

    良久,分唇:“英娘,春光明媚,要不一道出去转转?”

    王玉英瞥向徐恒时故意分唇张目,流露诧异。

    徐恒唇角笑意更浓。

    她飞快瞟了眼桌下,收回目光:“行是行,但今日臣膝盖微恙,来时都未骑马。若要游春,陛下能否借我一舆?”

    这回轮到徐恒分唇又合——他顾忌跛足,只能乘舆,却没想到王玉英主动揽到自己身上,帮他化解尴尬。

    她在慢慢变回从前,重新开始为他着想,用心熨帖。

    二人分乘两辆步舆,沿禁宫观赏春景,粉蔷薇攀爬宫墙,垂丝海棠含苞犹如繁星。太阳钻进华盖下,晒得徐恒整个人暖洋洋。

    他坐姿向来端正,这会却情不自禁靠上椅背。

    二舆一路行至御苑,内里花开最盛,姚黄魏紫争奇斗艳,连格桑花都提前绽放不少,高低错落,一只蜜蜂正趴在某朵紫瓣格桑上采蜜。

    王玉英扭头注视蜜蜂,徐恒瞧见,抬手示意步舆停下。

    王玉英却转回头不再看。

    徐恒笑着往左上一指:“上那亭子里瞧吧,视野开阔。”

    王玉英顺其所指望去,乱石堆叠,人造的两股瀑上,重檐亭琉璃顶,斜飞八角。

    她点头应允。

    徐恒想着她体贴他,那他也应该投桃报李,拿出诚意——临仙阁那类百步阶已无可能,但这重檐亭的九、十级台阶还是能行的。他下轿,在庆福的搀扶下步行拾级,尽量不显跛足。

    登了四、五步后,知道王玉英一直跟在身后,徐恒忍不住人心不足,想让她代替庆福搀扶自己。

    他回头望她,却突然记起当年就是在这间亭子里,王玉英发现了他和江梅的私情。他眸中深意瞬间被慌乱取代,仓促转回头,下一步没踩稳,人往前搀。

    “陛下当心!”庆福心慌,急忙扶住。

    王玉英在后头默睹一切,心头暗暗盘算:虽然徐恒有修饰面色,但他眼底已经开始泛黄,台阶都爬不利索,看来毒已经侵蚀得差不多,死期不远。

    到了亭中,御苑一览无遗。徐恒被愧疚小鬼纠缠,又想如今王玉英还坐在自己身边,不禁看着她,低道:“当初是朕对不起你。”

    王玉英心头一凛,怎么突然认错?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琢磨了会,揣不透,好在她在徐恒面前已经练得喜怒皆假,换上一副风淡云轻神色:“这么多年,都过去了。”

    徐恒看她轻轻摇首,摇散他心中阴霾。

    “等愔愔回来,陛下就把诏书给我吧。”王玉英突然出声。

    徐恒一瞬懵怔,脑内空白:“什么?”

    她说的……难不成是复立诏书?

    真的是复立诏书?

    难以置信,他颤着声问:“你是说……朕御书房抽屉里的……”

    王玉英不等他说完就点头。

    徐恒紧张得呼吸瞬窒,眼里她点的那两下脑袋比太阳光还耀眼,又觉心田里打翻了一缸子蜜,既甜又腻。

    王玉英还要锦上添花,浅笑眺向徐恒腰间系的,几乎不摘的白玉佩:“陛下这块玉已经修好了吧?”

    “早修好了。”开裂都是哪年的事了,他抬手想摘下玉佩给王玉英过目,让她瞧瞧什么叫完好如初。王玉英却突然问:“还能觅到配对的么?”

    徐恒骤然僵滞,掌心贴着玉佩,温润的白玉忽然变成暖炉,穿透手掌,再经胳膊,源源不断向他的身体传递热意,浑身血液沸腾,神采奕奕。

    “能、能!”徐恒急道,就是上天入地也给她配齐了!

    他的鼻有些酸,眼也发热,克制了会,才能用正常声音向庆福下令,让把桌上壶中的养生茶水换成雀舌。

    王玉英阻道:“别了,就喝这个吧。”

    她捧起自己那盏,饮尽。

    徐恒瞧见她的诚意,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时酸的甜的什么都有——她终于不再是将就,而是敞开心扉,尝试着再次心甘情愿地接纳他。

    徐恒禁不住变多话,和王玉英说到夕阳将要落山,才放她出宫回家。

    之后不到一个时辰,他又出现在她家门口。

    他目光灼灼,比星辰还亮,越过跪倒的婢女们,直直凝望得知御驾驾临,匆匆出厅的王玉英。

    “陛下怎么来了?”王玉英近前问。

    徐恒攥了攥拳,抑下激动——他也没法控制,约好复立才半日,就迅速变回了第一次悸动的少年,不愿和思慕的心上人久别,想时时见到她。

    “朕忍不住想来看你。”他尽量使语气镇静,瞥见后厨炊烟,没话找话,“还没吃么?”

    “陛下用过晚膳了吗?”王玉英反问。

    徐恒摇头,开春以来,他的胃口一直不大好。最近两月愈演愈烈,稍微多吃点就哽得慌,已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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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来日都只吃一顿午膳。

    “那陛下一道吃吧。”王玉英一面引徐恒进门,一面吩咐做饭的霜天:“多炒盘苦瓜。”

    徐恒笑意愈浓。

    他不想让王玉英失望,破例吃了一大碗饭,清炒的苦瓜更是半盘尽入腹中。

    食完窗外已黑,月晕环星,旁人早识趣退下,仅王徐二人留在厅中。

    徐恒心似闻登鼓,两只无形棒槌正咚咚地敲。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亦知胸腔如何强烈鼓动,良辰美景,花前月下,谁不渴望拥心上人入怀?

    但他亦不复少年,知晓成年男女间的默契,顺手抱了就该吻,吻了就要留宿,水到渠成。

    他虽然有同她欢好的欲.念,却被另一份怯意压过。

    一来为了维持青春,徐恒常年依赖玉容膏,御医千叮万嘱,用时要清心寡欲,不近女色,方才有效。因此他担心骤然破戒,容颜会急速坍塌、苍老。

    还是先回去问明御医的好。

    二来,这么多年不曾有过,虽然不愿承认,但的确因为陌生,少了三分底气。

    还是先回去筹备筹备,不急一时。

    “要不我送陛下回去吧?”王玉英轻道,“时候不早了,往常这个点我都已经睡了。”

    徐恒紧紧盯着王玉英,从她眸中捕捉一两闪烁后,他突然心底一笑:原来她也怯啊!

    也是,玉势到底死物,她和他一样经年久旷,能不怯么?

    徐恒顿觉宽慰,兼睹见王玉英上下眼皮打架,思及日志奏报里她一惯睡得极早,遂允道:“行,那朕改日再来瞧你。”

    说完他既失落又长松口气。

    王玉英将徐恒送上马车,远处漱玉楼的雅间窗开一缝,有双眼睛在默然窥视。

    是夜,王玉英未去漱玉楼,送完徐恒,径直回屋入眠。

    月底,奉诏理事的皇太女诸务克竣,藏功返京。

    七月初三,帝卜吉辰,祀太庙颁诏,复立王玉英为中宫皇后。

    帝后二人宿缘多年,纠葛久矣,这道圣旨颁下后,众人皆有种“果然如此”的唏嘘,竟无异议,万口同贺。

    帝后大婚定在十月初一,到时行天地之礼,再结同心。这是徐恒亲手甄选的日子,正位俪极,往前往后数三年,都没有比这更好的良辰吉时。

    他想自己当年能从永嘉巷一路挂“气死风”到宫门口,大婚那日的软红也同样能铺三十里,他要用最隆重盛大的婚礼迎娶他唯一的妻。

    即将再逢七夕,徐恒竟然情怯,不敢当面邀约王玉英,挑出一张蜀地鸾笺,铁画银钩,不输大家:经年未共七夕月,今遣诗笺召凤仪。

    临了亲绘一只青鸟,青鸟殷勤为探勘。

    七月初五,王玉英回:大婚未就辞宫宴,愿向尘间度七夕。

    徐恒莞尔,他理解她不愿在宫中过,因为她从前在宫里度过的七夕悲伤远多过欢乐。

    而他也更愿意回到未登基前,他们做一对凡尘俗世的夫妻,彼此唯一。

    徐恒再寄一封鸾笺:不知娘子欲邀约共赴何处?静候佳音。

    七月初六,她再次回复:金风玉露夜,相约漱玉楼。

    “漱玉楼是何处?”徐恒眉头一皱,虽然清楚记得每日的密报上不曾有过此处,却仍追问,“皇后从前有去过吗?”

    “回陛下,是间茶肆,娘娘未曾去过,但离永嘉巷不远,几乎就是隔街。”

    “那里的招牌是什么?”

    “回陛下,是金凤茶和施州玉露。”

    徐恒一笑,他猜得没错,果然是这个金风玉露。但她要金风玉露一相逢也可以,他已经详询过御医,也自己试了一回,他不会让她失望的。

    第88章·枯八

    徐恒满心期待,谁知翌日七月初七,早朝突然像炸了堤坝,洪涛奔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北地蝗灾、南地瘟疫,京中御史弹劾贪污……

    连国子监修《礼记》注疏亦产生分歧,一派坚持沿用前朝旧注,另一派主张结合本朝国情增删,僵持不下,也要闹到御前。

    繁如乱丝缠轴,千头万绪难拆。

    他下朝后仍被困在御书房抽丝剥茧,心急如焚,却又不得不提醒自己冷静,别处理错了。

    他瞥眼滴漏,心中估算,忙完最早也要到丑时,岂不是又错过一年!

    他不能再食言,不能再令她失望。

    徐恒眉尾灼烫,扯着抽动,真真体味到什么叫火烧眉毛。

    他最终无意识摆了摆首,沉声下令:“传皇太女!”

    不消一刻钟,昭慧就来拜见。徐恒开门见山:“你母后呢?”

    “母后在家里打扮呢!”昭慧来之前已同王玉英对好口供,对答如流,“光挑衣饰钗环就耗了一早上,不知换了多少身,仍不称意。儿臣离家时母后才刚对镜上妆,敷粉簪花,说是今日要备全。”

    女为悦己者容,徐恒不恼反笑,唤昭慧近前,指桌上道:“这些奏章皆系要政,依典要用玺行署,你要务必谨慎,不可怠忽疏误。”

    “父皇放心,儿臣一定谨守规矩!”昭慧埋首,“若遇疑难不决者,必遣人问明父皇,绝不擅断!”

    徐恒听见这话眉头微攒,不悦:皇太女这说的,难不成待会还打算打搅他和王玉英?

    他却也只在这句答复后才取出玉玺。

    昭慧躬身,双手举高翻掌。徐恒缓慢将玉玺交到皇太女手上,审视了会她的表情,匆匆离去。

    他直奔福宁殿——王玉英打扮得那般隆重,他也得回去换身衣裳。

    刚穿好梅花方胜纹的宫锦窄袖袍,庆福正服侍戴红鞓玉銙带,就听内侍殿外通传:“启禀陛下,皇太女遇事不决,伏请圣裁。”

    “这个昭慧怎么没一点主见!”皇帝语气不满,唇角的笑却未撇下,允了内侍进殿。原来尚衣局上报了数十款帝后大婚的新装样式,皇太女不敢做主甄选,差人赶紧将图册送来垂拱殿。

    徐恒唇角愈发扬高,仔细过目,从中挑了套最像他和王玉英头婚穿的。他情不自禁再次忆起那时自己婚前,毛毛躁躁、按耐不住,非要提前偷试新郎袍服。

    彼时的紧张和激动重回徐恒身上,心潮澎湃。他甚至开始思忖,如今王玉英能生养了,那再要龙子继承大统也未尝不可……满足感快要从他的胸腔里溢出来。

    待他再次眺望窗外,才惊觉夜幕早至,如钩月正逐渐攀高。

    赴约宁可早到不可迟,徐恒急急乘车,出宫驶向漱玉楼。

    与此同时,漱玉楼中,王玉英正在门前伫立,片刻后,果断抬起双手,齐推房门。

    雅间里除却日常照亮的那只烛台,房顶中央吊着的那盏走马灯亦被点燃,柜上则多出一只芙蓉石耳盖炉,揭了盖子,正扩散淡香。

    郑扬之早伫房中,一直负手凝望门口,二人视线即刻交汇。

    “这是你第一回打正门进来。”他低沉出声,踱向王玉英,一步步走得极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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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玉英抬起双手,缓慢抱住郑扬之,心脏慢得几乎觉不出跳动,有一只兽蛰伏在心房里,按兵不动,只露出一双幽亮的眼睛。

    郑扬之两臂亦绕至前来,与她相拥。

    王玉英不苟言笑,这是自己最紧张,却也最冷静的一回。

    郑扬之臂膀收紧,让她整个人都贴在自己身上。他低头,王玉英旋即仰首,四目凝对,他抬手拂开她颊上一缕碎发,帮着勾到耳后,而后头再低些,躬身吻上。王玉英狠狠吸了口气,心房中的猛兽破栏飞扑。

    四瓣唇很快都变得滚烫,猛兽撕咬、吞噬,喉间发出低吼,唇齿间漏出灼热气息。头顶竹骨糊绢的走马灯热流升腾,灯臂剪影的武将旋转如飞,红脸白脸,披甲执锐,你追我赶,大刀砍向画戟,青锋剑格挡钢叉,杀个你死我活……

    ……

    徐恒这厢,因为心急,屡番催促马车快行,却又因为良宵佳节,暂解宵禁,街上人多,为免冲撞不得不放缓,甚至停下等待。

    行了半个时辰才过湖边,隔着纱窗瞧见湖面上游船如梭,灯红酒绿,歌舞升平,岸边情人成双,或立昏柳下絮语,或约放莲花灯。

    徐恒勾唇,终于,今年的良宵他也不再是一个人。

    将来,后半辈子,都不会一个人过了。

    忽响数声如雷,绽放的烟火将天空和湖面一并照亮,耀如白昼。

    徐恒笑意愈深,抬手抚向胸口——王玉英求的那块白玉佩,七月初四就好呈至御前。他一直没有找到一个合适机会给她,今夜鱼水后,可款款相赠。

    徐恒隔着衣料感受到白玉的坚硬,稍稍用力摁了摁,仿佛再次坚定自己的心。

    马车停在漱玉楼正门前,徐恒早已隔窗审视茶肆,下车后又仰头打量——这间比城里其它茶肆都雅,青瓦白墙,素帘微垂,匾额上题的漱玉楼三字秀逸自然。

    偶尔客人进出,皆未喧哗。

    徐恒一笑,王玉英果然是奔着他的喜好挑的地。

    他慢行入内,仍顾忌跛足。

    进门才发现内有洞天,要再穿一道拱门才至正堂。不知漱玉楼的东家是谁,竟别出心裁,在室内斜栽一株青松,占据洞门一角,宛若留白画卷。

    茶博士引徐恒入座,细碎灯花倒映在八仙桌上,他侧首瞥窗,隔帘望月,愈发觉得称心如意。

    他默默笑了笑,方才分唇,尚未出声,掌柜匆匆跑来桌边,先款款施礼,而后方才轻问:“客官可是天姓?”

    声音压得格外低,避免惊扰旁的客人。

    徐恒稍微颔首。

    掌柜继续用极轻的声音道:“徐公子,约您的客官已久候雅室,还请随某移步一叙。”

    徐恒再次点头。

    陌生百姓面前,他愈发不会暴露自己的缺陷,登楼的步子变得更慢。掌柜已经登至三层,徐恒仍在二楼。

    掌柜往下俯瞰,笑着抬手指一远处雅间:“徐公子,她就在那间雅间里。”

    言罢抽身,竟丢下徐恒一行人,去忙别的生意。

    徐恒余光上眺,没想到掌柜的行止如此唐突失礼,漱玉楼的清雅顿减三分。

    但他不想惹王玉英不快,不会计较这些。徐恒继续拾级,耳力不减当年,之前就听出二楼的呼吸和说话声远比大堂少,应该只有三、四包间有客人。

    待至三楼,有人的包间,仅剩一间。

    虚幻平地踱了一步,陡地止住——唯一有响动的,亦是掌柜所指那间,里头不止一人。

    有两个人在里面,且呼吸都不大对劲,是那种……呼吸间交杂着喘息和低吟,徐恒瞬间就明白房中正发生什么。

    可是这是王玉英约他共度七夕的地方!

    里面的人是王玉英吗?

    是不是她出了什么事,被歹人劫持了?雅间里没有她,布置的陷阱?

    太多年了,徐恒对她这方面的细节已全然陌生,但纵使无法断定,亦脚下一软。

    “主公!”随来的庆福旋即扶住徐恒。

    徐恒抬手,命侍卫松开,自己重新站定。

    浑身冰冷,心脏直颤。

    却不得不继续,甚至更仔细的竖起耳朵,从愉悦的轻吟里寻找熟悉感,迫使自己快些,再快些,犹如持一把团扇,驱雾观花。

    扇子摇出重影,但摇扇的手亦一直在抖,雾散尽能见却不敢见,最终绝望的瞧清真是他的那一朵花。

    徐恒胸脯起伏,肩也颤动,强力压下。

    一来顾忌天家颜面,二来他担心她是不是被什么易容成自己的人骗了,又想有楚雄守在暗处,如有不测,亦来得及营救。

    遂沉声下令:“你们都退回楼下候着,将这茶肆团团围住。没有朕的命令,谁也不许踏近一步。”

    他鼻子重重吁出口气,两只胳膊尽力往下压,却依旧颤抖。

    庆福和内侍们领命退下。

    三楼走廊上,仅剩徐恒一人。离得更近,他突然意识到另一道低喘的男声也异常熟稔,但在眼下这种情况下,他脑子转得很慢,辨不出来。

    徐恒强忍下一脚揣开的冲动,起手推门,好得很,里头的人未将门反锁,一推即开。

    他突地醍醐灌顶:这两人是故意的,故意等他来!

    一道灵光闪过脑中,徐恒同时辨出了是哪个男人了!

    门一打开,榻上二人就径直扑入徐恒眼帘,他瞬间双目通红。

    这两人连帐子都束着不散,就这么明晃晃让他瞧见!

    徐恒再环视一圈,香炉熏了香都盖不住空气里浓烈的石楠味,褥子上的两道白痕更是刺目!

    显然,眼下已不是今夜的第一回,二人却犹激烈。察觉有人进门,毫无停滞,仅脑袋慢扭向门口,先后瞥了徐恒一眼。

    两个人眸子里皆无慌乱,相继转回头继续,无视徐恒却又受他刺激,一个闷哼一个低哼,数声后双双攀上高峰。

    徐恒眼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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