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瞧着,玉清观袇房的记忆开始在脑中不断闪回。
恐惧、无助、愤懑……那些困扰他失眠一宿又一宿的情绪再次反扑,他再次陷入无助和无力的深渊。
原来自己从来没有从深渊里走出来。
枉他刚才还担心王玉英被人骗,被人伤害,原来是她压根没有重新来爱他啊!
这一刻自觉身为天子,却没有丝毫自信和尊严。
眼见之前,他就是绞尽脑汁,想破脑袋,也想不到郑扬之身上去。
第89章·枯九
郑颂彰是什么人啊?她竟然又和这人勾搭到一处!
她比他还没尊严!
徐恒表情僵硬,不再假以辞色,他抬步疾走,一瘸一拐得分外明显。
完事的二人有条不紊穿衣下榻,郑扬之挡在王玉英面前。
徐恒冷哼一声,咬牙切齿:他个偷.情的姘头,有什么资格护着别人的女人?
《被废三年后》 80-90(第14/17页)
当年就该一剑杀了他!
四目锁定,眼神交流,郑扬之亦想当年皇帝如果杀了自己,亦或割袍断义,尚敬皇帝三分。
而他自己,通化寺虽然是心甘情愿相救英娘,但对于男人之间来讲,简直奇耻大辱!
徐恒相约良宵,想的是柔情蜜意,念的是软玉温香,不曾携带兵器。于是他五指蜷曲,爪若鹰勾,欲扼制郑扬之咽喉。
郑扬之倒是依旧护着王玉英,如墙不动,王玉英却从后面越过郑扬之肩头,一柄软剑斜着挑刺。
剑与徐恒掌抵,人肉瞬间被冰冷锋利的剑刃划破,徐恒掌裂一道长口,鲜血如注。
他低头凝视自己的伤掌,血淋淋不仅滴到地上,亦恍溅心头。
事到如今,他依旧不可置信,满目痛楚:她为着维护郑扬之,居然不惜杀他?
徐恒突然一个激灵,恶狠狠瞪郑扬之一眼,接着瞥向王玉英:难不成昭慧是郑扬之的孩子?!
他手仍抬在空中,保持防御姿势与她对视,胸脯始终肉眼可见地起伏。
“昭慧到底是谁的孩子?”室内能清晰听见徐恒的吐纳,每一下都极重。
王玉英不答,郑扬之亦抿唇不言,徐恒试图自己找出答案,视线在二人脸上来回晃荡,却只能瞧见冷漠、不屑,甚至还有数分胜利者的审判。
徐恒越看越气,真是两个无耻之徒,龌龊!
“你们何时重新勾搭上的?”徐恒突然环视周遭,“是一直在这?还是在哪?”
他们到底瞒了他多久?在一起多少回了?是不是一有机会就干柴烈火?
他们在一起时,是不是像方才那样,觉得特别刺激?
郑扬之能满足她什么?她就作贱自个,一刻也离不开男人?
那为什么不找他?
王玉英缄默,这一刻她完全不想回答徐恒,静静看着他发疯,心里唯有厌恶。
徐恒读着王玉英的眼神,她在当他是什么?一个可笑的,歇斯底里的疯子?
徐恒心脏倏地锁紧,疼啊,疼得呼吸不畅,真心痛显然又犯。
他不想再乱想,脑子却不受控继续:她一直在他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有考虑过他的感受吗?
他也是有血有肉有情,活生生的人啊!
二十几年的结发夫妻,她竟一而再,再而三的背叛他,伤害他!
徐恒忽地再次抬起掌刀,袭向郑扬之,他要先杀了这个勾引她的奸.夫!
王玉英再次举剑阻拦,徐恒自然不会再用肉身挡剑,侧身躲避,同时用恶狠狠,不容置喙的语气警告:“朕要废了昭慧,今日就废了她!”
王玉英缓勾唇角,他对昭慧的爱果然全是假的,她毫不意外:“陛下有能耐的话,就去废吧!”
说时手中剑不停。
徐恒纵身跃起避开,心头一紧,方才气上心头,这会才惊惧楚雄怎么还不现身?!
他面上尽量稳住,身法灵活:“朕乃天子,乾坤独断,废立之事岂容你来插嘴!”
徐恒出手还击,振袖一甩,掌风狠厉——瞧她那微扬的下巴、眯起的眼、勾着的唇,一个寡廉鲜耻、伤风败俗的女人,凭什么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真令他恶心!
王玉英亦边打边觑徐恒,他狰狞的表情,淬了毒的眼神,真是无一不丑陋。
哐——
一声脆亮巨响。
徐恒整个人愣住,王玉英亦怔了下——她本意要伤徐恒,人没伤着,却无意间砍断他腰间那枚白玉佩。
玉佩半边坠地,再发数声脆响,四分五裂。
另外半边仍系徐恒腰间晃荡。
徐恒瞬间将楚雄之事抛掷脑后,从怀中掏出心心念念给王玉英重觅的那枚,用力朝她身上掷去:“看来你是忘了,再同他人做夫妻,这辈子不得善终!”
郑扬之稳稳一挡,玉砸在他身上,亦掉地碎裂,飞溅一角。
王玉英未瞥郑扬之,只直勾勾盯着徐恒回斥:“那你今生不知负我多少回,三妻四妾,停妻再娶,早该死于非命!”
三人皆移了位置,王玉英刚好站在走马灯下,武将们还在绕着圈厮杀,不停不休。灯亮得仿佛是她自个在发光,徐恒目光从王玉英脸上移下,盯着她光滑的脖颈,脑子里竟鬼使神差浮现方才瞧见的雪白交缠,她的仰脖轻吟,他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这一刻竟对她产生欲.念。
他收回心神,欲再出手重击,却发现莫说胳膊,突然连手掌都抬不起来。王玉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绕至徐恒身后,对着他的后背重重一拍,直接将他击得前滑,直到磕上床沿才止住,上身倒趴床上。
褥上白痕道道,分外刺目,徐恒脖颈还能勉强、僵硬地扭转,回看王郑二人:“你们对朕下了什么?”
二人皆不应答,徐恒脖颈也不能转了,转动眼珠瞥向香炉——是香,燃的香下了软筋散功的药物,而这俩奸.夫淫.妇事先服了解药!
徐恒感觉自己不仅迅速失去对身体的控制,且在快速衰败,不对劲,他们对他下的不只这柱香。
还下了哪些毒?什么时候下的?
胆敢弑君谋逆……
徐恒艰难移目,追锁王玉英视线,盯住以后,咬牙切齿:“朕今日要真死在这里,做鬼也不放过你!过去、现在、将来,都要和你缠在一起。”他已经语无伦次,“你不是最喜欢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吗?朕在下面等着你,下一世必找你报仇,你再报朕下下世,偿你夙愿!”
他要和她生生世世纠缠不休!
王玉英先一怔,继而偏头避开徐恒视线,眼睛连眨两下。
徐恒心底冷笑:呵,她心虚了……
他终于挣回一点快意,还要再讲,忽见郑扬之移步灭香开窗,不由阖唇警觉,尚未来得及再开口,王玉英竟快步朝徐恒走近,坐上床沿。
徐恒怒目圆瞪,这两个窃国贼子又打算做甚?!
房中熏香迅速散去,房门再次被打开,进来的不是楚雄、庆福,亦或徐恒期待的禁卫,而是皇太女、楚英并皇太女党和郑党朝臣各一。
王玉英手毫不犹豫覆上徐恒手背,牢牢抓着:“七夕夜陛下心脏旧疾暴作,痛极而崩,大行之前颁下遗诏,由皇太女嗣位,继承大统。本宫与郑相共辅新君,朝野一体遵行,共保社稷安宁。”
徐恒气得身子抖动得愈发厉害——是,他现在的确痛极,但还没死!
又想她终于不嫌他脏,主动触碰,却是、却是……他一片凄凉,想要扼死自己心底还残存的那一分舍不得,狠狠甩开王玉英的手,可他已经完全控制不了自己的肢体,发不出声,唯有眼泪不断从眶中溢出。他的眼珠亦无法转动,只能听着昭慧、郑扬之等人的声音在耳畔起伏响起。
昭慧高呼儿臣遵旨,必不负先帝嘱托!
郑扬之亦言之凿凿:“臣等遵先帝遗诏,必辅佐新君、共扶社稷,鞠躬尽瘁以报先帝知遇之恩,护佑江山稳固
《被废三年后》 80-90(第15/17页)
!”
放屁!放屁!徐恒眼皮直颤,他要杀了他们!杀尽!
徐恒突然想到王玉英心里头朱砂痣般的男人不是他,和她生儿育女的男人也不是他,将来继续陪在她身边的亦不是……全不是他,全都不是!
自己这一辈子在忙活什么啊?!
徐恒睁眼气绝。
察觉到皇帝呼吸停止,王玉英肩膀震了下。她犹豫片刻,最终未再瞥徐恒,松手下榻。
郑扬之上前,凝视尸身,抬手在徐恒面上一抚,令其闭眼。
皇帝圣躬当夜运回禁宫入棺。
梓宫暂安寿德殿,停灵哭丧。
八月初四,夜幕幽黑,三更半夜,正是先帝驾崩的第二十七日和二十八日交接。
寿德殿外殿的案上陈列着太牢祭品和五谷鲜果,僧道们或奉香焚疏,或敲钹和木鱼,正做着九坛道场。内殿中央,太后王玉英一身缟素,跪坐在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椁前。
她近日频频回想徐恒遗言,总觉不安,心里上下打鼓——她可不想和他再有一星半点的纠缠!今世来世都不要再相见!
徐恒即将在清晨下葬皇陵,再拖就来不及,王玉英为求日后安枕酣眠,终于痛下决心,抬手挥了挥。
殿内亲信禁卫一见号令,旋即遵照懿旨,推开棺材盖。原先伫在柱边的一僧一道解开包袱,取出用具,用朱砂画符咒于黄绢,陆续贴满整个棺椁内壁。再将银粉、玉石并檀香洒在徐恒身上,线若星轨,结成永世不得超生的法阵。
棺椁重新盖封后,再在殿前空地支起九层莲花灯塔,燃足一个时辰,确保阵法必成,万无一失。
白幡烛影,光线昏惨,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更漏声。
东方既白。
辰时三刻,丧钟九响,十六名身着素缟的力士稳步入殿,将先帝棺椁抬出寿德殿。太后素帕掩面,和女君一道领在发丧队伍的最前面。等棺椁入葬皇陵地宫,封门填实,一切彻底尘埃落定。
哀乐已止,白幡仍卷,钱纸如雪漫天。太后和女君即将乘车回宫,正并肩前行,太后突然低唤:“陛下。”
女君旋即挽上太后手臂:“娘,怎么了?”
她私下更喜欢称呼娘亲而非母后。
王玉英按住女君手背:“想托陛下一事,召戍西将军回京叙职。”
女君沉默俄倾,点头应允。是月颁下一道旨意,东南西北四路将军,久镇边陲,风霜常备,新君心中感念,亦是新朝初定,国需协安,诏四路将军轮流还朝叙职,一则叙功论赏,二则稍释戎马之劳,共商国策。
这道圣旨天下皆知,自然也传进崇文巷的郑相府邸。
郑扬之静坐桌后,良久不语,始终紧绷两颊,眉头深锁又眉尾上挑。旁边的长随跟随多年,见主子眼神锐利阴冷,禁不住道:“公子,要不路上……”长随对着郑扬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郑扬之面沉如水覷着,他的确本能想这么做,可惜顾忌太多,身为顾命大臣深忌擅专,权高震主,二来若除荆野,自己和王玉英绝对再无可能。
可是一想到荆野回来将要发生的事……郑扬之闭眼深吸口气,咽不下,实在是咽不下,已经体验了彼此唯一,哪个男人愿意再同他人分享。
第90章·九十
*
月坠西峰,夜色浓墨。
官道上,数匹良驹风驰电掣。
“驾、驾!”当中一少年连拍三、四下马背,奋力疾驰,终于赶上领头的戍西将军。少年问出憋在心中许久的疑惑:“师父,我们为什么要赶得这么急?”
戍西将军策马犹若离弦之箭,追风逐电,少年仅问一句就又落到后面。
少年怔望扬尘,再次拍马:“驾!”
他赶上后侧首盯着戍西将军,语若连珠:“找间脚店歇一宿,等天亮了再进城不好么?何苦夜行?”
有他这一问,另一副将亦道:“是啊,荆帅,何必急这一时半会?再则眼下城门开了么?”
荆野敛容正色,缓分双唇:“城门必启。”
且新帝所遣之臣必已候于城门口——边将抵京,通常会被即刻宣召面圣,不给边将与在京诸势力交往、勾结的机会。
所以自己也要恪守本分,顺应帝心,赶着一进京就上早朝。
渐近城门,见得门洞下仪仗齐整,灯火通明,华盖迎风微扬,禁卫抬鎏金肩舆候于华盖下。
荆野一近前,立在仪仗最前的礼部侍郎即刻恭敬执礼:“陛下特命以三品仪制迎将军,即刻入朝议事。”
意料之中,荆野旋即颔首:“大人辛苦。”
他遵照皇命弃马乘舆,少年和旁的副将瞧着,除了一两多心的,余者无不得意——他们将军真乃翘楚,受此隆遇殊礼,何其荣耀!
荆野进垂拱殿时天仍黑着,宫灯照不亮夜空。
他身形魁梧,带着多年杀伐的武将悍气,眉眼间却又蕴藏两、三分文墨涵养,这份自然而然散发的文武兼备、刚柔并济引得殿中百官纷纷侧目。
荆野却并未左右张望,回应众人。他依照朝堂规制,缓步前行,将趋至殿中时才瞟眼前方,心头微怔——旁人兴许瞧不出,可他常年征战沙场,一眼就能逮着最前方郑相覷他的余光。郑相的眼神既是打量又似警觉审视,和敌将动手前一样。
荆野收回神思,亦收回视线,忍不住仰望上首——龙椅对于年轻的女君来讲,稍显宽大,琉冕的珠帘半遮半掩她的面目。而女君侧后方,临朝太后的凤座前垂着一道鲛绡珠帘,更望不清。
他心中陡地酸涩,但至御座前跪倒时,声音稳而不颤:“臣戍西将军荆野,奉旨返京,叩见陛下!恭请陛下和太后娘娘万安!”
女君起身,从龙椅上一连下两级台阶,笑道:“荆将军快请起,将军镇守边陲,劳苦功高。先帝在时,就常向朕夸赞将军忠勇。”
荆野并未起身,反而抱拳施礼:“陛下谬赞!为陛下效死是臣的本分。”
女君虚扶:“地上寒凉,将军还是快起来吧。且边疆风霜铄骨,将军旧日鞍马之创,可尽痊愈?”
“谢陛下体恤,末将无碍。”
女君颔首,接着询问了些边疆防务、整军经武,荆野对答如流。女君便赐荆野黄金千镒,宫锦百匹,明珠一斛。
金砖的耀目照进荆野眼中,令其欣慰,但砖的凉意同时也浸至身上……
最终,欣慰和知足占上风,荆野匍匐磕头,发自肺腑谢主隆恩。
鲛绡珠帘后,王玉英看得百感交集,愔愔早慧,曾三番五次向她强调,“我不管我的爹爹是谁,我这辈子就只有娘亲!”
昨
她的愔愔……什么都已猜到。
愔愔想让母亲快乐,所以隐忍了她和夫子的情事;
愔愔知道为着所有人好,永远不能同荆野相认,只能做君臣,所以她降阶相迎,聊补遗憾。
珠帘绡帐挡住了王玉英所有表情。
《被废三年后》 80-90(第16/17页)
金阶下,荆野身后,郑扬之默默注视王玉英、女君和荆野,渐渐这三人在他眼里全成模糊轮廓,虽然心里清楚荆野的本分和谨慎,也门清女君更多只是帝王怀柔术,却还是忍不住感情用事,生出一分唯独自己是外人的不是滋味。
散朝后,女君继续于御书房单独召见戍西将军,垂询戍备,从烽燧斥候聊至士马刍粮,无一不细。问及屯田、马政、御虏等大计,咨以方略。戍西将军据实以对,期间说起塞外敌酋动向,山川形胜,如数掌纹。
将军出宫时,已是酉末戌初。
驿馆里,随行的诸位副将和少年早已等得火急火燎,一见荆野归来,旋即邀请一道夜游京师。荆野婉拒,让他们尽兴,自己则独留客舍中。
窗外落起雨,淅淅沥沥打着竹叶,滴滴答答自檐角坠下,雨声中忽然响起一声叩门,只一声,就停了,但荆野还是听见,起身开门,睹见一头戴幂篱的女子抬着右手,似欲再叩。
青菜味混着泥腥,飘入房中。
荆野即刻猜到来人,王玉英亦摘下幂篱:“是我。”
荆野瞥向她的妇人发髻,复又移下,她的容颜和他日思夜念,自我想象的稍有出入。
他自然想多看一看,更仔细打量,但雨这么大,还是让她先进来:“太后娘娘快进来吧。”
他帮她收伞,给她斟茶。
王玉英刚坐下,一杯温茶就递至手边,她接过后不假思索道了声谢,事后才意识失言。
荆野听见,犹豫须臾,最终什么也没说,冲她淡笑,手上给自己也斟了盏茶。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王玉英慢且小心地问,多年未曾言语通讯,见面之前十分挂念,见面后却生怯。
“劳娘娘挂念,他们出去逛街了。”荆野答得从容,不紧不慢。
“你怎么没去逛呢?”王玉英笑望着他问。
荆野和她对视了会,移目,笑道:“城里好像没什么变化,就不逛了。”
王玉英沉默,一时找不到话头。
半晌,荆野轻道:“陛下虽幼却断政干练,气度从容,浑身帝王威仪,成年后必定更胜一筹,愈发英武……这些年太后娘娘辛苦了。”
王玉英听他左一口太后,右一口娘娘,心里闷得慌,提了口气,盯着他;“那这些年你呢?”之前有徐恒阻拦,一直杳无音信,她自愔愔登基后才赶着看完所有关于他的密报,“你也辛苦。”
荆野一笑:“玉门和阳关一直都是老样子,谈不上辛苦。”
“待陛下稳固,社稷安靖,我打算去玉门、阳关小住,乡思萦怀,颇念故园。”
是乡思亦是相思,希望他明白。
“到时臣必亲往躬迎太后娘娘,以尽臣礼。”
良久,王玉英敛笑,声音脆得像一只青瓷盏摔到地上:“你非要这样同我说话么?”
荆野眼帘垂下。
哪怕不能瞧见他的眸子,王玉英也直直盯着他,毅然决然:“雨太大,我今晚不回去了!”
她已经是太后了,她想跟谁好就跟谁好!
须臾,荆野长叹口气,猿臂一展,将她抱来自己膝上。
侧坐的王玉英旋即并拢双膝。
荆野瞥了眼她的动作,收回目光,伸两臂将她圈住。
就这么静静坐了会,他才收臂将她搂紧。
二人皆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王玉英甚至能听见荆野强健有力的心跳。
半晌,她扭头看向荆野,两张脸瞬变咫尺,五官迅速放大。她听见他的呼吸明显变重,于是抬起两只胳膊,环住荆野脖颈。荆野看着她的袖子滑下,露出两段雪白藕臂。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鬓角,小心翼翼。
过了好一会,才再在她脸颊上啄一口。
王玉英心慢跳一拍,经年久远,荆野的吻已经变成完全新鲜的体验。
荆野却不允她愣怔太久,低头封住她的唇。他的气息越来越粗,吻也越来越重,伸了舌头去探索、侵略,将她的口腔里搅拌得全是他的气息。王玉英被吻得晕头转向,换不过气。她勾他脖颈的胳膊松开,改扒荆野的青袍,剥开一件,又急急两只胳膊重缠住他。
荆野轻松将她抱起,转半个圈走向床榻。王玉英一被放下,即刻陷入柔软的被褥里,仿佛躺倒云上。
她的脖颈从他颈上挪开,尚来不及展开垂下,肘仍折着,荆野就双手覆上她的手,掌心相对,十指紧扣。
他固定好她的手,重新吻下。脑袋换着方向,唇始终紧粘,王玉英越来越晕,他身上散发的雄浑男性气味怎么比以前更重了?叫她喘不上气,只想沉溺。
他一件件轻柔地解她的系带,盘口,最终重逢。
王玉英禁不住绷紧身子尤其腿足,柳腰款摆,他比以前更体贴却也更粗犷,一个人是怎么能把两者完美结合,让她有一种被征服的感觉——至少在榻上。
云散雨歇,王玉英和荆野皆平躺榻上,望着帐子,中间隔着半掌距离,宛若楚河汉界。
二人虽然未瞥对方,却一直在絮谈。荆野终于敞开心扉讲述这些年的经历,王玉英也挑着告知些许,但先帝她说是死于真心痛,有关郑扬之的更是守口如瓶。
“要不你别回阳关了,留下来吧。”王玉英轻道,不是留在京城,是留在她身边,“共享富贵。”
荆野侧身,帮她把被子拢紧,然后就没再转回去,面朝着她道:“陛下才方登基,需要郑相辅弼,没必要因我闹僵。”
他就这样极其自然地说出来,王玉英脸瞬间一白,继而泛红。
荆野微笑,从前他真笨,绞尽脑汁想不出郑扬之缘何针对,而今仅需殿上一眼,就尽明白。
郑扬之也爱她。
而她,脸阵红阵白,分明也已对郑相生情。
“从前是先帝不允,以后我估摸会依照旧例,年年回来叙职。再说,你不是会去阳关和玉门小住吗?到时亦有相见机会。”他避在边疆,就不会和郑扬之发生冲突,不会给她和女君添麻烦,让母女俩难作。
王玉英闻言,明知应该松口气,却愈发难受,对荆野愧疚愈深。
荆野看着她沉郁的眼,紧皱的眉,其实他也难受,感情之事,他同样不患寡而患不均,但仍宽慰王玉英:“别纠结了,就这么办吧。不是有句话说,‘两情若在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王玉英合着唇,被褥里的手一直往左探,直到捉住荆野的手,五指从他指缝中穿过,荆野旋即回握。
半晌,他突然翻身骑上,但怕自个重压着她,空悬着道:“再来一回吧。”
与此同时,永安巷郑府。
自打喋血漱玉楼,郑扬之就和王玉英换了个地,直接在他府里房中过夜,已经有一段日子了。
说起来她还挺贴心,怕他难受,不是陡然乍断,而是扯了个理由,数日不来。郑扬之前几日一个人睡还好,但今夜暗哨回报她微服去了驿馆,他就不行了,整宿徒劳睁眼闭眼。
《被废三年后》 80-90(第17/17页)
郑扬之平躺着伸臂,往右一摸,右侧不仅被单冰冷,且空荡荡,没有他已经习惯的热源。
\/阅|读|模|式|内|容|加|载|不|完|整|,退出可阅读完整内容|点|击|屏|幕|中|间可|退|出|阅-读|模|式|.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