窖密室谈判,成则成,不成盗走他的官服牙牌及随身银两,制造谋财害命的假象。
他不会再打理这突然冒出来的,乳臭未干的小娘们。
“驾!”王玉英始终紧追不舍,“停车!”
车夫果然不理会。眼看就要追到将好的位置,她银牙一咬,拔下髻上金钗,瞅准时机一手执缰,一手猛掷金钗,钉入车夫腕骨。
车夫脱缰,马车又驰骋得快,一个没坐稳栽下车去。
王玉英没有犹豫,果断弃马跳车,两手死死扒着车厢边沿,风在她耳畔呼啸,听不见任何别的声音。
她一点点挪至辕座。
按理该先抓缰绳,可实在担心郑扬之,竟先开门,瞧见车厢内郑扬之不仅被迷晕还被五花大绑,不由怒从心头起,正要进去,忽见车夫重趴起来追赶,两侧墙上亦跳下两位持械歹人。
王玉英重重关上车门,勒紧缰绳控马,同时对付夹击。
……
徐恒始终跟在王玉英后面。
不想被发现,所以离得不算太近。他亦认出郑扬之惯乘马车,心一紧,加快马速,待瞧清陌生车夫,愈发心急,颂彰不能有难!
可后来车夫和王玉英驰骋得越来越快,徐恒又生了犹豫,自己不比郑扬之,无人兜底,若参与城中飙马,定会落下把柄,令皇后大做文章……
他纠结半晌,最终决定后撤自保,将调转半个马头,忽见王玉英一钉一跳,毫不犹豫跃上马车。
徐恒这辈子都想象不出来一个女人会做这样的事,她好像也一下跃进他心里,激得心花四溅,炫彩夺目。
他的心从来没有跳得这样快过,让他强烈感受到自己是个活人。
徐恒掉回马头,朝王玉英急驰。
王玉英这厢以一敌三,三名漕匪两人带刀,她侧身避锋,再单腿环扫,虽然动作利落,但要勒马停车还要保护郑扬之,渐落下乘。就在这时突地杀出一白马少年并俩长随,拔剑就砍,王玉英心一沉:完了,今日不会和扬之葬身此处?
少年却帮着挑开歹人,并深深望她一眼。
王玉英错愕:是友非敌?
继而通过少年出众的容貌,记起是在郑府见过的肃王!
“扬之在里面,”她扭头下巴指车厢,接着殷切恳求,“还请殿下合力救他!”
徐恒注视她那双水灵大眼,片刻愣怔,又想这女子真的愿意为了颂彰,生死不顾……
他的心再次跳快。
须臾,深吸口气,收回神思,全力对战仨歹人。王玉英停稳车后,也来助力,和徐恒前后夹击。她逼退,她就围堵,他用剑刺穴卸力,她就紧跟着放倒。
漕匪打不过气得大骂:“臭娘们,到底哪来的?坏我等好事!”
“我还没骂你们呢,”王玉英马上回呛,“胆敢欺负我未来相公!”
徐恒闻言再次瞟向王玉英,面上神色几分迟滞。王玉英不察,只对那被自己擒住的歹人脸上狠狠揍拳:“叫你们欺负我相公!”
她相公那么弱!
她想通了,郑扬之不会武功,自己会呀,她保护他不就得了!
车厢中,郑扬之早被剧烈的颠簸摇晃震醒,挣扎了下,发现被绑着不能动,便开始回忆方才被劫的地点,被迷晕前瞥了歹人一样,户部门口见过一面,应该是歹人踩点,绑架原由怕是同那本账有关……忽然听见歹人骂臭娘们。
英娘!
郑扬之心中情不自禁焦急暗喊:英娘,小心!
就要张口,忽然听见清晰一句“胆敢欺负我未来相公”,一份狂喜瞬间在他心脏里横冲直撞。
“叫你们欺负我相公!”
“欺负我相公,就不行!他是我护的!”
郑扬之心里乐开了花,相公啊,他从来没有从她口中听到过的词,抑不住落泪,要不是被绑着动不了,定要在地板上滚上半圈。
复又敛笑,紧张听着外头响动,直到兵声停止,听见王玉英哼了句“今日终于收拾了你们这几个小喽啰”,才重绽悄笑。
门动了下,是她在开门?
郑扬之已经想通,没必要一直追求什么大丈夫,该强强该弱弱,她这会说了要护他,那就让她护,眼下一弱到底博取怜惜。
他马上装晕,没半点犹豫扭捏。
王玉英推门瞧见的,便是一幅发丝散乱,身体被缚,面上还被迷药刺激得落泪的美人图。
她怜惜得红了眼,急忙跪过去抱起郑扬之,给他松绑,又探鼻息——还好,还活着,只是药效未散,仍处昏迷。
她始终抱着他不放,打算直到他醒来。
郑扬之闭眼心里偷笑,这晕算是装对了。
王玉英冲外喊:“殿下,劳烦您们将他仨人押送官府,我送扬之回去找大夫。”
片刻,之前一声未吭徐恒应了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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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扬之心一沉:徐恒怎么在外面?一直都在?
他马上急了下,却又不能即刻醒来,不然太假,只能僵硬地躺在王玉英怀中想:徐恒绝对不能再登基!
他又思及前世去北疆探望那阵子,京城生了一场重疫,太子和征西将军夫妻俩皆因染疫身子变弱,虽然得了极好照拂,却仍撑不到两年就去世。
这一世需提前提防,免重蹈覆辙。
他想着想着吸了吸鼻子,她身上的汗好香啊……
“颂彰是不是还未醒?”徐恒竟然跨上车辕,陡见郑扬之卧在王玉英膝上,整个人一愣。
被瞧见,王玉英并未觉得不妥,反正郑扬之要做她相公的。
徐恒缓了缓,微笑:“我来驾车吧,你照顾颂彰。那三贼我让他们押去大理寺了,审出结果,再知会你和扬之。”
哪能让皇子给自己驱车,王玉英惊得松开怀中人:“怎敢劳烦殿下——”
“些小之事。”徐恒打断她,“何况我和颂彰是挚友。”
竟真赶起车。
王玉英踟蹰欲些,忽觉怀中人滚落,才想起来两只手都没搂着了,赶紧重抱住。郑扬之在她怀中暗恨:旁人不仅隔门搭讪,还始终留着半扇,不把车门关紧。
“话说……”前头徐恒欲言又止,自个讪笑了笑,才续道,“话说直到如今,我仍不知姑娘姓——”
“英……娘……”躺在王玉英怀中的郑扬之忽然呢喃,颤声。行,旁人要自讨苦吃,那就不要怪他不客气。
王玉英旋即低头,见着郑扬之嘴唇微微翕动,一对漂亮的羽睫颤了好一会,才缓慢睁眼。
“你醒了啊?”她喜道,又暗笑自己这是怎么了,问起废话,“身上有没有哪不适?疼吗?”
“谢谢——咳、咳,谢你来救我!”
王玉英听见郑扬之咳嗽,既担心又难受,手上搂紧:“你快别说了!”过会,又直言,“你跟我说谢,我怎么心里不舒服?”
“为何?”郑扬之仰面,一双含情凤目凝视她。
王玉英脸上一烫,避开对视,又想这人真好看,忍不住挪回视线,欣赏片刻,心跳加速,羞赧得再次别首。
郑扬之直勾勾全睹见,小英娘害臊说不出口,那就他这个老东西来讲:“我方才迷迷糊糊听见‘相公’,是怎么一回事?”
王玉英脸更烫了,讲那几句话时是冲口而出,坦荡无畏,这会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殿下是不是在外面,”郑扬之明知顾问,“不说我问殿下……”
话虽这么说,却除了扭头,余下的身子全在她怀里纹丝不动。反倒是前头驱车的徐恒腰背骤僵,脖颈亦硬,直直目视前方。
“唉——”王玉英更臊了,按住郑扬之,阻道,“就是、就是……”她支吾须臾,心道说都说了,敢作敢当,“就是我答应你了,让你做我相公!”
“娘子——”郑扬之马上回喊一声,两个字被他唤出四个调。
王玉英烫到两手都捂脸。
这会她松了手,郑扬之却不滚落了,静静躺着,仰望她脸红似滴血,上辈子她几乎没因为他流露出害羞神色。他眼睛有点酸,心里鼓胀着满足和踏实。
他笑望了会,担心脸太红对她身体不好,手撑着坐起,右臂从王玉英背后绕过去,一双冰凉的手背皆贴上她面颊,帮她降温。
车内一片静谧,他也喜欢这份安宁,但没一会,就蠢蠢欲动,贼心不死:“再唤声相公听听?”
王玉英低头,须臾,干脆利落唤道:“相公。”
郑扬之翘了翘唇角,前面赶车的徐恒至此刻终于控制不住攥紧缰绳,骏马误认指令,急急止住,连带着车厢往前倾。
郑扬之倾身,明知故问:“怎么了,前头堵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没有。”徐恒完全不敢回头。
郑扬之应了声哦,收回上身,顺手把门关紧。
回郑府前他叮嘱众人,不要叫郑国老和上官夫人知晓,打角门进去后暗唤了一名府医来瞧。除了“受惊”,无甚大碍,王玉英和徐恒这才放心。徐恒客套几句,拱手告辞,王玉英却舍不得走——她想和他再多待会。
房门关上,除了她还站在门边,就剩下郑扬之倚靠床头。
他冲她浅笑,不知谁先,反正皆瞥向床沿。王玉英走到床沿上坐下,瞧着他道:“今日真是担心死我了,往后你出去多添些护卫。”
郑扬之应好点头,这是小事,大事是她应承了他。
他突然有点相信福祸相依,因祸得福。
郑扬之忍不住坐起身,朝王玉英凑近前,没想到王玉英主动脑袋一歪,靠上他肩头。
郑扬之先怔后笑,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王玉英就这么倚靠着同他说话,半个多时辰过去,仍不觉腻。
炎炎夏日,窗外蝉鸣,吹上纱窗的皆是热风,郑扬之却像身子泡在凉水井里那样舒爽,又禁不住生出几分恍惚:原来情窦初开,正常的,循序渐进的相爱是这样的啊……
王玉英说得许久,口有些渴,吞咽一口。
郑扬之见状要倒水,夏日本就穿得少,一起身领口滑下,露出锁骨并些许雪白肩膀,王玉英不知不觉盯着看,又不禁忆起车厢内他被绑的样子……
郑扬之将水杯交到她手上,王玉英渴得很,咕噜咕噜,一口气全喝完。
郑扬之瞧着笑:“我再给你倒点。”
说着又要起身,王玉英拉住他,口已经不渴了,但是……不晓得是不是因为酷暑,她身子热,挨着他久了更热,凉水入喉也变烫,她瞧着他那两瓣薄唇,脑中忽然不觉着冒出一个想象的,他把唇咬破的样子。
二人胳膊原先挨着,渐渐都在用力,仿佛想嵌进对方胳膊里。
“我不喝水。”王玉英突然回答许久之前的问题,接着再咽一口,“但是我好想亲你。”
郑扬之呆了须臾,笑出一声,小王玉英还是王玉英,唯有她能主动讲出这类言语。
他缓分薄唇:“亲了以后你可就是我娘子了。”
“我本来就答应了做你娘子啊!”王玉英不解,睁大眼回。
郑扬之心底轻叹,她没明白,他是意思是她要对他负责。
他侧身扭头,整个人都转了半圈,在她唇上蜻蜓点水落下一吻,旋即坐正。
王玉英沉默少顷,出声:“能不能再亲一口?”
郑扬之于是再啄了下。
王玉英再次沉默,须臾:“你为什么一碰就分开了?多粘下呀!”
郑扬之咧嘴,他是怕吓到她,那好吧,他将她搂紧,微凉的唇舌先依令粘了会,继而抵齿探入。王玉英竟然也伸舌尖,郑扬之见状舌更探深些,亲昵搅动。
她竟吮了一口。
好好,他唇角情不自禁扬高,以后可以接着好好玩了。
郑扬之不察,王玉英却听见脚步声,有人进了院子,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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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所谓,反正隔着门又瞧不着。
徐恒刚得了大理寺的消息,去而复返,准备知会郑扬之,进院前行了四、五步,陡地顿足。
房中二人在做甚?!
他二人只不过口头约定,并未真正嫁娶,竟然、竟然……这也太大胆,礼法何在!
徐恒自十二岁梦.遗明事后,一直十分寡淡,从不曾自渎,一时脸上热辣,比房中俩当事人还羞愧、不自在。
他在院中左右踱步,调理吐纳,气却呼得越来越急促,还有两分自己也说不清的焦躁。过了会,兀地止步,后知后觉——要是不想听自己可以走啊,怎么反而越踱越近,已经快走到门口。
里头的接吻声越来越清晰。
徐恒深吸口气,自己是在帮颂彰守着,免得有旁人来了听见,坏了颂彰和那姑娘名声。
真的是这样吗?
他心底突然有个声音质疑自己,而后身形微晃。
半晌,他默默对自己说了句朋友妻,不可欺。
对于颂彰的心上人,他绝对没有任何非分之想。他只是禁不住浮想、遗憾,原来自己真正心仪的是明媚英气,大胆赤忱的女子。如果这一世没有指腹为婚,而是像颂彰一样,幸运地遇到了一位,那他一定会拥有可望而不可及的,鲜活快乐的一生。他定会好好珍惜,和她生儿育女,恩爱一辈子。
第98章·番外七
徐恒默叹口气,人和人不一样,自己这辈子注定没有颂彰的好运气,父母如是,姻缘亦如是。
遗憾再多也无用,颂彰是自己唯一的挚友,他难不成要嫉妒颂彰?
君子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徐恒轻手轻脚往院门口走,准备真帮郑扬之守着,等他结束,再商议今日绑架案。
月洞门边有棵梧桐,徐恒树下驻足,还能稍微乘凉。他背对房门,眺望月洞门外,太湖石旁一树紫薇颇艳。瞧了会,无意识低头,忽地脑中走马灯般闪过一道画面——肃王府里,房中人变成了他和那位仍不知名姓的姑娘,在外苦守的人反而是郑扬之。
徐恒扯高唇角,摇摇脑袋,自己真的被三伏天的太阳晒昏头了。
房中,郑扬之吻得久了,禁不住搂着王玉英的手绕至前来,熟稔下探。王玉英余光瞥见,身子一僵——她亲的时候就只想着嘴巴亲,冲动脑热,这会郑扬之指尖已快触碰到柔软,才意识到吻完了后头还有,会循序渐进!
她晓得男女之事不仅亲吻,还要躺在一起,还有什么别的来着?反正会因此怀上小娃娃。
因为未知,她既好奇,渴望探索,又害怕。
最后情不自禁抖了一下。
郑扬之瞥见,旋即懂了——她预感到进一步会发生什么,却不全然清楚,在紧张、担心、害怕。
她尚未出阁,二人亦只口头约定,未过三书六礼,正式成亲。
郑扬之悬在空中的手旋即收回、垂下。
脑袋往后挪,唇离开她的唇,上身亦挪远些——他当然可以使手段,耍心计,甚至巧取豪夺,今日就把她变成自己的女人,但他更想尊重她,不然同前世这年纪的自己有何分别?
“这回亲够了吧?”他望着她,温柔笑说。
王玉英面上什么表情都藏不住,愣怔、怅然,亦松口气。
她缓慢站起,离开床榻,不自觉摸上脸颊,依然滚烫,心也乱糟糟,脑子不受控重复回味刚才绵长用力的吻,感觉之后会回忆好几日,尤其每日饮漱口汤的时候。
“我该走了。”王玉英又摸了下脸。
“路上小心。”郑扬之仍坐床上。他不能站起来送她,没了薄被遮掩狰狞太明显,会吓到一知半解的她。
他的暗哨会送她平安归去。
王玉英点点头,其实她很想明日还来瞧郑扬之,但亦清楚明日不休沐,且出了那档子事,那他会更忙吧,方才回府路上他跟她透露同户部相关……
王玉英脑中再次闪回亲吻,欲言又止。
“明日我准点散值,不会超过酉时。”郑扬之笑道。
王玉英乐得想要重扑回郑扬之怀里,在门边跳了一下:“那我明日还来看你!”
郑扬之用力点头,王玉英推开房门,兀地错愕——在院里站了许久的人不是仆从长随,而是……肃王?
身份尊贵的殿下竟在三伏天的院子里干等了刻把钟!
她眺见肃王浑身汗如雨下,衣袍浸湿,却没有急躁扇风,更无狼狈擦拭,反剪双手,笔挺着背伫立,发髻衣袍齐整得无一丝褶皱,神态亦似浸在凉月里。阳光透过梧桐叶子照到肃王身上,形成流动的金斑。
这就是天家的优雅和从容不迫吗?
王玉英是最怕热的,既默默惊叹肃王的毅力和忍耐真若金身,又暗自庆幸自己远离天家,不然憋死。
徐恒冲她笑笑,缓步踱来。王玉英赶紧屈膝施礼,接着退回房内转看郑扬之:“扬之,殿下来了!”
她再看床榻上的病美人,觉得还是自家相公可亲,七情六欲,凡夫俗子,该躺躺该哭哭,她好像上了瘾,又想亲他一口了!
郑扬之一见徐恒在外头,身上尽皆缓解,一大步跨下榻。王玉英见他走得急,禁不住脚下也快起来,二人转眼汇合,郑扬之牵起王玉英的手,不动声色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徐恒进门又瞥了眼王玉英,发现视线有点不受控想粘在她身上,自知不能,收回后投向郑扬之:“大理寺那边有消息了,劫你的人是江南漕帮。”
“一个小小漕帮,敢来京城行凶,光天化日,目无王法?”王玉英马上插话。
徐恒目光越过郑扬之肩头,光明正大地投向她:“就是地方越小,越容易故步自封、自以为是。”
郑扬之稍稍攥紧牵着王玉英的那只手,这年纪的徐恒格外慎言,不该多嘴。
郑扬之扭头看向王玉英:“我稽核太仓库分档时,发现了巨额银流异动,漕粮亏空存在天账,正排查中。”
他来讲,不会再给徐恒同她攀谈的机会
“这就是你之前说的户部的事?”王玉英回握郑扬之,把他的手抓得牢牢。徐恒忍不住眼皮颤动,偷瞥了眼二人紧攥的手。
“是。”郑扬之始终扭着脖子,温情脉脉对视王玉英,“你先回去吧,我同殿下还要相商细务。”
王玉英明白此案涉及户部机密,忙点头:“那我先走了,你放心,这事我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讲,连我爹娘都不说……但你一定要重重惩治这帮歹人!”
郑扬之笑了下,温和道:“法者天下程式,我纵有私忿,不可凌于公法,不可越于宪章。判轻判重,如何惩治,皆依法曹,不能以受害之故坏法度,不能以报仇之名乱典刑。”
徐恒闻言,旋即颔首。王玉英则心一软,鼻尖发酸——她相公真是正直又纯善!
“明日再来看你。”她再次强调,盯着郑扬之的唇,视线再挪至脸颊,想要不顾外人在场地吻他,最终作罢离开。
但她的眼神郑徐二人皆读懂,眸光一明一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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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门重新关上,徐恒尚未来得及坐下,就同郑扬之笑道:“哪有什么细务要商,此等经济要案非你我能妄议。我出手相救,不过是忧心匪患惊扰京师。”
郑扬之抿了下唇,虽不确定徐恒这趟出手是为了自己这个朋友,还是王玉英,但他的确冒风险淌进了浑水。
郑扬之启唇:“我会进宫面见皇后娘娘,说清你为着京师安稳,危难之中不顾自身安危。”
“甚好、甚好。”徐恒频频点头,这正是他想同郑扬之商量的,“待会我也进宫向父皇母后陈情请罪,救人情急,撞破匪患实属偶然,再将绑匪的一切物品口供面呈母后。”
由皇后转递皇帝。
郑扬之盯着徐恒的唇一张一合,脑子里甚至能想象徐恒具体会说的话,诸如“儿臣当时唯见至交遇险,肝胆俱裂,未曾思及其它。事后惶恐,深恐无意间冲撞了有司办案章程,特来请罪”,“儿臣见识浅薄,不敢擅专,唯觉此事重大,不敢隐匿分毫”。
“颂彰,到时候你也帮我在母后面前美言。”徐恒殷殷。
“我会的。”郑扬之微点下巴,掩住心中阴鸷,“但我俩交往要暂时由明转暗,免被疑结党。”
徐恒轻叹口气,方才接话:“我亦有此意。”
郑扬之阖唇不言。
徐恒不挪步,过了半晌,重分双唇:“方才房中的响动,我听见了。”
郑扬之唇几不可察地嚅了下,这一刻的心境不是十数词能形容,脑中不受控浮现上一世漱玉楼撞破。徐恒见他不应声,眸光沉了沉,他不会背地里评议一位女子,只说郑扬之:“男女有别,你既已同她亲近,就该给人家一个名分,当思聘则为妻奔为妾。”
郑扬之心中冷笑一声,名分、名分,谁不想要名分?哪个天生愿做几十年的姘.头?这事不用旁人,尤其是他徐恒来教!
他忍下想要深深瞥眼徐恒的冲动,应道:“这个你放心,我会尽快同她订亲,通媒妁、告宗祠,三书六礼,聘为正室。”
徐恒滞了下,沉静少顷,轻声应道:“如此最好。”
闲言少叙,他赶着去宫中请罪,近宵禁方才回肃王府,又安排暗务,确定自己从漕匪案中脱身已过子时。
合该睡下,却无困意,清发堂中,仰望窗外如钩月和屈指可数的星,天气犹热,心里亦有股一直摁不下去的躁动。
“庆福。”他唤外间尚未睡下,跟了小半年的年轻内侍从,是个伶俐人。
“殿下。”
“颂彰相中的女子是何身份?”他一直等着郑扬之或那姑娘主动相告,现在终于决定自己揭开。
“殿下稍候。”暗哨十来天前就上过一封相关密报,主子没问,一直存着,这会呈上。
徐恒撕开封缄详读,她竟然是征西将军的独女。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他脑中浮现同她一道擒拿漕帮歹人的场景,默契、豪爽、痛快。
是的,他心里突然生起一股自己也说不清的痛快,甚至还有愉悦和轻松——郑国老是不可能同征西将军联姻的。
“王、玉、英。”徐恒呢喃刚刚得知的闺名。
照常,密报皆当阅后即焚,他却将薄薄一张笺纸放到桌上,鬼使神差提笔,在末尾空白处题了一个阅字。写出来后吃惊讶异,这不是自己的笔迹!
弯钩出了门,似魏碑。
若非此刻脑子格外清醒,他都要怀疑鬼上身。
徐恒幽幽盯着这个字,然而快盯出窟窿也没弄明白原由,只是心口莫名疼了下。
“征西将军没法同郑国老结亲”,他心里突然又悠悠冒出这句话。
此时此刻,崇文巷郑府,郑扬之亦未入眠。
他有条不紊,先同大理寺及江南诸都督打点好,漕匪绑他其实没什么,但他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冲他娘子动刀动枪,差点伤着她——他要他们都死!
而后又主动找到郑国老,坦诚这辈子认定王玉英,非她不娶,娶不着就入道。此话一出,郑国老愈发铁了心帮儿子,父子俩合计到半夜,翌日又找征西将军相商。
是月下旬,郑扬之开始频频流连诗会,重金求购孤本古玩,明摆了做个不求闻达的富贵闲人。郑国老则向皇帝陈情,姻缘实是儿女痴心,交了好些产业出去。
征西将军亦面圣,直道小女性烈,只喜舞刀弄枪,本愁婚事,今蒙郑家公子不弃,愿解甲归田,以享天伦。
彼时皇后亦在场,挽着皇帝胳膊笑劝:“臣妾尝闻《诗》‘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如今这俩小情侣两心相照,陛下何不做个成全之主?”
皇帝侧首笑看皇后,昨日枕间她已进言一回,说但凡明君治世,必使武有赤心,文无怨气,因‘文武避嫌’强分鹣鲽,反伤天子仁德之名。
皇帝遂笑下诏,给郑扬之和王玉英主了婚,说二人恰似焦桐绿绮同音,亦未准征西将军归田,改授太子少保,教储君骑射,郑家交出去的那些产业也归到太子麾下。
第99章·番外八
二人订亲不久,就迎来宫中的中秋拜月宴。这是王玉英头回参加宫宴,爹娘皆有好好教导,郑府还专门差了个宫里的嬷嬷来将军府,协助演练流程,教夕礼仪。
王玉英练得滚瓜烂熟,自信不会出差错,正要出府登车,忽报姑爷来了。郑扬之如今在将军和夫人面前皆自称小婿,头几回王玉英一听见就脸红,现在已经习以为常。等郑扬之拜完,她拉他私下讲:“你怎么来了?”
“接你一道入宫。”郑扬之笑眯眯,打量她发间桂花簪,耳上的桂花耳珰,恍觉有桂花香气,若非人多眼杂,定要近嗅,又见王玉英穿的秋香色夹袄上绣了玉兔、桂花和明月,心道:今儿这一身她肯定爱极。
于是张口就夸:“你今儿这身真好看。”
“我也觉着好看!”王玉英扯一角给他展示,“这里绣了一只小兔子!”
郑扬之微笑颔首:“而且这只兔子无论抬手垂首,都不会被遮住。”
王玉英唇角高翘,眼睛放亮,这是她准备同郑扬之炫耀的第二个点,还未讲出口就被他先说中。
他总是这样懂她。
订亲后,爹娘一直在给王玉英置办嫁妆,大有要把将军府搬空,光那铺盖绸缎,就几辈子用不完。筹备婚礼采买时郑扬之也一直陪着她,有时候她恍恍惚惚,觉得他像自己肚里的蛔虫,什么都跟她的愿望不谋而合。连王玉英心仪什么样式的婚服纹绣,中意何种凤冠,郑扬之都能提前说中,惹得她频频惊呼:“你怎么晓得我喜欢这,怎么猜到的?怎么你又猜中?”
每每此刻,郑扬之都会用一双剪水凤目深深凝睇,王玉英对视着对视着,就慢慢浸泡进他眸子里,感觉那一汪眸水是蜜糖做的,将她温柔又黏腻地包裹。
有一回,郑扬之幽幽喟叹:“我怎么会不晓得……”
……
眼下,入宫时辰不可稽迟,王玉英主动抓起郑扬之的手,带他一道钻入马车。
待会仪式久,家里怕她饿,让袖袋里偷藏几颗桂花糖,备着垫肚子。她之前
《被废三年后》 90-100(第16/19页)
已经尝了留在家里的,甜度适中,入嘴即化,满口都是桂花香。
禁不住取出一颗剥了糖纸就往郑扬之口里送:“你尝尝这个。”
她但凡遇见喜欢吃的,都忍不住同他分享。
郑扬之张嘴含住,老毛病舌尖要往她指上勾一勾。
“好吃。”他先给予她反馈,而后掏出数根拇指长度,用米浆纸包好的小糕:“这个你也揣着,没看小,特垫肚子,而且是咸的,待会糖吃多腻了可以换这个。”
王玉英应好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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