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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8、廿八(第5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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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一会进到宫中,男女分开,她同诸位贵女一道,随皇后三献礼以水晶饼、桂花醑为祀。

    戌时初,众女散于御苑观灯,穿行于桂影兰畦之间,王玉英发现有一位眉眼格外温柔的贵女,总偷偷打量自己。

    她光明正大逮着一回,视线对上,冲那贵女笑笑,贵女回以一笑。

    第二回,又逮着,王玉英忍不了了,快步朝那贵女走近,先行一个万福礼,方才启唇:“这位姐姐瞧着好生面熟雅致,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小女姓王,家父王少保,不知姐姐如何称呼?”

    那女子再将王玉英上下打量,笑吟吟长唤:“表嫂——”

    好温柔软糯的声音,王玉英骨头都酥了,却也怔楞,片刻,忆起郑扬之曾经言语:“你……是不是肃王殿下那位……”

    对方以袖掩口一笑,脑袋微垂算作点头:“正是,嫂嫂可以唤我梅娘。”

    原来是自家人!

    王玉英瞬间绽笑。

    她一直自觉是个自来熟,没想到江梅比她还热情,下一霎就伸手挽起王玉英臂膀。王玉英僵了下,任由江梅挽着。江梅便这么携着王玉英,为她介绍沿路的御苑布置,引荐了不少贵女给她认识。期间众人聊到一京城风尚,王玉英并不了解,还好江梅将话题引到自个身上,替她解围。

    王玉英心中感激,待到亥时开宴,邀请江梅一道入座。

    男女分宴,隔着流觞曲水和数张琉璃嫦娥屏。

    王玉英窥见了圣人也见着了太子,圣人龙行虎步,不怒自威,太子方才十岁,却有着远超年龄的沉稳,神态和一举一动皆内收敛审慎,叫人揣测不了情绪。王玉英不由思及北狄今年登基的新王,也刚好十岁,传闻中亦少年老成。

    她继续一顺往下瞥,瞧见了垂眼恭顺的肃王,目光没有任何停留,因为世家公子陆续入席,她要找她家郑扬之!

    虽然他如今做富贵闲人走得靠后,王玉英还是一眼瞅出来!虽然诸位公子皆翩然,但她相公依旧鹤立鸡群,好找得很!

    郑扬之亦眺来,二人隔着如云宾客,俩俩笑望。

    王玉英耳力极佳,听见后头贵女窃窃私语,说今夜席间的诸位少年公子,以郑扬之和肃王仪容最胜,温文尔雅,虚怀若谷。

    贵女们议论时先说的肃王,但听进王玉英耳中自主把名字掉换,说她情人眼里出西施也好,护短也罢,她心里相公远排在肃王前头。

    私语江梅亦听着四、五分,然后全猜中。

    温文尔雅?

    真以为这俩人畜无害啊……那是做给下人看的,其实一样的外温内厉,貌恭心狠,淡漠疏离,一旦利益遭损,旋即翻脸无情……不过她自己也差不多。

    江梅想到这,禁不住偷瞟王玉英——表哥待这位倒是特例。最让江梅吃惊的,是上回王玉英斗漕匪,英勇救夫后,京中传起谣言,说郑大公子还未娶妻就惧内……以表哥的手段竟然不禁,任其流传。

    还有每日黏黏糊糊那个劲。

    江梅比较之后心有落差,忍不住唤王玉英:“表嫂。”

    “何事?”王玉英热情回应。

    江梅唇噙浅笑,轻飘飘道:“表兄家里皆笃守一世一妻,表嫂好福气,得此良缘。”

    王玉英家中父母亦是一双人,不明缘由,被说得一愣。

    江梅睹见,心头叫嚷:她竟然不明白!不明白!此生何其有福!

    江梅戚戚提点,意味深长:“表嫂日后当家,不必打理侧室,实在是命有佳福。”

    王玉英这才想起来寻常世家公子皆有通房妾室,她设想了一下如果郑扬之有……不行!光只设想,就令她浑身犹如针刺,义愤填膺,满腔填满被背叛的痛楚和憋屈。

    江梅瞧着心头一笑,表哥还真娶了一只母老虎啊,这是没有,要真有纳,表哥绝对会被这位将门虎女痛殴!

    王玉英却没想过揍郑扬之,要是他日后对不起她,她一定和离,永远不会原谅他!

    王玉英差点要往远处郑扬之那席狠狠剜一眼,调整呼吸忍住,她不能治他的欲加之罪。

    王玉英冷静以后,转寻思江梅何出此言,想来想去,想到天家身上,帝后如此恩爱,尚且有肃王这个庶子,日后肃王恐怕不仅仅娶江梅,还要纳侧妃侍妾……

    王玉英顿时为这位新结识的朋友兼相公血亲打抱不平!

    又想,以后自己要多关心江梅。

    她思忖时一直望着江梅,江梅却已垂眼,再次默默提醒自己,入门后要赶在仍有姑妈庇佑,徐恒不敢纳妾前诞下嫡子。

    二女一垂首一侧望,不知远处徐恒借呷茶作掩护,时不时偷眺王玉英——没想到她和郑扬之真能订亲。

    王玉英扭头,徐恒也随之移目,眼里这才有了江梅,后知后觉记起自己有这么一位未婚妻,不悦缓慢涌上心头,而后冷不丁冒出一个念头:不若将自己和江梅,郑王二人婚事调换?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到,太荒谬!差点出了冷汗。

    徐恒撩起眼皮,不知不觉目光再次胶到王玉英脸上。明知她已定亲,不日完婚,木已成舟,却控制不住自己这份异常的关注。

    王玉英是他求稳人生中突然插.入的变数,既让他不安,心头打鼓,却又觉得刺激、鲜活。

    而她,今日屡番对他视而不见。一如前日,他想厚赠颂彰新婚贺礼,却又担心礼单过奢,流于天听,无端惹祸,所以私下亲携一剔红奁盒,微服至郑府私见郑扬之,先送一拨,等成亲日再送一份明面的礼单。

    他在郑扬之房中撞见王玉英,她行过礼后,就一直忽视他。

    思及前日今朝,徐恒心头空落落的,除却酸涩,竟还有许多旁的情绪,泉眼泡似的挨个往外冒。

    他竟鬼使神差,说不清道不明地对这个才见过几面的女人,心头满胀着各种复杂情绪。

    真是着了魔了,快点压下去,遏止吧!

    徐恒仰脖饮尽盏中茶,而后方才觉出味,深皱眉头——今夜竟然上的雀舌。

    太浓郁了!这种容易令人失眠的茶他几乎不饮,难怪心跳得如此痛苦,这不是王玉英的原因。

    又想,长痛不如短痛,只要过段日子,亲眼见到她和颂彰拜天地,他所有念头一定会即刻寂灭、清醒,放手了,忘记了,就再不会被这个女人牵动一丝一毫的情绪。

    往后再忆起这段魔怔日子,恐怕唯余可笑。

    徐恒的更远处,郑扬之同样凝视王玉英。他光明正大地瞧,笑若春风,心里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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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恻恻地想:江梅这只苍蝇,一不留神就嗡嗡叮上他的英娘,要使一计,驱赶走,最好一下拍死,叫江梅永远再近不得英娘的身。

    王玉英突然望来,冲郑扬之挑眉眨眼,郑扬之旋即明白,她这是问宴席怎么比演练的还漫长难熬?

    他旋高唇角,同她笑笑并晃了两圈手中的杯子,告诉她还有两盏就差不多要散了。

    王玉英很明显松口气,低下头又吃了个果子。

    郑扬之盯着她,缓慢敛笑,其实他这段日子经常情绪阴沉,尤其是订嫁衣和凤冠那几日,除却皇家制式,她旁的选择统统和上一世一模一样,这让郑扬之浑身发凉,忍不住想,如果不是自己,也不是徐恒,再换另一个男人,她也会同样去爱?

    他受不了!

    他的胃口越养越大,贪壑难填,不仅要求一生一世,还要自己是王玉英唯一特别的那个。她的新郎不能是个模糊轮廓,不能是谁都可以套的皮囊套,要清晰明了,只能是他郑扬之!

    宴席一散,郑扬之直接在宫里就接了王玉英,当着众人的面帮她提那盏分赐的兔儿灯,另一只手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紧扣,一路牵出宫门,上了马车。

    他先送她回将军府,自己再回去。

    许是因为京城风尚那茬,王玉英生了顾忌,怕被暗地里嘲笑没见识,忍到车厢里,周围没了那些贵女和世家公子,才开口问郑扬之:“皇后娘娘赏的这个月宫镜,怎么照来着?机关在哪?”枂?籬ɡё

    郑扬之放下灯笼,帮她打开机关,原来镜子边沿嵌了一圈米粒大小的夜明珠,无论昼夜都能将人照亮。

    月宫镜中旋即映出她自个的脸。

    郑扬之笑着用手挡了下月宫镜,这光太亮,车厢偏暗,怕伤她眼睛。

    王玉英却不以为意,笑道:“原来是这样,真是个稀奇物!”不小心讲出西北调,她赶紧用官话重说一遍,“原来是这样,真是个稀奇物。”

    郑扬之怔怔看着她,喉结滑了下。

    王玉英有些不好意思,从前没觉得自己的西北口音有什么不妥,但这回宫宴,听见大家的官话都讲得板正圆润,她突然怕给郑扬之丢人,一整个中秋宴都在憋语音语调,到这会还没改过来,一讲错就情不自禁纠正。

    王玉英挠了下脖颈,笑问郑扬之:“我讲的还算标准吧?”

    让他这个京城人来评判评判。

    郑扬之喉结滑得更厉害——当然还是有口音的,但能听出,她已经尽了最大努力。

    他突然觉得有千百把刀在捅自己,心疼得无以加复。郑扬之突地倾身吻上王玉英脖颈:“对不起……”

    王玉英被突如其来的愧疚弄懵,身往后仰,手架住郑扬之肩膀:“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向我道歉啊?”

    郑扬之看着她,眼发热,鼻发酸,重吻上去:“对不起、对不起……”

    他呢喃,那刀仍在往身上扎,不仅绵绵不绝,还捶起太阳穴,搅动心脏,令他极度懊悔。

    王玉英却自以为想明白,伸手揽住他:“哎呀这么点小事!你没有对不起我,不用道歉!是我自个之前没同你提及,没让你教我讲官话。”

    郑扬之的唇颤颤巍巍往上,从脖颈到下巴,求求她别说了……他浑身都在发抖、发冷,终于找到她的唇,战栗封住。只要她不再讲,让他做模糊轮廓的新郎他也心甘情愿,再无异议。

    第100章·番外九

    王玉英被他亲了会,晕乎乎,骨头都软了。她在郑扬之怀里要挂不住,往下倒。郑扬之干脆让她躺到自己膝上,未免她脖子吊着不舒服,他还把大腿稍微挪了些,将她的脑袋脖颈一并兜住。

    王玉英就这样仰面给他讲中秋宴上每一件见闻,心里的感受,除了假想他纳妾那茬,其它该说的,不该说的,皆不瞒着郑扬之。她从天子讲到江梅,唏嘘,让郑扬之以后跟着一道关照表妹。

    郑扬之食指勾着王玉英的碎发轻绕。他上回在她面前随口评议了一个人,她马上瞪大眼发问,“你怎么能背后诋毁人?”

    当时把郑扬之吓得心里一哆嗦。

    所以这会绝对不能直言江梅的不是。

    “唉,”他先温柔喟叹一声,而后娓娓道来,“我并非冷血凉薄,只是表妹注定要嫁入天家。宫闱之地,波谲云诡,我等外臣若私相照拂,与表妹走得过近,可能会令她惹上勾结外臣,私联母家的罪名。”

    王玉英惊得坐起:“还有这茬!”

    郑扬之缓慢将她摁回膝上。

    “那还是别了!”她急急接话。为了江梅好,以后还是要少来往,“是我想得太少了。”

    郑扬之低下去,对着她的左颊又亲一口:“不必自责,你又没错,咱们寻常人家,本来就难考虑到那些。”

    王玉英滞了一会,心里后知后觉回味,最后万幸还好她有个万事都能考虑周全的相公。

    ……

    王玉英在两个多月后,是年的十一月十五出嫁。

    本来她觉得太快了,才刚订亲,怎么样也得等到明年、后年?

    但请来的那些德高望重的僧道,皆说往后推五年,再没有比今年十一月十五更好的日子,是母仓日、天恩日,叠月德天德,三合天乙,诸事皆宜,还是天喜日和续世日,夫妇如果在这一日成亲,能和和美美一辈子,恩爱百年。

    一下把王玉英说动,不等郑扬之开口,她就扣住他的胳膊:“扬之,我们订这个日子好不好?”

    郑扬之任她摇晃自个胳膊,笑眯眯答应:“我都依娘子吩咐。”

    王玉英笑开去,她家相公永远好商好量,百依百顺!

    郑扬之心中亦笑,她可真好说话,哪有什么五载难逢,是他恐夜长梦多,迫不及待。

    白驹过隙,时如流水,转眼就到十五日。

    赤绳同结,共偕琴瑟。

    郑扬之骑着高头大马到将军府接亲,他瞧着王玉英坐上花轿,眼睛一眨不眨。等迎亲的队伍往郑府归去,他一路总忍不住回头,望着花轿笑,又怕自己的新娘从轿中飞走。

    红绸彩花扎满整座郑府,每扇窗和每盏灯笼上皆贴了囍字,无一遗漏。

    郑扬之向双方父母敬茶时,人还很稳,一同王玉英对拜,竟整个人颤动得差点跪不下去。连郑国老都犯了嘀咕,以儿子的性子,大庭广众下,不至于这般不自控,但转念思及自个当年成亲时的激动劲,又乐了下。

    宫中帝后皆有赐礼,肃王更是亲自到场。他的座位在上首,离新婚夫妇极近,除却郑王二人和双方父母,就属他将整套流程瞧得最清晰。

    徐恒没有像预料、期待的那样,断情斩念,恢复如常,一身轻松,反而整个人变得更不正常,完全处于一种发懵、迷茫、怔忪的状态——为什么他会觉得今日一切分外熟悉?

    那左右挂的两幅画,一鸳鸯戏水,一凤凰于飞,他瞧着不仅有一股强烈的似曾相识感,脑子里甚至荒诞闪过他和王玉英一道挂这两幅画的场景。

    他记得她的红裳凤冠,甚至记得嫁衣裙角绣有一支并蒂莲。等王玉英跪下与郑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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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夫妻对拜,裙摆随之展开,竟真展露一支连理并蒂的莲花时,徐恒眼睛红了,脑子嗡嗡,心脏闷痛。

    他瞥了眼正位后头贴的对联,只一眼,压根没瞟着几个字就仓惶收回视线,却能在心里颤抖着默念完:金龙彩凤配佳偶,明珠碧玉结良缘。

    怎么错觉是他和王玉英一道挑的?

    无论睁眼闭眼,他都觉得自己和郑扬之调换了位置,是他在同王玉英拜堂,带结同心,郑扬之才合该是坐客席眼睁睁观礼那个!

    成亲仪式约莫进行了两个时辰,徐恒时时刻刻如坐针毡,他快被这桩桩件件,每一个角落每一处细节,逃无可逃,避无可避的幻象折磨得快疯了……

    为了抑下抱头捂脑的冲动,他将座椅的木扶手生生掐出十道浅凹的指痕,指甲因此翻折渗血。

    礼毕,徐恒浑浑噩噩随着宾客们去正席,期间邻座问他:“殿下,江三姑娘今日怎么没来?”

    江梅没来吗?

    徐恒心里冷冷地回,不关心,不在意,分不出一星半点心思去考虑。

    他目光直直锁定郑扬之,追随移动,幻象还在,重影攒动,郑扬之那身新郎官的袍子不变,但是脖颈上的脑袋却变成了他自己!

    他在挨桌敬酒,接受众人祝贺。

    这到底是什么止不住的幻象啊!

    是鬼上身还是谁给他下了五石散?

    徐恒脑袋微摇,心底呐喊,努力迫使自己清醒——他不至于对一个仅见过几次面的女人爱到错乱!

    更荒诞不经的事情发生了,他居然控制不住地继续往下想,听见众人贺他娶到王玉英,他实在是太高兴了,谁敬的酒都喝,来者不拒。

    就同今夜的郑扬之一样。

    “徐恒,”他心底有个低沉的声音唤他,告诉他,“这是你人生头一场醉。”

    徐恒终于忍不住抬手摁向太阳穴,再不揉脑袋要炸了!

    “殿下,您怎么了?”邻座关切。

    徐恒勉力扯高唇角:“贪杯,有些醉了。”

    郑府仆从多伶俐,即刻给肃王上了碗醒酒汤。徐恒笑着接过,手上端着,口中喝着,眼睛却仍胶在郑扬之身上,瞧见新郎官入了洞房,他原本一直在闷痛的心倏地一揪,像是被人连根拔起那颗心,狠狠对着地上一摔。

    徐恒躬身。

    缓了会,赶紧扯了个理由离席,他怕再待下去,会做出无可挽回的失态举止。

    今日不该来观礼的,徐恒止不住地懊悔,不仅没有戒断对王玉英的那份心思,反而更强烈,更糊涂,酸的痛的全都胀得更厉害。

    郑扬之这厢,其实早察觉徐恒眼神空洞,茫然失措,却没有过多理会,一来自己今日大喜,有更重要的事要完成,不愿浪费精力在旁人身上;二来拜堂礼毕,夫妇名分已定,任徐恒也闹不出什么幺蛾子;再则,前世徐恒就是手下败将。

    郑扬之进洞房前先环视一圈,对对红烛,大红囍字,床上坐着披盖头的新娘,这名分郑重到他竟生了怯,在门口驻足片刻,方才入内。

    王玉英盖头未挑就吩咐下人,让给郑扬之上醒酒汤。

    郑扬之挥挥手,屏退众人。

    门被带上后,只剩他和王玉英。他走到床沿悄悄告诉她:“今晚我用的特制的壶,敬他们的是酒,我自己喝的是水。”

    他酒量还没练出来,怕误事,滴酒未沾。

    王玉英闻言大笑,直夸相公伶俐。

    郑扬之屈膝半蹲着挑盖头,桃花人面尚未见,前世今生就在脑中走马,旧竹生新笋,新花长旧枝。

    盖头全揭开,陡见王玉英两颊坨红,明显不是胭脂,他心一慌:“你怎么反而醉了?”

    “我没醉。”王玉英马上反驳,“之前你不是担心我等在洞房饿着,给开了小灶么?那菜太好吃了,我忍不住下酒,原本只打算浅酌两杯,但是心里头高兴,一下没了节制……但你别担心,我是千杯不倒!”

    “你心里头高兴?”她说了那么长一段,郑扬之就提炼这一句。

    “是啊,今日是我最高兴的一天!”王玉英旋即接话。

    郑扬之展臂搂住她,缓慢温柔地接话:“我、也、是。”

    他也要被自己这三个字醉倒了。

    王玉英稍微有那么一点点晕,一时想不起来旁的表达高兴的方式,冲郑扬之竖起两个大拇指。

    郑扬之垂首扶额,唇角的笑却越漾越高。

    他去拿合卺酒,王玉英歪着脑袋问:“我们是不是明早拜了公爹婆母,就要搬去城南呀?”

    “是,那边都布置好了,直接过去住就行。”郑扬之点头。他俩成亲后不住郑府,免得晨昏定省类的规矩拘住她。且他购置的宅邸比邻将军府,她走几步就能回娘家。

    “那我能不能回去探望爹娘呀?”王玉英靠上郑扬之肩膀。

    “买那就是方便你回去瞧的。”郑扬之将自己那杯斟满,到王玉英那杯却犹豫,怕她更醉。

    “斟满!”王玉英瞧见指着下令,她真没醉。

    郑扬之马上遵娘子命添满。

    “但不是说新妇只有第二日才能回门么?”王玉英接上方才的疑问。

    “你想回去就回去,别管规矩。”郑扬之给王玉英递酒,见她眸中仍有疑惑忐忑,劝道,“规矩死的人是活的,这事你就别纠结也别担心了。”

    他在家从小看到大,丈夫该有眼力劲,提前做好让妻子满意的布置。还要有扛责任的担当,风风雨雨皆替妻子挡。

    放心吧,她这一世嫁的是自己,不是徐恒,他会保将军府永不被拆。

    王玉英沉默着接过酒。郑扬之见状举起自己那杯,欲同她挽臂,王玉英却道:“等等!”

    郑扬之手在空中滞住,少顷,放下酒杯,洗耳恭听。

    “我……”王玉英犹豫了下,还是直言,“我这个人成了亲一定会变得更粘人,天长日久,你会不会厌倦嫌弃?”

    “不会。”郑扬之立马答,他爹也没厌了他娘啊?他突然忆起前世王玉英好几回明显被他粘怕了,躲着不回京。

    哼,等成亲了,让她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粘人精。

    “我就喜欢粘的,瞌睡遇到枕头。”他说着又要举杯,王玉英再阻道:“等等,我还有一件事!”

    “你说。”

    王玉英有点不好意思,垂下脑袋,但立马重抬起来,这件事异常重要,必须坦言:“扬之,我俩既然成了亲,那就是你认定了我,日后要忠诚于我,执手携老,不得三心二意,更不能纳侍妾外室!”

    郑扬之挑眉张目,他可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娘子且请放心。”

    王玉英点点头,因江梅起的那一点心结解了:“我也会对你忠贞,一生一世就只认定你一个。”

    爱是彼此的,投桃报李,她觉得寻常,听在郑扬之耳中却远胜天籁,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想都不敢想的巨大惊喜撞得人定原地,心跳到嗓子眼,唇角扬至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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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眼里的晶莹俨若星光。

    周遭寂得就只剩下这一句话,回味数遍,仍嫌不够够,直勾勾望着王玉英,眉眼弯弯:“娘子啊,你能不能再讲一遍?”

    语气不自觉讨好卑谦。

    王玉英瞧着郑扬之的眼神表情,好像她小时候家里养的那条黄犬,得了肉骨头,还想讨更多时,就这副模样。

    王玉英伸脖往郑扬之身后瞥,没摇尾巴啊……

    她想了想,反问郑扬之:“你刚才没认真听?”

    这么重要的话他竟然走神!

    “没有没有,我听见了。”他不敢再贪求,须臾,还是忍不住嘚瑟,“你说这辈子会对我一心一意,再瞧不上别的男人。”

    “听见了你还捉弄我!”王玉英顺手给他一拳,击在郑扬之正中央胸骨上,令他通体舒爽。

    他禁不住捉住她那只攥拳的手,用自己的掌包裹起来,缓慢摩挲。

    渐渐摩得王玉英心里发毛,要抽手,郑扬之不敢摩挲了,但仍舍不得分开,改成十指紧扣:“娘子啊,其实我也有件事想事先同你讲清楚。”

    王玉英挑眉,相公请讲。

    郑扬之温言细语:“自今夜起,以后这半生,如我有哪做得不对,哪一句话让你不舒服了,哪怕只是极小一件事,你也要讲出来,同我直言。”

    双方要都没嘴,攒得多了,误会和隔阂会越来越深,所以凡事都要讲开。

    王玉英静下心来思忖,有点感动,吸吸鼻子:“好,我答应你。”

    她又投桃报李:“日后如果我惹你不快了,你也要直言,别顾忌我生气不敢说。”

    郑扬之又是一怔,本来已经做好了全盘接受她,自己单方面受气的准备,没想到啊没想到啊!当了她的夫君就是不一样,他娘子真是太坦诚,太舒服了!

    今夜她给予他惊喜连连!

    郑扬之情不自禁去啄王玉英唇角,手重举酒杯,又要从她臂弯里穿过。这回王玉英应了,与他交杯,双双一饮而尽。

    郑扬之这会酒量的确有点逊,凤眼迷离,起了上榻心。王玉英不得不提醒他:“唉,还有结发,别忘了!”

    郑扬之一颗心再次猝不及防地跳至嗓子眼,雀跃欢呼:她竟然主动提醒他结发!

    他回忆她的朱唇张合,确定这两字真从她口中讲出来。

    他缓慢抬手,抚上她的面颊,今夜如梦似幻。

    “结发呀!”王玉英急了,怎么磨磨蹭蹭!

    郑扬之颔首,各取二人鬓边一缕长发,执金剪剪断,将两缕发丝打成一个同心结,缠缠绕绕,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分不开。

    最后用红线系牢。

    他将同心结收好,而后打横抱起王玉英,大步流星走向床榻。王玉英眼睛都直了——他还有这等力气?!

    郑扬之垂眼,低头用吻封住王玉英的唇,免得她讲扫兴的话。

    他脚下愈发坚毅、稳健。

    单手将被褥上的花生红枣全捋到角落里,然后将她轻轻放到榻上。

    前世他俩几乎从不散帐,但今夜洞房花烛,想了想,还是先解金钩,散了锦帐,隔绝外界,才开始剥她红裳。

    王玉英平躺着,眨了眨眼,其实她喜欢他从抱她开始,一系列强硬动作,还有此刻掠过她身上的眼神,像一只侵略的狼。

    突然觉得自己的相公也挺有男人味的,甚至有某种逐渐弥漫的无形气息逼得她既喘不过气,又蠢蠢欲动。

    郑扬之俯身再次吻下。

    四瓣唇将一贴紧,王玉英就主动伸舌——她不仅吻比之前娴熟,出嫁之前还翻了几册避火图,虽然仍未全懂,但看完册子的那晚,有忍不住夹紧。

    所以此刻王玉英心中期待远多过紧张,当然,她也能一直听见两颗强健有力的心跳。

    郑扬之的吻从唇挪至下巴,再到脖颈,用力吮了一口,啵的一声。王玉英以为他会一顺往下,哪知郑扬之折返回来,重啃下巴,接着舌尖突然拭过她耳后,还朝内哈气。

    “痒——”王玉英缩脖躲,觉得这痒通过耳朵直钻了心。

    郑扬之笑笑,这大招还是留到后面,

    他放过她,重新往下。

    王玉英既麻且凉,一阵阵地热流暗涌。

    郑扬之微微分开她,脑袋埋下,先来烹自己最擅长的开胃小菜——不能说这方面今晚给予她的体验是过往最优,但敢打包票,绝对排在前三!

    他诚心诚意,乃至鞠躬尽瘁地伺候……渐渐的,王玉英开始轻哼,半晌,双手缓慢探进郑扬之发间,十指拂过青丝。

    郑扬之顿时滞了下——依她的习惯,极满意强烈战栗时,才会扯他的头发,从前十回里难得遇一回。

    快了、快了。

    郑扬之赶紧更殷勤,豁出命般卖力,果不其然,不一会她就屈指抓他青丝,用力往上拽。

    郑扬之头皮扯着,疼痛和奖励给予他双重愉悦。他的脸最终被她拽起来,仰面望着王玉英时,他习惯性流露出乖顺表情,还讨好地低喘一声。

    往常,她会给予他更丰厚的奖励。

    郑扬之满心期待,王玉英却突然抬脚,对着他的肩膀一踢,郑扬之毫无防备,底下被激得一跳,人则被踹下床。

    他跪在地上,难掩错愕,重仰面急急望向王玉英,发现她已坐起,浑身颤抖,眸子里既泛着晶莹的泪,又燃烧着熊熊怒火。

    郑扬之愈发惊愕,瞧见她伤心,他心如刀绞,却仍不明原由,七上八下,慌神无措。

    之前浓郁的靡靡喜悦瞬间无影无踪,唯余冰冷。

    “好你个郑扬之……”王玉英声音发抖,直指郑扬之面额门的食指也在抖,“你、你从哪学来的下三滥手段!”

    她在避火图上都没瞧见过!他却如此熟稔!怪不得方才提及彼此忠贞,他要装聋作哑,让她再说一遍!

    他是不是在她之前,就同别的女人经历了人事!

    王玉英咬牙切齿,未指郑扬之的那只手重重拍了下床板:“你给我老实交待,不然以后永远别想上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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